流媒体被视作扩展电影生存时空的新渠道,“拼盘”创作也能成为宏大叙事的新优势,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清华大学教授尹鸿——

  中国的头部电影在制作层面已与世界顶尖水平接轨

  ■本报首席记者 王彦

  12月初,中国电影界有两桩事惊起一片纷议,却又迅速复归平静。一部新片发行方宣布,把该院线片转移至视频平台云放映;一部新片亮出主创班底,显见是下一部“拼盘叙事”。

  消息刚披露时,确有人嘀咕:电影院都复市100多天了,怎么还有院线片“甘居”流媒体?中国电影行业的复工复产都推进大半年了,怎么还有大牌导演“热衷”于“拼盘”抢时间?渐渐地,疑虑被理解取代,那些曾经不打招呼就来的新流行,在2020年临近尾声时被不少人写进了“谅解备忘录”——流媒体不再被视作“他者”,而是院线之外扩展电影生存时空的新渠道;“拼盘”创作可以不限于特殊时期的权宜之计,也可能成为宏大叙事的一种优势创作手段。

  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清华大学教授尹鸿认为,中国电影产业有许多事悄然在变,但只要内容在,观众就在。环境剧变的2020年,中国电影有两点格外值得珍视。“《夺冠》《八佰》《金刚川》等类型片证明,中国的头部电影在制作层面已与世界顶尖水平接轨;《风平浪静》及年末即将上映的《送你一朵小红花》等片背后,站着一批能用非常现代的电影语言关心现实、关心人性、关心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年轻导演。接轨世界先进电影工业,也扎实地脚踩中国大地,拥有‘顶天立地’的作品,中国电影就能拥有未来。”

  变化来得猝不及防,可只要锚定一“天”一“地”,中国电影能赢。

  上云:“叫板”的不是院线,而是观众的多层次消费需求

  郭敬明执导的《冷血狂宴》(《爵迹2》)是最新一部投奔网络的院线片。疫情仍在世界范围内持续蔓延,作为全球影业最先也相对全面复工的地区,中国电影市场首次跃居全球第一大票仓。院线趋势向好,为何还有电影“退而求其次”上云放映?

  先来看看这部新片的市场反响,自12月4日上线,该片播放量超9000万。相比不错的流量,影片转网发行经历的风平浪静更值得玩味。如果说徐峥在春节档消失后作出的决定犹如平地惊雷,业外盛赞、业内哀嚎甚至抵制,那么在他之后“院线转网”的18部新片再没引发过大面积非议,可谓“温柔地走入了良夜”。

  各方态度的转圜,源于实践推导出了真理。有一组疫情前的数据对比:在中国,银幕数约7万块,移动网络用户超10亿;有近70%的人一年进影院不足一次,而在最终上映的电影中,三分之一排片不到1%。院线在时间与空间的份额都是有限的,上云意味着电影生命力在时空维度的双重拓展。“对《春潮》《灰烬重生》等优质文艺片,以及一些小众电影,网络平台抹去了特定的地域要求,打开了放映空间;对一些大体量影片,上云则可能实现‘长尾效应’。”尹鸿说,“虽然头部电影或那些想要创造较大规模票房的影片,其放映的第一窗口一定是电影院,但不可否认,网络放映并非为了取代线下电影院,而是覆盖院线所不能及的人群和影片。”

  上海师范大学副教授赵宜提供了另一种思路。他观察到,《囧妈》上线前后,观众的态度其实发生了明显的转折:从上线前的无条件期待与支持,变为上线后对影片品质的议论纷纷。◆下转第五版(上接第一版)“中国电影的观众在成长,他们不再轻易满足于往年那些纯娱乐的电影消费。尤其经历了2019年高品质的国庆档后,中国观众特别需要能够凝聚人心的文化产品。”在他看来,《囧妈》在线上的由热转冷,与诺兰、迪士尼电影2020年在中国的票房失灵有着相似内核,“中国观众对内容的挑剔大于呈现方式。”从这点而言,院线片上云,“叫板”的不是传统观影方式,而是能否满足观众更高、更多层次的消费需求。

  拼盘:“玩”的不是结构,而是与结构相得益彰的全景叙事

  李少红、张艾嘉、陈冲、周迅、易烊千玺、郑秀文……电影《世间有她》一官宣主创阵容,就迅速冲上热搜,网友一边惊呼“神仙打架”,一边感慨“万事皆可拼”。

  新片以女性视角聚焦2020年特殊时期中普通人的境遇,三位女导演各执掌一个单元,三个单元合成一长片。就在此前一天,抗疫题材电影《勇敢的你》亮出了五个单元的“拼盘”模式,《我和我的父辈》也透露了合成方案;再倒推,《金刚川》是三位导演四段式讲述,刚开机的《长津湖》也是大导、名演员分头创作、集体上阵。

  一时间,被《我和我的祖国》《我和我的家乡》带火的“拼盘”电影,俨然成了创作新风潮。风从哪里来?中国传媒大学教授戴清以《我和我的家乡》为例归纳特征:“这类叙事方式限定了每个单元影片的主题和篇幅,因此在设置戏剧冲突、情节转折、人物关系、叙事节奏上都有特别的艺术要求。比如核心情节一定会有多处的‘扣子’,结尾多半有反转。”当每组导演在核定的篇幅内充分发挥自己所长,凝练的好看,是“拼盘”输出的最直接观感。

  “拼盘”会在风口飞多久?赵宜在影史里找答案:“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电影《游击队》可供参考。”它有着今天所说的“拼盘”雏形,以不同的小人物来表达反法西斯主题,若干单元共同结构了宏大叙事。“它被电影史认为是正确的选择,影片优势与其说在乎几段式的结构本身,不如讲,各个独立单元合成后,组成了能与结构相得益彰的全景视角,更为合适。”同理,《我和我的祖国》《我和我的家乡》“玩”的也不是结构炫技,而是用点描的方式尽可能细致地触达新中国70余年历程、深入无限广袤的中国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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