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首页 佛教动态 佛教历史 佛教理论 经典文献 佛教人物 菩萨信仰 诸佛信仰 戒律制度 修持法门 佛门法事 佛教宗派 唐密文化
佛教道场 佛教名山 佛教团体 佛教造像 佛教乐舞 佛教文学 佛教教育 佛教体验 佛教生活 社会关怀 佛教旅游 佛教产品 事务管理
藏传佛教 南传佛教 东方佛教 西方佛教 台湾佛教 港澳佛教 英语佛教 佛教学者 学术会议 研究机构 论著精华 宗教比较 宝藏杂志
 
 
【会员登录】
 
【最新文章】
固顶文章“雁塔论坛”本周日在西安大慈
固顶文章方立天先生在西北大学作学术讲
固顶文章艺术体操美女宛如敦煌飞天
固顶文章《季羡林全集》的编辑出版工作
固顶文章吴甘霖:管好心灵才能管好一切
固顶文章家庭就是道场
固顶文章主 编 寄 语
普通文章敦煌研究员柴剑虹:传承文化需
普通文章山西五台山:佛教圣地的“申遗
普通文章联合国总部举办跨宗教合作暨保
普通文章任何人都会老去,但知识和智慧
普通文章从小我到无我:禅是什么
普通文章如何学习禅文字
普通文章禅病疗法
普通文章禅宗的法物与道场
【本文相关文章】
太虚大师与康寄遥居士
太虚大师与普陀山
太虚、圆瑛二大师与台湾佛教界
太虚法师抗日护国事迹
二十世纪中国佛教智慧的结晶(一)
总  编:李利安
运营总监:陈品宏
编  辑:李 伟
技  术:蓝炳培
 
您现在的位置: 中国佛学网 >> 佛教历史 >> 中国佛教历史综论 >> 正文
 
太虚非气:张载“太虚”与“气”之关系新说
 
作者:汤勤福 文章来源:南开学报,2000年第3期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7-16 22:05:19
【内容提要】张载所谓“太虚即气”,不是说“太虚是气”,因为太虚与气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从张载有关论述中可以看出:太虚涵含气,但太虚本身不是气;太虚与气分属两个层次,太虚是最高层次的概念,而气则是次一层次的概念,气能化生万物;从太虚的内涵与特点来分析,太虚是万物的本原但不能直接化生万物、太虚无形又离不开气、太虚是实有并是永恒的存在。二程与朱熹肯定张载的太虚与气是两个不同概念,但又反对“太虚涵含气”的看法,反对散归太虚的观点,并且力图将“太虚”改换成“理”,以建立他们的“理一元论”的哲学体系。
【参考文献】
    [1]张载.正蒙[A].张载集[M].北京:中华书局,1978.
    [2]张载.横渠易说[A].张载集[M].北京:中华书局,1978.
    [3]王夫之.张子正蒙注[M].北京:中华书局,1975年.
    [4]张载.张子语录[A].张载集[M].北京:中华书局,1978.
    [5]朱熹.朱子语类[M].北京:中华书局,1986.
    [6]程颢,程颐.河南程氏遗书[A].二程集[M]. 北京:中华书局,1992.


    许多学者根据张载所说的“太虚即气”、“太虚不能无气”等语,将“太虚”等同于“气”,或者干脆认为“太虚”就是“气”,以为张载所称的“气”有两种表现形式:一是聚为有形之“象”的万物,一是散归无形的“太虚”,由此得出张载是个“气一元论”者,或称之“气本论”者,即强调张载哲学的最高本体是物质的“气”。然而这种观点与张载所论难以吻合,与程朱等理学家的论述也不能吻合,因此有必要重新加以研究与讨论。在此抛砖引玉,祈请学者专家予以赐教。
    
  一、“太虚即气”并非“太虚是气”
    
张载的“太虚即气”不是说“太虚是气”,因为在张载的著作中,“太虚”与“气”是两个概念,不可混同。“太虚即气”一语出于以下一段话中:
    
气之聚散于太虚,犹冰凝释于水,知太虚即气,则无无。故圣人语性与天道之极,尽于参伍之神变易而已。诸子浅妄,有有无之分,非穷理之学也。[1](《太和篇》)
    
