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天夜里躺在床上,因感冒鼻塞,不得已张着口喘气,忽然想起爷爷临终时因憋闷而大张着口呼吸的样子,眼窝一热,流下泪来,辗转反侧,又是小半夜。
我与死亡的亲密接触以及对它的理解始于爷爷的得病与离世。去年十月,食道癌手术后只有一年的爷爷离开了我们。爷爷临终前,我在医院陪伴了一周,亲历几次爷爷病危,伤痛所及,直抵心底。一贯坚强、睿智的爷爷在死亡面前没有丝毫的办法掩饰自己的无助与恐惧,死亡的可怕阴影无时无刻不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尤其是爷爷!这种心情是我当时万万理解不了的。当爷爷走后,我真正明白什么叫阴阳两隔,死亡的威力才告诉我它代表的并不只有可怕。
爷爷在时,我可以与他说话,看他劳作,听奶奶和姑姑叨叨他的坏毛病。即便我不在爷爷的身边,我知道,想念与牵挂的另一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长什么样子,他有什么笑容,他这会正在做什么,他这会正在哪里……所有的一切我都清楚或者能够猜到。可是当爷爷离开后,我再思念他,再呼唤他,再与亲人谈论他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我亲爱的爷爷在哪里?我感觉我在谈论镜中花、水中月,明明是那么真实可见,但就是轻飘飘的、悠忽忽的,只怕眨眼间就寻不到踪迹了。我像站在旷野中,不停地转身,到处都是爷爷,可是一个也抓不住。不管我多么气恼,都无济于事。
今年爷爷忌日的时候,我特意打电话回家,让爸爸上坟的时候带上我买回去的西凤酒。爷爷生前好酒,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挂了电话又不禁感伤,生前没能孝敬他老人家,死后的心意他还能领受到吗?记得某日与我导师谈论人死后的去向,老师说:“我非常希望能够让自己坚信有西方极乐世界,可总是做不到绝对虔诚的信仰,更多的时候好像流于一种不否认也不确定的态度。尽管很多迹象与推测让我感到生命长河的无限延续,可这并没有阻止我在有的时候的另一种心理倾向,或许无神论者的理论真是对的,人死后就什么也没有了。”听后怅然,不知道是欣慰还是失望。倘若人死后什么也就没有了,生者应该就不用惦念亡者了吧。倘若人死后什么也没有了,我们自己对于死亡或许应该看开一些吧。
可是我依然惦念亡者,依然看不开死亡,倘若人死后又有点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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