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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组珍贵的佛教史料
 
作者:了悟子 文章来源:西陆社区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12-21 10:13:00

《明报应论》[东晋]慧远法师撰

  问曰:佛经以杀生罪重,地狱斯罚;冥科幽司,应若影响。余有疑焉。何者?夫四大之体,即地、水、火、风耳。结而成身,以为神宅。

寄生栖照,津畅明识。虽托之以存,而其理天绝。岂唯精粗之间,固亦无受伤之地。灭之既无害于神,亦由灭天地间水、火耳。
  又问:万物之心,爱欲森繁,但私我有己,情虑之深者耳。若因情致报,乘感生应,则自然之迹,顺何所寄哉?
  答曰:意谓此二条,始是来问之关键,立言之津要。津要既明,则群疑同释。始涉之流,或因兹以悟。可谓朗滞情于常识之表,发奇唱于

 

未闻。然佛教深玄,微言难辩。苟未统夫旨归,亦焉能畅其幽致?当为依傍大宗,试叙所怀:
  推夫四大之性,以明受形之本。则假于异物,托为同体。生若遗尘,起灭一化。此则慧观之所入,智忍之所游也。于是乘去来之自运,虽

 

聚散而非我。寓群形于大梦,实处有而同无。岂复有封于所受,有系于所恋哉!若斯理自得于心,而外物未悟,则悲独善之无功,感先觉而兴

 

怀,于是思弘道以明训,故仁恕之德存焉。若彼我同得,心无两对。游刃则泯一玄观,交兵则莫逆相遇。伤之岂唯无害于神,固亦无生可杀。

 

此则文殊按剑,迹逆而道顺。虽复终日挥戈,措刃无地矣。若然者,方将托鼓舞以尽神,运干戚而成化。虽功被犹无赏,何罪罚之有耶!
  若反此而寻其原,则报应可得而明;推事而求其宗,则罪罚可得而论矣。尝试言之:夫因缘之所感,变化之所生,岂不由其道哉?无明为

 

惑网之渊,贪爱为众累之府,二理俱游,冥为神用。吉凶悔吝,唯此之动。无明掩其照,故情想凝滞于外物。贪爱流其性,故四大结而成形。

 

形结则彼我有封,情滞则善恶有主。有封于彼我,则私其身而身不忘。有主于善恶,则恋其生而生不绝。于是甘寝大梦,昏于同迷。抱疑长夜

 

,所存唯著。是故失得相推,祸福相袭。恶积而天殃自至,罪成则地狱斯罚。此乃必然之数,无所容疑矣。何者?会之有本,则理自冥对。兆

 

之虽微,势极则发。是故心以善恶为形声,报以罪福为影响。本以情感,而应自来。岂有幽司?由御失其道也。然则罪福之应,唯其所感。感

 

之而然,故谓之自然。自然者,即我之影响耳。于夫玄宰复何功哉!
  请寻来问之要,而验之于实。难旨全许地、水、火、风结而成身,以为神宅,此则宅有主矣。问主之居宅,有情耶?无情耶?若云无情,

 

则四大之结,非主宅之所感。若以感不由主,故处不以情,则神之居宅,无情、无痛痒之知。神既无知,宅又无痛痒以接物,则是伐卉剪林之

 

喻,无明于义。若果有情,四大之结,是主之所感也。若以感由于主,故处必以情,则神之居宅,不得无痛痒之知。神既有知,宅又受痛痒以

 

接物,固不得同天地间水、火、风,明矣。
  因兹以谈,夫神形虽殊,相与而化。内外诚异,浑为一体。自非达观,孰得其际耶?苟未之得,则愈久愈迷耳。凡禀形受命,莫不尽然也

 

。受之既然,各以私恋为滞。滞根不拔,则生理弥固。爱源不除,则保之亦深。设一理逆情,使方寸迷乱,而况举体都亡乎?是故同逆相乘,

 

共生雠隙。祸心未冥,则构怨不息。纵复悦毕受恼,情无遗憾。形声既著,则影响自彰。理无先期,数合使然也。虽欲逃之,其可得乎?此则

 

因情致报,乘感生应。但立言之旨本异,故其会不同耳。
  问曰:若以物情重生,不可致丧。则生情之由,私恋之惑耳。宜朗以达观,晓以大方。岂得就其迷滞,以为报应之对哉?
  答曰:夫事起必由于心,报应必由于事。是故自报以观事,而事可变。举事以责心,而心可反。推此而言,则知圣人因其迷滞,以明报应

 

之对。不就其迷滞,以为报应之对也。何者?人之难悟,其日固久。是以佛教本其所由,而训必有渐。知久习不可顿废,故先示之以罪福。罪

 

福不可都忘,故使权其轻重。轻重权于罪福,则验善恶以宅心。善恶滞于私恋,则推我以通物。二理兼弘,情无所系。故能尊贤容众,恕己施

 

安,远寻影响之报,以释往复之迷。迷情既释,然后大方之言可晓,保生之累可绝。夫生累者,虽中贤犹未得,岂常智之所达哉!

 

           三 报 论(因俗人疑善恶无现验作)

 

[东晋]慧远法师撰

 

  经说业有三报:一曰现报,二曰生报,三曰后报。现报者,善恶始于此身,即此身受;生报者,来生便受;后报者,或经二生、三生、百

 

生、千生,然后乃受。受之无主,必由于心。心无定司,感事而应。应有迟速,故报有先后。先后虽异,咸随所遇而为对。对有强弱,故轻重

 

不同。斯乃自然之赏罚,三报之大略也。非夫通才达识,入要之明,罕得其门。降兹已还,或有始涉大方,以先悟为蓍龟;博综内籍,反三隅

 

于未闻;师友仁匠,习以移性者,差可得而言。请试论之:
  夫善恶之兴,由其有渐。渐以之极,则有九品之论。凡在九品,非其现报之所摄,然则现报绝夫常类可知。类非九品,则非三报之所摄。

 

何者?若利害交于目前,而顿相倾夺,神机自运,不待虑而发。发不待虑,则报不旋踵而应。此现报之一隅,绝夫九品者也。又三业殊体,自

 

同有定报。定则时来必受,非祈祷之所移,智力之所免也。将推而极之,则义深数广,不可详究。故略而言之,相参怀佛教者,以有得之。
  世或有积善而殃集,或有凶邪而致庆。此皆现业未就,而前行始应,故曰:“贞祥遇祸,妖孽见福。”疑似之嫌,于是乎在。何以谓之然

 

?或有欲匡主救时,道济生民,拟步高迹,志在立功;而大业中倾,天殃顿集。或有栖迟衡门,无闷于世,以安步为舆,优游卒岁;而时来无

 

妄,运非所遇,世道交沦,于其闲习。或有名冠四科,道在入室,全爱体仁,慕上善以进德;若斯人也,含冲和而纳疾,履信顺而夭年。此皆

 

立功立德之舛变,疑嫌之所以生也。
  大义既明,宜寻其对。对各有本,待感而发。逆顺虽殊,其揆一耳。何者?倚伏之契,定于在昔。冥符告命,潜相回换。故令祸福之气,

 

交谢于六府。善恶之报,舛互而两行。是使事应之际,愚智同惑,谓积善之无庆,积恶之无殃。感神明而悲所遇,慨天殃之于善人。咸谓名教

 

之书,无宗于上。遂使大道翳于小成,以正言为善诱。应心求实,必至理之无此。原其所由,由世典以一生为限,不明其外。其外未明,故寻

 

理者自毕于视听之内。此先王即民心而通其分,以耳目为关键者也。如今合内外之道,以求弘教之情,则知理会之必同,不惑众途而骇其异。

 

若能览三报以观穷通之分,则尼父之不答仲由,颜、冉对圣匠而如愚,皆可知矣。
  亦有缘起而缘生法,虽预入谛之明,而遗爱未忘,犹以三报为华苑,或跃而未离于渊者也。推此以观,则知有方外之宾,服膺妙法,洗心

 

玄门,一诣之感,超登上位。如斯伦匹,宿殃虽积,功不在治,理自安消,非三报之所及。因兹而言,佛经所以越名教、绝九流者,岂不以疏

 

神达要,陶铸灵府,穷原尽化,镜万象于无象者也!

 


〖录自《弘明集》卷第五〗
 清凉书屋点校(下同)·2003.10
http://pure.nease.net

 

《净业赋(并序)》
梁武帝

 

  少爱山水,有怀丘壑。身羁俗罗,不获遂志。舛独往之行,乖任纵之心。因尔登庸,以从王事。属时多故,世路屯蹇。有事戎旅,略无宁

 

岁。上政昏虐,下竖奸乱。君子道消,小人道长。(御刀、应敕、梅虫儿、茹法珍、俞灵韵、丰勇之,如是等多辈,志公所谓乱戴头者也。志

 

公者,是沙门宝志,形服不定,示见无方。于时群小疑其神异,乃羁之华林外阁。公亦怒而言曰:“乱戴头,乱戴头。”)各执权轴,人出号

 

令。威福自由,生杀在口。忠良被屠馘之害,功臣受无辜之诛。服色齐同,分头各驱。皆称帝主,人云尊极。用其诡诈,疑乱众心。出入盘游

 

,无忘昏晓。屏除京邑,不脱日夜。属纩者绝气道傍,子不遑哭。临月者行产路侧,母不及抱。百姓懔懔,如崩厥角。

 

  长沙宣武王有大功于国,礼报无报,酷害奄及。至于弟侄,亦罹其祸。遂复遣桓神与杜伯符等六、七轻使,以至雍州,就诸军师,欲见谋

 

害,众心不与,故事无成。后遣刘山阳,灼然见取,壮士貙虎,器甲精锐。君亲无校,便欲束身待戮。此之横暴,出自群小。畏、压、溺三不

 

吊,况复奸竖乎?若默然就死,为天下笑。俄而山阳至荆州,为萧颖胄所执,即遣马驿传,道至雍州。乃赫然大号,建牙竖旗,四方同心,如

 

响应声。以齐永元二年正月,发自襄阳。义勇如云,舳舻翳汉。竟陵太守曹景宗、马军主殷昌等,各领骑步,夹岸迎候。波浪逆流,亦四十里

 

,至朕所乘舫乃止。有双白鱼,跳入舫前,义等孟津,事符冥应。

 

  云动天行,雷震风驰。郢城克定,江州降款。姑孰申胄望风退散,新亭李居士稽首归降。独夫既除,苍生苏息。便欲归志园林,任情草泽

 

。下逼民心,上畏天命,事不获已,遂膺大宝。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犹欲避位以俟能者。若其逊让,必复鱼溃,非直身死名辱,亦负累幽显

 

。乃作赋曰:“日夜常思惟,循环亦已穷。终之或得离,离之必不终。负扆临朝,冕旒四海。昧旦乾乾,夕惕若厉。朽索御六马,方此非譬。

 

”世论者以朕方之汤、武。然朕不得以比汤、武,汤、武亦不得以比朕。汤、武是圣人,朕是凡人,此不得以比汤、武。但汤、武君臣义未绝

 

,而有南巢、白旗之事。朕君臣义已绝,然后扫定独夫,为天下除患。以是二途,故不得相比。

 

  朕布衣之时,唯知礼义,不知信向。烹宰众生,以接宾客。随物肉食,不识菜味。及至南面,富有天下,远方珍羞贡献相继,海内异食莫

 

不必至,方丈满前,百味盈俎。乃方食辍箸,对案流泣,恨不得以及温清,朝夕供养,何心独甘此膳?因尔蔬食,不啖鱼肉。虽自内行,不使

 

外知,至于礼宴群臣,肴膳按常。菜食未习,体过黄羸,朝中班班始有知者。谢朏、孔彦颖等,屡劝解素,乃是忠至,未达朕心。朕又自念:

 

有天下本非宿志。杜恕有云:“刳心掷地,数片肉耳,所赖明达君子,亮其本心。”谁知我不贪天下?唯当行人所不能行者,令天下有以知我

 

心。复断房室,不与嫔侍同屋而处,四十余年矣。于时四体小恶,问上省师刘澄之、姚菩提疾候所以。刘澄之云:“澄之知是饮食过所致。”

 

答刘澄之云:“我是布衣,甘肥恣口。”刘澄之云:“官昔日食,哪得及今日食?”姚菩提含笑摇头云:“唯菩提知。官房室过多,所以致尔

 

。”于时久不食鱼肉,亦断房室。以其智非和缓,术无扁华,默然不言,不复诘问,犹令为治。刘澄之处酒,姚菩提处丸,服之病逾增甚。以

 

其无所知,故不复服。因尔有疾,常自为方,不服医药,亦四十余年矣。本非精进,既不食众生,无复杀害障;既不御内,无复欲恶障。除此

 

二障,意识稍明。内外经书,读便解悟。从是以来,始知归向。《礼》云:“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物而动,性之欲也。”有动则心垢,有

 

静则心净。外动既止,内心亦明,始自觉悟,患累无所由生也。乃作《净业赋》云尔:

 

  观人生之天性,抱妙气而清静。感外物以动欲,心攀缘而成眚。过恒发于外尘,累必由于前境。若空谷之应声,似游形之有影。怀贪心而

 

不厌,纵内意而自骋。目随色而变易,眼逐貌而转移。观五色之玄黄,玩七宝之陆离。着华丽之窈窕,耽冶容之逶迤。在寝兴而不舍,亦日夜

 

而忘疲。如英媒之在摘,若骏马之带羁。类白日之丽天,乃历年之不亏。观耳识之爱声,亦如飞鸟之归林。既流连于丝竹,亦繁会于五音。经

 

昏明而不绝,历四时而相寻。或乱情而或虑,亦慆耳而堙心。至如香气馞起,触鼻发识。晼晚追随,氤氲无极。兰麝夹飞,如鸟二翼。若渴饮

 

毒,如寒披棘。舌之嗜味,众尘无有。大苦咸酸,莫不甘口。啖食众生,虐及飞走。唯日不足,长夜饮酒。悖乱明行,罔虑幽咎。身之受触,

 

以自安怡。美目清阳,巧笑峨眉。细腰纤手,弱骨丰肌。附身芳洁,触体如脂。狂心迷惑,倒想自欺。至如意识攀缘,乱念无边,靡怀善想,

 

皆起恶筌。如是六尘,同障善道。方紫夺朱,如风靡草。抱惑而生,与之偕老。随逐无明,莫非烦恼。轮回火宅,沉溺苦海。长夜执固,终不

 

能改。迍否相随,灾异互起。内怀邪信,外纵淫祀。排虚枉命,蹠实横死。妄生神祐,以招福祉。前轮折轴,后车覆轨。殃国祸家,亡身绝祀

 

。初不内讼,责躬反己。皇天无亲,唯与善人。外清眼境,内净心尘。不染不取,不爱不嗔。如玉有润,如竹有筠。如芙蓉之在池,若芳兰之

 

生春。淤泥不能污其体,重昏不能覆其真。雾露集而珠流,光风动而生芬。为善多而岁积,明行动而日新。常与德而相随,恒与道而为邻。见

 

净业之爱果,以不杀而为因。离欲恶而自修,故无障于精神。患累已除,障碍亦净。如久澄水,如新磨镜。外照多像,内见众病。既除客尘,

 

反还自性。三途长乖,八难永灭。止善既修,行善无缺。清净一道,无有异辙。唯有哲人,乃能披襟。如石投水,莫逆于心。心清冷其若冰,

 

志皎洁其如雪。在欲绝其既除,怀忧畏其亦灭。与恩爱而长违,顾生死而永别。览当今之逸少,想后来之英童。怀荆玉而未剖,藏神器而存躬

 

。修圣行其不已,信善积而无穷。永劫扬其美名,万代流于清风。岂伏强而称勇,乃道胜而为雄。

 

(《广弘明集》卷第二十九) 

 

                    《忏悔文》  [南朝] 沈约

 

  弟子沈约,稽首上白诸佛、众圣:
  约自今生以前,至于无始。罪业参差,固非词象所算。识昧往缘,莫由证举。

 

  爰始成童,有心嗜欲,不识慈悲,莫辨罪报。以为毛群、魪品,事允庖厨,无对之缘,非恻隐所及。晨剉暮爚,亘月随年,啖腹填虚,非

 

斯莫可。兼曩昔蒙稚,精灵靡达,遨戏之间,恣行夭暴。蠢动飞沉,罔非登俎。倘相逢值,横加剿扑。却数追念,种汇实蕃。远忆想间,难或

 

详尽。又暑月寝卧,蚊虻噆肤,忿之于心,应之于手,岁所歼殒,略盈万计。手因怒运,命因手倾,为杀之道,事无不足,迄至于今,犹未顿

 

免。又尝竭水而渔,躬事网罭,牵驱事卒,欢娱赏会。若斯等辈,众夥非一。

 

  党隶宾游,愆眚交互,或盗人园实,或攘人刍豢。弱性蒙心,随喜赞悦,受分吞赃,皎然不昧。性爱坟典,苟得忘廉,取非其有,卷将二

 

百。

 

  又绮语者众,源条繁广。假妄之愆,虽免大过。微触细犯,亦难备陈。
  又追寻少年,血气方壮,习累所缠,事难排豁。淇水上宫,诚无云几。分桃断袖,亦足称多。此实生死牢阱,未易洗拔。
  灌志惨舒,性所同禀。迁怒过瞋,有时或然。厉色严声,无日可免。
  人言谑行止,曾不寻研,触过斯发,动沦无纪,终朝纷扰,薄暮不休。来果昏顽,将由此作。前念甫谢,后念复兴。尺波不息,寸阴骤往

 

。愧悔攒心,罔知云厝。

 

  今于十方三世诸佛前、见在众僧大众前,誓心克己,追自悔责。收逊前愆,洗濯今虑,校身诸失,归命天尊。
  又寻七尺所本,八微是构,析而离之,莫知其主。虽造业者身,身随念灭。而念念相生,离续无已。往所行恶,造既由心,行恶之时,其

 

心既染。既染之心,虽与念灭,往之所染,即成后缘。若不本诸真谛,以空灭有,则染心之累,不卒可磨。今者兴此愧悔,磨昔所染。所染得

 

除,即空成性。其性既空,庶罪无所托。布发顶礼,幽显证成。此念一成,相续不断,日磨岁莹,生生不休,迄至道场,无复退转。
  又彼恶加我,皆由我昔加人。若不灭此重缘,则来恶弥遘。当今断绝,永息来缘。
  道无不在,有来斯应。庶达今诚,要之咸达。

 

(《广弘明集》卷第二十八)
 
 

 

               《归心篇》    [北齐] 颜之推

 

  三世之事,信而有征,家素归心,勿轻慢也。其间妙旨,具诸经论,不复于此少能赞述。但惧汝曹犹未牢固,略重劝诱耳。
  原夫四尘、五阴,剖析形有。六舟、三驾,运载群生。万行归空,千门入善。辩才智慧,岂徒《七经》、百氏之博哉?明非尧、舜、周、

 

孔、老、庄之所及也。内、外两教,本为一体,渐、极为异,深、浅不同。内典初门,设五种之禁,与外书仁义五常符同。仁者,不杀之禁也

 

;义者,不盗之禁也;礼者,不邪之禁也;智者,不酒之禁也;信者,不妄之禁也。至如畋狩、军旅、宴飨、刑罚,因民之性,不可卒除,就

 

为之节,使不淫滥耳。归周、孔而背释宗,何其迷也!
  俗之谤者,大抵有五:其一,以世界外事,及神化无方,为迂诞也;其二,以吉凶祸福,或未报应,为欺诳也;其三,以僧尼行业,多不

 

精纯,为奸慝也;其四,以糜费金宝,减耗课役,为损国也;其五,以纵有因缘而报善恶,安能辛苦今日之甲,利益后世之乙乎?为异人也。

 

今并释之于下云:

 

  释一曰:夫遥大之物,宁可度量?今人所知,莫若天地。天为精气,日为阳精,月为阴精,星为万物之精,儒家所安也。星有坠落,乃为

 

石矣。精若是石,不可有光,性又质重,何所系属?一星之径,大者百里。一宿首尾,相去数万。百里之物,数万相连,阔狭从斜,常不盈缩

 

。又星与日、月,光色同耳,但以大小为其等差,然而日、月又当石耶?石既牢密,乌兔焉容?石在气中,岂能独运?日月星辰,若皆是气,

 

气体轻浮,当与天合。往来环转,不得偕违,其间迟速,理宁一等。何故日、月、五星、二十八宿,各有度数,移动不均?宁当气坠,忽变为

 

石?地既滓浊,法应沉厚。凿土得泉,乃浮水上。积水之下,复有何物?江河百谷,从何处生?东流到海,何为不溢?归塘尾闾,渫何所到?

 

沃焦之石,何气所然?潮汐去还,谁所节度?天汉悬指,哪不散落?水性就下,何故上腾?天地初开,便有星宿。九州未划,列国未分,剪疆

 

区野,若为躔次?封建以来,谁所制割?国有增减,星无进退,灾祥祸福,就中不差。悬象之大,列星之夥,何为分野,止系中国?昴为旄头

 

,匈奴之次。西胡、东夷、彫题、交趾,独弃之乎?以此而求,迄无了者。岂得以人事寻常,抑必宇宙之外乎?
  凡人所信,惟耳与目,自此之外,咸致疑焉。儒家说天,自有数义,或浑或盖,乍穹乍安。斗极所周,苑维所属。若所亲见,不容不同。

 

若所测量,宁足依据?何故信凡人之臆说,疑大圣之妙旨,而欲必无恒沙世界、微尘数劫乎?而邹衍亦有九州之谈。山中人不信有鱼大如木,

 

海上人不信有木大如鱼。汉武不信弦胶,魏文不信火布。胡人见锦,不信有虫食树吐丝所成。昔在江南,不信有千人毡帐。及来河北,不信有

 

二万石船。皆实验也。
  世有祝师,及诸幻术,犹能履火蹈刃、种瓜移井,倏忽之间,千变万化。人力所为,尚能如此,何妨神通感应不可思量,千里宝幢,百由

 

旬座,化成净土,踊生妙塔乎?

 

  释二曰:夫信谤之兴,有如影响。耳闻眼见,其事已多。或乃精诚不深,业缘未感,时倘差间,终难获报耳。善恶之行,祸福所归,九流

 

、百氏皆同此论,岂独释典为虚妄乎?项橐、颜回之短折,伯夷、原宪之冻馁,盗跖、庄蹻之福寿,齐景、桓魋之富强,若引之先业,冀以后

 

生,更为实耳。如以行善而偶钟祸报,为恶而倘值福征,便可怨尤,即为欺诡。则亦尧、舜之云虚,周、孔之不实也,又安所依信而立身乎?

 

  释三曰:开辟已来,不善人多,而善人少,何由悉责其精洁乎?见有名僧高行,弃而不说;若睹凡猥流俗,便生非毁。且学者之不勤,岂

 

教者之为过?俗僧之学经、律,何异士人之学《诗》、《礼》?以《诗》、《礼》之教,格朝廷之士,略无全行者。以经律之禁,格出家之辈

 

,而独贵无犯哉?且阙行之臣,犹求禄位;毁禁之侣,何惭供养乎?其于戒行,自当有犯,一被法服,已堕僧数,岁中所计斋讲诵持,比诸白

 

衣,犹不啻山海也。

 

  释四曰:内教多途,出家自是其一法耳。若能诚孝在心,仁惠为本,须达、流水,不必剔落髦发。岂令罄井田而起塔庙,穷编户以为僧尼

 

也?皆由为政不能节之,遂使非法之寺,妨民稼穑;无业之僧,空国赋算。非大觉之本旨也。抑又论之:求道者,身计也;惜费者,国谋也。

 

身计、国谋,不可两遂。诚臣徇主而弃亲,孝子安家而忘国,各有行也。儒有不屈王侯,高尚其事。隐有让王辞相,避世山林。安可计其赋役

 

,以为罪人也?若能皆化黔首,悉入道场,如妙乐之世、儴佉之国,则有自然粳米、无尽宝藏,安求田蚕之利乎?

 

  释五曰:形体虽死,精神犹存。人生在世,望于后身,似不连属。及其没后,则与前身,犹老少朝夕耳。世有魂神,亦见梦想,或降僮妾

 

,或感妻孥,求索饮食,征须福祐,亦为不少矣。今人贫贱疾苦,莫不怨尤前世不修功德。以此而论,可不为之作福地乎?夫有子孙,自是天

 

地间一苍生耳,何以身事而乃爱护,遗以基趾。况于己之神爽,顿欲弃之乎?故两疏得其一隅,累代咏而弥光矣。
  凡夫蒙蔽,不见未来,故言彼生与今生非一体耳。若有天眼,鉴其念念随灭,生生不断,岂可不怖畏耶?又君子处世,贵能克己复礼,济

 

时益物。治家者,欲一家之庆。治国者,欲一国之良。仆妾臣民,与身竟何亲也,而为其勤苦修德乎?亦是尧、舜、周、孔,虚失愉乐。一人

 

修道,济度几许苍生,免脱几身罪累,幸熟思之。人生居世,须顾俗计,树立门户,不得悉弃妻子,一皆出家。但当兼修行业,留心读诵,以

 

为来世资粮。人身难得,勿虚过也。

 

(《广弘明集》卷第三) 

 

《明 佛 论》(一名《神不灭论》)

 

[刘宋]宗炳 著

 

  夫道之至妙,固风化宜尊;而世多诞佛,咸以我躬不阅,遑恤于后。万里之事,百年以外,皆不以为然。况复须弥之大,佛国之伟,精神

 

不灭,人可成佛,心作万有,诸法皆空,宿缘绵邈,亿劫乃报乎!此皆英奇超洞,理信事实。黄华之听,岂纳云门之调哉?世人又贵周、孔书

 

典,自尧至汉,九州华夏,曾所弗暨,殊域何感?汉明何德,而独昭灵彩?凡若此情,又皆牵附先习,不能旷以玄览,故至理匪遐,而疑以自

 

没。悲夫!中国君子明于礼义,而暗于知人心,宁知佛心乎?今世业近事,谋之不臧,犹兴丧及之。况精神作哉,得焉则清升无穷,失矣则永

 

坠无极。可不临深而求,履薄而虑乎?夫一局之奕,形算之浅,而奕秋之心何尝有得?而乃欲率井蛙之见,妄抑大猷,至独陷神于天阱之下,

 

不以甚乎!今以茫昧之识,烛幽冥之故,既不能自览鉴于所失,何能独明于所得?唯当明精暗向,推夫善道,居然宜修,以佛经为指南耳。彼

 

佛经也,包《五典》之德,深加远大之实;含老、庄之虚,而重增皆空之尽。高言实理,肃焉感神,其映如日,其清如风,非圣谁说乎?谨推

 

世之所见,而会佛之理,为明论曰:
  今会自抚踵至顶,以去凌虚,心往而勿已,则四方上下皆无穷也。生不独造,必传所资。仰追所传,则无始也。奕世相生而不已,则亦无

 

竟也。是身也,既日用无垠之实,亲由无始而来,又将传于无竟而去矣。然则无量无边之旷,无始无终之久,人固相与凌之以自敷者也。是以

 

居赤县,于八极曾不疑焉。今布三千日月,罗万二千天下,恒沙阅国界,飞尘纪积劫。普冥化之所容,俱眇末其未央,何独安我而疑彼哉?
  夫秋毫处沧海,其悬犹有极也。今缀彝伦于太虚,为藐胡可言哉?故世之所大,道之所小。人之所遐,天之所迩。所谓轩辕之前,遐哉邈

 

矣者,体天道以高览,盖昨日之事耳。《书》称知远,不出唐、虞;《春秋》属辞,尽于王业;《礼》、《乐》之良敬,《诗》、《易》之温

 

洁。今于无穷之中,焕三千日月以列照,丽万二千天下以贞观,乃知周、孔所述,盖于蛮触之域,应求治之粗感,且宁乏于一生之内耳。逸乎

 

生表者,存而未论也。若不然也,何其笃于为始形,而略于为神哉?登蒙山而小鲁,登太山而小天下,是其际矣。且又《坟》、《典》已逸,

 

俗儒所编,专在治迹。言有出于世表,或散没于史策,或绝灭于坑焚。若老子、庄周之道,松、乔列真之术,信可以洗心养身,而亦皆无取于

 

《六经》。而学者唯守救粗之阙文,以《书》、《礼》为限断,闻穷神积劫之远化,炫目前而永忽,不亦悲夫?呜呼!有似行乎层云之下,而

 

不信日月者也。
  今称“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不测之谓神”者。盖谓至无为道,阴阳两浑,故曰“一阴一阳”也。自道而降,便入精神,常有于阴阳之表

 

,非二仪所究,故曰“阴阳不测”耳。君平之说“一生二”,谓“神明”是也。若此二句,皆以明无,则以何明精神乎?然群生之神,其极虽

 

齐,而随缘迁流,成粗妙之识,而与本不灭矣。今虽舜生于瞽,舜之神也,必非瞽之所生。则商均之神,又非舜之所育。生育之前,素有粗妙

 

矣。既本立于未生之先,则知不灭于既死之后矣。又不灭则不同,愚圣则异,知愚圣生死不革不灭之分矣。故云:精神受形,周遍五道,成坏

 

天地,不可称数也。夫以累瞳之质,诞于顽瞽;嚚均之身,受体黄中。愚圣天绝,何数以合乎?岂非重华之灵,始粗于在昔。结因往劫之先,

 

缘会万化之后哉?今则独绝其神,昔有接粗之累,则练之所尽矣。神之不灭,及缘会之理、积习而圣,三者鉴于此矣。
  若使形生则神生,形死则神死,则宜形残神毁,形病神困。据有腐则其身,或属纩临尽,而神意平全者;及自牖执手,病之极矣,而无变

 

德行之主,斯殆不灭之验也。若必神生于形,本非缘合。今请远取诸物,然后近求诸身。夫五岳四渎谓无灵也,则未可断矣。若许其神,则岳

 

唯积土之多,渎唯积水而已矣。得一之灵,何生水土之粗哉?而感托岩流,肃成一体,设使山崩川竭,必不与水土俱亡矣。神非形作,合而不

 

灭,人亦然矣。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矣。若资形以造,随形以灭,则以形为本,何妙以言乎?夫精神四达,并流无极,上际于天,下盘于地

 

。圣之穷机,贤之研微。逮于宰、赐、庄、嵇、吴札、子房之伦,精用所乏,皆不疾不行,坐彻宇宙。而形之臭腐,甘嗜所资,皆与下愚同矣

 

,宁当复禀之以生,随之以灭耶?又宜思矣。周公郊祀后稷,宗祀文王,世或谓空以孝。即问谈者,何以了其必空?则必无以了矣。苟无以了

 

,则文、稷之灵,不可谓之灭矣。斋三日,必见所为斋者。宁可以常人之不见,而断周公之必不见哉?嬴博之葬,曰:“骨肉归于土,魂气则

 

无不之。”非灭之谓矣!
  夫至治则天,大乱滔天,其要心神之为也。尧无理不照,无欲不尽,其神精也。桀无恶不肆,其神悖也。桀非不知尧之善,知己之恶,恶

 

己亡也。体之所欲,悖其神也。而知尧、恶亡之识,常含于神矣。若使不居君位,千岁勿死,行恶则楚毒交至,微善则少有所宽。宁当复不稍

 

灭其恶,渐修其善乎?则向者神之所含知尧之识,必当少有所用矣。又加千岁而勿已,亦可以其欲都澄,遂精其神如尧者也。
  夫辰月变,则律吕动;晦望交,而蚌蛤应;分至启闭,而燕、鹰、龙、蛇飒焉出没者。皆先之以冥化,而后发于物类也。凡厥群有,同见

 

陶于冥化矣,何数事之独然,而万化之不尽然哉?今所以杀人而死,伤人而刑,及为缧绁之罪者;及今则无罪,与今有罪而同然者。皆由冥缘

 

前遘,而人理后发矣。夫幽显一也,衅遘于幽,而丑发于显,既无怪矣;行凶于显,而受毒于幽,又何怪乎?今以不灭之神,含知尧之识,幽

 

显于万世之中,苦以创恶,乐以诱善,加有日月之宗,垂光助照,何缘不虚己钻仰,一变至道乎?自恐往劫之桀、纣,皆可徐成将来之汤、武

 

。况今风情之伦,少而泛心于清流者乎?由此观之,人可作佛,其亦明矣。
  夫生之起也,皆由情兆。今男女构精,万物化生者,皆精由情构矣。情构于己,而则百众神受身大似,知情为生本矣。至若五帝三后,虽

 

超情穷神,然无理不顺,苟昔缘所会,亦必循俯入精化,相与顺生,而敷万族矣。况今以情贯神,一身死坏,安得不复受一身,生死无量乎?

 

识能澄不灭之本,禀日损之学,损之又损,必至无为无欲。欲情唯神独照,则无当于生矣。无生则无身,无身而有神,法身之谓也。
  今黄帝、虞舜、姬公、孔父,世之所仰而信者也。观其纵辔升天,龙潜鸟扬,反风起禾,绝粒弦歌,亦皆由穷神为体,故神功所应,倜傥

 

无方也。今形理虽外,当其随感起灭,亦必有非人力所致而至者。河之出图,洛之出书;蓂荚无栽而敷,玄圭不琢而成;桑谷在庭,倏然大拱

 

,忽尔以亡;火流王屋而为乌;鼎之轻重大小,皆翕欻变化,感灵而作;斯实不思议之明类也。夫以法身之极灵,感妙众而化见,照神功以朗

 

物,复何奇不肆,何变可限。岂直仰凌九天,龙行九泉,吸风绝粒而已哉?凡厥光仪符瑞之伟,分身涌出,移转世界,巨海入毛之类。方之黄

 

、虞、姬、孔,神化无方。向者众瑞之晻暧显没,既出形而入神,同惚恍而玄化。何独信此而抑彼哉?冥觉法王,清明卓朗,信而有征。不违

 

颜咫尺,而昧者不知,哀矣哉!
  夫《洪范》庶征休咎之应,皆由心来。逮白虹贯日,太白入昴,寒谷生黍,崩城陨霜之类,皆发自人情,而远形天事,固相为形影矣。夫

 

形无无影,声无无响,亦情无无报矣,岂直贯日陨霜之类哉?皆莫不随情曲应,物无遁形。但或结于身,或播于事,交赊纷纶,显昧眇漫,孰

 

睹其际哉。众变盈世,群象满目,皆万世以来,精感之所集矣。故佛经云:“一切诸法,从意生形。”又云:“心为法本,心作天堂,心作地

 

狱。”义由此也。是以清心洁情,必妙生于英丽之境。浊情滓行,永悖于三途之域。何斯唱之迢遰,微明有实理,而直疏魂沐想,飞诚悚志者

 

哉?虽然,夫亿等之情,皆相缘成识,识感成形,其性实无也。自有津悟以来,孤声豁然,灭除心患,未有斯之至也。
  请又述而明之:夫圣神玄照,而无思营之识者,由心与物绝,唯神而已。故虚明之本,终始常住,不可凋矣。今心与物交,不一于神。虽

 

以颜子之微微,而必乾乾钻仰,好仁乐山,庶乎屡空。皆心用乃识,必用用妙接,识识妙续,如火之炎炎相即而成焰耳。今以悟空息心,心用

 

止而情识歇,则神明全矣。则情识之构,既新故妙续,则悉是不一之际,岂常有哉?使庖丁观之,必不见全牛者矣。佛经所谓变易离散之法,

 

法识之性空,梦幻、影响、泡沫、水月,岂不然哉?颜子知其如此,故处有若无,抚实若虚,不见有犯而不校也。今观颜子之屡虚,则知其有

 

之实无矣。况自兹以降,丧真弥远。虽复进趋大道,而与东走之疾,同名狂者。皆违理谬感,遁天妄行,弥非真有矣。况又质味声色,复是情

 

伪之所影化乎?且舟壑潜谢,变速奔电,将来未至,过去已灭,见在不住。瞬息之顷,无一毫可据,将欲何守而以为有乎?甚矣!伪有之蔽神

 

也。今有明镜于斯,纷秽集之微,则其照蔼然,积则其照朏然,弥厚则照而昧矣。质其本明,故加秽犹照,虽从蔼至昧,要随镜不灭。以之辩

 

物,必随秽弥失,而过谬成焉。人之神理,有类于此。伪有累神,成精粗之识。识附于神,故虽死不灭。渐之以空,必将习渐至尽,而穷本神

 

矣,泥洹之谓也。是以至言云富,从而豁以空焉。夫岩林希微,风水为虚。盈怀而往,犹有旷然。况圣穆乎空,以虚授人,而不清心乐尽哉!

