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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前言
华严字母是出自《华严经》的重要修行法门。唐代不空曾译出“顿证毘卢遮那法身”的华严字母观行法,说明华严字母与密教的关系密切。载有华严字母(四十二字门)的相关经典甚多,但相关修学方法却鲜少。虽然汉地自明代以后,曾盛行一种出自《华严经》的字母唱诵仪,但其修学重点与经文原本的旨趣略有出入。目前,有关华严字母的研究,仍非常有限。其原因或与华严字母的原文不易解读有关。笔者曾应好友——专研华严经教多年的游祥洲教授之请,撰成《华严字母入门》一书,今再就前次未竟之部份继续研究。
本文系应主办单位邀约,针对本次研讨主题“华严与密教”而撰作,故以华严经中与密教的关系最为密切的华严字母,和密教之“声字实相”理论,作比较研究。
二、华严字母简析
华严字母的主要内容,就是般若经等大乘经典中常见的“四十二字门”。此“四十二字门”是印度传来的法门。另外,汉传佛教约自明代开始,依八十卷本《华严经》的“四十二字门”,撰成了一套“华严字母”唱诵仪。关于此二者,笔者《华严字母入门》一书中,已有颇详细之说明,为配合后面讨论之需要,以下先摘录该书内容,说明“四十二字门”与“华严字母唱诵仪”的背景,然后再作进一步之讨论。
(一)四十二字门
1. 经典出处
华严字母的主体——“四十二字门”,在大乘经典中,主要出现于“般若”和“华严”两类经典之中。如下:
A. “般若”类的经典有:西晋竺法护译《光赞经》、西晋无罗叉译《放光般若经》、姚秦鸠摩罗什译《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及与此相关的《大智度论》,以及唐玄奘译的《大般若波罗蜜多经》等。
B. “华严”类的经典中则有:东晋佛陀跋陀罗、唐实叉难陀以及般若分别翻译的三种《大方广佛华严经》,唐地婆诃罗译《大方广佛华严经入法界品》以及唐不空译《大方广佛华严经四十二字观门》等。其中《大方广佛华严经四十二字观门》,在各版藏经中还有四十二字母的梵文字形。
除了上述两类,其它包括《大方等大集经》、《海意菩萨所问净印法门经》、《守护国界主陀罗尼经》等经中,也收有“四十二字门”的内容。
2. 字数及内容
“四十二字门”顾名思议,是有四十二个字母,但部份经典中的字数却不是四十二字,如竺法护《光赞般若经》中只有四十一字,缺了第一字(实际上原文缺第15字迦(ka),因第一字阿(a)排到第15字,所以排比时看似缺第一字。);另外玄奘的《大般若波罗蜜多经》则有四十三字,多了呵(ha)字。
据王邦维教授《四十二字门考论》中所述,“般若”和“华严”类的经典,现在大多还有梵本可以作对照。其中几种已经有近代学者的校勘本。而根据梵本,很容易就可以对比出“四十二字门”的梵文原字。四十二字诸版本的顺序及内容大致相同,仅少数异读不同,其整理结果如下表:(括号中为异读)
|
1 |
a |
15 |
ka |
29 |
Bha |
|
2 |
ra |
16 |
sa |
30 |
Cha |
|
3 |
pa |
17 |
ma |
31 |
Sma |
|
4 |
ca |
18 |
ga |
32 |
Hva |
|
5 |
na |
19 |
tha |
33 |
tsa (sta) |
|
6 |
la |
20 |
ja |
34 |
Gha |
|
7 |
da |
21 |
Śva (cva) |
35 |
ṭha |
|
8 |
ba |
22 |
dha |
36 |
Na |
|
9 |
da |
23 |
śa |
37 |
Pha |
|
10 |
ṣa |
24 |
kha |
38 |
Ska |
|
11 |
va |
25 |
kṣa |
39 |
Ysa |
|
12 |
ta |
26 |
sta |
40 |
Śca |
|
13 |
ya |
27 |
jña |
41 |
ṭa |
|
14 |
ṣṭa |
28 |
rtha (ha, pha, ita) |
42 |
ḍha (sta) |
3. 何谓字门