“气之聚散于太虚,犹冰凝释于水”十分清楚地区分出“气”与“太虚”是两个概念,只不过“气”聚散于“太之中,就象冰凝结或融化于水中一样。“知太虚即气,则无无”,是指知道(懂得)“太虚”由“气”组成,也就知道不存在“无”(太虚含气则为有),因此,“太虚”虽处于一种“虚”的状态,但它不是空、也不是无。显然,张载确实是将“太虚”与“气”作为两个概念来讨论的。如果认为张载的“太虚即气”是说“太虚就是气”,或“太虚”等同“气”,那么就出现两个问题,一是“气之聚散于太虚”就无法解释,二是下面所说“则无无”的后一个“无”字难以落实,因为“太虚”就是“气”,那么“气”本来就是“有”,就不必说“无无”。恰恰相反,正因为“太虚”与“气”是两个概念,太虚涵“气”为“有”,于是张载可以否认将“气”说成是“有”、而将“太虚”说成是“无”的观点,即反驳了“有”生于“无”的观点,因此才会肯定地说“无无”。由此,张载斥责诸子学说区分“有无”为“浅妄”,即以“无”为最高本体并演化出“有”是一种浅薄虚妄的看法。从上述引文可以看出,张载强调指出:把“无”作为最高本体、强调“以无生有”是个极大的错误。同时也可看出,张载把最高本体“太虚”说成“有”,它与万物之“有”一样,因此不存在“无”(即“无无”)。下面引文也能得出类似的意思:
    
太虚无形,气之本体;其聚其散,变化之客形尔;至静无感,性之渊源,有识有知,物交之客感尔。客感客形与无感无形,惟尽性者一之。[1](《太和篇》)
    
天地之气,虽聚散、攻取百涂,然其为理也顺而不妄。气之为物,散入无形,适得吾体;聚为有象,不失吾常。太虚不能无气,气不能不聚而为万物,万物不能不散而为太虚。[1](《太和篇》)
    
这里,张载也明确区分出“太虚”与“气”这两个不同的概念。上一段中“太虚无形”是指“太虚”虽然本身涵含着“气”,但这种“气”是“散”而不是“聚”,因此就不存在“象”,不存在“象”也就是“无形”。“气之本体”,是指“太虚”虽无形,却是“气”原来的存在之处,即“气”聚散之处。“其聚其散,变化之客形尔”,此句主语是“太虚之气”,“太虚之气”的聚散演化为万物之“象”,因此,万物可见的形体只不过是“气”之聚散所形成之“象”而已,对无形的最高本体“太虚”来说,万物之“象”自然只是“客形”而已。“至静无感,性之渊源”是指“太虚”最初的状态为“至静无感”,因此也是万物之“性”的“渊源”。“有识有知,物交之客感尔”,是指人对万物之“识”、“知”只是通过与“物交”的形式才能得到的“感”“知”,而这种“感”“知”并非是直接与“太虚”相感相触,因此只是“客感”(注:对“气”而言,因为是接触到万物之具体之“象”,因而是能直接感知的,不是“客感”。)。“客感客形与无感无形,惟尽性者一之”是张载的结论:能直接感触到“客感客形”的“万物”与不能直接感知的“无感无形”之“太虚”,只有尽性者(张载认为“穷理尽性”者是圣人)才能将两者统一起来。下一段话中“天地之气,虽聚散,攻取百涂(途),然其为理也顺而不妄”,是指宇宙中的“气”,虽会“聚散”而能变化万端,但它涵泳着“理”是顺应“太虚”而不悖。“气之为物,散入无形,适得吾体”,即指“气”散归于无形之“太虚”,故是“适得吾体”,即“气”之聚散之处是“太虚”。“聚为有象,不失吾常”,是指气能聚成万物之“象”,但“不失”太虚的理之“常”,即没有超出“太虚”之理的规范(“为理也顺而不妄”的意思相同)。“太虚不能无气”,指“太虚”不可能离开“气”而独立存在,即“太虚”本身涵含“气”。“气不能不聚而为万物”,指“气”的阴阳交感不能不聚成万物。“万物不能不散而为太虚”,指万物演化最终仍以“气散”的形式散归于“太虚”。显然,如果说“气”即“太虚”,那么既不能说“气不能不聚而为万物,万物不能不散而为气”,也没有必要说“太虚不能无气”一语,而应该说“太虚即气”。换句话说,张载这句话十分明确地将“太虚”与“气”视为两物,而不是一物两名。根据张载所论,他把“太虚”与“气”作为两个概念来使用,太虚是最高本体,而气是从属于太虚的下一层次的概念,而气又能演化成万物,太虚与气两者的区分是十分明显的,不应该也不可混淆。张载哲学思辨的逻辑形式是以“太虚”为最高核心的圆圈式思维形式,如右图:
    