 

是以古之乘虚入道,一沙一佛,未讵多也。
  或问曰:神本至虚,何故沾受万有,而与之为缘乎?又本虚既均,何故分为愚圣乎?又既云“心作万有”,未有万有之时,复何以累心,

 

使感而生万有乎?
  答曰:今神妙形粗,而相与为用。以妙缘粗,则知以虚缘有矣。今愚者虽鄙,要能处今识昔,在此忆彼。皆有神功,则练而可尽,知其本

 

均虚矣。心作万有,备于前论。据见观实,三者固已信然矣。但所以然者,其来无始。无始之始,岂有始乎?亦玄之又玄矣。庄周称冉求问曰

 

:“未有天地可知乎?”仲尼曰:“古犹今也。”盖谓虽在无始之前,仰寻先际,初自茫眇,犹今之冉求耳。今神明始创,及群生最先之祖,

 

都自杳漠,非追想所及,岂复学者通塞所预乎?夫圣固凝废,感而后应耳。非想所及,即六合之外矣,无以为感,故存而不论。圣而弗论,民

 

何由悟?今相与践地戴天而存,践戴之外,岂有纪极乎?禹之弼成五服,敷土不过九州者,盖道世路所及者耳。至于大荒之表,旸谷濛汜之际

 

,非复人理所预,则神圣已所不明矣。况过此弥往,浑瀚冥茫,岂复议其边陲哉?今推所践戴,终至所不议,故一体耳。推今之神用,求昔之

 

所始终,至于圣人之所存而不论者,亦一理相贯耳,岂独可议哉?皆由冥缘随宇宙而无穷,物情所感者有限故也。夫众心禀圣以成识,其犹众

 

目会日以为见。离朱察秋毫于百寻,资其妙目,假日而睹耳。今布毫于千步之外,目力所匮,无假以见,而于察微避危,无所少矣。何为以千

 

步所昧,还疑百寻之毫乎?今不达缘本,情感所匮,无以会圣,而知取至于致道之津,无所少矣。何为以缘始之昧,还疑既明之化矣哉?
  或问曰:今人云“不解缘始,故不得信佛”,此非感耶?圣人何以不为明之?
  答曰:所谓感者,抱升之分,而理有未至,要当资圣以通,此理之实感者也。是以乐身滞有,则朗以苦空之义;兼爱弗弘,则示以投身之

 

慈;体非俱至,而三乘设;分业异修,而六度明。津梁之应,无一不足,可谓感而后应者也。是以闻道灵鹫,天人咸畅,造极者蔚如也。岂复

 

远疑缘始,然后至哉?理明训足,如说修行,何所不备?而犹必不信,终怀过疑于想所不及者。与将陨之疾,馈药不服;流矢通中,忍痛不拔

 

;要求矢、药造构之始,以致命绝,夫何异哉?皆由猜道自昔,故未会无言,致使今日在信妄疑耳,岂可以为实理之感哉?非理妄疑之惑,固

 

无以感圣而克明矣。夫非我求蒙,蒙而求我。固宜虚己及身,随顺玄化,诚以信往,然后悟随应来。一悟所振,终可遂至冥极。守是妄疑,而

 

不归纯敛衽者,方将长沦惑网之灾,岂有旦期?背向一差,升坠天绝,可不慎乎!
  或问曰:孔氏之训:“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仁之至也,亦佛经说菩萨之行矣。老子明“无为”,无为之至也,即泥洹之极矣

 

。而曾不称其神通成佛,岂孔、老有所不尽与?明道欲以扇物,而掩其致道之实乎?无实之疑,安得不生?
  答曰:教化之发,各指所应。世蕲乎乱,洙泗所弘,应治道也。纯风弥凋,二篇乃作,以息动也。若使颜、冉、宰、赐、尹喜、庄周,外

 

赞儒玄之迹,以导世情所极,内禀无生之学,以精神理之求,世孰识哉?至若冉季、子游、子夏、子思、孟轲、林宗、康成、盖公、严平、班

 

嗣、杨王之流,或分尽于礼教,或自毕于任逸,而无欣于佛法,皆其寡缘所穷,终无僭滥。故孔、老发音指导,自斯之伦感向所暨,故不复越

 

叩过应。儒以弘仁,道在抑动,皆已抚教得崖,莫匪尔极矣。虽慈良、无为,与佛说通流,而法身、泥洹无与尽言,故弗明耳。且凡称“无为

 

而无不为”者,与夫“法身无形,普入一切”者,岂不同致哉!是以孔、老、如来,虽三训殊路,而习善共辙也。
  或问曰:自三五以来,暨于孔、老。洗心佛法,要将有人。而献酬之迹,曾不乍闻者,何哉?
  答曰:余前论之旨已明,俗儒而编专在治迹。言有出于世表,或散没于史策,或绝灭于坑焚。今又重敷所怀。夫三皇之书,谓之《三坟》

 

,言大道也。尔时也,孝慈天足,岂复训以仁义?纯朴弗离,若老、庄者复何所扇?若不明神本于无生,空众性以照极者,复以何为大道乎?

 

斯文没矣,世孰识哉!史迁之述五帝也,皆云生而神灵,或弱而能言,或自言其名。懿渊疏通,其知如神。既以类夫大乘菩萨,化见而生者矣

 

。居轩辕之丘,登崆峒,陟凡岱,幽陵蟠木之游,逸迹超浪,何以知其不由从如来之道哉?以五帝之长世,尧治百年,舜则七十。广成大隗鸿

 

崖,巢、许、夸父、北人、姑射四子之流,玄风畜积,洋溢于时。而《五典》余类,唯唐、虞二篇,而至寡阙。子长之记,又谓:“百家之言

 

黄帝,文不雅训,搢绅难言。唯采杀伐治迹,犹万不记一。”岂至道之盛,不见于残缺之篇,便当皆虚妄哉?今以神明之君,游浩然之世,携

 

七圣于具茨,见神人于姑射,一化之生,复何足多谈。微言所精,安知非穷神亿劫之表哉?
  广成之言曰:“至道之精,窈窈冥冥。”即首楞严三昧矣。“得吾道者,上为皇,下为王。”即亦随化升降,为飞行皇帝、转轮圣王之类

 

也。“失吾道者,上见光,下为土。”亦生死于天人之界者矣。“感大隗之风,称天师而退”者,亦十号之称矣。自恐无生之化,皆道深于若

 

时,业流于玄胜。而事没振古,理随文翳,故百家所摭,若晓而昧,又搢绅之儒,不谓雅训。遂令殉世而不深于道者,仗史籍而抑至理,从近

 

情而忽远化,困精神于永劫,岂不痛哉!
  伯益述《山海》:“天毒之国,偎人而爱人。”郭璞传:“古谓天毒,即天竺,浮屠所兴。偎爱之义,亦如来大慈之训矣。”固亦既闻于

 

三五之世也。国典弗传,不足疑矣。凡三代之下,及孔、老之际,史策之外竟何可量?孔之问礼,老为言之;关尹之求,复为明道。设使二篇

 

或没,其言独存于《礼记》,后世何得不谓柱下翁,直是知礼老儒?岂不体于玄风乎?今百代众书,飘荡于存亡之后,理无备在。岂可断以所

 

见,绝献酬于孔、老哉!东方朔对汉武劫烧之说,刘向《列仙》叙“七十四人在佛经”,学者之管窥于斯,又非汉明而始也。但驰神越世者众

 

而显,结诚幽微者寡而隐,故潜感之实,不扬于物耳。
  道人澄公,仁圣于石勒、虎之世,谓虎曰:“临淄城中,有古阿育王寺处,犹有形像、承露盘,在深林巨树之下,入地二十丈。”虎使者

 

依图搜求,皆如言得。近姚略叔父为晋王,于河东蒲坂,古老所谓阿育王寺处,见有光明。凿求得佛遗骨,于石函银匣之中,光曜殊常,随略

 

迎睹于霸上比丘,今见在辛寺。由此观之,有佛事于齐、晋之地久矣哉!所以不说于三传者,亦犹干宝、孙盛之史,无语称佛,而妙化实彰有

 

晋,而盛于江左也。
  或问曰:若诸佛见存,一切洞彻,而威神之力,诸法自在。何为不曜光仪于当今,使精粗同其信悟;洒神功于穷迫,以拔冤枉之命?而令

 

君子之流,于佛无睹,故同其不信,俱陷阐提之苦?秦、赵之众,一日之中,白起、项藉坑六十万。夫古今彝伦,及诸受坑者,诚不悉有宿缘

 

大善;尽不睹无一缘,而悉积大恶。而不睹佛之悲一日俱坑之痛,慭然毕同,坐视穷酷而不应,何以为慈乎?缘不倾天,德不邈世,则不能济

 

,何以为神力自在、不可思议乎?鲁阳回日,耿恭飞泉,宋九江虎远江而蝗避境,犹皆心横彻,能使非道玄通。况佛神力,融起之气,治籍之

 

心,以活百万之命殊易。夫纳须弥于芥子,甚仁于毁身乎一虎一鸽矣!而今想焉而弗见,告焉而弗闻,请之而无救,寂寥然与大空无别。而于

 

其中,有作沙门而烧身者,有绝人理而剪六情者,有苦力役、倾资宝而事庙像者,顿夺其当年,而不见其所得。吁!可惜矣。若谓应在将来者

 

,则向六十万,命善恶不同,而枉灭同矣。命善恶虽异,身后所当,独何得异?见世殊品,既一不蒙甄别,将来浩荡,为欲何望?况复恐实无

 

将来乎?经云:“足指按地,三千佛土皆见,及盲聋喑哑、牢狱毒痛,皆得安宁。”夫佛,远近存亡、有戒无戒,等以慈焉。此之有心宜见,

 

苦痛宜宁,与彼一矣。而经则快多是语,实则竟无暂应。安知非异国有命世逸群者,构此空法,以胁异翼善。交言有微远之情事,有澄肃之美

 

纯。而易信者一己输身,遂相承于不测,而势无止薄乎?
  答曰:今不睹其路,故于夷谓险。诚瞰其途,则不见所难矣。夫常无者,道也,唯佛则以神法道。故德与道为一,神与道为二。二故有照

 

以通化,一故常因而无造。夫万化者,固各随因缘,自作于大道之中矣。今所以称佛,云“诸法自在,不可思议”者,非曰为可不由缘数,越

 

宿命而横济也。盖众生无量,神功所导,皆依崖曲畅,其照不可思量耳。譬之洪水、四凶、瞽顽、象傲,皆化之固然,尧、舜弗能易矣。而必

 

各依其崖,降水流凶,允若克谐,其德岂不大哉!夫佛也者,非他也,盖圣人之道不尽于济生之俗,敷化于外生之世者耳。至于因而不为,功

 

自物成,直尧之殊应者耳。
  夫钟律感类,犹心玄会,况夫灵圣以神理为类乎?凡厥相与冥遘于佛国者,皆其烈志清神,积劫增明,故能感诣洞彻。致使释迦发晖,十

 

方交映,多宝踊见,灯王入室。岂佛之独显乎哉?能见矣。至若今之君子,不生应供之运,而域乎禹绩之内。皆其诚背于昔,故会乖于今。虽

 

复清若夷、齐,贞如柳、季,所志苟殊,复何由感而见佛乎?况今之所谓,或自斯以还。虽复礼义熏身,高名馥世,而情深于人,志不附道。

 

虽人之君子,而实天之小人。灵极之容,复何由感映?岂佛之偏隐哉?我弗见矣。若或有随缘来生,而六度之诚发自宿业,感见独朗,亦当屡

 

有其人。然虽道俗比肩,复何由相知乎?然则粗妙在我,故见否殊应。岂可以己之不曜于光仪,而疑佛不见存哉?
  夫天地有灵,精神不灭,明矣。今秦、赵之众,其神与宇宙俱来,成败天地而不灭。起、籍二将,岂得顿灭六十万神哉?神不可灭也,则

 

所灭者身也。岂不皆如佛言:“常灭群生之身,故其身受灭。”而数会于起、籍乎?何以明之?夫乾道变化,各正性命,至于鸡、彘、犬、羊

 

之命,皆乾坤六子之所一也。民之咀命充身,暴同蛛蟱为网矣。鹰、虎非搏噬不生;人可饭蔬而存,则虐已甚矣。天道至公,所布者命,宁当

 

许其虐命,而抑其冥应哉!今六十万人,虽当美恶殊品,至于忍咀群生,恐不异也。美恶殊矣,故其生之所享,固可实殊。害生同矣,故受害

 

之日,固亦可同。
  今道家之言,世之所述,无以云焉。至若于公、邴吉、虞怡,德应于后;严延年、田蚡、晋宣,杀报交验。皆书于魏、汉,世所信睹。夫

 

活人而庆流子孙,况精神为杀活之主,无殃庆于后身乎?杀活彼身,必受报己身,况通塞彼神,而不荣悴于己神乎?延年所杀,皆凡等小人;

 

窦婴、王陵,宰牧之豪。贤否殊,贵贱异,其致报一也。报之所加,不论豪贱,将相、晋王不二矣。岂非天道至平,才与不才,亦各其子。理

 

存性命,不在贵贱故耶?然则肫鱼虽贱,性命各正于乾道矣。观大鸟之回翔,小鸟之啁噍,葛庐所听之牛,西巴所感之鹿,情爱各深于其类矣

 

。今有孕妇稚子于斯,而有刳而剔之,燔而炙之者,则谓冤痛之殃,上天所感矣。今春猎胎孕,燔葅羔雏,亦天道之所一也,岂得独无报哉?

 

但今相与理,缘于饮血之世,畋渔非可顿绝。是以圣王庖厨其化,盖顺民之杀以减其害,践庖闻声,则所不忍。因豺獭以为节,疾非时之伤孕

 

。解罝而不网,明含气之命重矣。孟轲击赏于衅钟,知王德之去杀矣。先王抚粗救急,故虽深其仁,不得顿苦其禁。如来穷神明极,故均重五

 

道之命,去杀为众戒之首。萍沙见报于白兔,释氏受灭于昔鱼,以示报应之势。皆其窈窕精深,迂而不昧矣。
  若在往生能闻于道,敬修法戒,则必不坠长平而受坑马服矣。及在既坠,信法能彻,必超今难。若缘衅先重,难有前报。及戒德后臻,必

 

不复见坑来身矣。所谓洒神功于穷迫,以拔冤枉之命者,其道如斯,慈之至矣。今虽有世美,而无道心,犯害众命。以报就迫,理之当也。佛

 

乘理居当,而救物以法,不蹈法则理无横济,岂佛无实乎?譬之扁鹊,救疾以药,而不信不服,疾之不瘳,岂鹊不妙乎?鲁阳、耿恭、远祖九

 

江,所以能回日、飞泉、虫虎避德者,皆以烈诚动乎神道。神道之感,即佛之感也。若在秦、赵,必不陷于难矣。则夫陷者,皆己无诚,何由

 

致感于佛,而融冶起、籍哉!
  夫以通神之众,萃穷化之堂,故须弥可见于芥子之内耳。又虽今则虎、鸽,昔或为人,尝有缘会。故值佛嘉运,投身济之,割股代之。苟

 

无感可动,以命偿杀。融冶之奇,安得妄作?吹万之死,咸其自已,而疑佛哉?夫志之笃也,则想之而见,告之斯闻矣。推周孔交梦、傅说形

 

求实至,古今攸隔,傅岩遐阻,而玄对无碍。则可以信夫洁想西感,睹无量寿佛,越境百亿,超至无功。何云大空无别哉!
  夫道在练神,不由存形。是以沙门祝形烧身,厉神绝往。神不可灭,而能奔其往,岂有负哉?契阔人理,崎岖六情,何获于我,而求累于

 

神?诚自剪绝,则日损所情,实渐于道。苦力策观,倾资夐居,未几有之。俄然身灭,名实所收,不出盗跨。构馆栖神象,渊然幽穆,形从其

 

微,神随之远。微则应清,远则福妙。盗跨与道,孰为优乎?顿夺其当年,所以超升。潜行协于神明,福德彰于后身,岂能见其所得哉?
  夫人事之动,必贯神道。物无妄然,要当有故而然矣。若使幽冥之报不如向论,则六十万命,何理以坑乎?既以报坑,必以报不坑矣。今

 

战国之人,眇若安期,幽若四皓,龙颜而帝,列地而君,英声茂实,不可称数,同在羿之彀中,独何然乎?岂不各是前报之所应乎?既见福成

 

于往行,则今行无负于后身,明矣。见世殊品,既宿命所甄。则身后所当,独何容滥?
  经之所奇,自谓当佛化见之时,皆由素有嘉会,故其遇若彼。今曾无暂应,皆咎在无缘,而反诬至法空构。呜呼!神鉴孔昭,侮圣人之殃

 

,亦可畏也。敢问空构者将圣人与?贤人与?小人与?夫圣无常心,盖就物之性,化使遂耳。若身死神灭,但当一以儒训,尽其生极。复何事

 

哉,而诳以不灭,欺以成佛?使烧祝发肤,绝其牉合,所遏苗裔,数不可量。且夫彦圣,育无常所,或潜有塞矣,空构何利,而其毒大苦,知

 

非圣贤之为矣。若人哉,樊须之流也,则亦敛身周、孔,畏惧异端,敢妄作哉?若自兹以降,则不肖之伦也,又安能立家九流之外,增徽老、

 

庄之表,而昭列于千载之后?
  龙树、提婆、马鸣、迦旃延、法胜、山贤、达摩多罗之伦,旷载五百,仰述道训,《大智》、《中》、《百论》、《阿毗昙》之类,皆神

 

通之才也。近孙绰所颂耆域、健陀勒等八贤,支道林像而赞者竺法护、于法兰、道邃、阙公则,皆神映中华。中朝竺法行,时人比之乐令。江

 

左尸梨蜜,群公高其卓朗。郭文举廓然邃允,而所奉唯佛。凡自龙树以达,宁皆失身于向所谓不肖者之诧乎?然则黄面夫子之事,岂不明明也

 

哉!今影骨、齿发、遗器余武,犹光于本国,此亦道之证也。夫殊域之性,多有精察黠才,而嗜欲类深。皆以厥祖身立佛前,累叶亲传,世祗

 

其实;影迹遗事,昭化融显。故其裔王,则倾国奉戒,四众苦彻,死而无悔。若理之诡暧,事不实奇,亦岂肯倾己破欲,以尊无形者乎?若影

 

物无实,声出来往,则古今来者,何为苦身离欲,若是之至?往而反者,宜其沮懈,而类皆更笃乎?粗可察矣。
  论曰:夫自古所以丕显治道者,将存其生也。而苦由生来,昧者不知矣。故诸佛悟之以苦,导以无生。无生不可顿体,而引以生之善恶同

 

。善报而弥升,则朗然之尽可阶焉。是以其道浩若沧海,小无不津,大无不通。虽邈与务治存生者反,而亦固陶潜《五典》,劝佐礼教焉。今

 

世之所以慢祸福于天道者,类若史迁感伯夷而慨者也。夫孔圣岂妄说也哉?称“积善余庆,积恶余殃”,而颜、冉夭疾,厥胤蔑闻;商臣考终

 

,而庄则贤霸。凡若此类,皆理不可通。然理岂有无通者乎?则纳庆后身,受殃三途之说,不得不信矣。虽形有存亡,而精神必应,与见世而

 

报,夫何异哉?但因缘有先后,故对至有迟速,犹一生祸福之早晚者耳。然则孔氏之训,资释氏而通,可不曰玄极不易之道哉!
  夫人理飘纷,存没若幻,笼以百年命之,孩老无不尽矣。虽复黄发鲐背,犹自觉所经俄顷,况其短者乎?且时则无止,运则无穷,既往积

 

劫无数无边,皆一瞬一阅以及今耳。今积瞬以至百年,曾何难及,而又鲜克半焉!夫物之媚于朝露之身者,类无清遐之实矣。何为甘臭腐于漏

 

刻,以枉长存之神,而不自疏于遐远之风哉!虽复名法佐世之家,亦何独无分于大道?但宛转人域,嚣于世路,故唯觉人道为盛,而神想蔑如

 

耳。若使回身中荒,升岳遐览,妙观天宇澄肃之旷,日月照洞之奇,宁无列圣威灵尊严乎其中,而唯离人群匆匆世务而已哉?固将怀远以开神

 

道之想,感寂以昭明灵之应矣。
  昔仲尼修《五经》于鲁,以化天下,及其眇邈太、蒙之颠,而天下与鲁俱小。岂非神合于八遐,故超于一世哉?然则《五经》之作,盖于

 

俄顷之间,应其所小者耳。世又何得以格佛法而不信哉?请问今之不信,为谓黔首之外,都无神明耶?为之亦谓有之,而直无佛乎?若都无神

 

明,唯人而已,则谁命玄鸟,降而生商?孰遗巨迹,感而生弃哉?汉、魏、晋、宋,咸有瑞命。知视听之表,神道炳焉。有神理,必有妙极,

 

得一以灵,非佛而何?夫神也者,依方玄应,应不预存,从实致化,何患不尽,岂须诡物而后训乎?然则其法之实,其教之信,不容疑矣。
  论曰:群生皆以精神为主,故于玄极之灵,咸有理以感。尧则远矣,而百兽舞德,岂非感哉?则佛为万感之宗焉。日月海岳,犹有朝夕之

 

礼,秩望之义。况佛之道众,高者穷神于生表,中者受身于妙生,下则免夫三趣乎?今世教所弘,致治于一生之内,夫玄至者寡,顺世者众,

 

何尝不相与唯习世情,而谓死则神灭乎?是以不务邈志清遐,而多循情寸阴,故君子之道鲜焉。若鉴以佛法,则厥身非我,盖一憩逆旅耳。精

 

神乃我身也,廓长存而无已。上德者,其德之畅于己也无穷;中之为美,徐将清升以至尽;下而恶者,方有自新之回路,可补过而上迁。是以

 

自古精粗之中,洁己怀远,祗行于今,以拟来业,而迈至德者,不可胜数,是佛法之效矣。此皆世之所壅,佛之所开,其于类岂不旷然融朗,

 

妙有通途哉!若之何忽而不奉乎?
  夫风经炎则暄,吹林必凉。清水激浊,澄石必明。神用得丧,亦存所托。今不信佛法,非分之必然,盖处意则然。诚试避心世物,移映清

 

微,则佛理可明,事皆信矣,可不妙处其意乎?资此明信已往,终将克王神道。百世先业,皆可幽明永济,孝之大矣。众生沾仁,慈之至矣。

 

凝神独妙,道之极矣。洞朗无碍,明之尽矣。发轸常人之心,首路得辙,纵可多历劫数,终必径集玄极,若是之奇也。等是人也,背辙失路,

 

蹭蹬长往,而永没九地,可不悲乎?若不然也,世何故忽生懿圣,复育愚鄙,上则诸佛,下则蜎飞蠕动乎?皆精神失得之势也。今人以血身七

 

尺,死老数纪之内,既夜消其半矣。丧疾众故,又苦其半。生之美盛,荣乐得志,盖亦何几?而壮齿不居,荣必惧辱,乐实连忧,亦无全泰。

 

而皆竞入流俗之险路,讳陟佛法之旷途,何如其智也!世之以不达缘本,而闷于佛理者,诚亦众矣!
  夫缘起浩汗,非复追想所及,失得所关。无理以感,即六合之外,故佛而不论,已具前论。请复循环而申之:夫圣人之作《易》,天之垂

 

象,吉凶治乱,其占可知。然原其所以然之状,圣所弗明,则莫之能知。今以所莫知,废其可知,逆占违天而动,岂有不亡者乎?不可以缘始

 

弗明,而背佛法,亦犹此也。又以不忆前身之意,谓神不素存。夫人在胎孕,至于孩龆,不得谓无精神矣。同一生之内耳,以今思之,犹冥然

 

莫忆,况经生死、历异身,昔忆安得不亡乎?所忆亡矣,而无害神之常存。则不达缘始,何妨其理常明乎?子路问死,子曰:“未知生,安知

 

死。”问事鬼神,则曰:“未知事人,焉知事鬼。”岂不以由也尽于好勇,笃于事君,固宜应以一生之内。至于生死、鬼神之本,虽曰有问,

 

非其实理之感。故性与天道,不可得闻。佛家之说众生有边无边之类十四问,一切智者皆置而不答。诚以答之无利益,则堕恶耶。然则禀圣奉

 

佛之道,固宜谢其所绝,餐其所应,如渴者饮河,挹洪流以盈己,岂须穷源于昆山哉?凡在佛法,若违天碍理,不可得然,则疑之可也。今无

 

不可得然之碍,而有顺天清神之实,岂不诚然哉!
  夫人之生也,与忧俱生。患祸发于时事,灾沴奋于冥昧。虽复雅贵连云,拥徒百万,初自独以形神坐待无常。家人嗃嗃,妇子嘻嘻,俄复

 

沦为惚恍。人理曾何足恃?是以过隙宜竞,赊谤冥化,纵欲侈害,神既无灭,求灭不得,复当乘罪受身。今之无赖群生,虫豸万等,皆殷鉴也

 

。为之谋者,唯有委诚信佛,托心履戒,以援精神。生蒙灵援,死则清升。清升无已,径将作佛。佛固言尔,而人侮之。何以断人之胜佛乎?

 

其不胜也,当不下坠彼恶,永受其剧乎?呜呼!六极苦毒,而生者所以世无已也。所闻所见,精进而死者,临尽类多神意安定。有危迫者,一

 

心称观世音,略无不蒙济。皆向所谓生蒙灵援、死则清升之符也。
  夫万乘之主,千乘之君,日昃不遑食,兆民赖之于一化内耳。何以增茂其神,而王万化乎?今依周、孔以养民,味佛法以养神,则生为明

 

后,殁为明神,而常王矣。如来岂欺我哉?非崇塔侈像,容养滥吹之僧,以伤财害民之谓也。物之不窥远实而睹近弊,将横以诟法矣。盖尊其

 

道,信其教,悟无常,空色有,慈心整化,不以尊豪轻绝物命,不使不肖窃假非服。岂非导之以德,齐之以礼,天下归仁之盛乎!其在容与之

 

位,及野泽之身,何所足惜,而不自济其精神哉!
  昔远和尚澄业庐山,余往憩五旬,高洁贞厉,理学精妙,固远流也。其师安法师,灵德自奇。微遇比丘,并含清真。皆其相与素洽乎道,

 

而后孤立于山。是以神明之化,邃于岩林。骤与余言于崖树涧壑之间,暧然乎有自言表而肃人者。凡若斯论,亦和尚据经之旨云尔。夫善即者

 

,因鸟迹以书契,穷神与人之颂。缇萦一言,而霸业用遂,肉刑永除。事固有俄尔微感,而终至冲天者。今芜陋鄙言,以警其所感,奄然身没

 

,安知不以之超登哉!
〖录自《弘明集》卷第二〗

 


《慈 济 篇》(《广弘明集》卷第二十六)
大唐西明寺 释道宣 撰
·清凉书屋校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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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录
● 慈济篇序……………………………唐·道宣
● 究竟慈悲论…………………………南齐·沈约
● 与何胤书论止杀……………………梁·周颙
● 断杀绝宗庙牺牲诏(并表请)………梁武帝
● 诫杀家训……………………………北齐·颜之推
● 断酒肉文……………………………梁武帝

 

慈济篇序
[唐] 道宣⑴

 

  若夫慈济之道,终古式瞻⑵;厚命之方⑶,由来所重。故蠢蠢怀生,喁喁噍类⑷,莫不重形爱命,增生恶死。即事可睹,岂待言乎!然有

 

性涉昏明,情含嗜欲。明者恕己⑸为喻,不加恼于含灵。昏者利己为怀,无存虑于物命,故能安忍⑹苦楚,纵荡贪痴,以多残为声势,以利欲

 

为功德。是知坑赵六十余万,终伏剑于秦邦⑺;膳必方丈⑻为常,穷形戮于都市。至于祸作殃及,方悔咎原⑼,徒思顾复,终无获已。然则释

 

氏化本,止杀为先,由斯一道,取济群有⑽。故慈为佛心,慈为佛室。慈善根力,随义而现。有心慈德通明,起虑而登色界。况复慈定深胜,

 

兵毒所不能侵;慈德感征,蛇虎为之驯扰⑾。末代门学⑿,师心⒀者多。不思被忍辱之衣,示福田之相。纵恣饕餮,以酒肉为身先。饮啖不异

 

于流俗,践陟同于贤圣。经诰明示,不得以佛为师,讥丑⒁尘点,灭法在于斯矣。况复蚕衣肉食,闻沈侯⒂之极诫;酝酿屠宰,见梁帝⒃之严

 

惩。观其劝勖之文,统其殷勤之至,足令心寒形栗,岂临履之可拟乎!故上士闻之,足流涕而无已。下愚详此,等长风之激空林。且夫生死推

 

迁,匪旦伊夕,随业受报,沦历无穷。不思形神之疲劳,而重口腹之快利。终糜碎于大地,何所补于精灵乎?所以至人流恸,常惨戚于狂生;

 

大士兴言,慨怨魂于烦恼。抚膺吊影,可不自怜?一旦苦临,于何逃责?既未位于正聚⒄,何以抵于三途?行未登于初地,终有怀于五怖⒅。

 

辄舒事类,识者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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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⑴ 道宣:唐代南山律宗之祖,著名的佛教史学家,著作弘富,除《行事钞》等律学著述外,尚有《续高僧传》、《广弘明集》、《集古今

 

佛道论衡》、《释迦方志》、《大唐内典录》等传世。此文是他为《广弘明集·慈济篇》所作的前序。
  ⑵ 终古式瞻:自古以来为人所崇仰。
  ⑶ 厚命之方:养生之术。
  ⑷ 喁喁噍类:泛指动物。喁喁(yóng):动物相互应和的声音。噍(jiào)类:能吃东西的动物。
  ⑸ 恕己:将自己与众生平等看待。
  ⑹ 安忍:指对众生的苦楚无动于衷。
  ⑺ 战国时秦将白起,于长平之战大胜赵军,坑杀降卒数十万,后因事被逼自杀。
  ⑻ 方丈:一丈见方,谓菜肴罗列之多。
  ⑼ 方悔咎原:才对原来的过失感到悔恨。
  ⑽ 取济群有:拯济众生。
  ⑾ 驯扰:驯顺。
  ⑿ 门学:指学术各立门户之见。
  ⒀ 师心:固执一己之见。
  ⒁ 讥丑:为世人所指摘。
  ⒂ 沈侯:南朝著名的历史学家、文学家、佛教学者沈约,历仕宋、齐二代,后助梁武帝登位,官至尚书令,封建昌县侯,谥曰“隐”,后

 

世亦称“隐侯”,有《宋书》等传世。《广弘明集·慈济篇》中收其所作《究竟慈悲论》,主张严格蔬食、禁绝蚕丝与皮革制品。
  ⒃ 梁帝:即梁武帝,《广弘明集·慈济篇》中收其所作《断杀绝宗庙牺牲诏》、《断酒肉文》,是重要的历史文献。
  ⒄ 正聚:即正定聚,指见道入于圣位,获得不退的果位。
  ⒅ 五怖:见道以前之人常有的五种怖畏之心,即不活畏、恶名畏、死畏、恶道畏、大众威德畏。

 

究竟慈悲论

 

[南齐] 沈约⑴

 

 

 

  释氏之教,义本慈悲;慈悲之要,全生为重。恕己因心,以身观物⑵,欲使抱识怀知之类、爱生忌死之群,各遂厥宜,得无遗夭。而俗迷

 

日久,沦惑难变。革之一朝,则疑怪莫启⑶。设教立方,每由渐致⑷。又以情嗜所深,甘腴为甚。嗜深于情,尤难顿革。是故开设三净,用申

 

权道⑸。及《涅槃》后说,立言将谢,则大明隐恻⑹,贻厥将来。
  夫肉食、蚕衣,为方未异⑺,害命夭生,事均理一。瀹⑻茧烂蛾,非可忍之痛;悬庖登俎,岂偏重之业?而去取异情,开抑殊典,寻波讨

 

源,良有未达⑼。渔人献鲔,肉食同有其缘;枲⑽妄登丝,蚕衣共颁其分。假手之义未殊,通闭之详莫辩,访理求宗,未知所适⑾。外典云:

 

“五亩之宅,树之以桑,则六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肫犬彘,勿失其时,则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然则五十九年已前,所衣宜布矣;六十九年已

 

前,所食宜蔬矣。轻暖于身,事既难遣;甘滋于口,又非易忘。对而为言,非有优劣。宜枲麻、果菜,事等义同;攘寒实腹,曾无一异。偏通

 

缯纩,当有别途⑿。请试言之。
  夫圣道隆深,非思不洽;仁被群生,理无偏漏。拯粗去甚,教义斯急⒀,缯衣、肉食,非己则通。及晚说大典,弘宣妙训,禁肉之旨,载

 

现于言⒁;黜缯之义,断可知矣⒂。而禁净⒃之始,犹通蚕、革,盖是敷说之仪,各有次第。亦犹阐提二义,俱在一经,两说参差,各随教立

 

。若执前迷后,则阐提无入善之途;禁净通蚕,则含生无有顿免之望。
  难者又以阐提入道,闻之后说;蚕、革宜禁,曾无概理⒄。大圣弘旨,义岂徒然?夫常住密奥,传译遐阻。《泥洹》⒅始度,咸谓已穷。

 

中出河西⒆,方知未尽。关中晚说,厥义弥畅,仰寻条流,理非备足⒇。又案《涅槃》初说,阿阇世王、大迦叶、阿难三部徒众,独不来至。

 

既而二人并来,唯无迦叶。迦叶,佛大弟子,不容不至。而经无至文,理非备尽(21)。昔《涅槃》未启,十数年间,庐阜名僧已有蔬食者矣,

 

岂非乘心闇践,自与理合者哉!且一朝裂帛,可以终年;烹牢待膳,亘时引日。然则一岁八蚕,已惊其骤;终朝未肉,尽室惊嗟。拯危济苦,

 

先其所急。敷说次序,义实在斯(22)。
  外圣又云:“一人不耕,必有受其饥者。”故一人躬稼,亦有受其饱焉。桑野渔川,事虽非己;炮肉裂缯,咸受其分。自《涅槃》东度,

 

三肉(23)罢缘。服膺至训,操概弥远;促命有殚,长蔬靡倦。秋禽夏卵,比之如浮云;山毛海错,事同于腐鼠。而茧衣纩服,曾不怀疑,此盖

 

虑穷于文字,思迷于弘旨(24),通方深信之客,庶有鉴于斯理(25)!斯理一悟,行迷克反,断蚕肉之因,固蔬枲之业,然则含生之类,几于免

 

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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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⑴ 沈约:字休文,南朝著名史学家、文学家、佛教学者,历仕宋、齐二代,后助梁武帝登位,官至尚书令,封建昌县侯。天监十二年卒,

 

年七十三岁,谥曰“隐”,后世亦称“隐侯”,著有《宋书》等传世。本文发挥《涅槃经》禁断一切肉食的思想,认为蚕丝、皮革制品和肉类

 

一样都是通过杀生而获得,应一并禁绝,这才是究竟的慈悲,才符合如来垂诫的本义。
  ⑵ 恕己因心,以身观物:设身处地的体察众生的感受和遭遇。
  ⑶ 革:变革,指禁断肉食。一朝:立刻。疑怪莫启:难以理解和接受。
  ⑷ 设教立方:教理的阐明和行为准则的确立。渐致:需要有一个渐进的过程。
  ⑸ 三净:三净肉。权道:权宜之法。
  ⑹ 立言将谢:释尊临将涅槃时所立的教法。大明隐恻:将如来慈护众生之心显露无遗,指禁断一切肉食。
  ⑺ 为方未异:没有本质的区别。
  ⑻ 瀹(yuè):煮。
  ⑼ 指佛陀在经中虽明确禁断肉食,但仍同意弟子接受蚕丝和皮革制品。不同典籍的记载也各有差异。作者虽经反复查证,仍为此感到困惑

 


  ⑽ 枲(xǐ):麻。
  ⑾ 作者认为肉类和丝绸衣物的获取,两者伤生的性质相同。但经典中佛陀禁断肉食,却开许丝绸衣物,感到难以理解。
  ⑿ 缯纩(zēngkuàng):丝织品。偏通缯纩:对丝织品独为开许。当有别途:有其特殊的原因。
  ⒀ 拯粗去甚,教义斯急:如来立教,先以匡救众生粗重恶业为急。
  ⒁ 载现于言:如来禁断肉食之言载于经中。
  ⒂ 黜缯:禁用丝织品。
  ⒃ 禁净:禁食三净肉。
  ⒄ 难者:持异议者。其人认为禁用茧革制品,未见经中所载,以为非如来所制。
  ⒅ 《泥洹》:《大般泥洹经》。
  ⒆ 河西:北凉昙无谶,依河西王沮渠蒙逊之请,于公元421年译出《大般涅槃经》。
  ⒇ 关中:指长安。公元418年,《大般泥洹经》在建康译出,经中说除一阐提外皆有佛性。当时北凉昙无谶所译《大般涅槃经》还未译出

 

。鸠摩罗什门下竺道生,通过仔细剖析经义,认为此说未圆,所传经文尚未全备,于是倡一阐提皆得成佛说。
  (21) 本文作者依竺道生之例,进一步论证昙无谶所译《大般涅槃经》经文仍未全备。
  (22) 本文作者认为,释尊说《涅槃经》,禁断一切肉食后,必曾进一步禁断蚕丝、皮革制品。
  (23) 三肉:三净肉。因《涅槃经》中释尊明令禁止弟子继续食用三净肉,故此经传来中土后,出家、在家弟子中多服膺其教,严格蔬食。
  (24) 作者进一步指出,许多佛弟子虽能严格蔬食,但却未禁用蚕丝衣物,是限于所传经文,而未能全面领会佛陀教义的缘故。
  (25) 通方:学识通达。有鉴于斯理:认真思考这个道理。

 

与何胤书论止杀

 

[梁] 周颙⑴

 

 

 

  普通年中,何胤⑵侈于味,食必方丈⑶。后稍欲其甚者,使门人议之⑷。学士钟岏曰:“蛆之就脯,骤于屈伸;蟹之将糖,躁扰弥甚。仁

 