何谓“字门”。依佛光辞典的解释,“字门”即“以字为门”;由此门而入,则可了悟诸法之理,故称为字门。又,古来论及悉昙,关于每一字母皆立形(书体)、音(发音)、义(意义)三门。字音有中天竺、南天竺二传,同时亦包含连声法(如二语相连结之音韵变化)。字义,系为便于记忆,赋予字母或合成字一定之意义,称为字门。悉昙原为表音文字,而非表意文字,故每一字并无意义,然印度人自幼背诵字母有一种方法,例如“阿(a)字本不生(梵语anutpāda 之意译)”,即选择在一语开头或一语之中,含有阿字母之语,或选择由字形等可联想之语词,以便于记忆,如此字母即含有一定之意义。
此外,据王邦维教授《四十二字门考论》所述,关于“字门”一词,现代学者的看法为,它是一种为组织和宣传佛教学说的形式。首先是排列出一个梵字表,每一个梵字代表一个或一组关键词,通过这些关键词,把佛教一些最基本的教义组织起来。每次诵读,首先诵出一个梵字,然后诵出与这个梵字有关的一个或几个词,然后是完整的一句或几句经文。这种形式,对于僧人们诵读和记忆经典,自然会有极大的方便。
“字门”也译做“陀罗尼门”(或译为“陀邻尼门”),其梵文为dhāraṇī- mukha,dhāraṇī即陀罗尼,mukha为口或门之意。汉译“字门”一名中的“门”字,就是从这里来的。陀罗尼为“任持”之义,故汉文意译又翻为“总持”。而“门”具“出生”之义。关于“陀罗尼”及“陀罗尼门”,在《大法炬陀罗尼经》中有一段扼要的说明:
阿难,时彼诸菩萨摩诃萨众白放光佛言:“世尊,所言陀罗尼门者,义何谓也?何等是陀罗尼?以何义故复名为门?”尔时,彼放光佛告众菩萨言:“诸摩那婆,谛听谛听,吾为汝说。如此大地建立出生一切众宝,即能任持;又能出生一切药草卉木树林花果种类,悉皆任持;又出一切小山大山诸池河水乃至大海,悉能任持;又亦能有四生之类二足四足人鹿鸟兽,亦皆任持;此陀罗尼亦复如是。诸摩那婆!所言门者,即是如来、如来藏门,出生一切诸法宝藏,不可思议。如是摩那婆,此陀罗尼妙法门中,出生一切诸修多罗,一切章句,一切分别义,一切诸波罗蜜,故名为门。摩那婆!又陀罗尼者,悉能任持一切法故,亦名为地。”
4. 字门种类
字门的种类有“四十二字门”、 “五字门”、 “八字门”、 “十九字门”、“二十六字门”、“五十字门”等数种。
其中,“四十二字门”主要出自《般若经》及《华严经》,其内容为:阿、罗、波、遮、那等四十二字。“四十二字门”不依梵文基本字母的顺序配列,而采取独特之配列形式,其中还包含非单音的重字(即复合字)十余个。
“五字门”,主要出自《四分律》,此为“四十二字门”之最初五字。《金刚顶经瑜伽文殊师利菩萨法》以此(阿、啰、跛、者、曩)为文殊菩萨之真言。 “四十二字门”之配列形式,出典不详,然其最初之五字出于《四分律》,可知其渊源久远。
“八字门”出自《出生无量门持经》等,可视为四十二字中之精萃。或谓四十二字乃以前记之五字与八字为基本而造成。
“十九字门”乃出自《海意菩萨所问净印法门经》卷十二,可视为四十二字门之撮略。
“二十六字门”出自《大集经》卷四。其配列次序不仅类似四十二字门,与此相当之西藏译本亦举出四十二字,由此可见其为四十二字门之略型。
“五十字门”出自《大般涅槃经》卷八、《文殊师利问经》卷上〈字母品〉等,其依梵语字母顺序配列,形式颇整齐,初为元音字,次为子音字。其字数通常为五十字,皆为阿、阿(长音)、伊、伊(长音)等顺序配列,故知其与四十二字门之成立经过不同。
由上面的资料可知,“字门”主要仍是“四十二字门”及“五十字门”两种,其余多半为“四十二字门”之略型。
5. 字门与咒语
此外,“陀罗尼”也常被视为“咒语”的同义词,如《佛顶尊胜陀罗尼》简称为《尊胜咒》,及《千手千眼无碍大悲心陀罗尼》简称为《大悲咒》。
6. 字门的修学方法
关于“四十二字门”的修学方法,主要有以下二种:
A.唱持字母
“唱持字母”主要出于《大方广佛华严经》,如下:
……此有童子,名善知众艺,修学菩萨“字智法门”,汝可问之,当为汝说。尔时善财即至其所,顶礼其足,遶无数匝,于前合掌白言:圣者,我已先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而未知菩萨云何学菩萨行?云何修菩萨道?我闻圣者善能诱诲,愿为我说。时彼童子告善财言:善男子,我得菩萨解脱,名具足圆满善知众艺,我恒唱持此之字母,所谓:唱婀字时,能甚深入般若波罗蜜门,名以菩萨胜威德力显示诸法本无生义。唱啰字时,能甚深入般若波罗蜜门,名普遍显示无边际微细解…