    
  二、从“太虚”的内涵及特点看“太虚非气”
    
“太虚”与“气”是两个概念,也可从“太虚”内涵及特点看出。下面分析“太虚”的内涵及它的特点,来进一步证实张载的“太虚即气”并非“太虚是气”:
    
太虚者,气之体。气有阴阳,屈伸相感之无穷,故神之应也无穷;其散无数,故神之应也无数。虽无穷,其实湛然;虽无数,其实一而已。阴阳之气,散则万殊,人莫知其一也;合则混然,人不见其殊也。形聚为物,形溃反原,反原者,其游魂为变与!所谓变者,对聚散存亡为文,非如萤雀之化,指前后身而为说也。[1](《乾称篇》。 按:《横渠易说·系辞上》中也有一段类似的话,参见本刊第55页脚注②。)
    
从这段话中可以归纳出:
    
其一,“太虚”是张载哲学体系的最高概念,它既是产生万事万物的宇宙本原,又是万物散归之所。这里的“太虚者,气之体”,与《太和篇》中的“太虚无形,气之本体”为同一意思,指“太虚”是“气”的存在之处,也是“气”由此出发而产生万事万物之处,换句话说,“太虚”是宇宙本原,是张载哲学体系的最高概念,而“气”则是从属于“太虚”的下一层次的概念。“气”分为阴阳两端,它屈伸相感无穷,因此太虚之“神”(注:“神”指太虚变幻莫测的功能。《太和篇》:“神者,太虚妙应之目。”)也应之无穷。“阴阳之气,散则万殊,人莫知其一也;合则混然,人不见其殊也”值得辨析。许多学者以为这仅是讨论“气”之散为万殊与合则混然。实际上,张载是从讨论“气”之混一、分殊入手,进而讨论太虚之理的混一与分殊:“散则万殊,人莫知其一”指人们只知道“阴阳之气”可散为万物,但不知道此“气”在“太虚”之中却处于“一”(混一)的状态,也就是《太和篇》中所说的“野马、絪缊”之状。混一之气之所以能演化万物,正显示出太虚之“理”对“气”的规定性。(注:《横渠易说·系辞上》在“太虚者,气之体”一段之前,记载了张载对范巽之所说的话:“《易》所谓‘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者,谓原始而知生,则求其终而知死必矣。此夫子所以直季路之问而不隐也。体不偏滞,乃可谓无方无体。偏滞于昼夜阴阳者物也,若道则兼体而无累也。以其兼体也,故曰‘一阴一阳’,又曰‘阴阳不测’,又曰‘一阖一辟’,又曰‘通乎昼夜’。语其推行,故曰‘道’;语其不测,故曰‘神’;语其生生,故曰‘易’;其实一物,指事而异名尔。”显然,张载讲阴阳之气运动变化之时,强调“道”、“神”、“易”三者“指事而异名”,即阴阳之气运动演化为万物之规律称为道,变化莫测称为神,生生不已则为易。显然,阴阳之气运动演化是在太虚之“理”(即道)规范下进行的,即在气之运动演化过程中,太虚之“理”也渗透到万物之中。事实上,张载还说过:“由太虚,有天之名;由气化,有道之名;合虚与气,有性之名”[ 1](《太和篇》),“太虚”等于“天”(宇宙),太虚之“理”就等于“天道”,气化万物受“天道”制约。因此,可以确定张载讲“一”讲“殊”,包含对“太虚”之理在万物之中的“合一”与“分殊”问题。)“合则混然,人不见其殊”也不是仅指“气”散归太虚,而人们不知它有化生万物之“殊”的功用,其实同样包含着太虚之“理”分殊到万物之中的含义。换句话说,“气”有混一与分殊两种状态,它演化万物之“理”体现出太虚之“理”。“太虚”之理为“一”,虽是“一”,但可以分殊到万物,从而在万物之中都能体现出太虚之“理”。“形聚为物,形溃反原”则是进一步讨论“气”的运动演化及所体现出的太虚之“理”,即万物有生也有灭,这种“生”是气之聚而成物“形”,而物之“形”也会“灭”,“灭”不是消灭而成“无”,而是“散”归到“太虚”之中(“形溃反原”)。这种气从太虚之中生化出来又散归回太虚之中,体现出太虚对气之运动演化的规定性(体现为规律)。值得补充的是,反原之“气”是“有”,仍可再次聚合成其它事物,因此张载接着就说“所谓变者,对聚散存亡为文”,而并非如释氏所谓萤雀前世后身的轮回陋说。从张载的话中可以看出:“太虚”是其哲学最高的概念,为一、为“气”之本体;而“气”则分为阴阳两端,能交感变化为万物,而太虚之“理”也就散入万物之中;万物消亡则“气”又返回到“太虚”之中,太虚之“理”仍然存在,丝毫无损。显然,张载既否定了“太虚”是“无”,也否定了“气”散为“无”的说法,堵断了佛道两教“无生有”的路径,确立了“太虚”为宇宙本原的地位。这一论述与前引“天地之气,虽聚散、攻取百涂,然其为理也顺而不妄。气之为物,散入无形,适得吾体;聚为有象,不失吾常”[1] (《太和篇》)意思完全相同,都指出气可聚散,但它受太虚之理的制约(“其为理也顺而不妄”),不会违背半点。值得注意的是,张载这种“太虚”之理可散入万物的思想,直接影响了二程及朱熹“理一分殊”理论的建立。
    