人用意,深怀如怛。且不悴不荣,曾刍荛之不若;无馨无臭,与瓦砾其何算?”⑸
  有汝南周颙贻胤书曰:“丈人所以未极遐蹈⑹,惑在于不全菜耶。剉折之升鼎俎,网罟之兴载册⑺,其来实远,谁敢干议?观圣人之设膳

 

馐,乃复为之品节⑻,盖以茹毛饮血,与生民共始,纵而勿裁,将无崖畔。善为士者,岂不以恕己为怀?是各静封疆,罔相陵轹⑼。况乃变之

 

大者,莫过死生。生之所重,无过性命。性命之于彼极切,滋味之于我可赊⑽。而终身朝脯,资之以永岁。彼就怨酷,莫能自伸。我业长久,

 

吁哉可畏!且区区微卵,脆薄易矜;歂彼弱麑,顾步宜愍。观其饮啄飞沉,使人怜悼,况可甘心扑揥⑾,加复恣意吞嚼?至乃野牧成群,闲豢

 

重圈,量肉揣毛,以俟支剥⑿,如土委地,佥⒀谓常理,可为怆息!事岂一途,若云三世理诬,则幸矣良快。如使此道果然,而受形未息,一

 

往一来,生死常事,杂报如家,人天如客,过客日少,在家日多。吾修信业,未足长免,则伤心之惨,行亦自及⒁。丈人于血气之类,虽不身

 

残,至于晨凫沉鲤,不能不取备屠门。财贝之一经盗手,犹为廉士所弃。生性之一启鸾刀,宁复慈心所忍?驺虞⒂虽饥,非自死之草不食。闻

 

其风,岂不使人多愧耻!”
  胤获书纳之,遂绝血味。注《百论》、《十二门论》,行于法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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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⑴ 周颙(yóng):字彦伦,历仕宋、齐。据《南齐书·周颙传》,宋明帝曾因其通晓佛经招入殿内,帝所为惨毒之事,周颙不敢显谏,但常

 

诵读经中因缘罪福之事,帝闻之心动。周颙性喜山中隐居,断肉食,清贫寡欲,虽有妻子,常乐独处。著有《三宗论》等,为时人所推崇。
  ⑵ 何胤:字子季,仕齐,官至中书令,后退隐。注《百法论》、《十二门论》各一卷,晚年断肉。
  ⑶ 方丈:一丈见方,谓菜肴罗列之多。
  ⑷ 据《南齐书·周颙传》,何胤不再食用活的生类,但仍想食用蛆脯、糖蟹、蚶蛎等,召集门人发表看法。
  ⑸ 门人钟岏认为不应食用蛆脯、糖蟹,但蚶蛎等不算是独立的生命体,因此可以食用。据《南齐书·周颙传》,竟陵王萧子良见到此议后

 

大怒。
  ⑹ 未极遐蹈:对佛法未得究竟。
  ⑺ 网罟之兴载册:《周易·系辞下》记载:伏羲氏“作结绳而为网罟,以佃以渔”。
  ⑻ 品节:按不同地位、身份而加以节制。
  ⑼ 封疆:国界。罔相陵轹:彼此互不侵犯。
  ⑽ 可赊:可缺。
  ⑾ 扑揥(tì):捕捉。
  ⑿ 用围栏将牲畜圈养起来,等待宰杀。
  ⒀ 佥(qiān):全,都。
  ⒁ 行亦自及:自己将会遭受同样的报应。
  ⒂ 驺虞:一种义兽,不食生物,不履生草,有至信之德。

 

断杀绝宗庙牺牲诏(并表请)

 

梁武帝

 

 

 

  梁高祖武皇帝临天下十二年⑴,下诏去宗庙牺牲⑵。修行佛戒,蔬食断欲⑶。
  上定林寺沙门僧祐、龙华邑正柏超度等上启云:“京畿⑷既是福地,而鲜食之族,犹布筌网⑸,并驱之客⑹,尚驰鹰犬,非所以仰称皇朝

 

优洽之旨⑺。请丹阳、琅琊二境,水陆并不得搜捕。”
  敕付尚书详之。
  议郎江贶以为:“圣人之道,以百姓为心;仁者之化,以躬行被物。皇德好生,协于上下,日就月将,自然改俗。一朝抑绝,容恐愚民。

 

且猎山之人,例堪跋涉;捕水之客,不惮风波。江宁有禁,即达牛渚。延陵不许,便往阳羡。取生之地虽异,杀生之数是同。空有防育之制,

 

无益全生之术。”
  兼都令史王述以为:“京邑翼翼,四方所视,民渐至化,必被万国。今祈寒暑雨,人尚无怨,况去俗入真,所以可悦。”谓断之为是。
  左丞谢几卿曰:“不杀之礼,诚如王述所议。然圣人为教,亦与俗推移,即之事迹,恐不宜偏断。若二郡独有此禁,更似外道谓不杀戒皆

 

有界域,因时之宜敬。”同议郎江贶议。
  尚书臣亶、仆射臣昂、令莹以下,并同贶议。
  帝使周舍难贶曰:“《礼》云:‘君子远庖厨,血气不身翦。’‘见生不忍其死,闻声不食其肉。’此皆即自兴仁,非关及远。三驱之礼

 

,向我者舍,背我者射⑻。”于是依王述议,遂断⑼。
  又敕太医,不得以生类合药。公家织官纹锦,并断仙人、鸟兽之形,以为亵衣裁剪,有乖仁恕。至乃祈告天地、宗庙,以去杀之理,被之

 

含识。郊庙⑽皆以面为牲牷。其飨万国⑾用菜蔬,去生类。其山川诸祀则否。
  乃敕有司曰:“近以神实爱民,不责无识,所贵诚信,非尚血膋⑿。凡有水旱之患,使归咎在上,不同牲牢,止告知而已。而万姓祈求,

 

谄黩为事,山川小祇,难期正直,晴雨或乖,容市民怨。愚夫滞习,难用理移。自今祈请报答,可如俗法所用,以身赛咎,事自依前。”
  前臣曰:夫神道茫昧,求诸不一,或尚血腥之祀,或歆蕴藻之诚⒀。设教随时,贵其为善,其诚无忒,何往不通。若祭享理无,则四代之

 

风为爽⒁。神明实有,三世⒂之道为弘。语其无,不待牲牷之洁。据其有,宜存去杀之仁。周文禴祭⒃,由来尚矣。苟有明德,神其吐诸⒄?

 

而以面为牲,于义未达,方之纹锦,将不矛盾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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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⑴ 即天监十二年,公元513年。
  ⑵ 宗庙:古代天子、诸侯祭祀祖先的场所。牺牲:祭祀所宰杀的牲畜。
  ⑶ 梁武帝《净业赋序》自言:登基后,遂“蔬食不啖鱼肉”,“复断房室,不与嫔侍同屋而处,四十余年矣”。
  ⑷ 京畿(jī):国都及其附近地区。
  ⑸ 鲜食:吃鱼。筌:捕鱼的竹器。
  ⑹ 并驱:打猎。
  ⑺ 意为与朝廷慈悲止杀的意旨不相符。
  ⑻ 三驱之礼:古代天子田猎,三面驱围,仅张一面之网。被猎动物迎面奔逃者,可免于猎杀。
  ⑼ 遂断:于是便下令在丹阳、琅琊二地禁止捕猎。
  ⑽ 郊:在郊外祭祀天地。庙:祭祀祖先。
  ⑾ 万国:万邦,各方诸侯。飨万国:朝廷设筵款待朝礼的来宾。
  ⑿ 膋(liáo):肠部的脂肪。
  ⒀ 蕴藻(wēnzǎo):水草。
  ⒁ 四代:指虞、夏、商、周四个朝代。爽:失误,差错。
  ⒂ 三世:指佛家三世因果学说。
  ⒃ 周文:周文王。禴(yuè)祭:薄祭。
  ⒄ 苟有明德,神其吐诸:指祭者若有良好的品德,神是不会拒绝的。

 

诫杀家训

 

[北齐] 颜之推⑴

 

 

 

  儒家君子离庖厨,见其生不忍其死,闻其声不食其肉。高柴⑵、折像⑶,未知内教⑷,皆能不杀。此皆仁者自然用心也。含生之徒,莫不

 

爱命,去杀之事,必勉行之。见好杀之人,临死报验,子孙殃祸,其数甚多。不能具录耳,且示数条于末。
  梁时有人,常以鸡卵白和沐,云使发光⑸。每沐辄破二、三十枚。临终,但闻发中啾啾数千鸡雏之声。
  江陵刘氏,以卖鳝为业。后生一儿,头具是鳝,自颈已下,方为人耳。
  王克为永嘉郡。有人饷羊,集宾欲宴。而羊绳解,来投一客,先跪两拜,便入衣中。此客竟不言之,固无救请。须臾宰羊为炙,先行至客

 

。一脔入口,便下皮肉,周行遍体。痛楚号叫,方复说之。遂作羊鸣而死。
  梁时有人为县令。经刘敬躬乱,县廨被焚,寄寺而住。民将牛、酒作礼。县令以牛系刹,屏除形像,铺设床座,于堂上接宾。未杀之顷,

 

牛解,径来至阶而拜。县令大笑,命左右宰之。饮啖饱酒,便卧檐下。投醒,即觉体痒,爬搔瘾疹⑹,因尔成病,十余年死。
  杨思达为西阳郡,值侯景乱,时复旱俭,饥民盗田中麦。思达遣一部曲⑺守视,所得盗者,辄截手腕,凡戮十余人。部曲后生一男,自然

 

无手。
  齐国有一奉朝请⑻,家甚豪侈,非手杀牛则啖之不美。年三十许,病笃,大见牛来,举体如被刀刺,叫呼而终。
  江陵高伟,随吾入齐。凡数年,向幽州淀中捕鱼。后病,每见群鱼啮之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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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⑴ 颜之推:字介,琅邪临沂人。初仕于南朝萧梁,后转仕北齐、北周。至隋初,受召为学士。博通经论,虔信佛法,有《颜氏家训》传世

 

,影响甚广。本文即为《颜氏家训·归心篇》的最后部分。
  ⑵ 高柴:孔子弟子,《孔子家语·弟子行》言其“启蛰不杀”,“方长不折”,有仁恕之德。
  ⑶ 折像:字伯武,广汉雒川人。《后汉书·方术传》言其:“幼有仁心,不杀昆虫,不折萌芽。”
  ⑷ 内教:指佛教。
  ⑸ 鸡卵白:鸡蛋清。和沐:洗浴。云使发光:说这样可以使头发有光泽。
  ⑹ 瘾疹:一种瘙痒性皮肤病。
  ⑺ 部曲:古代军队编制单位,此指部队军官。
  ⑻ 奉朝请:一种地位很高的名誉性官职。

 

断酒肉文⑴

 

梁武帝

 

 

 

  弟子萧衍,敬白诸大德僧尼、诸义学僧尼、诸寺三官⑵:夫匡正佛法,是黑衣人⑶事,乃非弟子白衣所急。但经教亦云:佛法寄嘱人王。

 

是以弟子不得无言。今日诸僧尼开意听受,勿生疑闭,内怀忿异。
  凡出家人,所以异于外道者,正以信因、信果、信经所明、信是佛说。经言:“行十恶者,受于恶报。行十善者,受于善报。”此是经教

 

大意。如是,若出家人犹嗜饮酒、啖食鱼肉,是则为行同于外道,而复不及。何谓同于外道?外道执断常见,无因无果,无施无报。今佛弟子

 

甘酒嗜肉,不畏罪因,不畏苦果,即是不信因、不信果,与无施无报者复何以异?此事与外道见同,而有不及外道。是何?外道各信其师,师

 

所言是,弟子言是;师所言非,弟子言非。《涅槃经》言:“迦叶,我今日制诸弟子不得食一切肉。”而今出家人犹自啖肉。戒律言:“饮酒

 

犯波夜提⑷。”犹自饮酒,无所疑难。此事违于师教,一不及外道。
  又外道虽复邪僻,持牛狗戒,既受戒已,后必不犯。今出家人既受戒已,轻于毁犯,是二不及外道。
  又外道虽复五热炙身,投渊赴火,穷诸苦行,未必皆啖食众生。今出家人啖食鱼肉,是三不及外道。
  又外道行其异学,虽不当理,各习师法,无有覆藏。今出家人啖食鱼肉,于所亲者,乃自和光⑸;于所疏者,则有隐避。如是为行四不及

 

外道。
  又外道各宗所执,各重其法,乃自高声大唱云:“不如我道真!”于诸异人无所忌惮。今出家人,或复年时已长,或复素为物宗⑹,啖食

 

鱼肉,极自艰难。或避弟子,或避同学,或避白衣,或避寺官。怀挟邪志,崎岖覆藏,然后方得一过啖食。如此为行五不及外道。
  又复外道直情迳行,能长己徒众恶,不能长异部恶。今出家人啖食鱼肉,或为白衣弟子之所闻见。内无惭愧,方饰邪说,云:“佛教为法

 

,本存远因。在于即日,未皆悉断。以钱买肉,非己自杀,此亦非嫌。”白衣愚痴,闻是僧说,谓真实语,便复信受。自行不善,增广诸恶,

 

是则六不及外道。
  又外道虽复非法说法、法说非法,各信经书,死不违背。今出家人啖食鱼肉,或云:“肉非己杀,犹自得啖;以钱买肉,亦复非嫌。”如

 

是说者,是事不然。《涅槃经》云:“一切肉悉断,及自死者。”自死者犹断,何况不自死者?《楞伽经》云:“为利杀众生,以财网诸肉,

 

二业俱不善,死堕叫呼狱。”何谓以财网肉?陆设罝罘⑺,水设网罟,此是以网网肉;若于屠杀人间,以钱买肉,此是以财网肉。若令此人不

 

以财网肉者。习恶律仪、捕害众生此人为当专自供口,亦复别有所拟?若别有所拟,向食肉者岂无杀分?何得云“我不杀生”?此是灼然违背

 

经文,是七不及外道。
  又复外道同其法者和合,异其法者苦治,令行禁止,莫不率从。今出家人,或为师长,或为寺官,自开酒禁,啖食鱼肉,不复能得施其教

 

戒。才欲发言,他即讥刺云:“师向亦尔,寺官亦尔。”心怀内热,默然低头,面赤汗出,不复得言。身既有瑕,不能伏物,便复摩何,直尔

 

止住。所以在寺者乖违,受道者放逸,此是八不及外道。
  又外道受人施与如己法。受乌戒人,受乌戒施。受鹿戒人,受鹿戒施。乌戒人终不覆戒,受鹿戒施。鹿戒人终不覆戒,受乌戒施。今出家

 

人云:“我能精进,我能苦行。”一时覆相,诳诸白衣。出即饮酒,开众恶门;入即啖肉,集众苦本。此是九不及外道。
  又外道虽复颠倒,无如是众事。酒者是何臭气?水谷失其正性,成此别气。众生以罪业因缘故,受此恶触。此非正真道法,亦非甘露上味

 

,云何出家僧尼犹生耽嗜?僧尼授白衣五戒,令不饮酒、令不妄语。云何翻自饮酒,违负约誓?七众戒、八戒斋、五篇七聚⑻长短律仪,于何

 

科中而出此文?其余众僧,故复可可,至学律者,弥不宜尔。且开放逸门,集众恶本。若白衣人,甘此狂药,出家人犹当诃止云:“某甲,汝

 

就我受五戒,不应如是。”若非受戒者,亦应云:“檀越,酒是恶本,酒是魔事,檀越今日幸可不饮。”云何出家人而应自饮?尼罗浮陀地狱

 

⑼,身如段肉,无有识知。此是何人?皆饮酒者。出家僧尼,岂可不深信经教,自弃正法,行于邪道,长众恶根,造地狱苦,习行如此,岂不

 

内愧?犹服如来衣,受人信施,居处塔寺,仰对尊像。若饮酒食肉,如是等事,出家之人,不及居家。何故如是?在家人虽饮酒啖肉,无犯戒

 

罪。此一不及居家人。
  在家人虽复饮酒啖肉,各有丘窟,终不以此仰触尊像。此是二不及居家人。
  在家人虽复饮酒啖肉,终不吐泄寺舍。此是三不及居家人。
  在家人虽复饮酒啖肉,无有讥嫌。出家人若饮酒啖肉,使人轻贱佛法。此是四不及居家人。
  在家人虽复饮酒啖肉,门行井灶,各安其鬼。出家人若饮酒啖肉,臭气薰蒸,一切善神皆悉远离,一切众魔皆悉欢喜。此是五不及居家人

 


  在家人虽复饮酒啖肉,自破财产,不破他财。出家人饮酒啖肉,自破善法,破他福田。是则六不及居家人。
  在家人虽复饮酒啖肉,皆是自力所办。出家人若饮酒啖肉,皆他信施。是则七不及居家人。
  在家人虽复饮酒啖肉,是常业,更非异事。出家人若饮酒啖肉,众魔外道各得其便。是则八不及居家人。
  在家人虽复如此饮酒啖肉,犹故不失世业。大耽昏者,此则不得。出家人若饮酒啖肉,若多若少,皆断佛种。是则九不及居家人。
  不及外道,不及居家,略出所以,各有九事。欲论过患,条流甚多,可以例推,不复具言。
  今日大德僧尼、今日义学僧尼、今日寺官,宜自警戒,严净徒众。若其懈怠,不遵佛教,犹是梁国编户一民,弟子今日力能治制。若犹不

 

依佛法,是诸僧官宜依法问。京师顷年讲《大涅槃经》,法轮相续,便是不断,至于听受,动有千计。今日重令法云法师,为诸僧尼讲《四相

 

品》四中少分。诸僧尼常听《涅槃经》,为当曾闻此说,为当不闻?若已曾闻,不应违背。若未曾闻,今宜忆持。
  佛经中究竟说断一切肉,乃至自死者亦不许食,何况非自死者?诸僧尼出家,名佛弟子,云何今日不从师教?经言:“食肉者断大慈种。

 

”何谓断大慈种?凡大慈者,皆令一切众生同得安乐。若食肉者,一切众生皆为怨对,同不安乐。若食肉者,是远离声闻法。若食肉者,是远

 

离辟支佛法。若食肉者,是远离菩萨法。若食肉者,是远离菩提道。若食肉者,是远离佛果。若食肉者,是远离大涅槃。若食肉者,障生六欲

 

天,何况涅槃果。若食肉者,是障四禅法。若食肉者,是障四空法。若食肉者,是障戒法。若食肉者,是障定法。若食肉者,是障慧法。若食

 

肉者,是障信根。若食肉者,是障进根。若食肉者,是障念根。若食肉者,是障定根。若食肉者,是障慧根。举要为言,障三十七道品。若食

 

肉者,是障四真谛。若食肉者,是障十二因缘。若食肉者,是障六波罗蜜。若食肉者,是障四弘誓愿。若食肉者,是障四摄法。若食肉者,是

 

障四无量心。若食肉者,是障四无碍智。若食肉者,是障三三昧。若食肉者,是障八解脱。若食肉者,是障九次第定。若食肉者,是障六神通

 

。若食肉者,是障百八三昧。若食肉者,是障一切三昧。若食肉者,是障海印三昧。若食肉者,是障首楞严三昧。若食肉者,是障金刚三昧。

 

若食肉者,是障五眼。若食肉者,是障十力。若食肉者,是障四无所畏。若食肉者,是障十八不共法。若食肉者,是障一切种智。若食肉者,

 

是障无上菩提。何以故?若食肉者,障菩提心,无有菩萨法。以食肉故,障不能得初地。以食肉故,障不能得二地。乃至障不能得十地,以无

 

菩萨法。无菩萨法故,无四无量心。无四无量心故,无有大慈大悲。以是因缘,佛子不续。所以经言“食肉者断大慈种”。诸出家人虽复不能

 

行大慈大悲究竟菩萨行,成就无上菩提,何为不能忍此臭腥,修声闻、辟支佛道?鸱鸦嗜鼠,蝍蛆甘螮,以此而推,何可嗜著?至于豺、犬、

 

野犴,皆知嗜肉。人最有知,胜诸众生,近与此等同甘臭腥,岂直常怀杀心,断大慈种,凡食肉者,自是可鄙。诸大德僧、诸解义者讲《涅槃

 

经》,何可不殷勤此句,令听受者心得悟解?又有一种愚痴之人云:“我止啖鱼,实不食肉。”亦应开示:此处不殊,水陆众生,同名为肉。

 

诸听讲者岂可不审谛受持,如说修行?
  凡食肉者如前说,此皆是远事,未为近切。诸大德僧尼:当知啖食众生者是魔行,啖食众生是地狱种。啖食众生是恐怖因,啖食众生是断

 

命因,啖食众生是自烧因,啖食众生是自煮因,啖食众生是自炮因,啖食众生是自炙因,啖食众生是自割因,啖食众生是自剥因,啖食众生是

 

断头因,啖食众生是断手因,啖食众生是断足因,啖食众生是破腹因,啖食众生是破背因,啖食众生是刳肠因,啖食众生是碎髓因,啖食众生

 

是抉目因,啖食众生是割鼻因,啖食众生是截耳因。啖食众生是贫穷因,啖食众生是下贱因,啖食众生是冻饿因,啖食众生是丑陋因。啖食众

 

生是聋因,啖食众生是盲因,啖食众生是喑因,啖食众生是哑因。啖食众生是跛因,啖食众生是蹇因,啖食众生是疮因,啖食众生是疡因,啖

 

食众生是疥因,啖食众生是癣因,啖食众生是瘤因,啖食众生是瘿因,啖食众生是瘑因,啖食众生是疵因,啖食众生是痈因,啖食众生是疖因

 

,啖食众生是痔因,啖食众生是疽因,啖食众生是瘘因,啖食众生是癞因。啖食众生是致蚤因,啖食众生是致虱因,啖食众生是致蚊因,啖食

 

众生是致虻因,啖食众生是遭毒虫因,啖食众生是遭恶兽因。啖食众生是病瘦因,啖食众生是寒热因,啖食众生是头痛因,啖食众生是心痛因

 

,啖食众生是腹痛因,啖食众生是胸痛因,啖食众生是背痛因,啖食众生是手痛因,啖食众生是足痛因,啖食众生是髓痛因,啖食众生是肠痛

 

因,啖食众生是筋缩因,啖食众生是胃反因,啖食众生是脉绝因,啖食众生是血流因,啖食众生是咽塞因,啖食众生是喉痛因,啖食众生是风

 

病因,啖食众生是水病因,啖食众生是四大不调适因,啖食众生是五脏不调适因,啖食众生是六腑不调适因,啖食众生是颠因,啖食众生是狂

 

因,啖食众生乃至是四百四病一切众苦因。啖食众生是热因,啖食众生是恼因,啖食众生是受压因,啖食众生是遭水因,啖食众生是遭火因,

 

啖食众生是遭风因,啖食众生是遭偷因,啖食众生是遭劫因,啖食众生是遭贼因,啖食众生是鞭因,啖食众生是杖因,啖食众生是笞因,啖食

 

众生是督因,啖食众生是骂因,啖食众生是辱因,啖食众生是系因,啖食众生是缚因,啖食众生是幽因,啖食众生是闭因。啖食众生是生苦因

 

,啖食众生是老苦因,啖食众生是病苦因,啖食众生是死苦因,啖食众生是怨憎会苦因,啖食众生是爱别离苦因,啖食众生是求不得苦因,啖

 

食众生是五受阴苦因。啖食众生是行苦因,啖食众生是坏苦因,啖食众生是苦苦因。啖食众生是想地狱因,啖食众生是黑绳地狱因,啖食众生

 

是众合地狱因,啖食众生是叫唤地狱因,啖食众生是大叫唤地狱因,啖食众生是热地狱因,啖食众生是大热地狱因,啖食众生是阿鼻地狱因,

 

啖食众生是八寒八热地狱因,乃至是八万四千鬲子地狱因,乃至是不可说不可说鬲子地狱因。啖食众生乃至是一切饿鬼因,啖食众生乃至是一

 

切畜生因。当知饿鬼有无量苦,当知畜生有无量苦。畜生暂生暂死,为物所害,生时有无量怖畏,死时有无量怖畏,此皆是杀业因缘,受如是

 

果。若欲具列杀果,展转不穷,尽大地草木亦不能容受。向来所说,虽复多途,举要为言,同一苦果,但苦中自有轻重。所以今日致众苦果,

 

皆由杀业,恼害众生。略举一隅,粗言少分。
  诸大德僧尼、诸义学僧尼、诸寺三官:复当应思一大事,若使啖食众生父,众生亦报啖食其父;若啖食众生母,众生亦报啖食其母;若啖

 

食众生子,众生亦报啖食其子。如是怨对,报相啖食,历劫长夜,无有穷已。如经说:有一女人,五百世害狼儿,狼儿亦五百世害其子。又有

 

女人,五百世断鬼命根,鬼亦五百世断其命根。如此皆是经说,不可不信。其余相报,推例可知。
  诸大德僧尼、诸义学僧尼、诸寺三官:又有一大事,当应信受。从无始以来,至于此生,经历六道,备诸果报,一切亲缘,遍一切处。直

 

以经生历死,神明隔障,是诸眷属不复相识。今日众生,或经是父母,或经是师长,或经是兄弟,或经是姊妹,或经是儿孙,或经是朋友。而

 

今日无有道眼,不能分别,还相啖食,不自觉知。啖食之时,此物有灵,即生忿恨,还成怨对。向者至亲,还成至怨,如是之事,岂可不思?

 

暂争舌端一时少味,永与宿亲长为怨对,可为痛心,难以言说!白衣居家,未可适道。出家学人,被如来衣,习菩萨行,宜应深思。
  诸大德僧尼、诸义学僧尼、诸寺三官:又复当思一事,凡啖食众生,是一切众生恶知识,是一切众生怨家。如是怨家遍满六道,若欲修行

 

,皆为障难。一理中障难,二事中障难。何者是理中障难?以业因缘,自生障难,令此行人愚痴无慧,不知出要,无有方便。设值善知识,不

 

能信受。设复信受,不能习行。此是理中障难。事中障者,此诸怨对,或在恶鬼中,或在毒兽中,或在有大力神中,或在大力龙中,或在魔中

 

,或在天中,如是处处来作留难。设令修行,遇善知识,深心信受,适欲习行,便复难起。或引入邪道,或恼令心乱。修戒、修定、修慧、修

 

诸功德,常不清净,常不满足。皆是旧怨,起诸对障。此是事中障难。如是之事,又宜深思。但以一啖食众生因缘,能远离一切佛法,有如是

 

种种过患。贪毒亦如是,瞋毒亦如是,痴毒亦如是。三毒等分,皆同过患。相与宜深自觉察,善思方便。
  弟子萧衍,又复敬白诸大德僧尼、诸义学僧尼、诸寺三官:北山蒋帝,犹且去杀。若以不杀祈愿,辄得上教。若以杀生祈愿,辄不得教。

 

想今日大众,已应闻知。弟子已勒诸庙祝,及以百姓,凡诸群祀,若有祈报者,皆不得荐生类,各尽诚心,止修蔬供。蒋帝今日行菩萨道,诸

 

出家人云何反食众生,行诸魔行?一日北山为蒋帝斋,所以皆请菜食僧者,正以幽灵悉能鉴见。若不菜食僧,作菜食往,将恐蒋帝恶贱佛法,

 

怪望弟子,是诸法师当见此意。
  弟子萧衍,又敬白大德僧尼、诸义学者、一切寺三官:弟子萧衍,于十方一切诸佛前,于十方一切尊法前,于十方一切圣僧前,与诸僧尼

 

共申约誓。今日僧众还寺已后,各各检勒,使依佛教。若复有饮酒啖肉,不如法者,弟子当依王法治问。诸僧尼若披如来衣,不行如来行,是

 

假名僧,与盗戒不异。如是行者,犹是弟子国中编户一民,今日以王力足相治问。若为外司⑽听察所得,若为寺家自相纠举,不问年时老少,

 

不问门徒多少,弟子当令寺官集僧众、鸣犍槌,舍戒还俗,着在家服,依《涅槃经》还俗策使⑾。唯最老旧者、最多门徒者,此二种人,最宜

 

先问。何以故?治一无行小僧,不足以改革物心。治如是一大僧,足以惊动视听。推计名德大僧,不应有此。设令有此,当依法治问,其余小

 

僧,故自无言。
  今日集会,此是大事因缘,非直一切诸佛在此,非直一切尊法在此,非直一切圣僧在此。诸天亦应遍满虚空,诸仙亦应遍满虚空,护世四

 

王亦应在此。金刚密迹、大辩天神、功德天神、韦驮天神、毗纽天神、摩醯首罗、散脂大将、地神坚牢、迦毗罗王、孔雀王、封头王、富尼跋

 

陀罗伽王、阿修罗伽王、摩尼跋陀罗伽王、金毗罗王、十方二十八部夜叉神王、一切持咒神王、六方大护都使安国,如是一切有大神足力,有

 

大威德力,如是一切善神,遍满虚空。五方龙王、娑竭龙王、阿耨龙王、难陀龙王、跋难陀龙王、伊那满龙王,如是一切菩萨龙王,亦应遍满

 

在此。天、龙、夜叉、乾闼婆王、阿修罗王、迦娄罗王、紧那罗王、摩睺罗伽王、人非人等,如是一切有大神足力、有大威德力八部神王,皆

 

应在此。今日土地、山川、房庙诸神,亦应仄塞虚空。如是幽显,莫不鉴观。
  唯无瑕者可以戮人,唯自净者可以净人。弟子今日唱言此事,僧尼必当有不平色。设令刳心掷地,以示僧尼,丐数片肉,无以取信。古人

 

有言:“非知之难,其在行之。”弟子萧衍虽在居家,不持禁戒,今日当先自为誓,以明本心:弟子萧衍,从今以去,至于道场,若饮酒、放

 

逸、起诸淫欲、欺诳、妄语、啖食众生,乃至饮于乳蜜及以酥酪,愿一切有大力鬼神,先当苦治萧衍身,然后将付地狱阎罗王,与种种苦,乃

 

至众生皆成佛尽,弟子萧衍犹在阿鼻地狱中。僧尼若有饮酒、啖鱼肉者,而不悔过,一切大力鬼神亦应如此治问,增广善众,清净佛道。若未

 

为幽司之所治问,犹在世者,弟子萧衍当如法治问,驱令还俗,与居家衣,随时役使。愿今日二部僧尼,各还本寺,匡正佛法,和合时众。皆

 

令听经法者,如说修行,不可复令断大慈种,使佛子不续。若有犯法破戒者,皆依僧制,如法治问。若有容受,不相举治者,当反任罪。
  又僧尼寺,有事四天王、迦毗罗神,犹设鹿头,及羊肉等。是事不可,急宜禁断。若不禁断,寺官任咎,亦同前科。别宣意(是义论竟,

 

宣意如此)。
  弟子萧衍,敬白诸大德僧尼、诸义学僧尼、诸寺三官:向已粗陈鱼肉障累,招致苦果。今重复欲通白一言:阎浮提寿云百二十,至于世间

 

,罕闻其人。迁变零落,亦无宿少。经言:“以一念顷,有六十刹那。”生老无常,谢不移时,暂有诸根,俄然衰灭。三途等苦,倏忽便及,

 

欲离地狱,其事甚难。戒德清净,犹惧不免,况于毁犯,安可免乎?虽复长斋菜食,不勤方便,欲免苦报,亦无是处。何以故?尔此生虽可不

 

犯众罪,后报业强,现无方便,三途等苦不能遮止,况复饮酒、啖食众生?
  诸僧尼必信佛语,宜自力励。若云菜食为难,此是信心薄少。若有信心,宜应自强。有决定心,菜食何难?菜蔬、鱼肉,俱是一惑。心若

 

能安,便是甘露上味。心若不安,便是臭秽下食。所以《涅槃经》言:“受食之时,令作子肉想。”如俱非惑,岂须此法?且置远事,止借近

 

喻。今已能蔬食者,厌恶血腥,其于不能蔬食者厌恶菜茹事等。如此宜应自力回不善惑,以为善惑。就善惑中,重为方便,食菜子想,以如是

 

心,便得决定。
  凡不能离鱼肉者,皆云:“菜蔬冷,令人虚乏。鱼肉温,于人补益。”作如是说,皆是倒见。今试复粗言其事不尔。若久食菜人,荣卫流

 

通⑿,凡如此人,法多患热。荣卫流通,则能饮食,以饮食故,气力充满,是则菜蔬不冷,能有补益。诸苦行人亦皆菜蔬,多悉患热,类皆坚

 

强,神明清爽,少于昏疲。凡鱼为生,类皆多冷,血腥为法,增长百疾。所以食鱼肉者,神明理当昏浊,四体法皆沉重。无论方招后报,有三

 

途苦;即时四大,交有不及。此岂非惑者因心各有所执?甘鱼肉者,便谓为温、为补。此是倒见,事不可信。复有一种人,食菜以为冷,便复

 

解素⒀。此是行者未得菜意。菜与鱼肉,如水与火。食菜才欲得力,复啖鱼肉,鱼肉腥臊,能灭菜力。所以惑者云“菜为性冷”。凡数解素人

 

,进不得菜蔬之力,退不得鱼肉邪益,法多羸冷,少有堪能。
  是诸僧尼,复当知一事:凡食鱼肉,是魔境界,行于魔行。心不决定,多有留难,内外众魔共相娆作,所以行者思念鱼肉。酒是魔浆,故

 

不待言。凡食鱼肉、嗜饮酒者,善神远离,内无正气,如此等人,法多衰恼。复有一种人,虽能菜食,恃此骄慢,多于瞋恚,好生贪求。如是

 

之人,亦堕魔界,多于衰恼。又有一种人,外行似熟,内心粗恶,见人胜己,常怀忿嫉,所行不善,皆悉覆相。如是等人,亦行魔界,虽复菜

 

蔬,亦多衰恼。若心力决正,蔬食苦到,如是等人,多为善力所扶,法多堪能。有不直者,宜应思觉,勿以不决定心,期决定人。
  诸大德僧尼,有行业已成者,今日以去,善相开导,令未得者,今去皆得。若已习行,愿坚志力。若未曾行,愿皆改革。今日相与共为菩

 

提种子,勿怪弟子萧衍向来所白。

 


  寺官三百六十八人、宿德二十五人、义学五百七十四人、导师三十九人。
  右牒众僧合一千六人。
  寺官三百六十九人、义学六十八人、导师五人。
  右牒合尼僧四百四十二人。
  并右牒僧尼,合一千四百四十八人。并以五月二十二日五更一唱,到凤庄门。
  二十三日旦,光宅寺法云,于华林殿前,登东向高座,为法师。瓦官寺慧明,登西向高座,为都讲⒁。唱《大涅槃经·四相品》四分之一

 

,陈食肉者断大慈种义,法云解释。舆驾亲御,地铺席位⒂于高座之北。僧尼二众,各以次列坐。讲毕,耆阇寺道澄,又登西向高座,唱此断

 

肉之文,次唱所传之语。唱竟,又礼拜忏悔,普设中食竟出。

 


  二十三日会,其后诸僧尼或犹云:“律中无断肉事,及忏悔食肉法。”
  其月二十九日,又敕请义学僧一百四十一人、义学尼五十七人。于华林华光殿,使庄严寺法超、奉诚寺僧辩、光宅寺宝度等三律师升高座

 

。御席地施座。余僧尼亦尔。
  制旨问法超等三律师曰:“古人云:‘止沸莫若去薪,息过莫若无言。’弟子无言,乃复甚易。但欲成人之美,使佛种相续,与诸僧尼共

 

弘法教。兼即⒃事中,亦不得默已。故今集会,于大众前,求律中意。闻诸僧道:‘律中无有断酒肉法,又无忏悔食肉法。’诸律师从来作若

 

为开导,使人致有此疑?”
  法超奉答:“律教是一,而人取文下之旨不同。法超所解,律虽许啖三种净肉,而意实欲永断。何以知之?先明断十种不净肉,次令食三

 

种净肉,未令食九种净肉。如此渐制,便是意欲永断。法超常日讲,恒作如此说。”
  制又问僧辩:“法师复作若为开导?”
  僧辩奉答:“僧辩从来所解大意,亦不异法超。但教有深浅,阶级引物。若论啖三种净肉,理当是过,但教既未极,所以许其如此。”
  制又问宝度:“法师复若为开导?”
  宝度奉答:“愚短所解,只是渐教,所以律文许啖三种净肉。若《涅槃》究竟明于正理,不许食肉。若利根者,于三种净肉教,即得悉不

 