前面内容主要说明:善知众艺童子教导善财修学菩萨道的“字智法门”,方法是唱持字母,以此深入般若波罗蜜门。
B.观想字母
如《大方广佛花严经入法界品顿证毘卢遮那法身字轮瑜伽仪轨》中所述:
夫欲顿入一乘,修习毘卢遮那如来法身观者,先应发起普贤菩萨微妙行愿,复应以三密加持身心,则能悟入文殊师利大智慧海。…复应观察自心、诸众生心及诸佛心,…成大菩提心,莹彻清凉,廓然周遍,圆明皎洁,成大月轮。…复应于月轮内,右旋布列“四十二梵字”,悉皆金色,放大光明。
上文说明观想字母的方法是,观心中有圆明皎洁的大月轮,于月轮内观右旋布列四十二个梵字,放金色光。
(二)华严字母唱诵仪
1. 作者及所据经典
佛教传入中国,不久即译出各种经典版本中“四十二字门”,而“华严字母”唱诵仪的“四十二字母”只有一种版本,即以唐代实叉难陀翻译的八十卷本《大方广佛华严经》为主,而且出现的时间也较晚。依周广荣的考证,及清代陈梦雷(1650年-1741年)编《古今图书集成》所述:“明璧峰禅师,名宝今,世称金璧峰,干州永寿石氏子也……师尝制华严字母佛事,梵音清雅,盛行于世”,故知“华严字母”唱诵仪,应为元末明初的金碧峰禅师制作。
2. 版本及内容略说
佛典中收录有“华严字母”的文献主要有三种:一、单行本《华严经》卷末的华严字母,二、《禅门日诵》中的华严字母,三、华严字母的现代唱诵仪等三种版本。兹分别介绍于后。
A.《华严经》卷末的华严字母唱诵仪
依文献所载,明代开始出现卷末载有华严字母的《华严经》唱诵仪。即在某些流通版的八十卷《华严经》的卷尾,收录有“华严字母”唱诵仪中的三个字母。分别为:从第一卷到第十四卷,每卷顺序依次取三个字母,才将四十二个字母全部唱毕。第十五卷开始,从头依次排列。即四十二个字母,每经过十四卷重复全部唱诵一遍(自七十三卷起,每卷唱四个字母)。
《华严经》卷末华严字母唱诵仪的结构依序为:诵补阙真言、举赞、举字母赞、(唱字母)、(唱赞及回向)。
在唱诵字母的文句中,每段“字母”的诵文结构,可分成五个部份,即:(一)字母,(二)发声说明,(三)声符,(四)十三字,前十二字为与主字声母相同而韵母不同的例字,最后第十三字则为原主字,(五)末尾一句“唱某字时,当愿法界众生,入般若波罗蜜门”。
就目前的各种版本来看,“华严字母”最早出现之处,可能就是在单行本的《华严经》各卷经文之后。因为早期各版之唱诵仪之前都先诵“补阙真言”,依佛门惯例,“补阙真言”是在诵完经文之后才持诵的,由此可知“华严字母”的唱诵仪是接在经文之后的。
B.《禅门日诵》的华严字母唱诵仪
“华严字母”除了在单行本《华严经》中,也被收录在《禅门日诵》之中。《禅门日诵》是现在佛门“朝暮课诵本”的前身,其制作年代及作者不详。依近年陈继东教授的研究,《禅门日诵》是由多人慢慢增订而成,其前身应为明代的《诸经日诵集要》。《诸经日诵集要》有三种版本,一为作者不详的原版(三卷本),一为莲池大师订辑版(二卷本),一为蕅益大师删补重订版。原版之三卷本收录于《嘉兴藏》中,莲池大师订辑版则收于《云栖法汇》中,蕅益大师删补重订版,目前仅见《灵峰宗论》中的〈刻重订诸经日诵自序〉。莲池大师订辑版的《诸经日诵集要》并未收录“华严字母”,不过在原版三卷本《诸经日诵集要》的“杂集”中,收有“华严道场字母”,其内容与《禅门日诵》中的“讽华严经起止仪”大致相同。
三种版本中的“华严字母”唱诵仪,原名为《讽华严经仪》或《讽华严经起止仪》,其仪式内容几乎完全相同,仅部份用词及说明略有出入。
相较于单行本《华严经》卷末的“华严字母”,《禅门日诵》的仪文多了前面的“炉香赞”、“起腔梵白”及“开经偈”,以及后面多了“音义”及“说明”。
“补阙真言”之后的“举赞”,则将全部华严经卷尾的赞文罗列,并分为佛宝、法宝、海会及九会赞。后面并附有各赞文出于华严经哪几卷。
又,原本第二部份的“发声说明”,在《禅门日诵》中已省略,并统一收到后面的“音义”中。还有,原本第四部份“十三字”的空圈,如“说明”中所述,已加上“借音相近”的文字。
C.现代版的华严字母唱诵仪
华严字母唱诵仪在上个世纪,受到佛门大德的推广流传。或许为了传唱方便,华严字母唱诵仪的内容,并非如原本的仪文逐字唱诵,而是分为“一合”、“二合”、“三合”等三部份唱诵。其结构分为:起腔梵白、字母赞、华严字母(一合)、华严字母(二合)、华严字母(三合)。即现代唱诵仪的“华严字母”,相较于《华严经》及《禅门日诵》,省略了许多部份,仅保留了字母赞、小回向、总回向及数个字母等。
