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识思想的一种理解：無我法印与佛法的伦理建构
一一略评《物理学走近阿賴耶识》一文
程恭让

    感谢王伟博士上传两篇好文！其中论谈阿赖耶识一文，參与讨论者为时下颇負盛名的朱清时校长，國内非常优秀的法师宗性也參与评论。诸有从科学研究角度怀疑佛法者，读此文当受启发。
    佛法的缘起论或因缘论，为佛法最有特色的因果思想。此思想反对一因论，无因论，不平等因论，不持决定论及独断论立场，这种思惟方式可能较合乎科学思惟。此佛法之長处，因之佛教不仅不会因科学进步而致淘汰，相反可能因科学进步而逐步得以昌明。记得昨天孙国柱博士士亦说过类似的话，此佛法之优势也。

    佛教唯识学是相当精奥的学问，朱先生从量子力学等角度切入，当然也是可以的角度。不过佛法毕竟是伦理体系，是人生观，若完全离开人生论以言，恐失去唯识学乃至整个佛法的旨趣。宗性法师在评点后段，强调人的现行为丶语言，也会影响朱校长视为＂本体＂的阿赖耶识，其意甚深，值得深加玩味。
    原始佛教有三大法印，其中诸法无我之印，赫然其一。所谓无我，本意是指：眾生日常生活中用＂我＂所标指者，本为虚构，本不存在，本系执着，子虚乌有，所以佛教所示之根本教义，佛陀教化所留于世人之强烈印象，即在此种无我之说。
    無我本是佛菩萨圣贤所亲证，属颠扑不破的真理，然而一般人很难理解和接受這一真理，即便是资深的修行者，也每每陷入怀疑或困惑：＂我＂，它真的不存在吗？若＂我＂为无，則善恶之业无有能持者，苦乐果报无有能受者，那么因果业报还有何意义？人生还何必行善去恶？若＂我＂不存在，道德伦理有何意义？精进修行有何意义？
    佛教中观派著名论典巜中论》中说：＂虽空亦不断，虽有亦不常，业果报不失，是名佛所说。＂佛教唯识学派的经典之一《解深密经》说：＂阿陀那识甚深细，一切种子如瀑流；我於凡愚不开演，恐彼分别执为我。＂可以看到：这两部佛教重要经论的核心思想，都是要解决這个问题：众生在虚妄的生活中无始以来所执着所虚构的那个所谓＂我＂，确实并不存在，不过善恶业及其果报不会失去，它们积累于影响于涵藏于显发于我们生命的深层，它即是阿陀那识！这里的阿陀那识在他处称为阿赖耶识，也就是我们所讨论的那篇文章的主题。
    所以，阿赖耶识学说为佛菩萨以善巧方便所施设，其主旨是在确立佛法无我的真理，並牢固建立起佛教普世性的道德伦理思想来。从科学的角度解读唯识思想是可以的，不过我们不能忘记唯识思想解决人生烦恼的根本旨趣啊！

本文作者程恭让，系南京大学中华文化研究院教授，佛光山人间佛教研究院主任，南京古鸡鸣寺梵语佛典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