食解。若钝根之人,方待后教。”
  制又问法超:“法师向答是文外意。若依律文,作若为判?”
  奉答:“常日解义,只作向者所说。”
  制问僧辩:“法师意复云何,同超法师不?”
  奉答:“同法超所解。”
  制问法超:“法师从来作此解律,诸律师并皆啖肉,为不啖肉?”
  法超奉答:“不知余人并若为,法超从来自不食肉。”
  制问僧辩:“法师复食肉不?”
  僧辩奉答:“昔恒不食肉,中年疾病,有时暂开。”
  制问宝度:“法师复云何?”
  奉答:“本住定林,末移光宅,二处不得进肉。若在余处,为疾病亦不免开。”
  问:“讲律时啖肉不?”
  奉答:“讲时必有徒众,于徒众中不敢。”
  问:“不敢有两义,为不敢食,为不敢不食?”
  制又问僧辩:“法师常日讲律时,为当许徒众食肉,为当不许?若不许啖肉,有食肉者,应驱遣去。若许者,作若为说?”
  奉答:“若约教解,不全言不许。若论其意,未常开许。”
  问:“今正问约教时,为许,为不许?”
  答:“约教不遮。”
  问:“不遮是许,为是不许?”
  答:“引其向理,许其得食三种净肉。”
  问:“见杀亦可不见,闻杀亦可不闻。疑作若为得免?”
  答:“若见因缘不假疑,闻因缘亦不假疑,唯遇得者疑。”
  问:“以钱买鱼肉,是疑不?”
  答:“若理中理,自是疑。”
  问:“不得以理中见答。若理中为论,众僧不应市鱼肉。今所问事中是疑不?”
  答:“若约教非疑。”
  问:“市中人为谁杀?”
  答:“乃为买者杀,但买者不作此想。”
  问:“买肉者此人既不昏乱,岂得不知是为买者杀,而不作此想?”⒄
  答:“于时作现死肉心。”
  问:“为自死名作死,为杀名作死?”
  答:“此旨是理中言。约教辩,只得如此。”
  问:“法师既为人讲说,为人明导,为人法城,云何言只得如此?但问作意使人买时,作若为意?”
  答:“买自死者意。”
  问:“若自死者处处应有,寺中亦应有自死者,何假往屠肉家买?”
  答:“理中居然是疑。”
  问:“若理中居然是疑者,云何得不疑肉食?”
  僧辩无复对。
  制又问:“此肉为当作肉味,为当作菜味?”
  僧辩奉答:“犹作肉味。”
  问:“为是慈心故食肉,无慈心故食肉?”
  答:“此非慈心。”
  问:“若非慈心,岂得非杀耶?”
  答:“理中常应不得,约事故如此。”
  问:“律教欲使人出离不?”
  答:“令人出离。”
  问:“食肉得出离不?”
  答:“不得。”
  问:“若尔,云何令食肉?”
  答:“为浅行者说,引其令深。”
  问:“为具足戒者说,为不具足者说?”
  答:“为具足者说。”
  问:“既为具足者说,不为童蒙,云何今答食肉,而是引其令深?”
  答:“初教如此,非是极教。”
  问:“云何初教,教具足戒人?”
  答:“僧辩所解,正自齐此。”
  制又问:“律教起何时?”
  僧辩奉答:“起八年已后至涅槃。”
  问:“若如此,《涅槃经》有断肉,《楞伽经》有断肉,《央掘摩罗经》亦断肉,《大云经》、《缚象经》并断肉。律若至涅槃,云何无

 

断肉事?”
  答:“律接续初教,所以如此。”
  问:“律既云接续初教,至于涅槃。既至涅槃,则应言断肉。”
  答:“若制教边,此是接续初教,通于五时,不言一切皆同。僧辩解正齐此。”
  问:“法师既是大律师,为众开导。今日大众取判,法师不得言齐此。齐此亦不得住,不齐此亦不得住。只问此是优波离⒅律不?”
  答:“是。”
  问:“佛般泥洹时,优波离既亲在坐,云何律文不断食肉?”
  答:“此是接续前近教。”
  问:“若言接近教,近教亦不明食肉。且涅槃前,迦叶已持修行不食肉法。律若异此,则非优波离律,是异部家律。云何用此讲说,以化

 

群僧?”
  僧辩不复奉答。
  制问宝度:“法师说既同德同行,云何解此语?”
  宝度奉答:“若律中事是优波离所出,经事悉是阿难所出。”
  问:“若尔,律中事便当皆不出经?”
  答:“若经中事牵律,律中事牵经。”
  问:“佛说经时,有所制约,便集以为律,何处方复牵律?若经皆牵律,是则说经应在律后。”
  答:“只言经中有明戒处,愚谓应相关涉。”
  问:“若论相涉,三藏义何尝不相涉?修多罗中,亦有毗尼与毗昙。毗尼中,亦有修多罗与毗昙。毗昙中,亦有修多罗与毗尼。不言无此

 

义,但问法师今所讲律,是优波离律义不?违经不?”
  答:“今所讲是优波离律,与经不违。”
  问:“若是优波离律,不违经者,则断肉义不应异《涅槃》。”
  答:“《涅槃经》显断肉。律文虽不明,而优波离意,未尝开肉。”
  问:“律既是具教,优波离既不开肉,律何得无文?法师此解,殊为进退,只可为寺中沙弥、式叉摩尼说,不得以此答弟子。”
  答:“宝度愚解,止自极此。”
  制又问:“下座诸律师复云何解?”
  龙光寺道恩奉答:“律文不断,《涅槃经》方断。”
  问:“法师所讲是谁律?”
  答:“是佛律。”
  问:“所引乃极弘旷,只未知此律,是优波离律不?”
  答:“优波离仰述佛律。”
  问:“优波离悉集佛所说不?”
  答:“集前四时,不集涅槃时。”
  问:“若尔,迦叶哪得语阿难道:佛从何处说法,至涅槃时集修多罗藏。语优波离道:佛从何处说法,至涅槃时集毗尼藏。云何得言唯取

 

前四时,不取涅槃?”
  答:“涅槃时不复制戒。”
  问:“《涅槃》云:‘夫食肉者断大慈种。’‘我从今日制诸弟子,不得复食一切肉。’‘一切悉断,及自死者。’如此制断,是戒非戒

 

?”
  道恩不复奉答。
  制又问:“诸律师亲自讲律,诸大法师尽讲《大涅槃经》,云何有时解素?素是何义?若不解是素,解则非素,素若使得不素?戒既是净

 

,亦可得使净为不净不?诸经律师亲违此教。外书所云:‘自逾短垣,窃简书法。’正是此义。”
  宣武寺法宠奉答:“闭秽门称为素,开秽门称不素。”
  问:“若尔,众僧云何开秽门?”
  答:“实自不应得开,但贪欲情深,所以如此。”
  问:“云何忏悔?”
  答:“恳恻至心,是为忏悔。若能忏悔,是大丈夫。”
  问:“诸学人即时忏悔不?故如弟子请诸法师,动至千数,导师唱导令忏悔者,于时诸法师忏悔已不?”
  答:“哪得不忏?”
  问:“若忏竟出寺,更食肉不?”
  答:“居然不食。但其中有无明多者,或亦不免更食。”
  问:“出寺更食,何如发初作者轻重?”
  答:“一种。”
  问:“云何一种?初直尔而食,后已经于诸佛前誓,方复更啖。云何一种?”
  答:“初人无惭愧,后人有惭愧,乃得有胜初人义。”
  问:“若尔,但先道惭愧,痛打前人,而道:‘我惭愧汝,我打汝;我惭愧汝,我食汝。’”
  答:“如大邪见人无惭愧,其既知惭愧,故知差不惭者。”
  问:“先道惭愧,而犹啖食,此是知而故犯,非谓惭愧。若使先时不知,或是过误,后方起愧,乃是惭愧。岂非知而故犯,其罪大于不知

 

。又复惭愧,不得重犯。如其重犯,复是违破初心。论此为罪,所以弥大。”
  答:“经有成文。耆婆云:‘汝有惭愧,故罪可灭。’惭愧即是清白法。”
  问:“法师是得经言,不得其意。此明若作罪后,方知惭愧,此为白法。不言发初惭愧,而故作罪,以为白法。”
  答:“经又道惭愧为上服。若尔便有非上服义。”
  问:“义亦如此。若正作罪,虽云惭愧,终无所益。若作罪后,能生惭愧者,乃是上服。”
  法宠无复答。
  法宠奉答事毕,三律师并下。
  又敕始兴寺景猷升高座,读《楞伽》、《央掘摩罗经》所明断肉经文。今载如左:

 


  《大般涅槃经·四相品》上第七(此品今月二十三日会,已唱此文,法云法师解说。今二十九日不复重唱):
  尔时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食肉之人,不应施肉。何以故?我见不食肉者,有大功德。”
  佛赞迦叶:“善哉善哉!汝今乃能善知我意,护法菩萨应当如是。善男子,从今日始,不听声闻弟子食肉。若受檀越信施之时,应观是食

 

,如子肉想。”
  迦叶菩萨复白佛言:“世尊,云何如来不听食肉?”
  “善男子,夫食肉者断大慈种。”
  迦叶又言:“如来何故先听比丘食三种净肉?”
  “迦叶,是三种净肉,随事渐制。”
  迦叶菩萨复白佛言:“世尊,何因缘故,十种不净,乃至九种清净,而复不听?”
  佛告迦叶:“亦是因事渐次而制,当知即是现断肉义。”
  迦叶菩萨复白佛言:“云何如来称赞鱼肉为美食耶?”
  “善男子,我亦不说鱼肉之属为美食也。我说甘蔗、粳米、石蜜、一切谷麦,及黑石蜜、乳酪、酥油,以为美食。虽说应畜种种衣服,所

 

应畜者,要是坏色。何况贪著是鱼肉味?”
  迦叶复言:“如来若制不食肉者,彼五种味,乳酪、酪浆、生酥、熟酥、胡麻油等,及诸衣服,憍奢耶衣、珂贝、皮革、金银盂器,如是

 

等物,亦不应受。”
  “善男子,不应同彼尼乾所见。如来所制一切禁戒,各有异意,故听食三种净肉,异想故断十种肉,异想故一切悉断,及自死者。迦叶,

 

我从今日制诸弟子,不得复食一切肉也。迦叶,其食肉者,若行、若住、若坐、若卧,一切众生闻其肉气,悉生恐怖。譬如有人近狮子已,众

 

人见之,闻狮子臭,亦生恐怖。善男子,如人啖蒜,臭秽可恶,余人见之,闻臭舍去。设远见者,犹不欲视,况当近之?诸食肉者,亦复如是

 

。一切众生闻其肉气,悉皆恐怖,生畏死想。水陆空行,有命之类,悉舍之走,咸言此人是我等怨。是故菩萨不习食肉。为度众生,示现食肉

 

。虽现食之,其实不食。善男子,如是菩萨,清净之食犹尚不食,况当食肉?善男子,我涅槃后,无量百岁,四道圣人悉复涅槃。正法灭后,

 

于像法中,当有比丘,似像持律,少读诵经。贪嗜饮食,长养其身。其所被服,粗陋丑恶。形容憔悴,无有威德。放畜牛羊,担负薪草。头须

 

发爪,悉皆长利。虽服袈裟,犹如猎师。细视徐行,如猫伺鼠。常唱是言:‘我得罗汉。’多诸病苦,眠卧粪秽。外现贤善,内怀贪嫉。如受

 

哑法婆罗门等,实非沙门,现沙门像,邪见炽盛,诽谤正法。如是等人,破坏如来所制戒律、正行威仪、说解脱果、离不净法,及坏甚深秘密

 

之教。各自随意反说经律,而作是言:‘如来皆听我等食肉。’自生此论,言是佛说,互共诤讼,各自称是沙门释子。善男子,尔时复有诸沙

 

门等,贮聚生谷,受取鱼肉,手自作食,执持油瓶。宝盖革屣,亲近国王、大臣、长者。占相星宿,勤修医道。畜养奴婢、金银、琉璃、砗磲

 

、玛瑙、颇梨、真珠、珊瑚、琥珀、璧玉、珂贝、种种果蓏。学诸伎艺,画师泥作。造书教学,种殖根栽。蛊道咒幻,和合诸药。作倡伎乐,

 

香花治身。摴蒲围棋,学诸工巧。若有比丘,能离如是诸恶事者,当说是人真我弟子。”
  尔时迦叶复白佛言:“世尊,诸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因他而活。若乞食时,得杂肉食,云何得食,应清净法?”
  佛言:“迦叶,当以水洗,令与肉别,然后乃食。若其食器为肉所污,但使无味,听用无罪。若见食中多有肉者,则不应受。一切现肉,

 

悉不应食,食者得罪。我今唱是断肉之制,若广说者,则不可尽。涅槃时到,是故略说,是则名为能随问答。”

 

  《楞伽阿跋多罗宝经》卷第四:
  尔时大慧菩萨以偈问言:
  “彼诸菩萨等,志求佛道者,
  酒肉及与葱,饮食为云何?
  惟愿无上尊,哀愍为演说。
  愚夫所贪嗜,臭秽无名称,
  虎狼所甘嗜,云何而可食?
  食者生诸过,不食为福善,
  惟愿为我说,食不食罪福。”
  大慧菩萨说偈问已,复白佛言:“惟愿世尊,为我等说食不食肉功德过恶。我及诸菩萨,于现在、未来,当为种种悕望肉食众生分别说法

 

,令彼众生慈心相向。得慈心已,各于住地清净明了,疾得究竟无上菩提。声闻、缘觉自地止息已,亦得逮成无上菩提。恶邪论法,诸外道辈

 

,邪见断常,颠倒计著,尚有遮法,不听食肉。况复如来,世间救护,正法成就,而食肉耶?”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
  大慧白佛:“唯然受教。”
  佛告大慧:“有无量因缘,不应食肉。然我今当为汝略说。谓一切众生,从本已来,展转因缘,常为六亲,以亲想故,不应食肉。驴、骡

 

、骆驼、狐、狗、牛、马、人、兽等肉,屠者杂卖故,不应食肉。不净气分所生长故,不应食肉。众生闻气悉生恐怖,如旃陀罗及谭婆等,狗

 

见憎恶,惊怖群吠故,不应食肉。又令修行者慈心不生故,不应食肉。凡愚所嗜,臭秽不净,无善名称故,不应食肉。令诸咒术不成就故,不

 

应食肉。以杀生者见形起识,深味著故,不应食肉。彼食肉者,诸天所弃故,不应食肉。令口气臭故,不应食肉。多恶梦故,不应食肉。空闲

 

林中,虎狼闻香故,不应食肉。令饮食无节故,不应食肉。令修行者不生厌离故,不应食肉。我常说言,凡所饮食,作食子肉想,作服药想故

 

,不应食肉。听食肉者,无有是处。复次大慧,过去有王,名师子苏陀婆,食种种肉,遂至食人。臣民不堪,即便谋反,断其俸禄。以食肉者

 

有如是过故,不应食肉。复次大慧,凡诸杀者,为财利故,杀生屠贩。彼诸愚痴食肉众生,以钱为网,而捕诸肉。彼杀生者,若以财物,若以

 

钓网,取彼空行水陆众生,种种杀害,屠贩求利。大慧,亦无不杀、不求、不想,而有鱼肉,以是义故,不应食肉。大慧,我有时说遮五种肉

 

,或制十种。今于此经,一切种、一切时,开除方便,一切悉断。大慧,如来应供等正觉,尚无所食,况食鱼肉。亦不教人。以大悲前行故,

 

视一切众生犹如一子,是故不听令食子肉。”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曾悉为亲属,鄙秽不净杂,
  不净所生长,闻气悉恐怖。
  一切肉与葱,及诸韭蒜等,
  种种放逸酒,修行常远离。
  亦常离麻油,及诸穿孔床,
  以彼诸细虫,于中极恐怖。
  饮食生放逸,放逸生诸觉,
  从觉生贪欲,是故不应食。
  由食生贪欲,贪令心迷醉,
  迷醉长爱欲,生死不解脱。
  为利杀众生,以财网诸肉,
  二俱是恶业,死堕叫呼狱。
  若无杀想求,则无三净肉,
  彼非无因有,是故不应食。
  彼诸修行者,由是悉远离,
  十方佛世尊,一切咸诃责。
  展转更相食,死堕虎狼类,
  臭秽可厌恶,所生常愚痴。
  多生旃陀罗,猎师谭婆种,
  或生陀夷尼,及诸肉食性,
  罗刹猫狸等,遍于是中生。
  《缚象》与《大云》、《央掘利魔罗》,
  及此《楞伽经》,我悉制断肉。
  诸佛及菩萨,声闻所诃责,
  食已无惭愧,生生常痴冥。
  先说见闻疑,已断一切肉,
  妄想不觉知,故生食肉处。
  如彼贪欲过,障碍圣解脱,
  酒肉葱韭蒜,悉为圣道障。
  未来世众生,于肉愚痴说,
  言此净无罪,佛听我等食。
  食如服药想,亦如食子肉,
  知足生厌离,修行行乞食。
  安住慈心者,我说常厌离,
  虎狼诸恶兽,恒可同游止。
  若食诸血肉,众生悉恐怖,
  是故修行者,慈心不食肉。
  食肉无慈慧,永背正解脱,
  及违圣表相,是故不应食。
  得生梵志种,及诸修行处,
  智慧富贵家,斯由不食肉。”

 

  《央掘摩罗经》第一卷:
  上座迦叶,舍种种甘膳之食,舍肉味食,受持修行不食肉法。
  第二卷云:
  文殊师利白佛言:“世尊,因如来藏故,诸佛不食肉耶?”
  佛言:“如是,一切众生,无始生死,生生轮转,无非父母、兄弟、姊妹。犹如伎儿,变易无常。自肉、他肉,则是一肉,是故诸佛悉不

 

食肉。复次文殊师利,一切众生界、我界,即是一界,所宅之肉即是一肉,是故诸佛悉不食肉。”
  文殊师利白佛言:“世尊,珂贝、蜡蜜、皮革、缯绵,非自界肉耶?”
  佛告文殊师利:“勿作是语。如来远离一切世间,如来不食。若言习近世间物者,无有是处。若习近者,是方便法。若物展转来者,则可

 

习近。若物所出处,不可习近。若展转来,离杀者手,则可习近。”
  文殊师利白佛言:“今此城中有一皮师能作革屣,有人买施,是展转来,佛当受不?复次世尊,若自死牛,牛主从旃陀罗取皮,持付皮师

 

,皮师作革屣,施持戒人,此展转来,可习近不?”
  佛告文殊师利:“若自死牛,牛主持皮,用作革屣,施持戒人,为应受不?若不受者是比丘法。若受者非慈悲,然不破戒。”

 


  唱经竟。制又语诸僧道:“诸小僧辈,看经未遍,互言无断肉语。今日此经,言何所道?所以唱此革屣文者,本意乃不在此。正为此二十

 

三日,法云法师讲《涅槃》断肉事。于时僧正慧超、法宠法师难云:‘若经文究竟断一切肉,乃至自死不得食者,此则同尼乾⒆断皮革,不得

 

着革屣。若开皮革,得着革屣者,亦应开食肉。’法云法师乃已有通释,而二法师难意未了。于时自仍通云:‘若是圣人,故自不着此物,若

 

中行人亦不着此,着此皆下行人。所以不同尼乾者,语有所含。若无麻纻之乡,亦有开皮革义论。有麻纻处,大慈者乃实应不着。但此事与食

 

肉不得顿同。凡着一革屣,经久不坏。若食啖众生,就一食中,便害无量身命,况日日餐咀,数若恒沙。亦不可得用革屣以并断肉。’于时诸

 

僧乃无复往复。恐诸小僧执以为疑,方成巨蔽,所以唱此不受革屣文,正欲释一日所疑,非关前制。凡啖肉者,是大罪障。经文道:‘昔与众

 

生,经为父母亲属。’众僧哪不思此,犹忍食啖众生?己不能投身饿虎、割肉贸鹰,云何反更啖他身分?诸僧及领徒众法师、诸尼及领徒众者

 

,各还本寺,宣告诸小僧尼,令知此意。”
  制说此语竟,僧尼行道,礼拜忏悔,设会事毕出。

 


  其晚,又敕员外散骑常侍、太子左卫率周舍曰:“法宠所言惭愧而食众生,此是经中所明罗刹妇女云:‘我念汝,我食汝。’法宠此心,

 

即是经之罗刹。”
  又敕舍云:“僧辩所道自死肉,若如此说,鸱、鸦、鸠、鸽触处不死,哪不见有一自死者?獐、鹿、雉、兔充满野泽,亦不曾见有一自死

 

者。而觅死肉,其就屠杀家。觅死鱼,必就罾网处。若非杀生,岂有死肉?经言:‘买肉与自杀,此罪一等。’我本不自为,正为诸僧尼作离

 

苦因缘。”
  又敕舍云:“众生所以不可杀生,凡一众生,具八万户虫,经亦说有八十亿万户虫,若断一众生命,即是断八万户虫命。自死众生又不可

 

食者,前所附虫虽已灭谢,后所附虫其数复众,若煮若炙,此断附虫皆无复命。利舌端少味,害无量众生。其中小者,非肉眼能观。其中大者

 

,灼然共见。灭慈悲心,增长恶毒,此实非沙门释子所可应行。”
  又敕舍云:“众僧食肉,罪剧白衣。白衣食肉,乃不免地狱,而止是一罪。至于众僧食肉,既犯性罪,又伤戒律,以此为言,有两重罪。

 

若是学问众僧食肉者,此为恶业,复倍于前。所以如此,既亲达经教,为人讲说,口称慈悲,心怀毒害,非是不知,知而故犯,言行既违,即

 

成诡妄。论学问人食肉,则罪有三重。所以贵于解义,正为如说修行,反复啖食鱼肉,侵酷生类,作恶知识,起众怨对,坠堕地狱,疾于撺矛

 

。善恶报应,必也不亡,凡出家人,实宜深思。”
  又敕舍云:“声闻受律仪戒,本制身口七支。一受之后,乃至睡眠闷等,律仪恒生,念念得未曾有律仪。所以尔者,睡眠等非起恶心,故

 

不损不失,乃至常生。若起欲杀心,于声闻法虽不失身口戒,而于戒有损,非唯损不杀戒,亦兼污余戒。至于手夹、齿啮,动身口业,则失身

 

口戒。尔时律仪无作,即断不续,既失不杀戒,亦损污余戒。所以尔者,旃陀罗人为屠肉时,为何等人杀?正为食者。若食肉者,即有杀分,

 

于不杀戒即成有缺⒇。若谓于善律仪受杀生分,于不杀戒无所缺者。是不善律仪人持八戒斋,是恶律仪犹应相续。若恶律仪人持八戒斋,恶律

 

仪不复相续者,是知善律仪人受诸杀分,是不杀戒即时便缺。别解脱戒,不复解脱。恶律仪人,无论持八戒斋,但起一念善心,恶律仪即断。

 

若一念不断,多念亦应不断。若多念断,是知一念时断。善律仪人,其事亦尔,无论受诸杀分,有少杀分,不杀律仪即时亦断。菩萨人持心戒

 

故,自无有食众生理,若缺声闻戒,终不免地狱等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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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⑴ 本文是关于中国汉地僧人素食传统的确立及其由来的最为重要的一篇历史文献,弥足珍贵。全文可分为六节:
  第一节为梁武帝为五月二十三日僧众集会亲撰的《断酒肉文》。文中列举僧人饮酒食肉不如外道和在家众者各九项,以及种种障道过患,

 

依据如来在《涅槃经》、《楞伽经》等经中教敕,严令禁止一切僧众不得再有饮酒食肉行为,否则将依王法治问,勒令还俗。
  第二节为五月二十三日僧众集会的简要记录,其日与会僧尼共一千四百四十八人。梁武帝亲自出席。法云法师讲南本《涅槃经·四相品》

 

,道澄法师唱诵梁武帝所撰《断酒肉文》。
  第三节记述二十三日集会申令禁断酒肉后,部分僧尼仍持有疑义。梁武帝敕请义学僧尼一百九十八人,于五月二十九日举行第二次集会。

 

文中详细记录了梁武帝与法超、僧辩、宝度三位上座律师及道恩、法宠等的论辩对话。
  第四节为论辩结束时,景猷法师登座唱诵《楞伽经》、《央掘摩罗经》中有关断肉的经文。文中亦将五月二十三日法云法师所讲,而此次

 

未再重复读诵的《大般涅槃经·四相品》中的一段经文一并收入。
  第五节为唱诵断肉经文后,梁武帝重申断肉的制令。
  第六节为五月二十九日晚,梁武帝向近臣周舍就当日的论辩加以评议。
  ⑵ 义学:教义的研讨与阐扬。三官:寺中的三种主要职位。
  ⑶ 黑衣人:出家僧人。
  ⑷ 波夜提:又称波逸提,轻垢罪之一。犯者忏悔可得清净,否则将堕于地狱。
  ⑸ 和光:互相包容。
  ⑹ 物宗:众所崇敬。
  ⑺ 罝罘(jūfú):捕兽的网。
  ⑻ 五篇七聚:出家戒律的总称。
  ⑼ 尼罗浮陀地狱:又名尼剌部陀地狱,八寒地狱之一。
  ⑽ 外司:官府。
  ⑾ 策使:受官府役使。
  ⑿ 荣卫:血气。
  ⒀ 解素:开斋。
  ⒁ 都讲:南北朝讲经时所设的辅讲之人,负责向主讲法师提问。
  ⒂ 梁武帝亲自出席,坐在就地铺设的座位上。中食:午前的斋饭。
  ⒃ 兼即:普济众生。孟子言:“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
  ⒄ 梁武帝此问很关键,因佛陀所制三净肉,为不见、不闻、不疑所食之肉是为己而杀。实际上市场所卖肉类,是屠户专为买者所杀。买者

 

明知如此,仍买来食用,其肉即已非三净肉,即为犯戒。
  ⒅ 优波离:佛陀十大弟子之一,精于戒律,在佛灭后的第一次结集时诵出律藏。
  ⒆ 尼乾:又名尼犍陀,印度六大外道之一。
  ⒇ 梁武帝于此处论证,屠户正是为食肉者而杀,若持戒者食其所杀之肉,于不杀戒即有缺漏,而不杀戒为佛教根本重戒,犯者为波罗夷罪

 

,持守此戒即必须断除肉食,此为佛陀所制出家戒律中本有之义。这成为后来汉地佛教信众严格信守的一致共识。

 

·清凉书屋校注·

 

《天台山修禅寺智顗禅师放生碑文》

 

[陈]通直散骑常侍国子祭酒东海徐孝克撰

 

  夫太易无体,品类所以咸亨。太一无名,至人于是设教。仰观俯法,远取旁求。兼三以才,吹万维物。建官台铉,则五岳作镇。辨方伯牧

 

,故四渎分流。辟伊阙,览八纮,凿龙门,陂九泽。播厥习险,因之以利民。相生卜洛,树之以君长。坎之时用大矣哉!
  我皇帝,作圣凝神,乘图御箓。无为无欲,道契汾阳。垂拱垂衣,德隆至治。辰象贞明,管灰合序。方外无虞,海内有截。被风雅于华戎

 

,盛雍熙于曩代。巍巍乎难得而称者也!
  至如光启法式,荣敷道树。化彰十善,弘济四生。天台修禅寺智顗禅师,蔬练自居,苦节行矣,奉扬皇风,总持像季。禅师俗姓陈氏,颍

 

川人也,乃有妫之后焉。四友惊座,逖听多美。六奇列爵,世载其贤。祖诠早世。父起祖,梁使持节散骑常侍益阳县开国侯。禅师童真出家,

 

聪敏易悟。寓居荆峡,游化幽并。自北徂南,兼行禅智。禹穴将探,台山是卜。白鸡路出,青髓岩开。攀桂结宇,萧然憩止。林交五柳,既馥

 

栴檀之氛。塔现三层,终悬水精之色。云崖天乐,不鼓自鸣。石室金容,无形留影。秀岭嵚崟,浪波浩瀚。洪涛蜃气,冒远苞空。巨壑乔松,

 

干云翳日。翔集飞走,丛育珍怪。地中藏玉,观曲枝而易辨。渊内沉珠,见圆流而可别。神通开士,如意桑门,振锡咒泉,腾空舞钵。受丹仙

 

客,泛急水而时来;避官真人,乘回风而迥至。厥土宏丽,灵谶斯在。禅师福慧镃基,声光利益。
  宣猛将军临海内史计尚儿,子勋之胄,世显方术。卖药登仙,闻干昔汉。剖符作守,即此明时。请转法轮,讲《金光明经》一部。前云骑

 

将军临海内史陈思展,及其犹子陈要卿等,即土人也。戎章衣绣,优秩家邦。奉屈禅师,次讲《法华》经典。白牙团扇,初开律藏之门。玉柄

 

麈尾,旁阐经王之偈。系珠始训,亲友醉除。梦鼓将鸣,梵魔疑遣。因乃双明诫劝,广辩殃福。尚儿仍奖谕簄主严续祖、羊公贺等群贤,凡百

 

君子,信誓斯立。丹诚恪勤,白业谐辩。嗟如棠之往累,叹钓濮之来缘。各舍簄业,及鱼梁等,合六十三所。二缘树下,悬唱善哉。五旬座上

 

,遥闻弹指。巨海无际,一时清谧。众生无边,同荷安快!掌擎世界,未粤难思。手把虚空,非名希有。桂阳王殿下,皇枝之贵。思懋闲平,

 

情崇孔释。吐悬河之旨,击节证明。示半月之形,深心随喜。五侯三杰,曾不间然。黄发青衿,咸同踊跃。藏诸篆素,青编落简。树以贞碑,

 

芳声靡绝。假令山止海运,惠施之美犹传。龟吉筮凶,镌勒之功无毁。
  孝克才惭十倍,学堕三余。春搜秋狝,久捐染截。书绅画地,曾何图写。虽复张池并黑,宁拟妙辞?岘石徒刊,非能堕泪。仰熏心之上善

 

,羡山水之清音,寸志片言,乃为铭曰:

 

设位观像,剖极开浑,荡荡为大,苍苍以尊。
膏川泪渎,地脉河源,导疏咨禹,盖取维轩。
嗟乎坎德,至矣坤元,淳风乐土,君临御寓。
明明孝治,穆穆圣主,道冠当今,功高前古。
庆协嘉瑞,美均击拊,仁沾动植,泽及遐宇。
释种高族,身资瓢蓛,匪慕分圭,归心染服。
辞彼缘虑,言旋幽谷,志托松筠,形随槁木。
七觉善诱,五禅清肃,无远弗届,无思不服。
将军邦宰,肩印销罪,淑女良夫,民业珍贿。
靡宏十明,宁追百倍。
不见所欲,忘怀无待,各舍货泉,同成佛海。
泱漭冥蒙,瞻眺唯空,屏师送雨,列子扬风。
鲲鳞以北,极外之东,远水衔日,鲁波驾蓬。
地上之比,山下之蒙,泾清渭浊,朝宗会同。
天台维节,林泉搔屑,顶列三辰,峰危九折。
瀑布高泻,神状姝洁,响若奔雷,皎如素雪。
隆冬不凝,炎旱无竭,石桥杳邈,晨晖映彻。
仰止青霄,俯临丹穴,鸟路云通,人途径绝。
渤澥难边,含情溯沿,嗷嗷岌岌,万万千千。
鼓鳃掉尾,相望自然,壁网无挂,任钩不牵,
歌舼静拽,响俎停膻。行满业大,弘生为最,
断树诚规,翳樊斯诫。哙参灵鹤,敬康神蔡,
随感明珠,于期轩盖,嘉会信征,潜腾是赖。
逝矣虞渊,波澜易迁,高岸深谷,蓬海桑田。
石余几拂,芥尽何年,大地将陨,须弥洞然。
风倾金际,火及初禅,猗欤水性,报转常圆!

 

     (录自《国清百录》卷二)

 

智者遗书与临海镇将解拔国述放生池

 

[隋]智者大师 撰

 

  贫道少怀静志,愿屏嚣尘。微悟苦空,得从闲旷。是以去西陕之旧里,将领门徒,游憩天台,十有二载。但此山溪接江源,连亘海际。渔

 

捕沪业,交横塞水。杀戮既多,煮炙无算。夭伤物命,有足悲者。亦是公私去来,频遭没溺。以此死亡,不可称数。贫道不惟虚薄,愿言拯济

 

。仍率励山僧,货衣资什物,就土民孔玄达等,买兹沪业,永作放生之池。变此鱼梁,翻成法流之水。故临海内史计尚儿,敬法心重,仍请讲

 

说《金光明经》,至《流水品》。檀越羊公贺等,闻斯妙句,咸舍沪业,凡五十五所。遂使水陆沾濡,人虫荷泽。
  盖闻雨华满室,答长者之恩。明珠照夜,报隋侯之德。斯固植妙行于前修,播芳风于末代。福不唐捐,善无虚失。仍以此事,表白前陈。

 

敕云:“此江若无乌贼珍味,宜依所请,永为福池。”国子祭酒徐孝克,宿植德本,才地兼美。闻斯积善,请树高碑。冀此洪基,与岳同固。

 

愿兹胜业,将日月俱全。
  昔陈氏江东地不过数千里,犹若此慕善忘怀。仰惟皇帝陛下,秉金轮而御八表,握宝镜以临四民。风雨顺时,马牛内向。信以道高尧舜,

 

德迈轩羲。加复躬行十善,等赤子于群分。自运四弘,总下生而普济。且不麑不卵,著自外书。救蚁救鱼,闻之内典。岂有富天下而吝惜一江

 

源,恩洽宇内而独隔数百里。改莲华之池,兴烧煮之业。使军民恣其伤杀,水族婴其酸楚,身首分离,骨肉糜溃。以贫道意,度皇帝之心,岂

 

其然乎?岂其然乎?
  但晋王殿下,道贯今古。允文允武,二南未足比其功。多材多艺,两献无以齐其德。茂绩振于山西,英声驰于江左。管淮海之地,化吴会

 

之民。不以贫道不肖,曲垂礼接,躬膺世范。谬荷人师,具述事源。爰降符命,在所恭承,莫敢违越。假令别有严使,的奉敕符,毁所树之碑

 

,复民沪业者。贫道即振锡披衣,担簦蹑履,远游京辇,诣阙上书,殒首碎身,以全物命。
  况今上旨,总使江南收捕海族。而江溪山水,不出海鱼。披省符文,事不相涉。特由在斯苟欲是非,毁坏放生,兴残害业。当今太平之世

 

,路不拾遗。若恣军民收罗采捕,则是夺人现财,公行劫盗。若以至尊欲令军民丰沃,不许放生者。昔贫道西游,路经岳州,刺史王宣武,仍

 

结香火,禀受大乘。而彼地民不事农桑,专行杀捕之业。学士昙揵请讲,遂即停留。一州五县,咸舍其业,凡一千余所。以事表台,降敕开许

 

。自是岳州频降祥瑞,使君宣武旌赏倍常。至尊神智高明,有感皆应,岂容为军民口味,夺人善业?县尉此启,恐成僻见。且江溪狭小,不及

 

岳州一基之地,又止有杂鱼,本无海族。至尊以晋王殿下有文武奇才,故遍加委任。江南诸州,事无大小,皆由决判。今若不得注言,王教不

 

听者,则是是非由于县,裁断不关晋王。如此之言,岂可闻于王耳?且大王亲有符旨,开许放生,何容在所私行壅遏!
  贫道辞还幽谷,有二因缘:一为大王功德,治葺旧寺。二为案行江溪,修营福会。共诸檀越,远建菩提,爰被存亡庄严。永愿一人有庆,

 

保盘石之基。使十千之鱼,恣相忘之乐。贫道至止,已久频荷优任供给资须。人功影响,每思往彼,未展来游。逖听所闻,颇传惠化。境有三

 

异之德,民谣五裤之歌。餐味高风,诚深随喜。但君临稍毕,旋返非赊。唯希善始令终,以全嘉誉。攀辕卧辙,无愧昔贤。
  贫道反覆九思,徘徊三省。北方人士,寿长有福,岂非慈心少害,感此妙龄。东海民庶,多夭殇渔猎,所以短命贫窭。乃是世间现见,可

 

为鉴诫者也。今若断三归之命,养五阴之身。斯则废净土之华业,起无边之重过。事既反常,恐非养生之术。余州镇防,不边江海,既处高原

 

,采捕无地。未闻亡身他境,带病还乡。岂复必须水族以资身命?直令采捕,尚乃非宜。况有毁他放生,以给军士?
  明府在镇清严,远近称叹。一钱不纳,一犊方留。哙参养鹄,卒获宝珠。孔愉放龟,终佩金印。檀越若不逆晋王符旨,不乖贫道之言,则

 

是再洒法流,奉宣帝道。有德必酬,无善不报。玉佩雕弓,不求自至。金印紫绶,应念便来。
  今遣弟子普明,赍旧事往简。但明府总此邦之务,执一镇之兵机,有教必行,如风靡草。愿以贫道此书,宣示百姓,训诲军民。使遵九言

 

之教,无为始祸。改十恶之心,永符元吉。事争信人口具,不复委陈。沙门智顗白。

 

(录自《国清百录》卷四)  

 

·据《大正藏》电子本、《永乐北藏》点校·

 

清凉书屋◎2003.8
 
天下放生池碑铭(并序)

 

颜真卿

 

  皇唐七叶,我乾元大圣光天文武孝感皇帝陛下,以至圣之姿,属艰虞之运。无少康一旅之众,当禄山强暴之初。乾巩劳谦,励精为理。推

 

诚而万方胥悦,克己而天下归仁。恩信侔于四时,英威达于八表。功庸格天地,孝感通神明。故得回纥、奚霫、契丹、大食、盾蛮之属,扶服

 

万里,决命而争先;朔方、河东、平卢、河西、陇右、安西、黔中、岭南、河南之师,虓阚五年,椎锋而效死。摧元恶如拉朽,举两京若拾遗

 

。庆绪遁逃,已蒙赤族之戮;思明跧伏,行就沸鼎之诛。拯已坠之皇纲,据再安之宗社。迎上皇于西蜀,申子道于中京。一日三朝,大明天子

 

之孝;问安视膳,不改家人之礼。蒸蒸然,翼翼然,真帝皇之上仪,《诰》《誓》所不及已。历选内禅,生人以来,振古及隋,未有如我皇帝

 

者也!而犹妪煦万类,勤唉四生。乃以乾元二年太岁己亥春三月己丑,端命左骁卫右郎将史元琮、中使张庭玉,奉明诏,布德音。始于洋州之

 