3. 华严字母唱诵仪的内容与读音
华严字母唱诵仪,最主要的内容即四十二字母,与四十二字母不同的是,唱诵仪在每个字母之后,增加了十二个韵母不同的字(或称为“派生字”或“从音字”)。以下举华严字母唱诵仪前面五字及其系列从音字制表如下。(表中韵母的罗马字注音,转引自周广荣《此方真教体,清净在音闻——〈禅门日诵〉中的“华严字母”考述》中赵荫棠所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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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ng |
eng |
ong |
u |
au |
ai |
i |
in |
an |
Im |
am |
ou |
|
01 |
阿 |
佒 |
鞥 |
翁 |
乌 |
爊 |
哀 |
医 |
因 |
安 |
音 |
谙 |
讴 |
|
|
a |
ang |
eng |
ong |
u |
au |
ai |
i |
in |
an |
Im |
am |
ou |
|
02 |
多 |
当 |
登 |
东 |
都 |
刀 |
泞 |
低 |
颠 |
单 |
顛 |
耽 |
兜 |
|
|
ra |
rang |
reng |
rong |
ru |
rau |
rai |
ri |
rin |
ran |
rim |
ram |
rou |
|
03 |
波 |
帮 |
崩 |
閍 |
逋 |
褒 |
泀 |
卑 |
宾 |
般 |
斌 |
般 |
褒 |
|
|
pa |
pang |
peng |
pong |
pu |
pau |
pai |
pi |
pin |
pan |
pim |
pam |
pou |
|
04 |
左 |
臧 |
增 |
宗 |
租 |
遭 |
灾 |
赍 |
津 |
籛 |
浸 |
簪 |
陬 |
|
|
ca |
cang |
ceng |
cong |
cu |
cau |
cai |
ci |
cin |
can |
cim |
cam |
cou |
|
05 |
那 |
囊 |
能 |
浓 |
奴 |
猱 |
洰 |
泥 |
年 |
难 |
泍 |
南 |
泇 |
|
|
na |
nang |
neng |
nong |
nu |
nau |
nai |
ni |
nin |
nan |
nim |
nam |
nou |
从上表的内容,我们可以了解“华严字母”唱诵仪的从音字,是以每个华严字母的声母,配上第一列的a, ang, eng, ong...等十二个韵母,衍生出来的。
4. 华严字母唱诵仪与悉昙章
“华严字母”共有546字(不含最末的重复主字)。从上面的表格所呈现的拼音规律,我们会发现它与“悉昙章”的形式很接近。按“华严字母”唱诵仪是41个声母与12个韵母的拼合,而“悉昙章”的“初章”内容是梵文34个声母与12个韵母的拼合。兹举“悉昙章”“初章”的前两字为例,如下表:
|
|
|
a |
ā |
i |
ī |
u |
ū |
e |
ai |
o |
Au |
aṃ |
aḥ |
|
1 |
k |
ka |
kā |
ki |
kī |
ku |
kū |
ke |
kai |
ko |
kau |
kaṃ |
kaḥ |
|
2 |
kh |
kha |
khā |
khi |
khī |
khu |
khū |
khe |
khai |
kho |
khau |
khaṃ |
khaḥ |
上面华严字母表与“悉昙章”的内容主要差别是:
(1)声母的数目不同,内容及顺序不同。
(2)韵母相同的有a, i, u, ai, ou(o), au六个,“华严字母系统”中的其它六个韵母都含有鼻音韵尾。
5. 华严字母唱诵仪与汉语音韵
虽然有上述的差别,但就形式上来看,二者的原理原则是相同的。再观察“华严字母”中的十二个韵母,据周广荣《此方真教体,清净在音闻——〈禅门日诵〉中的“华严字母”考述》一文中的考证,发现此十二韵与明清时期流行的两种等韵学著作《元韵谱》、《五方元音》在韵母数量的分设上正好相同,而等韵著作是反映当时共同口语的读音。由此可知,“华严字母系统”中的派生字(从音字)是以华严四十二字与汉语的十二韵母拼合而成的系列字,将梵语与汉语音韵作联系。