其二,“太虚”无形体,但离不开“气”。张载说:“太虚无体,则无以验其迁动于外也。”[1] (《参两篇》)“太虚无体”指没有形体,因此无法验证其有无动静。在张载的论述中,“气”则有阴阳、动静、刚柔。如果把“太虚”等同于“气”,那么,张载这句话就成了“‘气’无体,则无以验其迁动于外也”,显然这不符合张载“气”有阴阳两端、有动静、有刚柔的论述,由此可见,“太虚”与“气”是万万不可等同的。但是,“太虚”无形体、无动静、无刚柔,并不是说它是“虚”是“无”,恰恰相反,“太虚不能无气”[1](《太和篇》), “太虚”不能离开实有之“气”,因此既不是“虚”,也不是“无”。在张载看来,显然“太虚”本身不存在动静、阴阳、刚柔,不存在变化,也不直接化生万物,但“太虚”所涵含之“气”则具阴阳、动静、刚柔,其交感变化、聚合而成万物。这就是“气化万物”。关于“气”与“万物”关系,张载说道:
    
气聚则离明得施而有形,气不聚则离明不得施而无形。方其聚也,安得不谓之客?方其散也,安得遽谓之无?故圣人仰观俯察,但云“知幽明之故”,不云“知有无之故”。盈天地之间者,法象而已;文理之察,非离不相睹也。[1](《太和篇》)
    
王夫之《张子正蒙注》说:“离,目也。可见者为明,不可见者为幽”[3](卷一),此根据《说卦》“离也者明也。万物皆相见,南方之卦也”一语而解释的。张载是说:“气”聚便能眼见而形状显明,“气”散则万物无形状而不可见。因此,“气”聚所形之物是太虚之“客形”,而“气”散归“太虚”则不可说“无”。由此,张载强调道:“太虚之气,阴阳一物也,然而有两体,健顺而已。”[2] (《横渠易说·系辞下》)健则阳,阳为动、为刚;顺则阴,阴为静、为柔;这种阴阳、动静、健顺、刚柔是产生事物演化的动因。因此,张载强调“造化之功,发乎动,毕达乎顺,形诸明”[2](《横渠易说·说卦》), 即万物造化之功是“气”之“动”(聚而成万物)“静”(散归于太虚则静)、阴(静、顺、柔)阳(动、健、刚)互相运动变化的原故。
    