兴道,洎山南、剑南、黔中、荆南、岭南、江西、浙西诸道,讫于升州之江宁秦淮太平桥。临江带郭,上下五里,各置放生池,凡八十一所。

 

盖所以宣皇明而广慈爱也。《易》不云乎:“信及豚鱼。”《书》不云乎:“鸟兽鱼鳖咸若。”古之聪明睿智、神武而不杀者,非陛下而谁?
  昔殷汤克仁,犹存一面之网;汉武垂惠,才致衔珠之答。虽流水救涸、宝胜称名,盖事止于当时,尚介祉于终古。岂若我今日,动者、植

 

者、水居、陆居,举天下以为池,罄域中而蒙福,乘陀罗尼加持之力,竭烦恼海生死之津。揆之前古,曾何仿佛?微臣职忝方面,生丁盛美,

 

受恩寖深,无以上报。谨缘皋陶、奚斯歌虞颂鲁之义,述《天下放生池碑铭》一章,虽不足雍容明圣万分之一,亦臣之精恳也。敢刻金石,著

 

其词曰:

 

明明皇帝,临下有赫;至德光天,乾元启赜。
纬武戡乱,经文御历;孝感神明,义形金石。
仁覆华夏,恩加蛮貊;道冠巍巍,威深虩虩。
遘兹多难,克广丕绩;庆绪既诛,思明辟易。
人道助顺,天心恶逆;扑灭之期,匪朝伊夕。
乘此宝祚,永康宗祏;业盛君亲,功崇列辟。
交禅之际,粲然明白;迥映来今,孤高往策。
去杀留惠,好生立辟;率土之滨,临江是宅。
遂其生性,庇尔鳞翮;环海为池,周天布泽。
致兹忠厚,罔弗怡怿;动植依仁,飞沉受获。
流水长者,徒称往昔;宝胜如来,畴庸允格。
德力无竞,慈悲孔硕;相时传闻,尚赖弘益。
矧在遭遇,其忘敷锡?真卿勒铭,敢告凡百。

 

  臣贞卿以乾元三年(760年)春三月戊辰撰。至大历七年(772年)秋九月己亥,自抚州刺史,蒙除湖州。八年(773年)秋七月戊戌,于州骆驼桥

 

东追建。

 


乞御书天下放生池碑额表
颜真卿

 

  臣某言:臣闻帝王之德,莫大于生成。臣子之心,敢忘于赞述?
  臣去年(759年)冬,任升州刺史日,属左骁卫右郎将史元琮、中使张庭玉等,奉宣恩命,于天下州县临江带郭处,各置放生池。始于洋州兴

 

道,迄于升州江宁秦淮太平桥,凡八十一所。恩沾动植,泽及昆虫。发自皇心,遍于天下。历选列辟,未之前闻。海隅苍生,孰不欣喜!臣时

 

不揆愚昧,辄述《天下放生池碑铭》一章,又以俸钱于当州采石,兼力拙自书,盖欲使天下元元,知陛下有好生之德,因令微臣获广昔贤善颂

 

之义。遂绢写一本,附史元琮奉进,兼乞御书题额,以光扬不朽。
  缘前书点画稍细,恐不堪经久,臣今谨据石擘窠大书一本,随表奉进,庶以竭臣下偻偻之诚。特乞圣恩,俯遂前请,则天下幸甚,岂惟愚

 

臣!
  昔秦始皇暴虐之君,李斯邪谄之臣,犹刻金石,垂于后代。魏文帝外禅之主,钟繇偏方之佐,亦于繁昌立表颂德。况陛下以巍巍功业,而

 

无记述,则臣窃耻之。谨昧死以闻,伏增战越云云。

 

 

 

批 答

 

唐肃宗

 

  朕以中孚及物,亭育为心,凡在覆载之中,毕登仁寿之域。四灵是畜,一气同和,江汉为池,鱼鳖咸若。卿慎征成典,润色大猷,能以懿

 

文,用刊乐石。体含飞动,韵合铿锵,成不朽之立言,纪好生之上德。唱而必和,自古有之。情发于中,予嘉乃意。所请者依。

 

乞御书题额恩敕批答碑阴记

 

颜真卿

 

  肃宗皇帝恩许,既有斯答。御札垂下,而真卿以疏拙蒙谴。粤若来八月既望,贬授蓬州长史。洎今上即位,宝应元年(762年)夏五月,拜利

 

州刺史。属羌贼围城,不得入。恩勅追赴上都,为今尚书前相国彭城公刘公晏所让,授尚书户部侍郎。二年(763年)春三月,改吏部。广德元年

 

(763年)秋八月,拜江陵尹兼御史大夫,充荆南节度观察处置等使。未行,受代,转尚书右丞。明年(764年)春正月,检校刑部尚书兼御史大夫

 

,充朔方行营汾晋等六州宣慰使,以招谕太师中书令仆固怀恩,不行,遂知省事。永泰二年(766年)春二月,贬峡州别驾,旬余移贬吉州。大历

 

三年(768年)夏五月,蒙除抚州刺史,六年(771年)闰三月代。到秋八月,至上元,尔来十有六年,困于疏愚,累蒙窜谪。其所采碑石,迄今委

 

诸岩麓之际,未遑崇树。
  七年(772年)秋九月,归自东京,起家蒙除湖州刺史,来年(773年)春正月至任。州东有苕、霅两溪,溪左有放生池焉,即我宝应元圣文武

 

皇帝所置也。州西有白鹤山,山多砾石。于是采而斵之,命吏干磨砻之,家僮镌刻之,建于州之骆驼桥东。盖以抒臣下追远之诚,昭先帝生成

 

之德。额既未立,追思莫远。客或请先帝所赐勅书批答,答中诸事,以缉而勒之,真卿从焉。勒愿斯毕,瞻慕不足,遂志诸碑阴。庶乎乾象昭

 

回,与宇宙而终始;天文焕发,将日月而齐晖。
  时则有唐大历九年(774年)青龙甲寅之岁,孟春甲子之日也。

 

●颜真卿《天下放生池碑铭》
 759年冬撰并书,次年三月重作擘窠大字,773年七月再书,于湖州追建。原刻宋时已佚。
●颜真卿《乞御书天下放生池碑额表》 
 760年撰,774年七月立碑。今有忠义堂帖本存世。
●唐肃宗《批答》 
 760年撰。因颜真卿八月被贬出京,立碑事未行,后于湖州任时追建。
●颜真卿《乞御书题额恩敕批答碑阴记》
 774年春撰,七月立碑。今有忠义堂帖本存世。

 

据《颜鲁公集》、《居士传》校订
清凉书屋点校
·2003.01·
 

 

诫酒肉慈慧法门偈

 

(宋)慈云忏主遵式撰集

 

 

 

  斯偈者,出《楞伽经》、《央掘经》、《涅槃经》、《萨遮尼乾经》、《阿含经》、《正法念经》、《华严十住经》诸大小乘典。因看读

 

时,录之成偈一百首,目为“诫酒肉慈慧法门”,遍示未闻,足以为戒。幸愿信者,迟回细读,深思现业,大惧来报。铜铁火汤,岂易胜受也

 

?!

 

  南无佛法僧,大慈三宝海。我今欲依教,普劝诸众生,莫杀莫食肉,同蕴仁慈行,无病保长龄,未来成佛道。
  诸佛大菩萨,常为救众生,舍头目身命,不计河沙数。代鸽弃王身,全蚁委龙命,流水济枯鱼,萨埵充饥虎,历劫遍行慈,慈善力成就。

 

佛无一切心,惟有慈心在,若有行慈者,不杀不食肉,仰愿佛威神,世世常加护。
  杀生佛所说,即杀自父母,亦杀自妻女,兄弟及姊妹。一切男女摄,皆曾为父母,生生所受胎,从之禀遗体。受一畜生形,骨血如山海,

 

一一类中身,生生不可计。轮回六道间,展转为亲属,故食诸众生,名食父母肉。
  又观一切身,悉是我本体,自肉及他肉,其实是一肉。如舍前后住,亦名为我舍,当知食肉人,即食自身肉。佛观如来藏,佛界众生界,

 

一界无二界,一切肉一肉。伎儿暂变易,元是一人身,若欲杀众生,当起诸佛想。
  猎师屠儿辈,及捕鱼鸟人,众生遥见者,皆生必死怖。谓此恶心人,贪利及肉味,手持利刀箭,念欲杀我身。飞翔及潜窜,惊怖而远避,

 

常与诸众生,起大怨对想。
  一切惜身命,人畜等无殊,若欲食众生,先试割身肉。死是极大苦,谁能不畏之,但当自观身,云何食他肉?为利杀众生,以财网诸肉,

 

二俱得杀业,死堕叫唤狱。
  汝听杀生者,死堕地狱处。铁城高八万,四千由旬量,长广亦复然,满中猛火炎,表里皆洞赤。猘狗守四门,狱卒声雷震,两眼如电光,

 

驱汝杀生人,入中而受苦。力士执铁矛,矛身长一丈,利刃阔八寸,望胸撞罪人,胸入背上出,苦痛不堪闻。千万亿岁中,受斯极大苦。
  汝听食肉人,死堕阿鼻狱。铁屋亦高广,八万由旬量,四门猛火炎,南北皆交彻。铁墙铁罗网,铁枷铁杻械,一一火烧之,皆令其洞赤。

 

食肉受斯苦,亿百千万岁。
  汝听煮肉人,堕镬汤地狱。一万有二千,深广由旬量。昼夜猛火燃,涌涌汤常沸。于中受大苦,一万七千岁。
  汝听炙肉人,堕热铁床狱。其狱有八千,纵广由旬量。床下猛火烧,罪人卧其上。心肝肉焦烂,一万二千岁。
  汝听切肉人,死堕斫剉狱。五百大力士,利刀斩罪人。万段至微尘,业风吹更活。如是终复始,一万二千岁。
  汝听养群鸡,为贪肥肉者,一鸡于一日,计食五百虫,主人当半罪,同鸡堕地狱。其狱盛热粪,八万由旬量,人鸡俱入中,满五千万岁。
  汝听捕猎人,安锵及设弶,罥索安陷阱,利刃放鹰犬,四边竞围合,逼逐杀众生。死堕铁轴狱,方丈一万钉,驱上轮一匝,遍体万钉刺。

 

举身悉交彻,苦痛不可忍,百千万岁中,受斯对报苦。
  杀生食肉者,从诸地狱出,受饿罗刹身,狮子豺虎狼,猫狸鸱枭鹫,唯捕新血肉。众生各藏护,不令其得便,饥火常烧心,念念思他肉,

 

由是恶熏习,大慈种永断。设得生人中,残疾命短促,愚痴谤因果,死还堕地狱。
  佛说此语时,无量诸罗刹,悲号誓断肉,及护断肉人。汝今闻此经,云何不改过?徒劳生为人,不及食人鬼。慎莫烧山野,慎莫破堤塘,

 

莫伐有巢树,莫烧含蠹薪,若见杀众生,方便常救护。

 

 

 

  南无十方佛,大智德世尊。我欲劝众生,舍酒求明慧。如佛之所说,饮酒多过患,八万尘劳门,三十五种失,悉以酒为本,汝等应谛观。
  酒酣心眩乱,六识尽昏迷,君臣乖仪节,父子绝尊卑,母女乱其风,礼检不能制。如舍婆提国,有鸯掘摩罗,酒罪淫泆母,因兹杀其父,

 

母复通外情,将刀复害之。
  亦如莎伽陀,神通大罗汉,因游支提国,渐到跋陀村。彼有大毒龙,字庵婆罗提,其龙甚暴恶,侵害彼村人。罗汉神通力,降伏毒龙已,

 

村人思报恩,多设酥乳糜。有女设糜已,忧其发冷病,遂取水色酒,奉上大罗汉。罗汉谓是水,饮已酒力发,迷乱倒寺门,衣钵弃余处。醒时

 

用神力,能伏大毒龙,醉后如死人,不能伏虾蟆。世尊命罗汉,及诸比丘众,至彼罗汉所,因兹制酒戒。
  《正法念经》说,阎罗责罪人,将驱入地狱,先说如是偈:酒能乱人心,令人如羊等,不知作不作,如是应舍酒。若酒醉之人,如死人无

 

异,若欲常不死,彼人应舍酒。酒是诸过处,常能不饶益,一切恶道阶,黑暗所在处。饮酒到地狱,亦到饿鬼处,行于畜生业,是酒过所诳。

 

酒为毒中毒,地狱中地狱,病中之大病,是佛之所说。若人饮酒者,无因缘欢喜,无因缘而瞋,无因缘作恶。于佛所生疑,坏世出世事,烧解

 

脱如火,所谓酒一法。若人能舍酒,正行于法戒,彼到第一处,无死无生处。
  莫饮无明酒,能为众苦因,声闻住明脱,犹是醉归人。若是病苦时,应当观病本,从痴有爱生,习业招病果。耆婆尽道术,尚不能救疗,

 

岂有世药酒,而能瘥我病?酒为放逸根,不饮闭恶道,宁舍百千身,不毁犯酒戒,宁使身干枯,终不饮此酒。假使毁犯戒,寿命满百年,不如

 

护禁戒,即时身磨灭。决定能使瘥,我犹故不饮,况今不定知,为瘥为不瘥。作是决定心,心生大欢喜,即获见真谛,所患即消除。
  汝听酿酒家,死堕咸糟狱,亦堕沸灰中,一万八千岁。
  汝听沽清酒,死堕酒池狱,满中如洋铜,入其中受苦。
  汝听饮酒人,死堕灌口狱,手自酌铜汁,昼夜灌其口。
  汝听人将酒,逼劝持戒人,死入冰池狱,八千万岁苦。皮肉皆破裂,日夜百死生。然后五百生,生辄无两臂。
  汝听或强力,或时因戏笑,持酒与僧尼,强伏令其饮。死堕截膝狱,六百万岁中,五百大力士,常截其两膝。乃至过酒器,五百世无手。

 

常作蚁虱形,曲蛆及蝇蚋,痴执无知虫,一一五百世。
  汝听吉陀婆,沽酒倏堕井,罗汉饮其水,八万圣皆醉。由是恼圣人,死堕锯床狱,八万大劫中,常受锯解苦。后出得为人,其身长三尺,

 

颜貌青黑色,耳鼻孔闭塞,无眼唇褰缩,手足无十指。何况破戒心,持酒逼他饮。
  多见世愚人,逼他食酒肉。自不能清净,都无羞耻心。复将不净食,凌逼破他戒。宁可断人命,莫破他善心。杀命一死生,未必至三趣。

 

破戒失人天,及失解脱法。
  汝听断酒肉,所得福德利。有人持七宝,国城妻子施,不如断酒肉,千万分之一。乃至满大千,七宝持布施,不如断酒肉,千万分之一。

 

假使为求福,锻金以为人,其数百千万,持用广布施,不如断酒肉,千万分之一。假使有佛子,造幡华宝盖,满三千大千,持用供养佛,不如

 

断酒肉,千万分之一。
  犯之罪即重,持之福亦深。善恶长形对,苦乐镇相寻。及健速回首,早计各悛心。莫待无常到,如瓶满自沉。勉哉须努力,同侍七宝林!
  (此偈并出诸经,凡读诵者,常须保护。若有轻慢,即是轻慢诸大乘等经,得罪非少。)

 

依《安士全书·万善先资集》附录校订
清凉书屋 2002.4  

 

《普劝戒杀放生》
莲池大师

 


  人人爱命,物物贪生。何得杀彼形躯,充己口食?或利刃剖腹,或尖刀刺心,或剥皮刮鳞,或断喉劈壳,或滚汤活煮鳖鳝,或盐酒生腌蟹

 

虾。可怜大痛无伸,极苦难忍!造此弥天恶业,结成万世深仇。一日无常,即堕地狱,镬汤炉炭,剑树刀山。受罪毕时,仍作畜类,冤冤对报

 

,命命填还。还毕为人,多病寿夭,或死蛇虎,或死刀兵,或死官刑,或死毒药,皆杀生所感也。

 

  我今泣血稽颡①,哀告世人:不敢逼你吃斋,且先劝你戒杀。戒杀之家,善神守护,灾横消除,寿算绵长,子孙贤孝,吉祥种种难可具陈

 

。若更能随力放生,加持念佛,不但增崇福德,必当随愿往生,永脱轮回,入不退地。诸仁者,有缘遇此②,便请回心,决志受持,莫生疑悔

 

。如不能行,即以转施他人③,亦复功德无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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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 稽颡(qǐsǎng):稽,叩头至地。颡,额。稽颡,古时一种跪拜礼,屈膝下拜,以额触地,表示极度的悲痛、惶恐或感谢。
  ② 指读到此文。
  ③ 遇到此文,珍重爱惜,转赠他人,或更出资发起刻印,广为流通。莲池大师撰此文,当是特为刻印单页流通之用。

 


《戒杀放生文》
明古杭云栖寺沙门袾宏(莲池大师)撰并注

 

戒杀文

 

  世人食肉,咸谓理所应然,乃恣意杀生,广积怨业,相习成俗,不自觉知。昔人有言,可为痛哭流涕长太息者是也。计其迷执,略有七条

 

,开列如左,余可例推云。
  凡有知者必同体,人之食肉,大是怪事。然不以为怪者,良由家世袭而为常,邻里比而成俗。习行既久,不觉其非,反以为是,又奚怪乎

 

?今有杀人而食者,人必大骇而亟诛之。何也?不习行故也。使杀人无禁,行之数年,以人肉而供庖厨者遍于天下矣。故曰举世习行而不觉其

 

非,可为痛哭流涕长太息者是也。

 

  一曰生日不宜杀生。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己身始诞之辰,乃父母垂亡之日也。是日也,正宜戒杀持斋,广行善事。庶使先亡考妣,早获

 

超升,现在椿萱,增延福寿。何得顿忘母难,杀害生灵,上贻累于亲,下不利于己。此举世习行而不觉其非,可为痛哭流涕长太息者一也。

 

  唐太宗万乘之主,生日尚不为乐。田舍翁多收十斛粟,乃贺客盈门,欢宴累日。不知其可也。今世有生日饭僧诵经,修诸善事者,其贤乎

 

哉!

 

 

 

  二曰生子不宜杀生。凡人无子则悲,有子则喜。不思一切禽畜,亦各爱其子。庆我子生,令他子死,于心安乎?夫婴孩始生,不为积福,

 

而反杀生造业,亦太愚矣。此举世习行而不觉其非,可为痛哭流涕长太息者二也。

 

  一猎人暮夜大醉,视其幼子为獐,砺刃将杀之,妻泣谏不听,竟剖其腹,出其肠,已而安寝。天明,呼其子与入市鬻獐肉。妻哭曰:“昨

 

汝所杀者子也。”其人举身自掷,五内崩裂。噫!人畜虽殊,爱子之心一也,安可杀欤!

 

 

 

  三曰祭先不宜杀生。亡者忌辰,及春秋祭扫,俱当戒杀,以资冥福。杀生以祭,徒增业耳。夫八珍罗于前,安能起九泉之遗骨而使之食乎

 

?无益而有害,智者不为矣。此举世习行而不觉其非,可为痛哭流涕长太息者三也。

 

  或曰:“梁武帝以面为牺牲,世讥其使祖宗不血食。”噫!血食未必珍,蔬食未必恶。为人子者,贵乎慎修其身,而不覆先宗祀,斯善矣

 

。奚取于祀之必用血也?禴祭胜于杀牛,《易》垂明训。牲养犹为不孝,圣有嘉谟。奚取于祀之必用血也?

 

 

 

  四曰婚礼不宜杀生。世间婚礼,自问名纳采以至成婚,杀生不知其几。夫婚者生人之始也,生之始而行杀,理既逆矣。又婚礼,吉礼也,

 

吉日而用凶事,不亦惨乎?此举世习行而不觉其非,可为痛哭流涕长太息者四也。

 

  凡人结婚,必祝愿夫妻偕老。尔愿偕老,禽兽愿先亡乎?嫁女之家,三日不息烛,思相离也。尔以相离为苦,禽兽以相离为乐乎?信乎婚

 

之不宜杀矣!

 

 

 

  五曰宴客不宜杀生。良辰美景,贤主佳宾,蔬食菜羹,不妨清致。何须广杀生命,穷极肥甘,笙歌餍饫于杯盘,宰割怨号于砧几。嗟乎!

 

有人心者,能不悲乎?此举世习行而不觉其非,可为痛哭流涕长太息者五也。

 

  若知盘中之物,从砧几怨号中来,则以彼极苦,为我极欢,虽食,亦不下咽矣。可不悲乎?

 

 

 

  六曰祈禳不宜杀生。世人有疾,杀生祀神以祈福祐,不思己之祀神,欲免死而求生也,杀他命而延我命,逆天悖理,莫甚于此矣。夫正直

 

者为神,神其有私乎?命不可延,而杀业具在。种种淫祀,亦复类是。此举世习行而不觉其非,可为痛哭流涕长太息者六也。

 

  《药师经》云:“杀种种众生,解奏神明,呼诸魍魉,请乞福祐,欲冀延年,终不可得。”所谓命不可延,杀业具在也。种种淫祀,如杀

 

生求子、杀生求财、杀生求官等,及其得子、得财、得官,皆本人分定,非鬼神所为也。偶尔满愿,遽谓有灵,信之弥坚,行之愈笃。邪见炽

 

然,莫可救疗,悲夫!

 

 

 

  七曰营生不宜杀生。世人为衣食故,或畋猎,或渔捕,或屠宰牛羊猪犬等,以资生计。而我观不作此业者,亦衣亦食,未必其冻馁而死也

 

。杀生营生,神理所殛。以杀昌裕,百无一人。种地狱之深因,受来生之恶报,莫斯为甚矣。何苦而不别求生计乎?此举世习行而不觉其非,

 

可为痛哭流涕长太息者七也。

 

  亲见屠羊者垂死而口作羊鸣,卖鳝者将亡而头如鳝啮。此二事近在邻居,即非传说。我劝世人,若无生计,宁丐食耳。造杀而生,不如忍

 

饥而死也。吁!可不戒哉?

 

  如上所列,甚拂常情。达人览之,必以为确论。倘能全戒,善莫加焉。其或不然,量力除减,或去四五,或禁二三。除一事则消一业,减

 

一杀则杜一怨。若未能断绝腥膻,且先应市买现物,不加亲杀,亦免大愆。积养慈心,渐入佳境。得斯文者,更望展转流通,递相劝化。能劝

 

一人不杀,如救百万生灵。劝至十人百人,以及千万亿众,阴功浩大,善果无穷。但肯信行,决不相赚。
  每年写十二月分,粘贴屋壁。一月不杀,则于月下书“不杀”二字。一月不杀,下善也。一年不杀,中善也。一生不杀,上善也。世代不

 

杀,善之又善者也。愿人人戒杀,户户持斋,则诸佛生欢,万神加护,干戈由是永息,刑罚可以无施,地狱为之顿空,苦海因而长别矣。

 

 

 

戒杀祝愿

 

  若能一月不杀,至月尽夜,或次月朔旦,对佛像前,至心礼拜,白言:“弟子某甲,一心归命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我遵先佛明诲,今

 

行不杀,已及一月。以此功德,愿我罪业消除,怨愆解释。所修善根,日益增长。命终之际,身心安隐,正念分明,蒙佛接引,生极乐国七宝

 

池内莲华之中。华开见佛,得无生忍,具足佛慧,以大神力,凡我旷劫所杀怨命,以及十方被杀众生,悉得度脱,成无上道。愿佛慈悲,哀怜

 

摄受。”发愿已,念佛或百声、千声、万声,随意多少。

 


                  放生文
  盖闻世间至重者生命,天下最惨者杀伤。

 

  至重有二:一者,世人于金宝、官爵、妻子,以至己身,皆其所重。然不可得兼,则重之中必取其尤重者。是以为救己身,不吝金宝;为

 

救己身,不惜官爵;为救己身,不顾妻子,故云至重。二者,凡厥有生,皆能作佛,则生为佛种,故云至重。最惨者,如捶打等,虽皆苦事,

 

未至断命,惟杀最惨。

 

 

 

  是故逢擒则奔,虮虱犹知避死;将雨而徙,蝼蚁尚且贪生。

 

  因命至重,为全命故。因杀至惨,为逃杀故。是以虮虱蝼蚁,皆知避死贪生。微命尚然,大者可知也。

 

 

 

  何乃网于山,罟于渊,多方掩取;曲而钩,直而矢,百计搜罗。

 

  一切众生既皆避死贪生,何乃昧此良心,行诸毒事。网擒山兽,罟觅渊鱼,俯水垂钩,仰空发矢,以至暗施陷阱,密设牢笼。百计多方,

 

莫能尽举,良可叹也!

 

 

 

  使其胆落魂飞,母离子散。

 

  如上网罟钩矢,见之惊怖,则魂胆飞扬;中之丧亡,则母儿离散。如人遭乱世,兵火临身,一何异乎?

 

 

 

  或囚笼槛,则如处囹圄;或被刀砧,则若临剐戮。

 

  幽系之,则禁锢不异囹圄。宰割之,则痛苦同于剐戮。设以身处,当何如其为情也?

 

 

 

  怜儿之鹿,舐疮痕而寸断柔肠;畏死之猿,望弓影而双垂悲泪。

 

  怜儿之鹿者:许真君少时好畋猎,一日射中一鹿,鹿母为舐疮痕,良久不活,鹿母亦死。真君剖其腹视之,肠寸寸断,盖为怜子死,悲伤

 

过甚,至于断肠。真君大恨,悔过,折弓矢,入山修道,后证仙品,拔宅飞升。此证上文母子离散意。
  畏死之猿者:楚王与养由基出猎,遇猿,令射之。猿望见由基,即泪下。盖猿臂柔捷,能接飞矢,由基神射,矢到之处,臂不及接,知其

 

必死而悲也。此证上文魂胆飞扬意。

 

 

 

  恃我强而陵彼弱,理恐非宜;食他肉而补己身,心将安忍?

 

  观上二事,则知杀生甚所不应。且世人谓禽兽之肉,人所应食,不知皆是强陵弱耳。不然,猛虎食人,亦将曰人之肉,虎所应食乎?螳螂

 

食蝉,雀食螳螂,鹰鹯食雀,弱之肉,强之食,此理甚明,当不疑也。又世人谓蔬食者瘠,肉食者肥。为肥己身,不念他苦,人心安在哉!

 

 

 

  由是昊天垂悯,古圣行仁。

 

  由世迷故,杀气动天,而天本好生,常示下民。下民不知,是以杀生太重,则雨旸不时,刀兵灾起。人修善事,则年岁丰登,海宇宁谧。

 

世人杀生,是逆天也。古之圣人,因此上顺天心,下悲物命,行仁救济。事见下文。

 

 

 

  解网著于成汤,畜鱼兴于子产。

 

  解网者:商王成汤出遇猎人布四面网,祝曰:“从天来者,从地来者,从四方来者,皆入吾网。”汤为解三面,止留其一,改祝曰:“欲

 

左者左,欲右者右,欲上者上,欲下者下,不用命者乃入吾网。”
  畜鱼者:郑大夫子产,人有馈之生鱼者,子产不食,令校人畜之池中。观此二事,则知放生非独佛教,儒中君子无不奉行。

 

 

 

  圣哉流水,润枯槁以囊泉;悲矣释迦,代危亡而割肉。

 

  囊泉者:《金光明经》,流水长者子出见十千游鱼,困涸水中,将欲危毙。用象囊水,倾注得全,复为说法。鱼命过,皆生天上。
  割肉者:释迦牟尼佛往昔为菩萨时,遇鹰逐鸽,鸽见菩萨,投身避难。鹰语菩萨:“尔欲救鸽,奈何令我饥饿而死?”菩萨问鹰:“汝须

 

何食?”鹰答食肉。菩萨割臂肉偿之。鹰欲肉与鸽等,菩萨割肉,弥割弥轻,至肉将尽,不能等鸽。鹰问生悔恨否?菩萨答言:“吾无一念悔

 

恨,若此语不虚,当令吾肉生长如故!”立誓愿已,身肉如故。鹰化天帝身,空中礼拜赞叹。

 

 

 

  天台智者,凿放生之池;大树仙人,护栖身之鸟。

 

  凿池者:天台智者大师,讳智顗,隋炀帝号为智者,曾凿池劝人放生。又不但智者,古来多有此事。今西湖亦古放生池也,世远人亡,时

 

更法坏,渔火星飞于水面矣,悲夫!
  护鸟者:古有仙人,常坐一大树下,思禅入定。有鸟栖其怀中,恐惊鸟故,跏趺不动,候鸟别栖,然后出定。慈物之心一至于是。

 

 

 

  赎鳞虫而得度,寿禅师之遗爱犹存;救龙子而传方,孙真人之慈风未泯。

 

  赎鳞虫者:永明大师,讳延寿。吴越王镇杭,师为余杭县库吏,屡以库钱买鱼虾等物放之,后坐监守自盗,法当弃市。王颇知其放生也,

 

谕行刑者观其辞色以覆。师临死地,面无戚容。人怪之,师曰:“吾于库钱毫无私用,尽买放生命,莫知其数。今死,径生西方极乐世界,不

 

亦乐乎!”王闻而释之。乃出家为僧,修禅礼忏,得无碍辩才。师涅槃后,有僧入冥,见阎罗王时时出座礼一僧像。问之,则阳间永明寿禅师

 

也,已生西方上品上生。王敬其德,故时礼耳。
  救龙子者:孙真人未得仙时,出遇村童擒一蛇,困惫将死,真人买放水中。后默坐间,一青衣来请,随而赴之,至一公府,则世所谓水晶

 

宫也。王者延置上座,曰:“小儿昨者出游,非先生则几死矣!”设宴毕,出种种珍宝为谢。真人辞不受,曰:“吾闻龙宫多秘方,传吾救世

 

,贤于金玉多矣。”王遂出玉笈三十六方。真人由此医术弥精,后证仙品。

 

 

 

  一活蚁也,沙弥易短命为长年,书生易卑名为上第。一放龟也,毛宝以临危而脱难,孔愉以微职而封侯。

 

  活蚁二事:一短命长年者,昔有沙弥侍一尊宿,尊宿知沙弥七日命尽,令还家省母,嘱云八日当返,欲其终于家也。八日返,师怪之,入

 

三昧勘其事。乃还家时路见群蚁困水,作桥渡之,蚁得不死,由此高寿。二卑名上第者,宋郊、宋祁兄弟也,俱应试。郊尝见群蚁为水所浸,

 

编竹桥渡之。时有胡僧睹其貌,惊曰:“公似曾活数百万命者。”郊对:“贫儒何力致此?”僧云:“不然,凡有生者皆命也。”郊以活蚁对

 

。僧云:“是已,公弟当大魁多士,然公亦不出弟下。”后唱名,祁果首选。朝廷谓不可以弟先兄,改祁第十,以郊为第一。始信僧言不妄云

 


  放龟二事:一临危脱难者,毛宝微时,路遇人携一龟,买而放之。后为将,战败赴水,觉水中有物承足,遂得不溺。及登岸,则承足者,

 

前所放龟也。二微职封侯者,孔愉本一卑官,亦曾放龟,龟浮水中,频回首望愉,然后长逝。后愉以功当侯,铸印时,印上龟纽,其首回顾。

 

毁而更铸,铸之数四,模直首偏,回顾如旧。铸者大怪,以告愉。愉忽忆放龟之时,龟首回顾,恍然悟封侯者,放龟之报也。

 

 

 

  屈师纵鲤于元村,寿增一纪;随侯济蛇于齐野,珠报千金。

 

  纵鲤者:屈师于元村遇一赤鲤,买放之。后梦龙王延至宫中,谓曰:“君本寿尽,以君救龙,增寿一纪。”
  济蛇者:随侯往齐国,路见一蛇,困于沙碛,首有血出,以杖挑放水中而去。后回至蛇所,蛇衔一珠向侯,侯不敢取。夜梦脚踏一蛇,惊

 

觉,乃得双珠。

 

 

 

  拯已溺之蝇,酒匠之死刑免矣;舍将烹之鳖,厨婢之笃疾瘳焉。

 

  拯蝇者:一酒匠见苍蝇投酒瓮,即取放干地,以灰拥其体,水从灰拔,蝇命得活,如此日久,救蝇数多。后为盗诬,无能自白,狱将成。

 

主刑者援笔欲判决,蝇辄集笔尖,挥去复集,判之莫得。因疑其冤,详问之,则诬也。呼盗一讯而服,遂得释归。噫,亦异矣哉!
  舍鳖者:程氏夫妇性嗜鳖,一日偶得巨鳖,嘱婢修事。时暂出外,婢念手所杀鳖不知其几,今此巨鳖心欲释之,吾甘受棰挞耳,遂放池中

 

。主回索鳖,对以走失,遂遭痛打。后感疫疾将死,家人舁至水阁,以俟尽命。夜忽有物从池中出,身负湿泥,涂于婢身,热得凉解,疾乃苏

 

愈。主怪不死,诘之,具以实对。主不信,至夜潜窥,则向所失鳖也。阖门惊叹,永不食鳖。

 

 

 

  贸死命于屠家,张提刑魂超天界;易余生于钓艇,李景文毒解丹砂。

 

  贸命屠家者:张提刑常诣屠肆,以钱赎物放之。后临终时,语家人言:“吾以放生,积德深厚,今天宫来迎,当上生矣。”安然而逝。
  易生钓艇者:李景文常就渔人货其所获,仍放水中。景文素好服食,常火炼丹砂饵之,积热成疾,疽发于背,药莫能疗。昏寐之中,似有

 

群鱼濡沫其毒,清凉快人,疾遂得瘥。亦鳖报厨婢之类也。

 

 

 

  孙良嗣解矰缴之危,卜葬而羽虫交助;潘县令设江湖之禁,去任而水族悲号。

 

  解矰缴之危者:孙良嗣遇禽鸟被获,辄买纵之。后死欲葬,贫莫能措。有鸟数百,衔泥叠叠。观者惊叹,以为慈感所致。
  设江湖之禁者:县令潘公,禁百姓不得入江湖渔捕,犯者加罪。后去任,水中大作号呼之声,如丧考妣。人共闻之,莫不叹异。

 

 

 

  信老免愚民之牲,祥符甘雨;曹溪守猎人之网,道播神州。

 

  免牲者:信大师遇时亢旱,民杀牲请雨,师悯其愚,谓曰:“汝能去牲勿用,吾为汝请。”民允之。师乃精诚以祷,甘雨骤降,远近多感

 

化者。
  守网者:六祖既佩黄梅心印,以俗服隐于猎人。猎人令守网,祖瞰其亡也,獐兔之类,可放者辄放之,如是一十六年。后坐曹溪道场,广

 

度群品,灯分五宗,泽垂万世焉。

 

 

 

  雀解衔环报恩,狐能临井授术。

 

  雀衔环者:杨宝幼时,见黄雀为枭搏坠地,复为蝼蚁所困,取而畜诸笥中,给以黄花,痊乃放去。夜梦黄衣童子拜谢,赠玉环四枚,曰:

 

“我王母使者,荷君济命,愿君子孙洁白,位列三公,亦如此环矣。”后四世贵显。
  狐临井者:一僧素无赖,闻黄精能驻年,欲试其验,置黄精于枯井,诱人入井,覆以磨盘。其人在井,遑迫无计。忽一狐临井,语其人言

 

:“君无忧,当教汝术。我狐之通天者,穴于冢上,卧其下,目注穴中,久之则飞出,仙经所谓神能飞形者是也,君其注视磨盘之孔乎。吾昔

 

为猎夫所获,赖君赎命,故来报恩耳,幸毋忽也。”人用其计,旬余从井飞出。僧大喜,以为黄精之验,乃别众负黄精入井,约一月开视。至

 

期视之,死矣。僧盖不知前人得出者,狐之力也,悲夫!

 

 

 

  乃至残躯得命,垂白壁以闻经;难地求生,现黄衣而入梦。

 

  白壁闻经者:予挂搭一庵,有人擒蜈蚣数条,以竹弓弓其首尾,予赎放之。余俱半死,惟一全活,急走而去。后共一友夜坐,壁有蜈蚣焉

 

,以木尺从傍极力敲振,驱之使去,竟不去。予曰:“昔所放得非尔耶?尔其来谢予耶?果尔,吾当为尔说法,尔谛听毋动。”乃告之曰:“

 

一切有情,惟心所造,心狠者化为虎狼,心毒者化为蛇蝎。尔除毒心,此形可脱也。”言毕令去,则不待驱逐,徐徐出窗外。友人在座,惊叹

 

希有。时隆庆四年事也。
  黄衣入梦者:杭州湖墅干氏者,有邻家被盗,女送鳝鱼十尾,为母问安。畜瓮中,忘之矣。一夕梦黄衣尖帽者十人,长跪乞命。觉而疑之

 

,卜诸术人,曰:“当有生物求放耳。”遍索室内,则瓮有巨鳝在焉,数之正十,大惊,放之。时万历九年事也。

 

 

 

  施皆有报,事匪无征。

 

  诸放生者,或增福禄,或延寿算,或免急难,或起沉疴,或生天堂,或证道果,随施获报,皆有征据。然作善致祥,道人之心岂望报乎?