6. 华严字母唱诵仪从音字的作用
理解了“华严字母系统”的读音规则,接下来要问华严字母唱诵仪从音字的目的何在?笔者以为,这个问题如果从语言学习的角度来看,是很有道理的。由于汉语不是拼音文字,一时较难说明,兹以拼音文字英语来说明,可帮助了解。教导儿童学习英语字母ABC时,我们常听到这样的方式,A for Apple. B for Book. C for Cat. D for Dog.等等。同样地,古德在教导学习华严字母的发音时,以系统的十二个从音字,帮助体会华严字母读音。对于这个说法,我们还可以从“唱诵仪”中主字及十二个从音字之后,再唱一次主字,说明从音字的作用应该是帮助体会主字的读音。这样的情形也说明了持诵华严字母,十分重视读音的正确,如同持诵咒语一般,应保留梵文原音。华严四十二字母在日本古写本中,称为“四十二字真言”。真言咒语的特性之一,就是强调保留梵文原音。华严字母在这方面与咒语的性质相当。
(三)华严字母讨论
1. 华严字母唱诵仪的产生原因
华严字母从四十二字门,发展成华严字母唱诵仪。其主要原因,可能跟经文中强调“唱持”字母的修法有关。兹举四种华严经译本之相关经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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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
佛驮跋陀罗 |
善男子!我得菩萨解脱,名:善知众艺。我恒唱持此之字母:唱阿字时,入般若波罗蜜门,名:以菩萨威力入无差别境界; |
|
唐
实叉难陀 |
善男子!我得菩萨解脱,名善知众艺。我恒唱持入此解脱根本之字,唱阿字时,入般若波罗蜜门,名菩萨威德各别境界; |
|
唐
地婆诃罗 |
善男子。我得菩萨解脱。名善知众艺。我恒唱持。入此解脱根本之字。唱阿字时。入般若波罗蜜门。名菩萨威德各别境界。 |
|
唐
不空 |
善男子我得菩萨解脱。名善知众艺。我恒称持入此解脱根本之字。狣(a) 阿(上)字时,名由菩萨威德入无差别境界般若波罗蜜门。悟一切法本不生故。 |
由上可见,除了不空译为“称持”之外,其它三家都译为“唱持”,且于四十二字母前加一“唱”字。而华严字母唱诵仪,应该是受到唱持的启发,故加上从生字,配上梵呗曲调,成为一套修学华严字母的唱诵仪。
然而,此处“唱持”的唱字,依中村元《广说佛教语大辞典》的解说,其梵字原文为parikīrtayati,其义有二:一是出口称赞;一是唱歌。
前面不空的译本,采用的“称持”,即是采用“称赞”之意。其版本于字母前,也未加一“唱”字。可见不空对之前的“唱持”翻译,并不认同。
2. 华严字母的修学重点
如果华严字母不是用唱持的方法,那么华严字母要如何修学呢?如前所述,在不空所译《大方广佛花严经入法界品顿证毘卢遮那法身字轮瑜伽仪轨》中,提到观想华严字母梵字的修法。不过,此法在不空之前,并无经典提及。
若由华严经主体“四十二字门”的其它经典原文中,可以找到一些参考资料。如龙树菩萨解释《大般若经》的《大智度论》中提到:
问曰:若略说则五百陀罗尼门,若广说则无量陀罗尼门。今何以说是“字等陀罗尼”,名为“诸陀罗尼门”?
答曰:先说一大者,则知余者皆说此是诸陀罗尼初门,说初余亦说。复次,诸陀罗尼法皆从分别字语生,四十二字是一切字根本,因字有语,因语有名,因名有义,菩萨若闻字,因字乃至能了其义。是字初阿后荼,中有四十,得是字陀罗尼。
菩萨若一切语中,闻阿字,实时随义,所谓一切法从初来不生相。阿提,秦言初。阿耨波陀,秦言不生。若闻罗字,即随义知一切法离垢相。罗阇,秦言垢。…
从上面经文可知,四十二字门是一切字根本,修学四十二字门,是以此四十二字为基础,当听闻到某字之音声,实时随其义思惟观想,如闻“闻阿字,实时随义,所谓一切法从初来不生相”。若依此说法,华严字母的修学重点,在于听闻四十二字母的音声时,实时随其义思惟观想,而非唱持字母。
3. 华严字母可入般若波罗蜜门的原因