其三,“太虚”无形而实有,是永恒的存在。如上所说,“太虚”虽无形,即是实有,并非是“空”“无”。张载认为:“太虚”是“虚”,虚中却包含着物质的“气”。在他的著作中使用“虚”字较多,有两种基本用法:一种是与“太虚”同等的概念,即“太虚”的省称,或者是《正蒙》传承过程中遗缺了“太”字,如“气本之虚则湛一无形,感而生则聚而有象”[1](《太和篇》);“虚者,仁之原;忠恕者, 与仁俱生;礼义者,仁之用”[4](《张子语录中》),这里的“虚”与“太虚”是同等的概念(或是前漏“太”字)。《朱子语类》中有一段解释“虚者,仁之原”的话:
    
问:“虚者,仁之原。”曰:“虚只是无欲,故虚。虚明无欲,此仁之所由生也。”又问:“此‘虚’字与‘一大清虚’之‘虚’如何?”曰:“这虚也只是无欲,渠便将这个唤做道体。然虚对实而言,却不似形而上者。”[5](卷九九)
    
显然,所谓“唤做道体”,明确显示朱熹将“虚者,仁之原”之“虚”字视作名词,看作形而上,实际等同于“太虚”;但是朱熹又混淆了“虚者,仁之原”之“虚”与“清虚一大”之“虚”的不同,因为,“清虚一大”之“虚”字属于形容词,即虚实之“虚”,指“太虚”所处的状态,自然也不会是“形而上”之“道体”。
    
另一种就是表示“太虚”所处状态的“虚”,如:
    
无不容然后尽屈伸之道,至虚则无所不伸矣。[1](《至当篇》)
    
知虚空即气,则有无、隐显、神化、性命通一无二,顾聚散、出入、形不形,能推本所从来,则深于《易》者也。若谓虚能生气,则虚无穷,气有限,体用殊绝,入老氏“有生于无”自然之论,不识所谓有无混一之常;若谓万象为太虚中所见之物,则物与虚不相资,形自形,性自性,形性、天人不相待而有,陷于浮屠以山河大地为见病之说。此道不明,正由懵者略知体虚空为性,不知本天道为用,反以人见之小因缘天地。[1](《太和篇》)
    
这里的“至虚”“虚空”“虚”都指“太虚”所处的状态,这种使用方法与释老之“虚”“无”有十分明显的差异,不可混为一谈。正如前面所述,“太虚”之“虚”“空”并非是“无”,而是“有”,这是因为“太虚”中涵含实有之“气”,而且“气”的“有无、隐显、神化、性命”之类性状都包含着“太虚”之“虚空”的特点中,因此,“气”演化过程中的“聚散、出入、形不形”都可“推本所从来”,这“本”就是“太虚”,反映出太虚之“理”的规定性。张载不但区分出“太虚”与“气”的不同,也否认了“虚能生气”。因为,一来“太虚”无穷,因而其“虚”“空”的性状也无穷,物质之“气”则有限;二来两者一为体(太虚)、一为用(气),“体用”不可混为一谈。显然,张载强调无形之“太虚”是永恒的;“太虚”不会产生气,是因为“气”原来就存在于“太虚”之中;万物由“气”演化而成而非“太虚”演化而成。因此,张载说道“金铁有时而腐,山岳有时而摧,凡有形之物即易坏,惟太虚无动摇,故为至实。”[4] (《张子语录中》)有形之物最终“易坏”,是指它必然有个从生成至发展、然后到消亡(散归太虚)的过程,也就是说,“气”一旦从“太虚”之中脱离出来,从而交感生成万物,万物又最终消亡而气散归“太虚”;作为无形之物的“太虚”则不存在生成或消亡(“坏”)的问题,也就是强调“太虚”是永恒之物。由此,张载把永恒的“太虚”看作是万物生成的规律,强调“太虚者自然之道。”[4](《张子语录中》)应该补充的是, 张载从未说过“气”是自然之道。
    
在讨论“气”的聚散动静时,张载还说过:
    
气坱然太虚,升降飞扬,未尝止息,《易》所谓“絪缊”,庄生所谓“生物以息相吹”、“野马”者与!此虚实、动静之机,阴阳、刚柔之始。浮而上者阳之清,降而下者阴之浊,其感通聚结,为风雨,为雪霜,万品之流形,山川之融结,糟粕煨烬,无非教也。[1] (《太和篇》)
    