 

不望报而报自至,因果必然,辞之亦不可得耳,放生者宜知之。

 

 

 

  载在简编,昭乎耳目。

 

  明有征也。如上所录,远则载在简编,有典有据;近则昭乎耳目,共见共闻。考古验今,定非虚谬。

 

 

 

  普愿随所见物,发慈悲心,捐不坚财,行方便事。

 

  此下普劝世人,随所见生命,发慈悲心,由是捐舍世财,方便救济。财不坚者,谓水得漂,火得焚,官得取,盗得劫,危脆无常,非坚物

 

也。捐此作福,所谓以不坚财易坚财也。若无财者,只发慈悲心,亦是福德。或劝他人放生,或见人放生,赞叹随喜,增其善念,亦是福德。

 

 

 

  或恩周多命,则大积阴功;若惠及一虫,亦何非善事。

 

  有力者恩周多命,固阴功也。无力者惠及一虫,亦善事也。毋曰小善为无益而勿为也。世有不明此理者,必择身细数多之生,方肯买放。

 

路遇大生,目视而过。此则惟贪自己之福,非悯众生之苦也。其福甚少,戒之戒之。

 

 

 

  苟日增而月累,自行广而福崇。

 

  善无大小,惟贵久长。日日增之,月月累之,善多则行广,行广则福崇矣。

 

 

 

  慈满人寰,名通天府。

 

  慈功久积,遍满寰区,人情既孚,天心必眷。或谓穹苍渺邈,何得相通?不知天王以六斋之日,巡狩人间,有善必知,无恶不察。又人行

 

十善则天胜,人行十恶则修罗胜,故天帝时时欲人为善。一人为善,飞天神王报达天京。经有明文,非臆说也。

 

 

 

  荡空怨障,多祉萃于今生;培渍善根,余庆及于他世。

 

  放而不杀,与物无怨。非惟安乐今生,以此善根,当来之世,长寿永福。乃至成佛,万类有情倾心归附。皆余庆也。

 

 

 

  倘更助称佛号,加讽经文。

 

  遇生能放,虽是善功,但济色身,未资慧命。更当称扬阿弥陀佛万德洪名,讽诵大乘诸品经典。然虽如是,但凡买生,火急须放,讽经不

 

便,只以念佛相资。若隔宿买而来朝始放,或清晨买而午后犹存,必待陈设道场,会集男女,迁延时久,半致死亡。如是放生,虚文而已。

 

 

 

  为其回向西方,令彼永离恶道。

 

  念佛功德,愿诸生命尽此报身,往生西方极乐世界,莲华化生,入不退地,永离恶道,长息苦轮。恶道者,六道之中,三道为恶,地狱、

 

饿鬼、畜生是也。

 

 

 

  则存心愈大,植德弥深。

 

  见苦放生,所存者善心也,今则是大菩提心矣,故云愈大。放生得福,所植者世间之德也,今则是出世之德矣,故云弥深。

 

 

 

  道业资之速成,莲台生其胜品矣。

 

  心大德深,其事何验?盖利他者,菩萨之行也。以此行门,助修道业,譬如船得顺风,必能速到涅槃彼岸矣。净业三福,慈心不杀,实居

 

其一。今能不杀,又放其生。既能放生,又以法济令生净土。如是用心,报满之时,九品莲台高步无疑矣。普劝世人,幸勿以我德薄人微,而

 

不信其语也。

 

 

 

放生祝愿

 

  放生已,对佛像前,至心礼拜,白言:“弟子某甲,一心归命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我遵先佛明诲,今行放生,已得若干。以此功德,

 

愿我罪业消除,怨愆解释。所修善根,日益增长。命终之际,身心安隐,正念分明,蒙佛接引,生极乐国七宝池内莲华之中。华开见佛,得无

 

生忍,具足佛慧,以大神力,凡我所放一切生命,以及十方无尽有情,尽得度脱,成无上道。愿佛慈悲,哀怜摄受。”发愿已,念佛或百声、

 

千声、万声,随意多少。

 

依《莲池大师全集》本及《安士全书》附录本参校
清凉书屋 2002.05  

 


《慈悲缘苦众生论》
明·蕅益大师著

 

  自佛性之理不明,同体之谊斯晦,但知好善恶恶,罔知与乐拔苦。异类傍生,藐若草芥;囹圄罪苦,视作当然。谁知蠢蠢含生,知觉无别

 

;贸贸恶党,人类是齐。迷性灵而有意招愆,已为可悯;因夙障而无端罹网,尤属堪哀。乃有目睹凄惶,耳聆哀叫,不惟漠不关怀,方且快称

 

应尔。呜呼!悲名拔苦,舍此辈以何缘?慈名与乐,向善趣而奚益?《戒本经》云:“菩萨于恶人所,起慈悲心,深于善人。”良有以也。未

 

探斯旨,藉口惩非,自恃暂居福报,邪慢盈怀;庆他剧受苦轮,罗刹无异。岂有稍悟常住慈心,而无同体切肤之痛者耶?
  或曰:慈悲与拔,乃果上之功能。惭愧劝惩,实因中之妙行。故尊崇贤善,名之为惭;轻拒暴恶,名之为愧。惭愧自严,方能断恶修善。

 

慈悲利物,乃是接世度生。何得初心,藉口大圣?
  噫!误矣。夫慈悲、惭愧,同称善心。因中乃可同修,果上方能同满。若如子论,则菩萨不修四无量心,佛果不名具足惭愧,失既非细,

 

罪乃弥天。讵知慈悲、惭愧恰恰相成,有惭愧者方有慈悲,无慈悲者即无惭愧。盖由了达心、佛、众生三无差别,观佛即心,是生惭愧;观生

 

即佛,是起慈悲。尊崇本有贤善之性,随愿与一切众生性德之乐;轻拒迷真暴恶之习,随愿拔一切众生性德之苦。有一分惭愧,方有一分慈悲

 

;有十分慈悲,方为十分惭愧。汝今见此同禀血气、同抱灵觉之流,背自真心,枉受困苦,不思拯拔,反起傲心。不惟无慈悲,正属无惭愧耳

 

。倘悟明心性,确知生佛体同,见此未来诸佛枉堕三途八难,便当惕目伤心、胼手胝足,如饥食渴饮,欲罢不能。何忍视作泛常,反以救援为

 

迂务耶?只恐前生之善报有限,他世之苦果无穷;既永隔于圆悲,诸佛亦难授手。今日所以笑傲苦伦者,他日复为苦伦所笑傲也。悲夫!

 

《太虚大师素食观》
http://pure.nease.net/ref/taixu/sushi.htm

 

● 佛教不食肉之真理
● 西方之素食见解
● 弥勒得名之由来
● 推广蔬食之意义
● 答或问
● 答陈伯达问二则
● 评“花草有灵”
● 答吴觉僧问
● 论幸福之道
● 评日僧带妻食肉
● 佛教与素食
● 云何不残杀而仁爱
● 食肉乃大盗
● 斥密宗食肉
● 答某学生问
● 戒杀答问
● 答朱芾煌问
● 和合粉与蔬食
● 论僧格之养成
● 书赠海定
 

 

清凉书屋 据《太虚大师全书》电子版编订
2004.4.30

 


食肉乃大盗

 

  三决定义,即戒、定、慧三无漏学。守护根门,令不流逸(眼不流逸奔色,乃至意不流逸奔法),即是摄心为戒。从逆流相,入三摩地,

 

即是因戒生定,因定生慧。戒为定、慧之基。实则非定、慧,究竟不得真戒也。非四根本戒清净,亦不得真定、慧也。
  四戒不净,决定难超欲界。且不能得欲界人、天正趣,况能希冀如来菩提?是故纵有多智禅定,适足炽盛尘劳邪恶:淫心不除,必落魔类

 

。杀心不除,必落鬼类。盗心不除,必落妖类(强制众人志行,劫其爱守;强夺众生身命,食其血肉,乃大盗也)。三心虽除,若大妄语成(

 

即是未得言得增上慢者,乃爱见魔),终必仍堕无间或遭迂曲也。
  若能断除三心,断性亦无,不起爱见,心如直弦,入三摩地,趋佛菩提。则此人决定永无魔事,成菩萨无上觉也。故知持戒清净,决得禅

 

定,决发智慧,决成佛道。宿习难净,故须诵咒耳。须知修佛乘者,若能究竟持前三戒,则七趣生报自超,受、想阴魔自无矣。若能究竟持第

 

四戒,则色、行、识阴魔,亦必永离而直超矣。先佛世尊决定清净坚固明诲,诸修行人愿共遵之!

 

(摘自《太虚大师全书·第二六册·大佛顶首楞严经摄论》)

 

http://pure.nease.net/yinguo.htm

 

王维咏佛诗文集
[唐]王维著 清凉书屋辑

 

 

 

  ●古诗

 

蓝田山石门精舍

 

落日山水好,漾舟信归风。
玩奇不觉远,因以缘源穷。
遥爱云木秀,初疑路不同。
安知清流转,偶与前山通。
舍舟理轻策,果然惬所适。
老僧四五人,逍遥荫松柏。
朝梵林未曙,夜禅山更寂。
道心及牧童,世事问樵客。
暝宿长林下,焚香卧瑶席。
涧芳袭人衣,山月映石壁。
再寻畏迷误,明发更登历。
笑谢桃源人,花红复来觌。

 

饭覆釜山僧

 

晚知清净理,日与人群疏。
将候远山僧,先期扫敝庐。
果从云峰里,顾我蓬蒿居。
藉草饭松屑,焚香看道书。
燃灯昼欲尽,鸣磬夜方初。
已悟寂为乐,此生闲有余。
思归何必深,身世犹空虚!

 

谒璿上人(并序)

 

  上人外人内天,不定不乱。舍法而渊泊,无心而云动。色空无得,不物物也。默语无际,不言言也。故吾徒得神交焉,玄关大启,德海群

 

泳。时雨既降,春物俱美。序于诗者,人百其言。

 

少年不足言,识道年已长。
事往安可悔,余生幸能养。
誓从断荤血,不复婴世网。
浮名寄缨佩,空性无羁鞅。
夙从大导师,焚香此瞻仰。
颓然居一室,覆载纷万象。
高柳早莺啼,长廊春雨响。
床下阮家屐,窗前筇竹杖。
方将见身云,陋彼示天壤。
一心在法要,愿以无生奖。

 

燕子龛禅师

 

山中燕子龛,路剧羊肠恶。
裂地竞盘屈,插天多峭崿。
瀑泉吼而喷,怪石看欲落。
伯禹访未知,五丁愁不凿。
上人无生缘,生长居紫阁。
六时自捶磬,一饮尚带索。
种田烧白云,斫漆响丹壑。
行随拾栗猿,归对巢松鹤。
时许山神请,偶逢洞仙博。
救世多慈悲,即心无行作。
周商倦积阻,蜀物多淹泊。
岩腹乍旁穿,涧唇时外拓。
桥因倒树架,栅值垂藤缚。
鸟道悉已平,龙宫为之涸。
跳波谁揭厉,绝壁免扪摸。
山木日阴阴,结跏归旧林。
一向石门里,任君春草深!

 

寄崇梵僧

 

崇梵僧,崇梵僧,秋归覆釜春不还。
落花啼鸟纷纷乱,涧护山窗寂寂闲。
峡里谁知有人事,郡中遥望空云山。

 

留别山中温古上人兄并示舍弟缙

 

解薜登天朝,去师偶时哲。
岂唯山中人,兼负松上月。
宿昔同游止,致身云霞末。
开轩临颍阳,卧视飞鸟没。
好依盘石饭,屡对瀑泉歇。
理齐少狎隐,道胜宁外物。
舍弟官崇高,宗兄此削发。
荆扉但洒扫,乘闲当过拂。

 

胡居士卧病遗米因赠

 

了观四大因,根性何所有?
妄计苟不生,是身孰休咎?
色声何谓客?阴界复谁守?
徒言莲花目,岂恶杨枝肘?
既饱香积饭,不醉声闻酒。
有无断常见,生灭幻梦受。
即病即实相,趋空定狂走。
无有一法真,无有一法垢。
居士素通达,随宜善抖擞。
床上无毡卧,镉中有粥否?
斋时不乞食,定应空漱口。
聊持数斗米,且救浮生取。

 

与胡居士皆病,寄此诗,兼示学人(二首)

 

一兴微尘念,横有朝露身。
如是睹阴界,何方置我人。
碍有固为主,趣空宁舍宾?
洗心讵悬解,悟道正迷津。
因爱果生病,从贪始觉贫。
色声非彼妄,浮幻即吾真。
四达竟何遣,万殊安可尘?
胡生但高枕,寂寞与谁邻?
战胜不谋食,理齐甘负薪。
子若未始异,讵论疏与亲!

 

浮空徒漫漫,泛有定悠悠。
无乘及乘者,所谓智人舟。
讵舍贫病域,不疲生死流。
无烦君喻马,任以我为牛。
植福祠迦叶,求仁笑孔丘。
何津不鼓棹,何路不摧辀?
念此闻思者,胡为多阻修?
空虚花聚散,烦恼树稀稠。
灭想成无记,生心坐有求。
降吴复归蜀,不到莫相尤。

 

酬黎居士淅川作

 

侬家真个去,公定随侬否?
着处是莲花,无心变杨柳。
松龛藏药裹,石唇安茶臼。
气味当共知,哪能不携手!

 

过李楫宅

 

闲门秋草色,终日无车马。
客来深巷中,犬吠寒林下。
散发时未簪,道书行尚把。
与我同心人,乐道安贫者。
一罢宜城酌,还归洛阳社。

 

同比部杨员外十五夜游,有怀静者季

 

承明少休沐,建礼省文书。
夜漏行人息,归鞍落日余。
岂知三五夕,万户千门辟。
夜出曙翻归,倾城满南陌。
陌头驰骋尽繁华,王孙公子五侯家。
由来月明如白日,共道春灯胜百花。
聊看侍中千宝骑,强识小妇七香车。
香车宝马共喧阗,个里多情侠少年。
竞向长杨柳市北,肯过精舍竹林前。
独有仙郎心寂寞,却将宴坐为行乐。
倘觅忘怀共往来,幸沾同舍甘藜藿。

 

哭殷遥

 

人生能几何,毕竟归无形。
念君等为死,万事伤人情。
慈母未及葬,一女才十龄。
泱漭寒郊外,萧条闻哭声。
浮云为苍茫,飞鸟不能鸣。
行人何寂寞,白日自凄清。
忆昔君在时,问我学无生。
劝君苦不早,令君无所成。
故人各有赠,又不及生平。
负尔非一途,痛哭返柴荆。

 

附:储光羲《同王十三维哭殷遥》

 

生理无不尽,念君在中年。
游道虽未深,举世莫能贤。
筮仕苦贫贱,为客少田园。
膏腴不可求,乃在许西偏。
四邻尽桑柘,咫步开墙垣。
内艰未及虞,形影随化迁。
茅茨俯苫盖,双殡两楹间。
时闻孤女号,迥出陌与阡。
慈乌乱飞鸣,猛兽亦以跧。
故人王夫子,静念无生篇。
哀乐久已绝,闻之将泫然。
太阳蔽空虚,雨雪浮苍山。
迢递亲灵榇,顾予悲绝弦。
处顺与安时,及此乃空言。

 

赠从弟司库员外絿

 

少年识事浅,强学干名利。
徒闻跃马年,苦无出人智。
即事岂徒言,累官非不试。
既寡遂性欢,恐招负时累。
清冬见远山,积雪凝苍翠。
浩然出东林,发我遗世意。
惠连素清赏,夙语尘外事。
欲缓携手期,流年一何驶!

 

赠房卢氏琯

 

达人无不可,忘己爱苍生。
岂复小千室,弦歌在两楹。
浮人日已归,但坐事农耕。
桑榆郁相望,邑里多鸡鸣。
秋山一何净,苍翠临寒城。
视事兼偃卧,对书不簪缨。
萧条人吏疏,鸟雀下空庭。
鄙夫心所向,晚节异平生。
将从海岳居,守静解天刑。
或可累安邑,茅茨君试营。

 

戏赠张五弟諲(三首)

 

吾弟东山时,心尚一何远。
日高犹自卧,钟动始能饭。
领上发未梳,床头书不卷。
清川兴悠悠,空林对偃蹇。
青苔石上净,细草松下软。
窗外鸟声闲,阶前虎心善。
徒然万象多,澹尔太虚缅。
一知与物平,自顾为人浅。
对君忽自得,浮念不烦遣。

 

张弟五车书,读书仍隐居。
染翰过草圣,赋诗轻《子虚》。
闭门二室下,隐居十年余。
宛是野人野,时从渔父渔。
秋风日萧索,五柳高且疏。
望此去人世,渡水向吾庐。
岁晏同携手,只应君与予。

 

设罝守毚兔,垂钓伺游鳞。
此是安口腹,非关慕隐沦。
吾生好清静,蔬食去情尘。
今子方豪荡,思为鼎食人。
我家南山下,动息自遗身。
入鸟不相乱,见兽皆相亲。
云霞成伴侣,虚白侍衣巾。
何事须夫子,邀予谷口真。

 

偶然作(六首)

 

楚国有狂夫,茫然无心想。
散发不冠带,行歌南陌上。
孔丘与之言,仁义莫能奖。
未尝肯问天,何事须击壤?
复笑采薇人,胡为乃长往!

 

田舍有老翁,垂白衡门里。
有时农事闲,斗酒呼邻里。
喧聒茅檐下,或坐或复起。
短褐不为薄,园葵固足美。
动则长子孙,不曾向城市。
五帝与三王,古来称天子。
干戈将揖让,毕竟何者是?
得意苟为乐,野田安足鄙!
且当放怀去,行行没余齿。

 

日夕见太行,沉吟未能去。
问君何以然?世网婴我故。
小妹日成长,兄弟未有娶。
家贫禄既薄,储蓄非有素。
几回欲奋飞,踟蹰复相顾。
孙登长啸台,松竹有遗处。
相去讵几许,故人在中路。
爱染日已薄,禅寂日已固。
忽乎吾将行,宁俟岁云暮。

 

陶潜任天真,其性颇耽酒。
自从弃官来,家贫不能有。
九月九日时,菊花空满手。
中心窃自思,倘有人送否?
白衣携壶觞,果来遗老叟。
且喜得斟酌,安问升与斗。
奋衣野田中,今日嗟无负。
兀傲迷东西,蓑笠不能守。
倾倒强行行,酣歌归五柳。
生事不曾问,肯愧家中妇。

 

赵女弹箜篌,复能邯郸舞。
夫婿轻薄儿,斗鸡事齐主。
黄金买歌笑,用钱不复数。
许史相经过,高门盈四牡。
客舍有儒生,昂藏出邹鲁。
读书三十年,腰下无尺组。
被服圣人教,一生自穷苦。

 

老来懒赋诗,唯有老相随。
宿世谬词客,前身应画师。
不能舍余习,偶被世人知。
名字本皆是,此心还不知!

 

苦 热

 

赤日满天地,火云成山岳。
草木尽焦卷,川泽皆竭涸。
轻纨觉衣重,密树苦阴薄。
莞簟不可近,絺绤再三濯。
思出宇宙外,旷然在寥廓。
长风万里来,江海荡烦浊。
却顾身为患,始知心未觉。
忽入甘露门,宛然清凉乐。

 

终南别业

 

中岁颇好道,晚家南山陲。
兴来每独往,胜事空自知。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偶然值林叟,谈笑无还期。

 

叹白发

 

我年一何长,鬓发日已白。
俯仰天地间,能为几时客?
怅惆故山云,徘徊空日夕。
何事与时人,东城复南陌。

 

 

 

  ●近体诗

 

春日上方即事

 

好读高僧传,时看辟谷方。
鸠形将刻杖,龟壳用支床。
柳色春山映,梨花夕鸟藏。
北窗桃李下,闲坐但焚香。

 

山中示弟等

 

山林吾丧我,冠带尔成人。
莫学嵇康懒,且安原宪贫。
山阴多北户,泉水在东邻。
缘合妄相有,性空无所亲。
安知广成子,不是老夫身!

 

山中寄诸弟妹

 

山中多法侣,禅诵自为群。
城郭遥相望,唯应见白云。

 

口号又示裴迪

 

安得舍尘网,拂衣辞世喧。
悠然策藜杖,归向桃花源。

 

过福禅师兰若

 

岩壑转微径,云林隐法堂。
羽人飞奏乐,天女跪焚香。
竹外峰偏曙,藤阴水更凉。
欲知禅坐久,行路长春芳。

 

过感化寺昙兴上人山院

 

暮持筇竹杖,相待虎溪头。
催客闻山响,归房逐水流。
野花丛发好,谷鸟一声幽。
夜坐空林寂,松风直似秋。

 

附:裴迪《同咏》

 

不远灞陵边,安居向十年。
入门穿竹径,留客听山泉。
鸟啭深林里,心闲落照前。
浮名竟何益,从此愿栖禅。

 

夏日过青龙寺谒操蝉师

 

龙钟一老翁,徐步谒禅宫。
欲问义心义,遥知空病空。
山河天眼里,世界法身中。
莫怪销炎热,能生大地风。

 

附:裴迪《同咏》

 

安禅一室内,左右竹亭幽。
有法知不染,无言谁敢酬?
鸟飞争向夕,蝉噪已先秋。
烦暑自兹退,清凉何所求!

 

过香积寺

 

不知香积寺,数里入云峰。
古木无人径,深山何处钟。
泉声咽危石,日色冷青松。
薄暮空潭曲,安禅制毒龙。

 

登辨觉寺

 

竹径从初地,莲峰出化城。
窗中三楚尽,林上九江平。
软草承趺坐,长松响梵声。
空居法云外,观世得无生。

 

投道一师兰若宿

 

一公栖太白,高顶出云烟。
梵流诸壑遍,花雨一峰偏。
迹为无心隐,名因立教传。
鸟来还语法,客去更安禅。
昼涉松露尽,暮投兰若边。
洞房隐深竹,清夜闻遥泉。
向是云霞里,今成枕席前。
岂唯留暂宿,服事将穷年。

 

过庐员外宅看饭僧共题

 

三贤异七圣,青眼慕青莲。
乞饭从香积,裁衣学水田。
上人飞锡杖,檀越施金钱。
趺坐檐前日,焚香竹下烟。
寒空法云地,秋色净居天。
身逐因缘法,心过次第禅。
不须愁日暮,自有一灯燃。

 

青龙寺昙壁上人兄院集(并序)

 

  吾兄大开荫中,明彻物外。以定力胜敌,以惠用解脱。深居僧坊,傍俯人里。高原陆地,下映芙蓉之池。竹林果园,中秀菩提之树。八极

 

氛霁,万汇尘息。太虚寥廓,南山为之端倪。皇州苍茫,渭水贯于天地。经行之后,趺坐而闲。升堂梵筵,饵客香饭。不起而游览,不风而清

 

凉。得世界于莲花,记文章于贝叶。时江宁大兄持片石命维序之。诗五韵,坐上成。

 

高处敞招提,虚空讵有倪?
坐看南陌骑,下听秦城鸡。
渺渺孤烟起,芊芊远树齐。
青山万井外,落日五陵西。
眼界今无染,心空安可迷。

 

附:王昌龄《同咏》

 

本来清净所,竹树引幽阴。
檐外含山翠,人间出世心。
圆通无有象,圣境不能侵。
真是吾兄法,何妨友弟深。
天香自然会,灵异识钟音。

 

附:王缙《同咏》

 

林中空寂舍,阶下终南山。
高卧一床上,回看六合间。
浮云几处灭,飞鸟何时还?
问义天人接,无心世界闲。
谁知大隐客,兄弟自追攀。

 

附:裴迪《同咏》

 

灵境信为绝,法堂出尘氛。
自然成高致,向下看浮云。
逶迤峰岫列,参差闾井分。
林端远堞见,风末疏钟闻。
吾师久禅寂,在世超人群。

 

游感化寺

 

翡翠香烟合,琉璃宝地平。
龙宫连栋宇,虎穴傍檐楹。
谷静唯松响,山深无鸟声。
琼峰当户拆,金涧透林鸣。
郢路云端迥,秦川雨外晴。
雁王衔果献,鹿女踏花行。
抖擞辞贫里,归依宿化城。
绕篱生野蕨,空馆发山樱。
香饭青菰米,嘉蔬绿芋羹。
誓陪清梵末,端坐学无生。

 

游悟真寺

 

闻道黄金地,仍开白玉田。
掷山移巨石,咒岭出飞泉。
猛虎同三径,愁猿学四禅。
买香燃绿桂,乞火踏红莲。
草色摇霞上,松声泛月边。
山河穷百二,世界满三千。
梵宇聊凭视,王城遂渺然。
霸陵才出树,渭水欲连天。
远县分诸郭,孤村起白烟。
望云思圣主,披雾忆群贤。
薄宦惭尸素,终身拟尚玄。
谁知草庵客,曾和柏梁篇。

 

与苏、卢二员外期游方丈寺,而苏不至,因有是作

 

共仰头陀行,能忘世谛情。
回看双凤阙,相去一牛鸣。
法向空林说,心随宝地平。
手巾花氎净,香帔稻畦成。
闻道邀同舍,相期宿化城。
安知不来往,翻以得无生。

 

过乘如禅师、萧居士嵩邱兰若

 

无著天亲弟与兄,嵩邱兰若一峰晴。
食随鸣磬巢乌下,行踏空林落叶声。
迸水定侵香案湿,雨花应共石床平。
深洞长松何所有,俨然天竺古先生。

 

同崔兴宗送瑗公

 

言从石菌阁,新下穆陵关。
独向池阳去,白云留故山。
绽衣秋日里,洗钵古松间。
一施传心法,唯将戒定还。

 

附:崔兴宗《同咏》

 

行苦神亦秀,泠然溪上松。
铜瓶与竹杖,来自祝融峰。
常愿入灵岳,藏经访遗踪。
南归见长老,且为说心胸。

 

与庐员外象过崔处士兴宗林亭

 

绿树重阴盖四邻,青苔日厚自无尘。
科头箕踞长松下,白眼看他世上人。

 

苑舍人能书梵字,兼达梵音,皆曲尽其妙,戏为之赠

 

名儒待诏满公车,才子为郎典石渠。
莲花法藏心悬悟,贝叶经文手自书。
楚辞共许胜扬马,梵字何人辨鲁鱼。
故旧相望在三事,愿君莫厌承明庐。

 

附:苑咸《答诗(并序)》

 

  王员外兄以予尝学天竺书,有戏题见赠。然王兄当代诗匠,又精禅理,枉采知音,形于雅作。辄走笔以酬焉,且久未迁,因而嘲及。

 

莲花梵字本从天,华省仙郎早悟禅。
三点成伊犹有想,一观如幻自忘荃。
为文已变当时体,入用还推间气贤。
应同罗汉无名欲,故作冯唐老岁年。

 

重酬苑郎中(并序)

 

  顷辄奉赠,忽枉见酬。叙末云:“且久不迁,因而嘲及。”诗落句云:“应同罗汉无名欲,故作冯唐老岁年。”亦解嘲之类也。

 

何幸含香奉至尊,多惭未报主人恩。
草木岂能酬雨露,荣枯安敢问乾坤?
仙郎有意怜同舍,丞相无私断扫门。
扬子解嘲徒自遣,冯唐已老复何论!

 

冬晚对雪忆胡居士家

 

寒更传晓箭,清镜览衰颜。
隔牖风惊竹,开门雪满山。
洒空深巷静,积素广庭闲。
借问袁安舍,翛然尚闭关?

 

过沈居士山居哭之

 

杨朱来此哭,桑扈返于真。
独自成千古,依然旧四邻。
闲檐暄鸟雀,故榻满埃尘。
曙月孤莺啭,空山五柳春。
野花愁对客,泉水咽迎人。
善卷明时隐,黔娄在日贫。
逝川嗟尔命,邱井叹吾身。
前后徒言隔,相悲讵几晨!

 

酬张少府

 

晚年唯好静,万事不关心。
自顾无长策,空知返旧林。
松风吹解带,山月照弹琴。
君问穷通理,渔歌入浦深!

 

辋川别业

 

不到东山向一年,归来才及种春田。
雨中草色率堪染,水上桃花红欲燃。
优娄比丘经论学,伛偻丈人乡里贤。
披衣倒屣且相见,相欢语笑衡门前。

 

积雨辋川庄作

 

积雨空林烟火迟,蒸藜炊黍饷东菑。
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
山中习静观朝槿,松下清斋折露葵。
野老与人争席罢,海鸥何事更相疑。

 

归辋川作

 

谷口疏钟动,渔樵稍欲稀。
悠然远山暮,独向白云归。
菱蔓弱难定,杨花轻易飞。
东皋春草色,惆怅掩柴扉。

 

辋川闲居

 

一从归白社,不复到青门。
时倚檐前树,远看原上村。
青菰临水映,白鸟向山翻。
寂寞於陵子,桔槔方灌园。

 

宫槐陌

 

仄径荫宫槐,幽阴多绿苔。
应门但迎扫,畏有山僧来。

 

酬虞部苏员外过蓝田别业不见留之作

 

贫居依谷口,乔木带荒村。
石路枉回驾,山家谁候门?
渔舟胶冻浦,猎火烧寒原。
唯有白云外,疏钟闻夜猿。

 

晚春严少尹与诸公见过

 

松菊荒三径,图书共五车。
烹葵邀上客,看竹到贫家。
鹊乳先春草,莺啼过落花。
自怜黄发暮,一倍惜年华!

 

黎拾遗昕、裴迪见过,秋夜对雨之作

 

促织鸣已急,轻衣行向重。
寒灯坐高馆,秋雨闻疏钟。
白法调狂象,玄言问老龙。
何人顾蓬径,空愧求羊踪。

 

秋夜独坐

 

独坐悲双鬓,空堂欲二更。
雨中山果落,灯下草虫鸣。
白发终难变,黄金不可成。
欲知除老病,唯有学无生。

 

叹白发

 

宿昔朱颜成暮齿,须臾白发变垂髫。
一生几许伤心事,不向空门何处销!

 

 

 

  ●赞序

 

赞佛文

 

  窃以真如妙宰,具十方而无成。涅槃至功,满四生而不庶。故无边大照,不照得空有之深。万法偕行,无行为满足之地。唯兹化佛,即具

 

三身。不舍凡夫,本无五蕴。实藉津梁法相,脱落尘容。始于度门,渐于空舍。然后金刚道后,为三界大师。玉毫光相,得一生补处。
  左散骑常侍摄御史中丞崔公第十五娘子,于多劫来,植众德本。以般若力,生菩提家。含哺则外荤膻,胜衣而斥珠翠。教从半字,便会圣

 

言。戏则剪花,而为佛事。常侍公顷以入朝天阙,上简帝心。虽功在于生人,深辞拜命。愿赏延于爱女,密启出家。白法宿修,紫书方降。即

 

令某月日,敬对三世诸佛、十方贤圣,稽首合掌,奉诏落发。久清三业,素成菩萨之心。新下双鬟,如见如来之顶。绮襦方解,树神献无价之

 

衣。香饭当消,天王持众宝之钵。唯娘子舍诸珍宝,涂彼戒香。在微尘中,见亿佛刹。如献珠顷,具六神通。
  伏愿以度人设斋功德,尚奉皇帝圣寿无疆。记椿树以为年,土宇无垠。包莲花而为界,又用庄严。常侍公出为法将,入拜台臣,身在百官

 

之中,心超十地之上。夫人以文殊智,本是法王,在普贤心,长为佛母。郎君、娘子等,住诫性为孝顺,用□德为道场,将遍众生之慈,迥同

 

一子之想。又愿普同法界,尽及有情,共此胜因,俱登圣果。

 

《西方变》画赞(并序)

 

  法身无对,非东西也。净土无所,离空有也。若依佛慧,既洗涤于六尘。未舍法求,厌如幻于三有。故大雄以不思议力,开方便门。我心

 

犹疑,未认宝藏。商人既倦,且息化城。究竟达于无生,因地从于有相。
  《西方净土变》者,左常侍摄御史中丞崔公夫人李氏,奉为亡考故某官中祥之所作也。夫人门为士族之先,道为梵行之首。大师继踵,望

 

尘而理印。命妇盈朝,闻风而素履。心王自在,万有皆如。顶法真空,一乘不立。以示见故,菩萨为胜鬘夫人。同解脱因,天女赞维摩长者。

 

陟岵何至,哀哀缞绖。顺有漏法,泣血以居。念罔极恩,灭性非报。唯兹十力所护,岂与百身之赎?不宝缨络,资于绘素。图极乐国,象无上

 

乐。法王安详,圣众围绕。湛然不动,疑过于往来。寂尔无闻,若离于言说。林分宝树,七重绕于香城。衣捧天花,六时散于金地。迦陵欲语

 

,曼陀未落。众善普会,诸相具美。于是竭诚稽首,陨涕焚香。愿立功德,以备梯航。得彼佛身,常以慈悲为女。存乎法性,还在菩提之家。

 

偈曰:

 

稽首十方大导师,能于一法见多法。
以种种相导群生,其心本来无所动。
稽首无边法性海,功德无量不思议。
于已不色等无碍,不住有无亦不舍。
我今深达真实空,知此色相体清净。
愿以西方为导首,往生极乐性自在。

 

绣如意轮像赞(并序)

 

  寂等于空,非心量得。如则不动,离意识界。实无所住,常遍群生。不舍有为,悬超万行。法性如是,岂可说耶!如意轮者,观世音菩萨

 

陀罗尼三昧门。现方便于幻眼,六臂色身。以究竟为佛心,一体真相。随念即藏,乃无缘之慈。应度而来,斯不共之力。众生如意,菩萨何心

 


  崇通寺尼无疑、道登等,贵族出家,梵筵上首。久积净业,三世皆空。长在道场,一乘自立。亡兄故河南少尹,虽明世典,深达实相,以

 

不二法,处于百官。花萼相连,恩深女弟。旃檀旧绕,望绝仁兄。虽曰如梦,无宁丧我。烦恼性净,示有同凡之悲。菩提路空,强为助道之相

 

。选伎唯洁,底功加敬。针锋线缕,日就月将。五彩相宣,千光欲发。金莲捧足,宝珠垂髻。原夫审像于净心,成形于纤手。珊瑚掌内,疑现

 

不动如来。频婆口中,同乎无法可说。焚香赞叹,散花瞻仰。有情苦业,灭而不生。无上法轮,转而恒寂。愿以此福,冥用庄严。乃为偈曰:

 

菩萨神力不思议,能以一身遍一切。
常转法轮无所转,众生随念得解脱。
色即是定非空有,是故以色像观音。
愿以净斯六趣福,回向过去不可得。

 

给事中窦绍为亡弟故驸马都尉于孝义寺浮图
画《西方阿弥陀变》赞(并序)

 

  《易》曰:“游魂为变。”《传》曰:“魂气则无不之。”固知神明更生矣。辅之以道,则变为妙身,之于乐土。大觉曰圣,离妄曰性。

 

克修其业,以正其命。得无法者,即六尘为净域。系有相者,凭十念以往生。
  《西方变》者,给事中窦绍,敬为亡弟故驸马都尉某官之所画也。天理之爱,加人数等。悲让佞而无所,痛殒身而莫赎。倾无长之工,不

 

平分于我生,将厚贷于泉路。尚兹绘事,涤彼染业。宝树成列,金砂自映。迦陵欲语,曼陀未落。坠此中年,登乎上品。池莲宝座,将逾棠棣

 

之荣。水鸟法音,当悟鹡鸰之力。赞曰:

 

生因妄念,没有遗识。凭化而迁,转身不息。
将免六趣,唯兹土力。哀此仁兄,友于后生。
不知世界,毕意经营。傍熏获悟,自性当成。

 

送衡岳瑗公南归诗序

 

  衡岳瑗上人者,常学道于五峰,荫松栖云,与狼虎杂处,得无所得矣。天宝癸巳岁,始游于长安。手提瓶笠,至自万里。宴居吐论,缁属

 

高之。初给事中房公,谪居宜春,与上人风土相接,因为道友,伏腊往来。房公既海内盛名,上人亦以此增价。秋九月,杖锡南返,扣门来别

 

。秦地草木,摵然已黄。苍梧白云,不日而见。滇阳有曹溪学者,为我谢之。

 

荐福寺光师房花药诗序

 

  心舍于有无,眼界于色空,皆幻也,离亦幻也。至人者不舍幻,而过于色空、有无之际。故目可尘也,而心未始同。心不世也,而身未尝

 

物。物方酌我于无垠之域,亦已殆矣。上人顺阴阳之动,与劳侣而作。在双树之道场,以众花为佛事。天上海外,异卉奇药。《齐谐》未识,

 

伯益未知者。地始载于兹,人始闻于我。琼蕤滋蔓,侵回阶而欲上。宝庭尽芜,当露井而不合。群艳耀日,众香同风。开敷次第,连九冬之月

 

。种类若干,多四天所雨。至用杨枝,已开贝叶。高阁闻钟,升堂觐佛。右绕七匝,却坐一面。则流芳忽起,杂英乱飞。焚香不俟于旃檀,散

 

花奚取于优钵。漆园傲吏,著书以稊稗为言。莲座大仙,说法开《药草》之品。道无不在,物何足忘。故歌之咏之者,吾愈见其默也。

 

 

 

  ●碑铭

 

能禅师碑(并序)

 

  无有可舍,是达有源。无空可住,是知空本。离寂非动,乘化用常。在百法而无得,周万物而不殆。鼓枻海师,不知菩提之行。散花天女

 

,能变声闻之身。则知法本不生,因心起见。见无可取,法则常如。世之至人,有证于此,得无漏不尽漏,度有为非无为者,其唯我曹溪禅师

 