那么,为何修学华严字母,可以入般若波罗蜜门呢?在《大智度论》中还提到,修学此四十二字门可入般若波罗蜜门的原因。如下:
经文:复次,须菩提!菩萨摩诃萨摩诃衍,所谓字等、语等诸字入门。何等为字等、语等诸字入门?(前为般若经四十二字门前之对话)……释曰:“字等语等”者,是陀罗尼于诸字平等,无有爱憎。又此诸字,因缘未会时,亦无终归,亦无现在,亦无所有,但住吾我心中。忆想分别,觉观心说,是散乱心说,不见实事。如风动水,则无所见。等者,与“毕竟空”、 “涅槃”同等。菩萨以此陀罗尼,于一切诸法通达无碍,是名字等语等。
由上可知,四十二字门可入般若波罗蜜门,是因“诸字平等”,乃至与“毕竟空”、 “涅槃”同等。而此四十二字是一切字根本,故菩萨以此陀罗尼(“陀罗尼门”即是“字门”),能于一切诸法通达无碍。
本段讨论华严字母的修学,可简单归纳为两点:一是华严字母的操作,是闻声后,实时悟入该字义。重点在悟入该字义,而非唱诵该字之音声。一是修学此陀罗尼(字门)法,因于诸字平等,无有爱憎,故能于一切诸法通达无碍,是即“字等语等”,等同毕竟空、涅槃。乃至说悟入某字,能入般若波罗蜜门。
这种由闻声悟入毕竟空、涅槃或般若的修学法,与密教声字实相的理论相当,事实上,《大日经》等密教经论中,即大量采用字门的方法,解读真言。后面,就接着介绍密教声字实相的内容。
三、声字实相简析
1.密乘以真言为主体
密乘的修行,摄身密、语密、意密,身密即作契印,语密即念诵真言或咒语,意密即观想。三者以真言为密乘的主体,也可说是密乘的实质。因此,密宗又名真言宗,即是对于真言有相当程度的重视。据印度学专家徐梵澄先生的看法,念诵真言在密乘修行的理论依据,是《大日经》中“声从于字出,字生于真言,真言成立果”。徐梵澄解释为“真言被认为是原始之声,因而生字,再生字之声”。
2.真言道及真言教法
关于真言道与真言教法,在《大日经》中的解说如下:
秘密主!云何如来真言道?谓:加持此书写文字。秘密主!如来无量百千俱胝那庾多劫,积集修行真实谛语,四圣谛、四念处、四神足、十如来力、六波罗蜜、七菩提宝、四梵住、十八佛不共法。秘密主!以要言之,诸如来一切智智、一切如来自福智力、自愿智力、一切法界加持力,随顺众生,如其种类,开示真言教法。云何真言教法?谓:阿字门,一切诸法本不生故;迦字门,一切诸法离作业故;佉字门,一切诸法等虚空不可得故;……
从《大日经》的解说,可以发现,密乘的真言,是如来以其神力,加持吾人之书写文字而成,并随顺众生,如其种类,开示真言教法。而所谓真言教法,即是前面提到的五十字门之内容。
3.《大日经》之声字实相
所谓的“声字实相”,是指什么呢?唐代一行法师为大日经所作的疏——《大毘卢遮那成佛经疏》中,诠释“声字实相”说,如来加持的声或字,都是如来的本地法身,故观此声字,即见如来本地法身。如疏文:
复次,如来一一三昧门,“声字实相”,有佛无佛,法如是故。即是故不流,即是如来本地法身。为欲以此法身,遍施众生故。还以自在神力,加持如是法尔声字。故此声字,是诸佛加持之身。此加持之身,即能普作随类之身,无所不在。当知加持声字,亦复如是。是故行者,但一心谛缘,观此声字,自当见佛加持身,若见加持身,即见本地法身。
除了上面的诠释,在日僧空海的《声字实相义》中,有以大日经为例的解说,即“声字实相”为“声”、 “字”、 “实相”三个概念,分别对应大日经中的“真言”、 “字门”及“诸尊”。如原文:
且就大日经释,此经中所说诸尊“真言”即是“声”也,阿字门等诸“字门”及“字轮品”等即是“字”, “无相品”及“说诸尊相文”并是“实相”。
4.大日经之前的声字实相概念
另外,一行法师《大毘卢遮那成佛经疏》中,还提到与前面华严字母“字等语等”类似的概念,即“此真言相。声字皆常。常故不流。无有变易,法尔如是”:
复次秘密主。此真言相。非一切诸佛所作。不令他作。亦不随喜。何以故。以是诸法法如是故。若诸如来出现。若诸如来不出。诸法法尔如是住。谓诸真言。真言法尔故者。以如来身语意毕竟等故。此真言相。声字皆常。常故不流。无有变易,法尔如是。非造作所成。若可造成。即是生法。法若有生。则可破坏。四相迁流。无常无我。何得名为真实语耶。是故佛不自作。不令他作。设令有能作之人。亦不随喜。是故此真言相。若佛出兴于世。若不出世。若已说若未说若现说。法住法位性相常住。是故名必定印。众圣道同。即此大悲漫荼罗一切真言。一一真言之相。皆法尔如是。故重言之也。