乎!
  禅师俗姓卢氏,某郡某县人也。名是虚假,不生族姓之家。法无中边,不居华夏之地。善习表于儿戏,利根发于童心。不私其身,臭味于

 

耕桑之侣。苟适其道,膻行于蛮貊之乡。年若干,事黄梅忍大师。愿竭其力,即安于井臼。素刳其心,获悟于稊稗。每大师登座,学众盈庭。

 

中有三乘之根,共听一音之法。禅师默然受教,曾不起予。退省其私,迥超无我。其有犹怀渴鹿之想,尚求飞鸟之迹,香饭未消,弊衣仍覆。

 

皆曰升堂入室,测海窥天,谓得黄帝之珠,堪受法王之印。大师心知独得,谦而不鸣。天何言哉!圣与仁岂敢。子曰:“赐也,吾与汝弗如。

 

”临终,遂密授以祖师袈裟,而谓之曰:“物忌独贤,人恶出己。吾且死矣,汝其行乎!”禅师遂怀宝迷邦,销声异域。众生为净土,杂居止

 

于编人。世事是度门,混农商于劳侣。如此积十六载。
  南海有印宗法师,讲《涅槃经》。禅师听于座下,因问大义,质以真乘。既不能酬,翻从请益,乃叹曰:“化身菩萨,在此色身。肉眼凡

 

夫,愿开慧眼。”遂领徒属,尽诣禅居。奉为挂衣,亲自削发。于是大兴法雨,普洒客尘。乃教人以忍,曰:“忍者无生,方得无我。始成于

 

初发心,以为教首。至于定无所入,慧无所依。大身过于十方,本觉超于三世。根尘不灭,非色灭空。行愿无成,即凡成圣。举足下足,长在

 

道场。是心是情,同归性海。商人告倦,自息化城。穷子无疑,直开宝藏。其有不植德本,难入顿门。妄系空花之狂,曾非慧日之咎!”常叹

 

曰:“七宝布施,等恒河沙。亿劫修行,尽大地墨。不如无为之运,无碍之慈,弘济四生,大庇三有。”
  既而道德遍覆,名声普闻。泉馆卉服之人,去圣历劫。涂身穿耳之国,航海穷年。皆愿拭目于龙象之姿,忘身于鲸鲵之口。骈立于户外,

 

趺坐于床前。林是旃檀,更无杂树。花唯薝葡,不嗅余香。皆以实归,多离妄执。九重延想,万里驰诚,思布发以奉迎,愿叉手而作礼。则天

 

太后、孝和皇帝,并敕书劝谕,征赴京城。禅师子牟之心,敢忘凤阙?远公之足,不过虎溪。固以此辞,竟不奉诏。遂送百衲袈裟,及钱帛等

 

供养。天王厚礼,献玉衣于幻人。女后宿因,施金钱于化佛。尚德贵物,异代同符。
  至某载月日,忽谓门人曰:“吾将行矣!”俄而异香满室,白虹属地。饭食讫而敷坐,沐浴毕而更衣。弹指不留,水流灯焰。金身永谢,

 

薪尽火灭。山崩川竭,鸟哭猿啼。诸人唱言,人无眼目。列郡恸哭,世且空虚。某月日,迁神于曹溪,安座于某所。择吉祥之地,不待青乌。

 

变功德之林,皆成白鹤。
  呜呼!大师至性淳一,天姿贞素。百福成相,众妙会心。经行宴息,皆在正受。谈笑语言,曾无戏论。故能五天重迹,百越稽首。修蛇雄

 

虺,毒螫之气销。跳殳弯弓,猜悍之风变。畋渔悉罢,蛊鸩知非。多绝膻腥,效桑门之食。悉弃罟网,袭稻田之衣。永惟浮图之法,实助皇王

 

之化。
  弟子曰神会,遇师于晚景,闻道于中年。广量出于凡心,利智逾于宿学。虽末后供,乐最上乘。先师所明,有类献珠之愿。世人未识,犹

 

多抱玉之悲。谓余知道,以颂见托。偈曰:

 

五蕴本空,六尘非有。众生倒计,不知正受。
莲花承足,杨枝生肘。苟离身心,孰为休咎。

 

至人达观,与物齐功。无心舍有,何处依空。
不著三界,徒劳八风。以兹利智,遂与宗通。

 

愍彼偏方,不闻正法。俯同恶类,将兴善业。
教忍断瞋,修慈舍猎。世界一花,祖宗六叶。

 

大开宝藏,明示衣珠。本源常在,妄辙遂殊。
过动不动,离俱不俱。吾道如是,道岂在吾。

 

道遍四生,常依六趣。有漏圣智,无义章句。
六十二种,一百八喻。悉无所得,应如是住。

 

大唐大安国寺故大德净觉禅师碑铭(并序)

 

  光宅真空,心王之四履。建功无旱,法将之万胜。故大块群籁,无弦出法化之声。恒沙众形,□□为宝严之色。至如六师兆乱,四谛徂征

 

。开甘露狭小之门,出臭烟朽故之宅。踞宝床而摇白拂,徐诱草庵。沃金瓶而系素缯,遂登莲座。足使天口雄辩,刮语烧书。河目大儒,掊仁

 

击义。斯为究竟,孰不归依!
  禅师法名净觉,俗姓韦氏,孝和皇帝庶人之弟也。中宗之时,后宫用事。女谒寖盛,主柄潜移。戚里之亲,同分圭组。属籍之外,亦绾银

 

黄。况乎天伦,将议封拜。促上方令铸印,命尚书使备策。诘朝而五土开国,信宿而驷马朝天。禅师叹曰:“昔我大师,尚以菩提释位。今我

 

小子,欲以恩泽为侯。仁远乎哉?行之即是。”裂裳裹足以宵遁,乞食糊口以兼行。入太行山,削发受具,寻某禅师故兰若居焉。
  猛虎舐足,毒蛇熏体。山神献果,天女散花。澹尔宴安,曾无喜惧。先有涸泉枯柏,至是布叶跳波。东魏神泉,应焚香而忽涌。北天众果

 

,候飞锡而还生。禅枝必复之征,法水再兴之象。闻东京有赜大师,乃脱履户前,抠衣坐下。天资义性,半字敌于多闻。宿植圣胎,一瞬超于

 

累劫。九次第定,乘风云而不留。三解脱门,揭日月而常照。雪山童子,不顾芭蕉之身。云地比丘,欲成甘蔗之种。大师委运,遂广化缘。海

 

澄而龙额珠明,雷震而象牙花发。外家公主,长跽献衣。荐绅先生,却行拥篲。乞言于无说,请益于又损。天池杯水,遍含秋月之辉。草叶树

 

根,皆沾宿雨之润。不窥世典,门人与宣父中分。不受人爵,廪食与封君相比。至于律仪细行,周密护持。经典深宗,毫厘剖析。穷其二翼,

 

即入佛乘。趣得一毛,亦成僧宝。
  于是同凡现疾,处顺将终,忽谓众人:“有疑皆问,我于是夜,当入无余。”开口万言,音和水鸟。踊身七树,光映天人。如蹔出行,泯

 

然趺坐。以某载月日,归大寂灭。某月日,迁神于少陵原赤谷兰若。香油细氎,用以茶毗。合璧连珠,为之葬具。城门至于谷口,幡盖相连。

 

法侣之与都人,缟素相半。叩膺拔发,洒水坌尘。升堂入室之徒,数逾七十。破山澍海之哭,声振三千。则有僧某乙、尼某乙、故惠庄某氏某

 

郡主、贤者某乙等,各在众中,共为上首。或行如白雪,或名亚红莲,或为胜鬘夫人,或称毗耶居士。二空法外,何处进求。七觉分中,谁当

 

决释。犹衣舍利,冀获菩提。身塔不出虎溪,泪碑有同羊岘。表心成相,相非离于真如。叙德以言,言岂著于文字。乃为铭曰:

 

小三千界,后五百年。空乘玉牒,莫睹金仙。
无量义处,如来之禅。皆同目论,谁契心传。

 

弟在人间,姊归凤阙。去日留训,别时剪发。
累赐金钱,将加印绂。忽尔宵遁,终然两绝。

 

救头学道,裹足寻师。一花宝树,八水香池。
戒生忍草,定长禅枝。不疑少父,更似婴儿。

 

既立胜幡,并摧邪网。利眼金翅,圆身宝掌。
巧撮死龙,能调老象。魔种败坏,圣胎长养。

 

四生灭度,五阴虚空。无说无意,非异非同。
此身何处,彼岸成功。当观水月,莫怨松风。

 

大荐福寺大德道光禅师塔铭

 

  禅师讳道光,本姓李,绵州巴西人。其先有特有流,若实有蜀。盖子孙为民。大父怀节,隐峨嵋山,行无辙迹。其季父荣,为道士,有文

 

知名。禅师幼孤,在诸儿,其神独不偶。家颇苦乏绝,去诣乡校,见周、孔书,曰:“世教耳。”誓苦行求佛道。入山林,割肉施鸟兽。炼指

 

烧臂。入般舟道场,百日昼夜经行。遇五台宝鉴禅师,曰:“吾周行天下,未有如尔可教。”遂密授顿教,得解脱知见。舍空不域,既动无眹

 

。不观摄见,顺有离觉。毛端族举佛刹,掌上断置世界。不睹非咎,应度方知。得其门者寡,故道俗之烦而息化城,指尽谓穷性海而已。(上

 

有阙文)焉足知恒沙德用,法界真有哉!春秋五十二,凡三十二夏。以大唐开元二十七年五月二十三日,入般涅槃于荐福僧坊。门人明空等,

 

建塔于长安城南毕原。人天会葬,涕泗如雨。禅师之不可得法如此。其世行遗教,如一切贤圣。维十年座下,俯伏受教。欲以毫末,度量虚空

 

,无有是处,志其舍利所在而已。铭曰:

 

呜呼人天尊!全身舍利在毕原。

 

工部杨尚书夫人赠太原郡夫人京兆王氏墓志铭

 

  夫人讳某,京兆霸城人也。晋出三家,公子尊于魏国。秦亡六国,时人谓之王家。河南则分虎临人,华阴则老罴当道。高祖德真,皇左仆

 

射。祖九思,京兆府三原县令。父潜,河南府告成县令。大名之后,重光不替。
  夫人令仪淑德,发于天姿。闲礼明诗,传乎世业。言成女诫,可著于缣缃。行为女师,讵资于行待。岂止弹琴吐论,诵赋吟诗而已。及乎

 

有行,嫔于君子。事姑至孝,旁穆六姻。为母深慈,均养七子。男以无双令德,降帝子于凤楼。女则第一解空,归法王之象教。闺门之训,朝

 

野称多。既而家列公侯,地连妃主。珠翠满座,不御彩衣。方丈盈前,唯甘素食。同德大师大照和尚,睹如来之奥,昭群有之源。夫人一入空

 

门,便蒙法印。朱帘绀幰,无复余乘。龙藏宝经,悉通至义。慧用圆满,戒力坚严。药藉茹荤,虽愈疾而不受。心已久净,纵没齿而常安。
  以某年月日,奄归大寂于长兴里之私第。厥初寝疾,弥旷旬时。驸马、上人,柴毁骨立。挥泪尝药,身不解衣。泣血持经,手不释卷。昼

 

夜忏悔,非止六时。身命供养,宁唯七宝。御医继踵,中使重迹。魂兮不反,空焚外国之香。生也有涯,非无上天之乐。
  某月日,有诏追赠太原郡夫人。襄城石窌,增宠其荣名。翟茀鱼轩,空悲于象设。以某月日,安厝于某原,礼也。功德之至,散花天女不

 

留。释梵之筵,胜鬘夫人何在?呜呼哀哉!乃为铭曰:

 

天生淑德,实俾宜家。
特能柔顺,深弃骄奢。
讵离环佩,不御铅华。

 

妇道允谐,母仪俱美。
每出诫夫,停餐训子。
赋掩《西征》,书教内史。

 

门容高幰,庭列长筵。
男乘翠凤,女比红莲。
繁华贵里,寂寞安禅。

 

食必箪笥,衣无重彩。
已度爱河,长游法海。
石舃虚封,玉颜如在。

 

繁霜密雪,碎菊摧兰。
山花喜静,□□春寒。
平原松柏,谁忍回看!

 

为人祭李舍人文

 

  年月日,某以茶药之奠,祭于故舍人李公之灵。呜呼!见人多矣,未有如子。生于德门,长于贵里。名高江夏之童,貌夺河阳之美。行比

 

曾颜,才兼文史。含恣轻肥,仰偃纨绮,恶如涕唾,弃如尘滓。比布衣以同年,甘蔬食而没齿。呜呼!深入度门,高居道源。独一静处,寂默

 

无言。待草诫之真性,归化光之法尊。旷无净染,顿离尘根。岂期昨日分首,别离未久。万法皆空,一生何有。无余涅槃,应无所受。无漏智

 

慧,斯为不朽。予以凡情,哀哀其后。世相谓然,道心斯丑。敢不从俗,子其无咎。尚飨!

 

 

 

  ●表状

 

为幹和尚进《注仁王经》表

 

  沙门惠幹言:法离言说,了言说即解脱者,终日可言。法无名相,知名相即真如者,何尝坏相。实际以无际可示,无生以不生相传。非夫

 

自得性空,密印心地,见闻自在,宗说皆通者,何以证玉毫之光,辨金口之义。
  伏惟乾元光天皇帝陛下,高登十地,降抚九天。宏济群生,濡莲花之足。示行世法,屈金粟之身。心净超禅,顶法悬解。广释门之六度,

 

包儒行之五常。老僧空空,复何语语?以无见之见,不言之言。浅智胜疑冰之虫,微戒愈溺泥之象。以自觉离念,注先圣微言。如人何足尽思

 

,食木偶然成字。岂堪上尘慧眼,仰称圣心。有命自天,藏拙无地。
  伏以《集解仁王般若经》十卷,谨随表奉进,无任惭惶。然本注经,先发大愿,释第一义,开不二门。与四十九僧,离一百八句,六时禅

 

诵,三载恳祈。俾廓妖氛,得瞻慧日。三千世界,悉奉仁王。五千善神,常卫乐土。令果荡定,无量安宁。缁服苍生,不胜庆跃。

 

为舜阇黎谢御题大通、大照和尚塔额表

 

  沙门僧某等言:伏蒙圣札题二大师塔额,及度僧、抽僧等并毕。伏喜天心,俯从人欲。恩光至重,抃舞难胜。臣闻圣者正也,住正法者为

 

圣人。佛者觉也,得觉满者入佛慧。伏惟光天皇帝陛下,登满足地,超究竟天。入三解脱门,过九次第定。见闻自在,不住无为。理事皆如,

 

终非有漏。复皇国而御宇,尊白法以教人。百谷顺成,六气时若。不加兵而贼破,不扰物以人和。缁侣胜缘,苍生厚幸。
  昨蒙书额、度僧等,龙腾金榜,凤转银钩。河汉昭回,烟云飞动。韦诞耻其遗法,梁鹄惭为古人。降出天门,升于宝塔。玉绳缀于重级,

 

珠斗挂于露盘。以方宸翰,实多惭德。又宿修梵行,愿在法流者,覆以惭愧之衣,落其烦恼之发。冀成宝器,仁王为琢玉之因。广运佛心,圣

 

主受恒沙之佑。沙门等叨承禅训,幸偶昌期。御札赐书,足报本师之德。梵筵邀福,愿酬大圣之恩。不胜戴荷之至。

 

为僧等请上佛殿梁表

 

  僧某言:天地之大,未满法身。绀殿朱宫,岂云光宅。陛下尊崇像教,大舍外财。白法利人,黄金布地。不役一人之力,不费一家之产。

 

崇崇宝坊,云构将毕。所营某寺,以某月日上佛殿梁。伏望天恩,内赐一伞。庶使大千世界,悉入盖中。六合人天,共归宇下。然后以无碍慧

 

,大化群物。将使四生皆度,岂唯比屋可封。则中天之台,才留幻士。画云之观,徒候神人。以古况今,前王何陋。谨诣右银台门,奉表陈谢

 

以闻。

 

谢除太子中允表

 

  臣维稽首言:伏奉某月日制,除臣太子中允。诏出宸衷,恩过望表。捧戴惶惧,不知所裁。臣闻食君之禄,死君之难。当逆胡干纪,上皇

 

出宫。臣进不得从行,退不能自杀。情虽可察,罪不容诛。
  伏惟光天文武至圣皇帝陛下,孝德动天,圣功冠古。复宗社于坠地,救涂炭于横流。少康不及君亲,光武出于支庶。今上皇返正,陛下御

 

乾。历数前王,曾无比德。万灵抃跃,六合欢康。仍开祝网之恩,免臣衅鼓之戮。投书削罪,端衽立朝。秽污残骸,死灭余气。伏谒明主,岂

 

不自愧于心?仰厕群臣,亦复何施其面?局天内省,无地自容。且政化之源,刑赏为急。陷身凶虏,尚沐官荣。陈力兴王,将何宠异?
  况臣夙有诚愿:伏愿陛下中兴,逆贼殄灭,臣即出家修道,极其精勤,庶裨万一。顷者身方待罪,国未书刑。若慕龙象之俦,是避魑魅之

 

地。所以钳口,不敢萌心。今圣泽含弘,天波昭洗。朝容罪人食禄,必招屈法之嫌。臣得奉佛报恩,自宽不死之痛。谨诣银台门,冒死陈请以

 

闻。无任惶恐战越之至。

 

责躬荐弟表

 

  臣维稽首言:臣年老力衰,心昏眼暗。自料涯分,其能几何。久窃天官,每惭尸素。顷又没于逆贼,不能杀身。负国偷生,以至今日。陛

 

下矜其愚弱,托病被囚。不赐疵瑕,累迁省阁。昭洗罪累,免负恶名。在于微臣,百生万足。昔在贼地,泣血自思:一日得见圣朝,即愿出家

 

修道。及奉明主,伏恋仁恩。贪冒官荣,荏苒岁月。不知止足,尚忝簪裾。始愿屡违,私心自咎。
  臣又闻,用不才之士,才臣不来。赏无功之人,功臣不劝。有国大体,为政本源。非敢议论他人,窃以兄弟自比:臣弟蜀州刺史缙,太原

 

五年,抚养百姓,尽心为国,竭力守城。臣即陷在贼中,苟且延命。臣忠不如弟,一也。缙前后历任,所在著声。臣忝职甚多,曾无裨益。臣

 

政不如弟,二也。臣顷负累,系在三司,缙上表祈哀,请代臣罪。臣之于缙,一无忧怜。臣义不如弟,三也。缙之判策,屡登甲科,众推才名

 

,素在臣上。臣小言浅学,不足谓文。臣才不如弟,四也。缙言不忤物,行不上人,植性谦和,执心平直。臣无度量,实自空疏。臣德不如弟

 

,五也。臣之五短,弟之五长,加以有功,又能为政。顾臣谬官华省,而弟远守方州。外愧妨贤,内惭比义。痛心疾首,以日为年。
  臣又逼近悬车,朝暮入地。阒然孤独,迥无子孙。弟之与臣,更相为命。两人又俱白首,一别恐隔黄泉。倘得同居,相视而没。泯灭之际

 

,魂魄有依。伏乞尽削臣官,放归田里。赐弟散职,令在朝廷。臣当苦行斋心,弟自竭诚尽节,并愿肝脑涂地,陨越为期。葵藿之心,庶知向

 

日。犬马之意,何足动天。不胜私情恳迫之至。

 

请施庄为寺表

 

  臣维稽首。臣闻罔极之恩,岂有能报。终天不返,何堪永思。然要欲强有所为,自宽其痛。释教有崇树功德,宏济幽冥。臣亡母故博陵县

 

君崔氏,师事大照禅师三十余岁。褐衣蔬食,持戒安禅。乐住山林,志求寂静。臣遂于蓝田县营山居一所。草堂精舍,竹林果园,并是亡亲宴

 

坐之余,经行之所。臣往丁凶衅,当即发心,愿为伽蓝,永劫追福。比虽未敢陈请,终日常积恳诚。
  又属元圣中兴,群生受福。臣至庸朽,得备周行。无以谢生,将何答施?愿献如天之寿,长为率土之君。唯佛之力可凭,施寺之心转切。

 

效微尘于天地,固先国而后家。敢以鸟鼠私情,冒触天听。伏乞施此庄为一小寺,兼望抽诸寺名行僧七人,精勤禅诵,斋戒住持。上报圣恩,

 

下酬慈爱。无任恳款之至。

 

请回前任司职田粟施贫人粥状

 

  右臣比见道路之上,冻馁之人,朝尚呻吟,暮填沟壑。陛下圣慈怜愍,煮公粥施之。顷年已来,多有全济。至仁之德,感动上天。故得年

 

谷颇登,逆贼皆灭。报施之应,福佑昭然。
  臣前任中书舍人、给事中,两任职田,并合交纳。近奉恩敕,不许并请。望将一司职田,回与施粥之所。于国家不减数粒,在穷窘或得再

 

生。庶以上福圣躬,永弘宝祚。仍望令刘晏分付所由讫,具数奏闻。如圣恩允许,请降墨敕。

 

 

 

  ●书信

 

山中与裴秀才迪书

 

  近腊月下,景气和畅,故山殊可过。足下方温经,猥不敢相烦。辄便往山中,憩感配寺,与山僧饭讫而去。北涉玄灞,清月映郭。夜登华

 

子冈,辋水沦涟,与月上下。寒山远火,明灭林外。深巷寒犬,吠声如豹。村墟夜舂,复与疏钟相间。此时独坐,僮仆静默。多思曩昔,携手

 

赋诗,步仄径,临清流也。当待春中,草木蔓发,春山可望。轻鯈出水,白鸥矫翼。露湿青皋,麦陇朝雊。斯之不远,倘能从我游乎!非子天

 

机清妙者,岂能以此不急之务相邀?然是中有深趣矣,无忽。因驮黄蘖人往。不一。山中人王维白。

 

与魏居士书

 

  足下太师之后,世有明德,宜其四代五公,克复旧业。而伯仲诸昆,顷或早世。唯有寿光,复遭播越。幼生弱侄,藐然诸孤,布衣徒步,

 

降在皂隶。足下不忍其亲,杖策入关,降志屈体,托于所知。身不衣帛,而于六亲孝慈。终日一饭,而以百口为累。攻苦食淡,流汗霡霖,为

 

之驱驰。仆见足下,裂裳毁冕,二十余年,山栖谷饮,高居深视。造次不违于仁,举止必由于道。高世之德,欲盖而彰。
  又属圣主搜扬仄陋,束帛加璧,被于岩穴。相国急贤,以副旁求,朝闻夕拜。片善一能,垂章拖组。况足下崇德茂绪,清节冠世。风高于

 

黔娄善卷,行独于石门荷蓧。朝廷所以超拜右史,思其入践赤墀,执牍珥笔,羽仪当朝,为天子文明。且又禄及其室养,昆弟免于负薪,樵苏

 

晚爨。柴门闭于积雪,藜床穿而未起。若有称职,上有致君之盛,下有厚俗之化。亦何顾影局步,行歌采薇?是怀宝迷邦,爱身贱物也。岂谓

 

足下利钟釜之禄,荣数尺之绶?虽方丈盈前,而蔬食菜羹。虽高门甲第,而毕竟空寂。人莫不相爱,而观身如聚沫。人莫不自厚,而视财若浮

 

云。于足下实何有哉!
  圣人知身不足有也,故曰:“欲洁其身,而乱大伦。”知名无所著也,故曰:“欲使如来,名声普闻。”故离身而返屈其身,知名空而返

 

不避其名也。古之高者曰许由,挂瓢于树,风吹瓢,恶而去之。闻尧让,临水而洗其耳。耳非驻声之地,声无染耳之迹。恶外者垢内,病物者

 

自我。此尚不能至于旷士,岂入道者之门欤!降及嵇康,亦云:“顿缨狂顾,逾思长林而忆丰草。”顿缨狂顾,岂与俯受维絷有异乎?长林丰

 

草,岂与官署门阑有异乎?异见起而正性隐,色事碍而慧用微。岂等同虚空,无所不遍;光明遍照,知见独存之旨耶?此又足下之所知也。
  近有陶潜,不肯把板屈腰见督邮,解印绶弃官去,后贫。《乞食诗》云:“叩门拙言辞。”是屡乞而多惭也。尝一见督邮,安食公田数顷

 

。一惭之不忍,而终身惭乎!此亦人我攻中,忘大守小,不□其后之累也。孔宣父云:“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可者适意,不可者不适

 

意也。君子以布仁施义、活国济人为适意。纵其道不行,亦无意为不适意也。苟身心相离,理事俱如,则何往而不适?此近于不易,愿足下思

 

可不可之旨。以种类俱生,无行作以为大依,无守默以为绝尘,以不动为出世也。
  仆年且六十,足力不强。上不能原本理体,裨补国朝。下不能殖货聚谷,博施穷窘。偷禄苟活,诚罪人也。然才不出众,德在人下,存亡

 

去就,如九牛一毛耳。实非欲引尸祝以自助,求分谤于高贤也。略陈起予,唯审图之。

 

 

 

  ●附录

 

旧唐书·王维传

 

  王维,字摩诘,太原祁人。父处廉,终汾州司马,徙家于蒲,遂为河东人。维开元九年进士擢第。事母崔氏以孝闻。与弟缙俱有俊才,博

 

学多艺亦齐名,闺门友悌,多士推之。历右拾遗、监察御史、左补阙、库部郎中。居母丧,柴毁骨立,殆不胜丧。服阕,拜吏部郎中。天宝末

 

,为给事中。
  禄山陷两都,玄宗出幸。维扈从不及,为贼所得。维服药取痢,伪称喑病。禄山素怜之,遣人迎置洛阳,拘于普施寺,迫以伪署。禄山宴

 

其徒于凝碧宫,其乐工皆梨园弟子、教坊工人。维闻之悲恻,潜为诗曰:“万户伤心生野烟,百官何日再朝天?秋槐花落空宫里,凝碧池头奏

 

管弦。”贼平,陷贼官三等定罪。维以《凝碧诗》闻于行在,肃宗嘉之。会缙请削己刑部侍郎,以赎兄罪。特宥之,责授太子中允。乾元中,

 

迁太子中庶子、中书舍人,复拜给事中,转尚书右丞。
  维以诗名盛于开元、天宝间。昆仲宦游两都,凡诸王、驸马、豪右、贵势之门,无不拂席迎之。宁王、薛王,待之如师友。维尤长五言诗

 

。书画特臻其妙,笔踪措思,参于造化。而创意经图,即有所缺。如山水平远,云峰石色,绝迹天机,非绘者之所及也。人有得《奏乐图》,

 

不知其名。维视之曰:“《霓裳》第三叠第一拍也。”好事者集乐工按之,一无差,咸服其精思。
  维弟兄俱奉佛,居常蔬食,不茹荤血。晚年长斋,不衣文彩。得宋之问蓝田别墅,在辋口。辋水周于舍下,别涨竹洲花坞。与道友裴迪,

 

浮舟往来,弹琴赋诗,啸咏终日。尝聚其田园所为诗,号《辋川集》。在京师,日饭十数名僧,以玄谈为乐。斋中无所有,唯茶铛、药臼、经

 

案、绳床而已。退朝之后,焚香独坐,以禅诵为事。妻亡不再娶,三十年孤居一室,屏绝尘累。乾元二年七月卒。临终之际,以缙在凤翔,忽

 

索笔作别缙书。又与平生亲故作别书数幅,多敦厉朋友奉佛修心之旨,舍笔而绝。
  代宗时,缙为宰相。代宗好文,常谓缙曰:“卿之伯氏,天宝中诗名冠代,朕尝于诸王座闻其乐章。今有多少文集,卿可进来。”缙曰:

 

“臣兄开元中诗百千余篇。天宝事后,十不存一。比于中外亲故间,相与编缀,都得四百余篇。”翌日上之,帝优诏褒赏。缙自有传。(录自

 

《旧唐书·列传第一百四十》)

 

新唐书·王维传

 

  王维,字摩诘。九岁知属辞,与弟缙齐名,资孝友。开元初,擢进士,调太乐丞,坐累为济州司仓参军。张九龄执政,擢右拾遗。历监察

 

御史。母丧,毁几不生。服除,累迁给事中。
  安禄山反,玄宗西狩。维为贼得,以药下利,阳喑。禄山素知其才,迎置洛阳,迫为给事中。禄山大宴凝碧池,悉召梨园诸工合乐,诸工

 

皆泣,维闻悲甚,赋诗悼痛。贼平,皆下狱。或以诗闻行在,时缙位已显,请削官赎维罪,肃宗亦自怜之,下迁太子中允。久之,迁中庶子,

 

三迁尚书右丞。
  缙为蜀州刺史未还。维自表:“己有五短,缙五长。臣在省户,缙远方。愿归所任官,放田里,使缙得还京师。”议者不之罪。久乃召缙

 

为左散骑常侍。上元初卒,年六十一。疾甚,缙在凤翔,作书与别,又遗亲故书数幅,停笔而化。赠秘书监。
  维工草隶,善画,名盛于开元、天宝间。豪英贵人虚左以迎,宁、薛诸王待若师友。画思入神,至山水平远,云势石色,绘工以为天机所

 

到,学者不及也。客有以《按乐图》示者,无题识。维徐曰:“此《霓裳》第三叠最初拍也。”客未然,引工按曲,乃信。
  兄弟皆笃志奉佛,食不荤,衣不文彩。别墅在辋川,地奇胜,有华子冈、欹湖、竹里馆、柳浪、茱萸沜、辛夷坞。与裴迪游其中,赋诗相

 

酬为乐。丧妻不娶,孤居三十年。母亡,表辋川第为寺。终葬其西。
  宝应中,代宗语缙曰:“朕尝于诸王座,闻维乐章。今传几何?”遣中人王承华往取。缙裒集数十百篇上之。(录自《新唐书·列传第一

 

百二十七》)

 

居士传·王摩诘传

 

  王摩诘,名维,世为祁县人,后徙家于蒲,与弟缙俱有俊才。开元九年,擢进士第,历官至监察御史。母博陵县君崔氏,持戒安禅。摩诘

 

于蓝田营山庄,为母经行之处。既卒,乃上表于朝,请施庄为寺,诏许之。天宝末,为给事中。安禄山陷京师,为所得。以药下痢,佯喑。禄

 

山迎置洛阳,迫为给事中。贼平论罪,时缙已官刑部侍郎,请削官赎兄罪。乃左迁太子中允,累迁尚书右丞。
  在京师,从荐福寺道光禅师游。日饭数十名僧,斋中无所有,唯药铛、茶臼、经案、绳床而已。居常不茹荤血,不衣文彩。妻亡不再娶,

 

三十年孤处一室,焚香独坐,以禅诵为业。时与友人裴迪,往来山庄,弹琴啸咏,乐之忘归。
  同时有魏处士者,高不仕之节,屡征不应。摩诘为书遗之曰:“圣人知身之不足有也,故曰:‘欲洁其身而乱大伦。’知名之无所著也,

 

故曰:‘欲使如来名声普闻。’古之高者曰许由,闻尧让,临水而洗其耳。耳非驻声之地,声无染耳之迹。恶外者垢内,病物者自我。岂入道

 

者之门欤?孔宣父云:‘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愿足下思可不可之旨,无守默以为绝尘,以不动为出世也。”
  乾元二年七月,有疾。以缙在凤翔,索笔作别缙书。又与亲故书数幅,多敦厉奉佛修心之旨,舍笔而逝。《唐书》、《右丞文集》 (录

 

自彭际清《居士传》第十九)

 

荷泽神会禅师语录(节录)

 

  门人刘相倩,云于南阳郡,见侍御史王维,在湍驿中屈神会和上,及同寺僧惠澄禅师,语经数日。于时王侍御问和上言:“若为修道得解

 

脱?”答曰:“众生本自心净,若更欲起心有修,即是妄心,不可得解脱。”
  王侍御惊愕云:“大奇!曾闻大德,皆未有作如此说。”乃为寇太守、张别驾、袁司马等曰:“此南阳郡,有好大德,有佛法甚不可思议

 

。”寇太守云:“此二大德见解并不同。”
  王侍御问和上:“何故得不同?”答曰:“今言不同者,为澄禅师要先修定以后,定后发慧。即知不然,今正共侍御语时,即定慧俱等。

 

《湼槃经》云:‘定多慧少,增长无明。慧多定少,增长邪见。若定慧等者,名为见佛性。’故言不同。”王侍御问:“作没时是定慧等?”

 

和上答:“言定者,体不可得。所言慧者,能见不可得体,湛然常寂,有恒沙巧用。即是定慧等学。”
  众起立厅前,澄禅师咨王侍御云:“惠澄与会阇梨,刚证不同。”王侍御笑谓和上言:“何故不同?”答:“言不同者,为澄禅师先修定

 

,得定已后发慧。会即不然,正共侍御语时,即定慧俱等。是以不同。”侍御言:“阇梨,只没道不同。”答:“一纤毫不得容。”又问:“

 

何故不得容?”答:“今实不可同,若许道同,即是容语。”(录自《中国佛教思想资料选编》第二卷第四册)

 

唐金陵钟山元崇传

 

  释元崇,俗姓王氏,琅琊临沂人也。晋丞相始兴文献公子荟之后。自南朝伦废,世居句容。祖祢已来,非贤即哲。崇幼而孤秀,嶷若断山

 

。心喻芙蕖,形同玉洁。风尘不杂,立志夷简。时年十五,奉道辞家。负笈洞天,餐霞卧云。师范陶、许,精研妙句,独证微隐。乃恐至理未

 

融,解脱方阻,因归心释典,大畅佛乘。三教齐驱,遘心世表。于是声振吴越,缁素异焉。采访使润州刺史齐平阳公,闻其行业,虚伫久之。

 

适会恩制度人,裒充举首。以开元末年,因从瓦官寺璿禅师,咨受心要,日夜匪懈,无忘请益。璿公乃揣骨千里,骏足可知,因授深法。崇灵

 

台虚彻,可舍百神,心鉴高悬,尘无私隐。既而声价光远,物望所知。金陵诸德,请移所配栖霞寺。春秋逾纪,服勤道务。彝伦有叙,时众是

 

瞻。
  至德初,并谢绝人事,杖锡去郡。历于上京,遍奉明师。栖心闲境,罕交俗流。遂入终南,经卫藏,至白鹿,上蓝田。于辋川,得右丞王

 

公维之别业。松生石上,水流松下。王公焚香静室,与崇相遇,神交中断。于时天地未泰,豺狼构患。朝贤国宝,或在薖轴。起居萧舍人昕,

 

与右丞诸公,并硕学雄才,尊儒重道。偶兹一会,抗论弥日。钩深索隐,襟期许与。王、萧叹曰:“佛法有人,不宜轻议也矣!”
  及言旋河洛,登陟嵩少。怀达磨之旨要,得《华严》之会归。声价渐高,衣冠羡仰。京师名德,咸请住持。志在无为,翛然不顾。乃放浪

 

人世,追踪道流,考盘灵踪。遂东适吴越天台、四明,清心养素。数年之后,遐想钟山,飞锡旧居,考以云房。道俗咸喜,玉反山辉。
  大历五年,刺史南阳樊公,雅好禅寂,及属县行春,顺风稽首,咨请道要,益加师礼矣。时道俗以为此寺灵胜,游憩者多。监主护持,须

 

选名德。佥议无以易禅师者。崇频告辞恳苦,众咸再三,事不获已,顺受弥缝其间,总二十年。藉四方之财,因道化之力,栾栌云构,丹雘日

 

新,盖存乎无为无所不为者也。功成身退,安禅高顶。前后学徒,讵可胜计。
  至大历十二年,示疾言归,不加药饵。八月二日,卒于山院,春秋六十有五。临终命门人,无令封树。弟子如泉、澄添等,奉全师教,以

 

其月八日,瘗于摄山之阳。依岩为窟,累石不磨不砻,遵遗诰也。
  崇身长六尺,仪表端肃,望之俨然,即之生畏。意密情恕,心和行高。天姿龙象,生此岐嶷。享龄非永,惜哉!弟子等共建丰碑,以纪化

 

迹,树于寺之门首焉。(录自《宋高僧传》卷十七)

 


普劝发心印造经像文

 

弘一释演音示纲 弘实尤惜阴演译

 

 

 

印造经像之功德

 

  众生沉沦于苦海,必赖慈航救济,而后度脱有期。佛法化导于世间,全仗经像住持,而后灯传无尽。以是之故,凡能发心,对于佛经佛像

 

,或刻或写,或雕或塑,或装金,或绘画。如是种种印造等法,或竭尽己心,独力营办;或自力不足,广劝众人;或将他人之已印造者,为之

 

流通,为之供养;或见他人之方印造者,为之赞助,为之欢喜。其人功德,皆至广至大,不可以寻常算数计。何以故?佛力无边,善拔诸苦。

 

众生无量,闻法为难。今作此印造功德者,开通法桥,宏扬大化,遍施宝筏,普济有缘。其心量之广大,实不可思议。故其功德之广大,亦复

 

不可思议也。敬本诸经所说,略举十大利益。谨用浅文,诠次如左:

 

  一、从前所作种种罪过,轻者立即消灭,重者亦得转轻。
  贪瞋痴,为造孽种子。身口意,为作恶机关。清夜自检,此生所犯者已多不可计。若合多生所犯者言之,所造罪业,多于寒地之冰山,能

 

勿骇惧?虽然,罪性本空,苟一动赎罪心机,誓愿流通圣经、庄严佛像。罪恶冰山,一遇慧日,有不消灭于无形者乎。

 

  二、常得吉神拥护。一切瘟疫、水火、寇盗、刀兵、牢狱之灾,悉皆不受。
  人间种种恶报,无往而非多生恶业所感。一念之善,力可回天。修行善业,而从最方便易行之印造经像之殊胜功德上做去,其感动吉神,

 

而蒙护卫,此中实有相互获益之关系。盖神道、天道,自佛法言之,均为夙业所驱,未脱长劫轮转之苦因。所以如来说法,常有无数天神,恭

 

敬拥护。阿难集经,四大天王,为之捧案。印造经像,为诸天龙神,非常欢喜之事。以此功德,而感吉神,常为拥护。终此报身,离诸灾厄,

 

宜也,非幸也。

 

  三、夙生怨对,咸蒙法益,而得解脱,永免寻仇报复之苦。
  人间一切争持、嫉妒、诈欺、诬陷、掠夺、残杀等种种构怨行为,莫不起因于自私自利之一念。佛法以破除我执,为救苦雪难第一工程。

 

印造经像,普益人间,为不可思议之法施功德,所及至广。法雨一滴,熄灭多生怨对之瞋火而有余。化仇而为恩,转祸而为福。其权何尝不操

 

之自我也。

 

  四、夜叉恶鬼,不能侵犯。毒蛇饿虎,不能为害。
  悭贪丑行,为堕落鬼道之深因。瞋火无明,为降作毒虫之征兆。结怨多生,寻仇百劫。恶缘未熟,任尔逍遥。时会已来,凭谁解救。鬼魅

 

相侵,虎蛇见逼。孽由自作,事非偶然。修士惕之,印造经像,预行忏罪。于是纵有恶缘,悉皆消释。倘临险地,胥化坦途矣。

 

  五、心得安慰,日无险事,夜无恶梦。颜色光泽,气力充盛,所作吉利。
  尘世多众,十之七八,在惊忧、疑闷、懊怨、痛苦中。吾人一生,十之七八,在惊忧、疑闷、懊怨、痛苦中。盖为我计者,我以外各各皆

 

立于敌对之地位。孤与众抗,危孰甚焉。况乎欲心难餍,有如深谷。无事自扰,不风亦波。此所以形为罪薮,身为苦本也。佛法善灭诸苦本。

 

彼印造经像者,或以亲沾法味而开明,或则暗受加被而通利。诸障雪消,心安神怡。润及色身,有断然者。

 

  六、至心奉法,虽无希求,自然衣食丰足、家庭和睦、福寿绵长。
  至人行事,所见独真。事机一至,急起直追做去。无顾虑,无希求,发心至真切,用力至肫挚,自然成就至超卓。印造经像之事,以如是

 

肫切恳挚、至诚格天、至心奉法之人为之,虽不计功德,而所得功德,实无限量。即仅就其人所得一部分之世间福言之,自然一一具足,而无

 

少欠缺。苟或有人,心存希望,而始行善,发心不真切,结果即微薄,可决言焉。虽然,一念之善,一文之细,皆不虚弃,皆有无量胜果。譬

 

之粒谷播于肥地,一传化百,五传而后得百万兆。作宏法功德者,乌可无此大计、无此决心哉!

 

  七、所言所行,人天欢喜。任到何方,常为多众倾诚爱戴、恭敬礼拜。
  夙生存嫉妒心,造诽谤语,扬人恶事,暴人短处,称快一时者。殁后沉沦百劫,惨苦万状,备受一切恶报。一旦出生人间,因缘恶劣。任

 

至何地,动遭厌恶。任作何事,都无结果。而宏扬佛法之人,善因夙植。存报恩之心,充利群之念。或净三业,作写经画像功德;或舍多金,

 

作印经造像功德。所得胜福,不可称量。现在一切受大众欢敬之人,原从夙生宏法功德中来。往后一切令大众欢敬之人,实从现今宏法功德中

 

出。植荆得刺,栽莲得藕。一一后果,胥由自艺也。

 

  八、愚者转智,病者转健,困者转亨。为妇女者,报谢之日,捷转男身。
  夙生吝于教导,以及肆口谤法,肆意毁谤有德之人者,沉沦重罪毕受后,还得多生蠢愚无知报。夙生为贪口腹,恣杀牲禽,以及曾为渔夫

 

、屠夫、猎户、庖丁,与曾操制造凶器、火器、毒药等权,助成他人凶杀之业者,沉沦重罪毕受后,还得多生恶疾残废报。夙生贪欲无厌,止

 

知剥人以肥己,悭吝鄙啬,不肯周急而解囊者。沉沦重罪毕受后,还得多生贫穷困厄报。夙生知见狭劣,心存谄曲;巧言令色,掩饰行欺;逐

 

境攀援,容量浅窄;因循怠惰,倚赖性成;烦恼垢重,怨愤易发;妒忌心深,情欲炽盛者。沉沦重罪毕受后,还得多生女身报。惟有佛法,善

 

解诸缚。苦海无边,回头即岸。罪山万仞,息念便空。是以虔作流布佛经、庄严佛像之无上功德者。过去积罪,自然逐渐铲除。未来胜福,稳

 

教圆满成就。

 

  九、永离恶道,受生善道。相貌端正,天资超越,福禄殊胜。
  一切含灵,舍身受身,往返六道,如车转轮。千生万劫,常在梦境。作善不已,罪毕斯升。骄纵忘本,种堕落因。作恶多端,福削寿倾。

 

百千万倍,恶报堪惊。地狱饿鬼,以及畜生。堕三恶道,万劫沉沦。难得易失,如此人身。作十善业,修五戒行。生人天道,夙福非轻。诸佛

 

如来,悲悯同深。广为说法,首重摄心。正念无作,离垢超尘。是故印造经像,上契佛心。仅此微愿,已种福因。自是厥后,做再来人。诸福

 

圆具,出类超群。

 

  十、能为一切众生,种植善根。以众生心,作大福田,获无量胜果。所生之处,常得见佛闻法。直至三慧宏开,六通亲证,速得成佛。
  佛世有一城人众,难于摄化。佛言此辈人众,与目连有缘。因遣目连往,全城人众,果皆倾心向化。诸弟子问佛因缘。佛言目连往劫,曾

 

为樵夫。一日入山伐木,惊起无数乱蜂。其势汹汹,欲来相犯。目连戒勿行凶,且慰之曰:“汝等皆有佛性。他年我若成道,当来度汝等。”

 

今此城人众,乃当日群蜂之后身也。因目连曾发一普度之念,故与有缘。种因于多劫之前,一旦机缘成熟,而收此不可思议之胜果。由此观之

 

,吾人生生所经过之时代,在在所接触之万类,一一皆与我有缘。一一众生至灵妙之心地,皆可作为自他兼利之无上福田。我既于一一众生心

 

田中,散播福德种子。一一众生,皆与我有大缘。一一众生心田中,所结无量大数之福果。虽谓此无量大数生生不已之福果,即为播因者道果

 

成熟时期之妙庄严品,亦无不可。且吾人能先行洁治自己之心田,接受十方三世诸佛如来之无上法宝,作为脱胎换骨、转凡成圣之种子。吾身

 

即与十方三世诸佛如来,有大因缘。诸佛愿海胜功德,一一摄于我心中。我愿与佛无差别,诸佛慈愿互相摄。因该果海,果彻因源。无边胜福

 

,即缔造于此日印造经像、宏法利生之一真心中矣。普愿现在未来一切有缘,善觅福田,善结胜缘。勿任妙用现前之大好光阴,如滔滔逝水之

 

在眼前足底飞过也。

 

 

 

印造经像之机会

 

  印造经像者之所得功德,已略如上述。但何时何处,足以适用此种植福之举,特为研究,以便力行。今谨约述如次:

 

  一、祝寿
  生本无生,无生而生。法身寿算,本来无有限量。其现在幻躯,乃从业报中来。报尽便休,无异昙花一现,何寿之足云?今为随顺俗情故

 

,姑且开此祝寿方便门。
  凡自己家中,或长者,或侪辈,或自身,举行祝典时。切勿杀生宴客,浪掷金钱,妄造怨业。亦勿贪恋无足重轻之虚誉,征文征诗,接收

 

过情之称许。作此虚文,对众即为欺饰,问心适足惭汗。以故莫善于扫除一切俗尚,而从事于印造经像(有力则刻经造像,无力则写经画像)

 

。仰以报四重恩,俯以济三途苦。既能获无量福庆,又可留永久记念。此种胜举,尊者居士,尤宜悉心提倡,留良榜样与多众看。若亲戚朋友

 

家,举行庆祝时,亦劝准此行之,为造胜福。双方所得功德,不可称量。

 

  二、贺喜
  一念妄动,而起欲爱。于本空中,幻出色身。终此天年,但见百苦交煎,诸怨环逼。闻法而觉醒者,方惭愧痛苦之不暇,又何喜之足云?

 

夫妻父子,无非夙债牵缠。安富尊荣,尽是生埋境界。是以觉王眼底,在在可悲。今为多方汲引故,姑且开此贺喜方便门。
  凡男娶女嫁时,生儿育女时,职位升迁时,新屋落成时,公司行号开张时,凡百营业获利时,以及其他一切世俗所认为欢喜之事。事而在

 

己,应省下欢喜钱财,作此刻经造像之殊胜功德。其戚友之表情道贺者,宜预向声明所定意旨,俾知所遵循。群以宏法范围内事,为多众示范

 

。由知识阶级,开此风气。转移俗尚,响应至捷而至宏远,可以断言。事在戚友,亦宜迎机利导,免作无谓之举。省下金钱,作此自他兼益之

 

图。

 

  三、免灾
  天灾人祸,无代蔑有。灾分大小,胥由一切众生别业、同业,感召而至。“災”字从水从火,示其来势猛烈,有一发而不易收拾之概。灾

 

殃之种别,若刀兵,若瘟疫,若饥馑,若牢狱。若洪水为患,田庐淹没。若大地震裂,城邑为陷。此外如毁灭一切所有之风灾、火灾,以及其

 

他猝不及防之一切悲惨之结果,皆得以灾祸之名目括之。触目而惊心,思患而预防。讲求避免之方,不可一日缓。今为饶益一切有情故,特别

 

开此免灾方便门。
  无论山居、水居、平壤居,所有种种因境而生之特异灾厄。以及刀兵、寇盗、疫疠、火患、牢狱。与多生怨对,寻仇报复之一切祸灾。或

 

为父母师长,及诸眷属,与诸戚友,祈祷免祸。或为并世而生之一切众生,发大慈悲心,代为祈祷免祸。或为过现未来四生六道中一切众生,

 

发大菩提心,代为祈祷免祸。其最实际最有效之胜举,当以流通佛经、庄严佛像,为第一美举。是何为者?以十方三世诸佛,悯念众生故。三

 

界灾厄,惟佛威神力善能消除故。矢诚宏法之人,与诸佛慈悲救拔之深心宏愿,默相感通故。

 

  四、祈求
  动若不休,止水皆化波涛。静而不扰,波涛悉为止水。水相如此,心境亦然。不变随缘,真如当体成生灭。随缘不变,生灭当体即真如。

 

一迷则梦想颠倒,触处障碍。一悟则究竟涅槃,当下清凉。不动道场中,本来一切具足,又何欠缺驰求之有?今为多众劝进故,特别开此祈求

 

方便门。
  凡为自己,及六亲眷属之忧年寿短促者求延寿,为子嗣艰难者求诞育,以迄疾病之求速愈,家宅之求平安,怨仇之求解释,营业之求顺遂

 

,一切作为之求如意(但有伤道德之行为及职业,与佛道不相应故,均在屏除之例),求国内平和,求世界平和,求现在未来一切法界众生回

 

心向善、离诸魔难,以至一切闻法之人,求增长智慧,求证念佛三昧,求临终时无诸苦厄,心不颠倒,往生极乐。皆宜作此写经印经造像画像

 

功德。至诚祈祷,终能一一满其所愿。

 

  五、忏悔
  省庵法师《劝发菩提心文》有云:“我释迦如来,最初发心,为我等故,行菩萨道。经无量劫,备受诸苦。我造业时,佛则哀怜,方便教

 

化。而我愚痴,不知信受。我堕地狱,佛复悲痛,欲代我苦。而我业重,不能救拔。我生人道,佛以方便,令种善根。世世生生,随逐于我,

 

心无暂舍。佛初出世,我尚沉沦。今得人身,佛已灭度。何罪而竟生末法?何障而不见金身?”抚躬自问,能不惶悚无地?今为消除罪障故,

 

特别开此忏悔方便门。
  修持戒行,为末世众生,度脱生死苦海,最重要、最切用之一方法。欲修戒行,当向律藏诸法典参求。在家弟子,宜读《十善业道经》、

 

《在家律要广集》、《优婆塞戒经》、《菩萨戒本经笺要》、《梵网经合注》。出家戒律不备录。夫然后了知一切过咎所在。对于自己前此曾

 

作诸不善事,深自追悔,而欲以忏悔开灭罪之门、辟自新之路者。当以流通佛经、庄严佛像,为最有效。作此功德时,至诚忏悔,以赎前愆。

 

前此所作诸不善业,可以立即消灭。若代为他人忏悔者,亦适用此方法。

 

  六、荐拔
  树欲静而风不息,子能养而亲不在。此普天下为子女者,对于父母养育之恩,酬报无从,而抱无限之悲痛者也。然而吾父吾母,躯体虽殁

 

,尚有不与躯体俱殁者在。是何物?曰灵性是。此灵性者,舍身受身,被夙业所驱,重处偏堕,自难作主。循环往复,三途六趣。从劫至劫,

 

了无出期。吁嗟乎!三界火宅,岂得留恋。善哉莲池大师有云:“亲得离尘垢,子道方成就。”是以善报亲恩者,当虔修出世法。使我今生之

 

生身父母,仗我不可思议之愿力,脱离生死苦海,为第一要图。并使我百劫千生之生身父母,现尚滞留于六道中受苦无量者,咸得仗我不可思

 

议之愿力,方便脱离生死苦海,为第一要图。以念多生父母深恩故,作彻底酬报想。以念多生父母沉沦六道故,视六道众生皆父母,作六道众

 

生未度尽时,誓不成佛想。无论先觉后觉,人人皆有一亲恩未报之大事因缘在。今求浅近易行故,特别开此荐拔方便门。
  凡值父母丧亡,或亡后七七记念、一周年记念,以至数周年、无数周年记念。或死期,或诞辰,或冥寿,作诸记念。皆宜举行印造经像之

 

殊胜功德。其祖父母,及外祖父母,与其他一切平辈、幼辈,亦宜作此功德,以资冥福。若亲戚朋友丧亡之时,亦宜以此类宏法功德,代却一

 

切无益之礼数。其所获功德,至无限量。
  以上所述,不过仅就大概言之。此外植福机会,不胜枚举。欲悉其详,广诵一切经典自知。

 

 

 

印造经像之方法

 

  一、写经
  凡大藏经中诸经,及诸律论。以至古今来一切大德之著作。长篇短段,集联题颂,皆可恭敬书写。或与通达佛法之人商量,酌定一切,尤

 

为妥善。若自己不能写者,可以托人为之。若自己能写,则以自写为是。书法虽不必如何精美,但须工整,不可苟且潦草。普陀山印光法师云

 

:“写经,宜如进士写策,一笔不容苟简。其体必须依正式体。”又谓古人“写一字,礼三拜,绕三匝,称十二声佛名”。慈训殷勤,感人至

 

深。敬录之,为作写经功德者劝。

 

  二、画像
  凡佛菩萨像,皆可绘画。或大或小,或坐或立,或墨画,或着色,均好。长于作画,长于画人物,而又熟览内典者,尤易得法。如于画学

 

毫无根柢,下笔之宜忌漫无把握者,勿轻易为此,致惹亵慢而招过咎。

 

  三、刻经印经
  或刻木版,或排印,或石印,均可酌量行之。或出资向流通处,指请现成经典,赠送有缘,以广流布,而宏劝化。或于他人劝募之时,出

 

资赞助,作见闻随喜功德。悉可种植善根,获大利益。有光纸,落墨不可用,若贪贱用之,所得功德,较用本国纸,当减十倍,不可不知。

 

  四、刻像印像
  得名画家画就之佛菩萨像,求其流传久远,广行摄化者,莫善于制版刷印。或倩名手,镌刻坚质木板。或勒石,或制铜版、锌版,及玻璃

 

版,均佳。

 

 

 

发愿文之程式

 

  此种发愿文,应附书于经像之后。格式甚多,不胜具述,今略举六例如下:

 

  一、写经
  某年月日,弟子某,敬写某经若干部。以此功德,愿我震旦国中,以及世界各国,风调雨顺,物阜时雍,灾难消除,干戈永息,共沐佛化

 

,同证菩提。(祝愿辞,尽可随意活变,此特备一格式而已。)

 

  二、画像
  某年月日,弟子某,敬舍微赀,请画师某,恭画某佛某菩萨像若干纸。愿我身体安康,资生具足,现世永离衰恼,临终往生西方。并愿以

 

此功德,回向法界众生,同度迷津,齐成佛道。

 

  三、刻经
  某年月日,某居士(或其他相宜之名称)几旬生辰。弟子某某等,咸以戚好,窃援昔人写经祝寿之例。敬刻某经,并印送若干部。以广弘

 

愿,亦祈难老。伏唯三宝证知。

 

  四、印经
  某年月日,第几男某诞生。弟子某敬施资印送某经若干部,以结法缘。并愿法界无子众生,皆得诞生福德智慧之男,绍隆家业。弘宣佛法

 

,普利有情。绵衍相承,尽未来际。

 

  五、刻像
  某年月日,弟子某某等。舍资合刊某佛像,或某菩萨像,并印送若干纸。惟愿我等罪障消除,福慧增长,早证念佛三昧,共生极乐莲邦,

 

普度众生,同圆种智。

 

  六、印像
  某年月日,弟子某,敬施资印送某佛像,或某菩萨像若干纸。伏愿仗此功德,为母某氏(若为他人者,可随改他名称),忏某罪某罪。诸

 

如此罪,愿悉消除。或不可除,愿皆代受。令现前病苦,速得安痊。若大限难逃,竟登安养。仰乞三宝,证明摄受。

 

  如欲广览愿文格式者,可请阅《灵峰宗论》。此书系扬州东乡砖桥法藏寺刻版。价两元。上海有正书局,及上海北泥城桥北京路佛经流通

 

处,北京卧佛寺佛经流通处,以及他处著名之佛经流通处,皆有寄售。价约二元左右。此书首卷,全载愿文。如能熟读此愿文,不仅能通愿文

 

之格式,并能贯通佛法之精义。奉劝有志之士,其毋忽焉。又发愿虽为自己之事,必须附以普及众生等语。如是,则愿力普遍,功德更大矣。

 

 

 

写时、画时之注意

 

  写经画像之时,宜断荤酒。沐浴,着净衣。拂拭几案,焚香礼佛,然后落笔。如是乃能获胜功德,得大利益。故印光法师云:“欲得佛法

 

实益,须向恭敬中求。有一分恭敬,则消一分罪业,增一分福慧。”又《印光法师文钞》中,有《竭诚方获实益论》,言此事最为详明,宜请

 

阅之。《印光法师文钞》,系上海中华书局排印增广本。各埠分局皆有,可就近请之。

 

 

 

结 论

 

  观以上所说写画刻印佛经佛像,有如是等胜妙作用,及如是等种种应用方法。以是,吾人应随时随力,依此方法,欢喜奉行。其家境富裕

 

者,可以任刊刻经像等事。即资用不充者,亦可自己抄写映画,及量己力所及,请已经印就之经像等,转施他人,以结善缘而增福德。虽施经

 

一部、施像一纸,倘出以至诚恳切之心,其功德亦无量也。
  又无论男女老幼,得见此文,而能欢喜踊跃,出至诚心、广大心,随时随处,向人宣说流布佛经、庄严佛像,如上所述种种消灾救难、种

 

福获益之事。开导大众,不厌不倦。虽遇无知谤阻,不较不馁。此一团宏扬大法之真诚,如纯粹之黄金然。愈经烈火锻炼,光彩愈焕发。精诚

 

所至,天地鬼神,皆将感格。何况无知之人,天良同具,而终无感化之机乎?又乐成人美、奖人为善之道,尽人可行。不论何时何处,随见随

 

闻,有人偶尔发心,作宏法功德,不问已作、现作、将作,一一出吾欢喜赞叹之语,以温慰之、策进之。使当人向善之心愈坚壮,余人慕善之

 

心咸热烈。此不费分文之无上功德,尽人可为。此《普劝发心印造经像文》,传达之处,无论见者闻者,皆得方便为之。彼盛倡手无斧柯,为

 

之奈何之说者,乃自暴自弃、自误误人之言也。如来舌相,薄净广长,能覆面轮。此希有之福德舌相,实从万劫千生赞叹随喜之功德中来。至

 

诚宏法之人,随时随处,迎机利导,方便善巧。勤作赞叹随喜功德之人,善于运用其广长舌相。谁谓不可以此胜妙功德,革除众生罪业之相,

 

而获福无量哉。

 

 

 

附:阅览佛学经书翻动时减少罪过之注意

 

  学人阅览寻常书本,每于翻动页角时,往往用指甲掠划,以致纸质伤损,指印纵横,殊失尊重保护之道。此种恶习,施之于寻常有益身心

 

之书籍,已有罪过。何况佛学经书,为超出生死苦海之宝筏。天神地祇,咸皆恭敬拥护。而可任意亵慢,不加爱护哉?且末世众生,福量渐薄

 

。享用各物,得之弥艰。物质日劣。近时所出之纸,亦远不如前。若常常划翻,纸易破裂。以此积习,施之佛学经籍,乃大不敬,急宜切戒。

 

旁观者能善言劝导,使之悔改,功德甚大。
  又有以指尖蘸口中津液,黏纸翻掀。虽纸质未必损伤,然墨色及纸角纯白之色,易致污染。又以污秽口液,抹于佛经之上,亵渎之罪,实

 

无可逃。况乎有病之人,口津沾书,易使后来展诵之人,得传染之病。以己累人,尤为损德,所当切戒。窃谓佛书流通世间,为养人慧命、度

 

人出苦之无上宝典。阅者宜加意保存爱惜,期其传之久远。救拔多众,普利有缘。各页翻动之时,当用指肚从旁轻轻掀起。不可卤莽,宜加慎

 

重。其始虽觉未惯,久之自能得心应手也。
  又临开卷时,案头尘垢,先须揩抹干净。经籍面页、底页外,能加外护,或纸或巾,均佳。

 


唐义净三藏法师西域取经诗
(附此以见闻法之幸)

 

晋宋齐梁唐代间,高僧求法离长安。去人成百归无十,后者安知前者难。
远路碧天唯冷结,砂河遮日力疲殚。后贤如未谙斯旨,往往将经容易看。

 

 

 

格言别录
——《格言联璧》录写

 

弘一法师编订

 

 

 

   ●学问类

 

  ○为善最乐,读书便佳。
  ○茅鹿门云:“人生在世,多行救济事,则彼之感我,中怀倾倒,浸入肝脾。何幸而得人心如此哉!”
  ○诸君到此何为,岂徒学问文章,擅一艺微长,便算读书种子?在我所求亦恕,不过子臣弟友,尽五伦本分,共成名教中人。(广州香山

 

书院楹联)
  ○何谓至行?曰:庸行。何谓大人?曰:小心。
  ○凛闲居以体独,卜动念以知几,谨威仪以定命,敦大伦以凝道,备百行以考德,迁善改过以作圣。(刘忠介《人谱》六条)
  ○观天地生物气象,学圣贤克己工夫。

 

 

 

   ●存养类

 

  ○自家有好处,要掩藏几分,这是涵育以养深。别人不好处,要掩藏几分,这是浑厚以养大。
  ○以虚养心,以德养身,以仁养天下万物,以道养天下万世。
  ○一动于欲,欲迷则昏。一任乎气,气偏则戾。
  ○刘直斋云:“存心养性,须要耐烦耐苦,耐惊耐怕,方得纯熟。”
  ○寡欲故静,有主则虚。
  ○不为外物所动之谓静,不为外物所实之谓虚。
  ○宜静默,宜从容,宜谨严,宜俭约。
  ○敬守此心,则心定。敛抑其气,则气平。
  ○青天白日的节义,自暗室屋漏中培来。旋乾转坤的经纶,自临深履薄处得力。
  ○谦退是保身第一法,安详是处世第一法,涵容是待人第一法,恬淡是养心第一法。
  ○刘念台云:“涵养,全得一缓字,凡言语、动作皆是。”
  ○应事接物,常觉得心中有从容闲暇时,才见涵养。
  ○刘念台云:“易喜易怒,轻言轻动,只是一种浮气用事,此病根最不小。”
  ○吕新吾云:“心平气和四字,非有涵养者不能做,工夫只在个定火。”
  ○陈榕门云:“定火工夫,不外以理制欲。理胜,则气自平矣。”
  ○自处超然,处人蔼然。无事澄然,有事斩然。得意淡然,失意泰然。
  ○气忌盛,心忌满,才忌露。
  ○意粗性躁,一事无成。心平气和,千祥骈集。
  ○冲繁地,顽钝人,拂逆时,纷杂事,此中最好养火。若决烈愤激,不但无益,而事卒以偾,人卒以怨,我卒以无成,是谓至愚。耐得过

 

时,便有无限受用处。
  ○人性褊急则气盛,气盛则心粗,心粗则神昏,乖舛谬戾,可胜言哉?
  ○以和气迎人,则乖沴灭。以正气接物,则妖氛消。以浩气临事,则疑畏释。以静气养身,则梦寐恬。
  ○轻当矫之以重,浮当矫之以实,褊当矫之以宽,躁急当矫之以和缓,刚暴当矫之以温柔,浅露当矫之以沉潜,谿刻当矫之以浑厚。
  ○尹和靖云:“莫大之祸,皆起于须臾之不能忍,不可不谨。”
  ○逆境顺境看襟度,临喜临怒看涵养。

 

 

 

   ●持躬类

 

  ○聪明睿知,守之以愚。道德隆重,守之以谦。
  ○富贵,怨之府也。才能,身之灾也。声名,谤之媒也。欢乐,悲之渐也。
  ○只是常有惧心,退一步做,见益而思损,持满而思溢,则免于祸。
  ○人生最不幸处,是偶一失言,而祸不及;偶一失谋,而事倖成;偶一恣行,而获小利。后乃视为故常,而恬不为意。则莫大之患,由此

 

生矣。
  ○学一分退让,讨一分便宜。增一分享用,减一分福泽。
  ○不自重者取辱,不自畏者招祸。
  ○盖世功劳,当不得一个矜字。弥天罪恶,当不得一个悔字。
  ○大着肚皮容物,立定脚根做人。
  ○事当快意处须转,言到快意时须住。
  ○殃咎之来,未有不始于快心者。故君子得意而忧,逢喜而惧。
  ○物忌全胜,事忌全美,人忌全盛。
  ○尽前行者地步窄,向后看者眼界宽。
  ○花繁柳密处拨得开,方见手段。风狂雨骤时立得定,才是脚跟。
  ○人当变故之来,只宜静守,不宜躁动。即使万无解救,而志正守确,虽事不可为,而心终可白。否则必致身败,而名亦不保,非所以处

 

变之道。
  ○步步占先者,必有人以挤之。事事争胜者,必有人以挫之。
  ○安莫安于知足,危莫危于多言。
  ○行己恭,责躬厚,接众和,立心正,进道勇。择友以求益,改过以全身。
  ○度量如海涵春育,持身如玉洁冰清,襟抱如光风霁月,气概如乔岳泰山。
  ○心不妄念,身不妄动,口不妄言,君子所以存诚。内不欺己,外不欺人,上不欺天,君子所以慎独。
  ○心志要苦,意趣要乐,气度要宏,言动要谨。
  ○心术以光明笃实为第一,容貌以正大老成为第一,言语以简重真切为第一。平生无一事可瞒人,此是大快。
  ○书有末曾经我读,事无不可对人言。
  ○心思要缜密,不可琐屑。操守要严明,不可激烈。
  ○聪明者戒太察,刚强者戒太暴。
  ○以情恕人,以理律己。
  ○以恕己之心恕人,则全交。以责人之心责己,则寡过。
  ○唐荆川云:“须要刻刻检点自家病痛,盖所恶于人许多病痛处,若真知反己,则色色有之也。”
  ○以淡字交友,以聋字止谤,以刻字责己,以弱字御侮。
  ○居安虑危,处治思乱。
  ○事事难上难,举足常虞失坠。件件想一想,浑身都是过差。
  ○怒宜实力消融,过要细心检点。
  ○事不可做尽,言不可道尽。
  ○胡文定公云:“人家最不要事事足意,常有事不足处方好。才事事足意,便有不好事出来,历试历验。邵康节诗云:‘好花看到半开时

 

。’最为亲切有味。”
  ○精细者,无苛察之心。光明者,无浅露之病。
  ○识不足则多虑,威不足则多怒,信不足则多言。
  ○足恭伪态,礼之贼也。苛察歧疑,智之贼也。
  ○缓字可以免悔,退字可以免祸。

 

 

 

   ●敦品类

 

  ○敦诗书,尚气节,慎取与,谨威仪,此惜名也。竞标榜,邀权贵,务矫激,习模棱,此市名也。惜名者,静而休。市名者,躁而拙。辱

 

身丧名,莫不由此。求名适所以坏名,名岂可市哉!

 

 

 

   ●处事类

 

  ○处难处之事愈宜宽,处难处之人愈宜厚,处至急之事愈宜缓。
  ○必有容,德乃大。必有忍,事乃济。
  ○吕新吾云:“做天下好事,既度德量力,又须审势择人。‘专欲难成,众怒难犯’——此八字,不独妄动邪为者宜慎,虽以至公无私之

 

心,行正大光明之事,亦须调剂人情,发明事理,俾大家信从,然后动有成,事可久。盖群情多暗于远识,小人不便于私己,群起而坏之,虽

 

有良法,胡成胡久?”
  ○强不知以为知,此乃大愚。本无事而生事,是谓薄福。
  ○白香山诗云:“我有一言君记取,世间自取苦人多。”
  ○无事时,戒一偷字。有事时,戒一乱字。
  ○刘念台云:“学者遇事不能应,总是此心受病处。只有炼心法,更无炼事法。炼心之法,大要只是胸中无一事而已。无一事,乃能事事

 

,此是主静工夫得力处。”
  ○处事大忌急躁,急躁则先自处不暇,何暇治事?
  ○论人当节取其长,曲谅其短。做事必先审其害,后计其利。
  ○无心者公,无我者明。

 

 

 

   ●接物类

 

  ○严着此心以拒外诱,须如一团烈火,遇物即烧。宽着此心以待同群,须如一片春阳,无人不暖。
  ○凡一事而关人终身,纵确见实闻,不可着口。凡一语而伤我长厚,虽闲谈戏谑,慎勿形言。结怨仇,招祸害,伤阴骘,皆由于此。
  ○持己当从无过中求有过,非独进德,亦且免患。待人当于有过中求无过,非但存厚,亦且解怨。
  ○遇事只一味镇定从容,虽纷若乱丝,终当就绪。待人无半毫矫伪欺诈,纵狡如山鬼,亦自献诚。
  ○公生明,诚生明,从容生明。
  ○公生明者,不敝于私也。诚生明者,不杂以伪也。从容生明者,不淆于惑也。
  ○穷天下之辩者,不在辩而在讷。伏天下之勇者,不在勇而在怯。
  ○何以息谤?曰:无辩。何以止怨?曰:不争。
  ○人之谤我也,与其能辩,不如能容。人之侮我也,与其能防,不如能化。
  ○张梦复云:“受得小气,则不至于受大气。吃得小亏,则不至于吃大亏。”
  ○又云:“凡事最不可想占便宜。便宜者,天下人之所共争也。我一人据之,则怨萃于我矣。我失便宜,则众怨消矣。故终身失便宜,乃

 

终身得便宜也。此余数十年阅历有得之言,其遵守之,毋忽。余生平未尝多受小人之侮,只有一善策,能转湾早耳。”
  ○忍与让,足以消无穷之灾悔。古人有言:“终身让路,不失尺寸。”
  ○以仁义存心,以忍让接物。
  ○林退斋临终,子孙环跪请训。曰:“无他言,尔等只要学吃亏。”
  ○任难任之事,要有力而无气。处难处之人,要有知而无言。
  ○穷寇不可追也,遁辞不可攻也。
  ○恩怕先益后损,威怕先松后紧。
  ○先益后损,则恩反为仇,前功尽弃。先松后紧,则管束不下,反招怨怒。
  ○善用威者不轻怒,善用恩者不妄施。
  ○宽厚者,毋使人有所恃。精明者,不使人无所容。
  ○轻信轻发,听言之大戒也。愈激愈厉,责善之大戒也。
  ○吕新吾云:“愧之则小人可使为君子,激之则君子可使为小人。”
  ○激之而不怒者,非有大量,必有深机。
  ○处事须留余地,责善切戒尽言。
  ○曲木恶绳,顽石恶攻。责善之言,不可不慎也。
  ○吕新吾云:“责善要看其人何如,又当尽长善救失之道。无指摘其所忌,无尽数其所失,无对人,无峭直,无长言,无累言。犯此六戒

 

,虽忠告非善道矣。”
  ○又云:“论人须带三分浑厚。非直远祸,亦以留人掩盖之路,触人悔悟之机,养人体面之余,犹天地含蓄之气也。”
  ○使人敢怒而不敢言者,便是损阴骘处。
  ○凡劝人,不可遽指其过,必须先美其长,盖人喜则言易入,怒则言难入也。善化人者,心诚色温,气和辞婉;容其所不及,而谅其所不

 

能;恕其所不知,而体其所不欲;随事讲说,随时开导。彼乐接引之诚,而喜于所好;感督责之宽,而愧其不材。人非木石,未有不长进者。

 

我若嫉恶如仇,彼亦趋死如骛,虽欲自新而不可得,哀哉!
  ○先哲云:“觉人之诈,不形于言;受人之侮,不动于色。此中有无穷意味,亦有无限受用。”
  ○喜闻人过,不如喜闻己过。乐道己善,何如乐道人善。
  ○论人之非,当原其心,不可徒泥其迹。取人之善,当据其迹,不必深究其心。
  ○吕新吾云:“论人情,只向薄处求;说人心,只从恶边想。此是私而刻底念头,非长厚之道也。”
  ○修己以清心为要,涉世以慎言为先。
  ○恶莫大于纵己之欲,祸莫大于言人之非。
  ○施之君子,则丧吾德。施之小人,则杀吾身。(案此指言人之非者)
  ○人褊急,我受之以宽宏。人险仄,我待之以坦荡。
  ○持身不可太皎洁,一切污辱垢秽要茹纳得。处世不可太分明,一切贤愚好丑要包容得。
  ○精明须藏在浑厚里作用。古人得祸,精明人十居其九,未有浑厚而得祸者。
  ○德盛者,其心和平,见人皆可取,故口中所许可者多。德薄者,其心刻傲,见人皆可憎,故目中所鄙弃者众。
  ○吕新吾云:“世人喜言无好人,此孟浪语也。推原其病,皆从不忠不恕所致,自家便是个不好人,更何暇责备他人乎?”
  ○律己宜带秋气,处世须带春风。
  ○盛喜中勿许人物,盛怒中勿答人书。
  ○喜时之言多失信,怒时之言多失体。
  ○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
  ○面谀之词,有识者未必悦心。背后之议,受憾者常若刻骨。
  ○攻人之恶毋太严,要思其堪受。教人以善毋过高,当使其可从。
  ○事有急之不白者,缓之或自明,毋急躁以速其戾。人有操之不从者,纵之或自化,毋苛刻以益其顽。
  ○己性不可任,当用逆法制之,其道在一忍字。人性不可拂,当用顺法调之,其道在一恕字。
  ○临事须替别人想,论人先将自己想。
  ○欲论人者先自论,欲知人者先自知。
  ○凡为外所胜者,皆内不足。凡为邪所夺者,皆正不足。
  ○今人见人敬慢,辄生喜愠心,皆外重者也。此迷不破,胸中冰炭一生。
  ○小人乐闻君子之过,君子耻闻小人之恶。此存心厚薄之分,故人品因之而别。
  ○惠不在大,在乎当厄。怨不在多,在乎伤心。
  ○毋以小嫌疏至戚,毋以新怨忘旧恩。
  ○刘直斋云:“好合不如好散,此言极有理。盖合者,始也;散者,终也。至于好散,则善其终矣。凡处一事,交一人,无不皆然。”

 

 

 

   ●惠吉类

 

  ○群居守口,独坐防心。
  ○造物所忌,曰刻曰巧。万类相感,以诚以忠。
  ○《谦》卦六爻皆吉,恕字终身可行。
  ○知足常足,终身不辱。知止常止,终身不耻。
  ○明镜止水以澄心,泰山乔岳以立身,青天白日以应事,霁月光风以待人。

 

   ●悖凶类

 

  ○盛者衰之始,福者祸之基。

 


(“谈玄说妙、修证次第,自以佛书最为详尽。而我等初学之人,持躬敦品、处世接物等法,虽佛书中亦有说者,但儒书所说,尤为明白详尽

 

,适于初学。故今多引之,以为吾等学佛法者之一助焉。”——摘自弘一法师《改过实验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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