上面这段一行法师的解释,并非创举。早在北凉译出的《大般涅槃经》中,已有类似的经文。如下:
迦叶菩萨,复白佛言:世尊!所言字者,其义云何?善男子!有十四音,名为字义。所言字者,名曰涅槃,常故不流,若不流者,则为无尽。夫无尽者,即是如来金刚之身。是十四音,名曰字本:恶者,不破坏故。不破坏者,名曰三宝,喻如金刚。又复恶者,名不流故。不流者,即是如来……
这段说明,与前面一行的疏文相当,其中有关十四音的文字描述,则与四十二字门或五十字门的内容相近。说明“声字实相”的理论,其实早在密教的《大日经》译出之前就已传入。同时,由其后面跟着以字门形式出现的“十四音”,说明“声字实相”与“字门”,在当时即有密切的关系。
四、综合分析
综合整理“声字实相”的理论,可以发现其内容与“字门”的关系密切。即“声”代表真言,“字”代表“字门”,“实相”代表佛的本地法身(诸尊)。简单的说,密教“声字实相”的理论,强调“真言”与“字门”(声与字)都是如来的法身(实相),透过“声字实相”,奠定了持诵“真言”,可以修行证果的理论基础。
经中不说“声实相”,而说“声字实相”。这一点透露出“字门”在修学密教真言上的重要性。按以“字门”来解读“真言”,密教中称之为“字义”。密教之行者于观真言之字轮相时,有“字相”及“字义”两种解读方法,即指所用之两种释相。字相,系就真言文字之形、音、义而观知其义;字义,则就字之真实义作更深入之观解。如释阿字为无、非、不等义,此即“字相”;释阿字为本不生、不可得之义,此即“字义”。简单地说,就是真言中的梵文,若以字典上解说的意思理解,这是“字相”。若以四十二字门或五十字门的对应内容理解,就是“字义”。如空海在《梵字悉昙字母并释义》中说明:
此字母等,非如来所作,自然道理之所造。如来佛眼能观觉知,如实开演而已
世人但知彼字相,虽日用而未曾解其字义,如来说彼实义。若随字相而用之,则世间之文字也;若解实义,则出世间陀罗尼之文字也。
由这段内容可知,虽然人们平日使用梵文,但这样是只知语言文字的表相(字相);而如来能观照觉知,开演语文的真实奥妙之义(字义),此即是出世间“陀罗尼”文字。
究实地说,在印度,学习梵文字母与拼音,是寻常儿童的语文课程,是一般百姓日常所用的语言。如经中所述“此等天竺梵字梵音,彼国小儿亦皆学习” “竺干人儿女走卒亦通习之”。但是,在佛教密宗里,梵字成为象征佛菩萨的圣字、具有深妙玄义,可供修行观想用。同样是梵字,却有普通用途与宗教玄义之别,为什么?差别就在世人仅知语言文字的字面意义(字相),不解透过“字门”解读的“字义”。
“字门”即“陀罗尼门”,“陀罗尼”的意思是总持,在显教与密教所强调的重点不大一样,密教中强调于“一字”中摄持一切,无量智含摄于“一字”中。《悉昙要诀辩言》中谓:“一切显教,‘真如’为法体;真言乘家,‘字门’为法体。……法王大道,唯是字门。故不学悉昙,密轨不解”。说明了“字门”在修学密法上的重要性。
五、结语
华严字母是出自《华严经》的重要修行法门。唐代不空曾译出“顿证毘卢遮那法身”的华严字母观行法,说明华严字母与密教的关系密切。
华严字母的主要内容,就是般若经等大乘经典中常见的“四十二字门”。此“四十二字门”是印度传来的法门。另外,汉传佛教约自明代开始,依八十卷本《华严经》的“四十二字门”,撰成了一套“华严字母”唱诵仪。
华严字母的主体——“四十二字门”,在大乘经典中,主要出现于“般若”和“华严”两类经典之中。“四十二字门”顾名思议,是有四十二个字母,但部份经典中的字数却不是四十二字。透过一些梵本可以比对出“四十二字门”的梵文原字。字门的种类有“四十二字门”、“五字门”、“八字门”、“十九字门”、“二十六字门”、“五十字门”等数种。但主要仍是“四十二字门”及“五十字门”两种,其余多半为“四十二字门”之略型。
何谓“字门”。古来论及悉昙,每一字母皆立形(书体)、音(发音)、义(意义)三门。其中“字义”,系为便于记忆,赋予字母或合成字一定之意义,称为字门。梵文原为表音文字,而非表意文字,故每一字并无意义,然印度人自幼背诵字母有一种方法,例如“阿(a)字本不生(梵语anutpāda 之意译)”,即选择在一语开头或一语之中,含有阿字母之语,或选择由字形等可联想之语词,以便于记忆,如此字母即含有一定之意义。
关于“四十二字门”的修学方法,主要有唱持及观想二种:
华严字母唱诵仪,最主要的内容即四十二字母,与“四十二字门”不同的是,唱诵仪在每个字母之后,增加了十二个韵母不同的字。从其拼音规律中,我们会发现它与“悉昙章”的形式很接近。就形式上来看,二者的原理原则是相同的。再观察“华严字母”中的十二个韵母,据周广荣〈此方真教体,清净在音闻——《禅门日诵》中的“华严字母”考述〉一文中的考证,发现此十二韵与明清时期流行的两种等韵学著作《元韵谱》、《五方元音》在韵母数量的分设上正好相同,而等韵著作是反映当时共同口语的读音。由此可知,“华严字母系统”中的派生字(从音字)是以华严四十二字与汉语的十二韵母拼合而成的系列字,将梵语与汉语音韵作联系。
华严字母唱诵仪从音字的目的何在?笔者以为,这个问题如果从语言学习的角度来看,是很有道理的。由于汉语不是拼音文字,一时较难说明,兹以拼音文字英语来说明,可帮助了解。教导儿童学习英语字母ABC时,我们常听到这样的方式,A for Apple. B for Book. C for Cat. D for Dog.等等 。同样地,古德在教导学习华严字母的发音时,以系统的十二个从音字,帮助体会华严字母读音。对于这个说法,我们还可以从“唱诵仪”中主字及十二个从音字之后,再唱一次主字,说明从音字的作用应该是帮助体会主字的读音。这样的情形也说明了持诵华严字母,十分重视读音的正确,如同持诵咒语一般,应保留梵文原音。华严四十二字母在日本古写本中,称为“四十二字真言”。真言咒语的特性之一,就是强调保留梵文原音。华严字母在这方面与咒语的性质相当。
华严字母从四十二字门,发展成华严字母唱诵仪。其主要原因,可能跟经文中强调“唱持”的方法有关。依中村元《广说佛教语大辞典》的解说,“唱持”梵字原文为parikīrtayati,其义有二:一是出口称赞;一是唱歌。不空的译本,采用的“称持”,即是采用“称赞”之意。其版本于字母前,也未加一“唱”字。可见不空对之前的“唱持”翻译,并不认同。
龙树菩萨解释《大般若经》的《大智度论》相关经文可知:从上面经文可知,四十二字门是一切字根本,修学四十二字门,是以此四十二字为基础,当听闻到某字之音声,实时随其义思惟观想,如闻“闻阿字,实时随义,所谓一切法从初来不生相”。若依此说法,华严字母的修学重点,在于听闻四十二字母的音声时,实时随其义思惟观想,而非唱持字母。
又,四十二字门可入般若波罗蜜门,是因“诸字平等”,乃至与“毕竟空”、“涅槃”同等。而此四十二字是一切字根本,故菩萨以此陀罗尼(“陀罗尼门”即是“字门”),能于一切诸法通达无碍。
字门的修学与密乘有关,密乘的修行,摄身密、语密、意密,身密即作契印,语密即念诵真言或咒语,意密即观想。三者以真言为密乘的主体,也可说是密乘的实质。因此,密宗又名真言宗,即是对于真言有相当程度的重视。据印度学专家徐梵澄先生的看法,念诵真言在密乘修行的理论依据,是《大日经》中“声从于字出,字生于真言,真言成立果”。徐梵澄解释为“真言被认为是原始之声,因而生字,再生字之声”。
所谓“声字实相”,依唐代一行法师《大日经疏》诠释,如来加持的声或字,都是如来的本地法身,故观此声字,即见如来本地法身。此即“声字实相”。
在日僧空海的《声字实相义》中,以大日经为例,解说“声字实相”,分为“声”、“字”、“实相”三个概念,并分别对应经中的“真言”、“字门”及“诸尊”。
另外,近于一行法师《大日经疏》的解说,在北凉译出的《大般涅槃经》中,已有类似的经文。说明“声字实相”的理论,其实早在密教的《大日经》译出之前就已传入。同时,由其后面跟着以字门形式出现的“十四音”,说明“声字实相”与“字门”,在当时即有密切的关系。
综观“声字实相”的理论,可以发现其内容与“字门”的关系密切。简单的说,密教“声字实相”的理论,强调“真言”与“字门”(声与字)都是如来的法身(实相),透过“声字实相”,奠定了持诵“真言”,可以修行证果的理论基础。
以“字门”来解读“真言”,密教中称之为“字义”。密教之行者于观真言之字轮相时,有“字相”及“字义”两种解读方法。简单地说,就是真言中的梵文,若以字典上解说的意思理解,这是“字相”。若以四十二字门或五十字门的对应内容理解,就是“字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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