“坱然”原指尘埃弥漫之状,这里指“气”象尘埃一样弥漫在太虚之中,即“太虚”中充满着“气”,而这种“气”仅仅是弥漫之状;而“升降飞扬,未尝止息”则指“气”之动静不息,就如“絪缊”、“野马”之状,令人难以捉摸,因此“太虚”涵含“气”为实有,不是“有生于无”;这一“气”一旦从“太虚”中生化出来,则阳清阴浊,可以感通聚结,成为风雨、雪霜及万物品状之形态。于是张载明确说:“太虚者天之实也。万物取足于太虚,人亦出于太虚,太虚者心之实也。”[4](《张子语录中》)所谓“万物取足于太虚, 人亦出于太虚”是指“气”涵含之“气”的阴阳、动静、交感变化而产生万物或人,并非指万物与人直接从“太虚”中产生出来。张载还说道:“至虚之实,实而不固;至静之动,动而不穷。实而不固,则一而散;动而不穷,则往且来。”[1] (《乾称篇》)“至虚之实”是指“太虚”之中涵含实有之“气”,“实而不固”指“气”最终由“一(混一为静)而散(散则动)”;“气”在“太虚”之中虽“至静”(混一则未分化动静),但“至静”则蕴含着动之“几”,而且一旦从“太虚”之中分离出来,则“气”之动静循环无穷,形成“往且来”的循环之状态,即“气”从“太虚”出发又最终散归“太虚”。可见,“太虚”虽虚而实、无形体、无动静,而“气”则有动静、可演化为万物,故可具有形体。由此,张载强调“太虚”是形而上,“气”则是形而下,两者不可混同。
    
值得补充的是,如果将“太虚”说成与“气”是同一概念,将上述许多引文中“太虚”换成“气”字,那么“太虚无形,气之本体”、“太虚者,气之体”、“气坱然太虚”、“太虚不能无气,气不能不聚而为万物,万物不能不散而为太虚”就都读不通了,这也可反证“太虚”与“气”是两个概念,不可混为一谈。
    
张载对“太虚”与“气”的论断,也存在着明显的缺陷:张载将万物说成是由物质之“气”所组成,是正确的;“气”之聚散也猜测到物质不灭的原理;但张载又在“气”之上安排一个“太虚”,并把“太虚”视为万物生成、演化的规律(“自然之道”),如此将万物演化的规律也视为是由物质组成的,显然这是错误的。因为规律只是事物运动的一种必然趋势或联系,一种既非物质也非精神的逻辑状态(或称逻辑关系)。就如受精的鸡蛋经过适当的孵化就能变成鸡这个规律,但不能说孵化鸡的规律是物质或精神的。显然,张载将规律视为物质的,是混淆了两类不同事物性质的结果。
    
  三、从程朱的评价来看“太虚非气”
    
区分“太虚”与“气”是两个概念是十分重要的。因为,混淆“太虚”与“气”,就不符合张载哲学的原意;而且也难以符合二程与朱熹对张载“太虚”与“气”这两个概念的评述。事实上,二程、朱熹虽批评张载有关“太虚”的论述,但也肯定张载所说的“太虚”是“形而上”者。下面举以二程与朱熹有关评价张载“太虚”与“气”的论述,以证明“太虚非气”。
    
首先,程朱都明确承认“太虚”与“气”是两个概念。《二程集》中有这么一段资料:
    
或谓“惟太虚为虚”。子曰:“无非理也,惟理为实。”或曰:“莫大于太虚。”曰:“有形则有小大,太虚何小大之可言。”[6] (卷三)
    
显然,程子回答学生所问答“太虚”时,明确指出“太虚”是“理”而不是“气”,确实将“太虚”作为形而上者。自然,二程都以“理”(天理)为实有,因此不能同意张载以“太虚为虚”的观点,于是明确指出“太虚”等于“理”则为实、“太虚”无形则不可言大小。二程又说:“道外无物,物外无道”、“离阴阳则无道。阴阳,气也,形而下也。道,太虚也,形而上也”[6](卷二上), 即指出“太虚”即“道”,“道”在“物”中体现出来;“太虚”无形,则是“形而上”者;既然是形而上,则不可言大小。于是,二程批评张载以“清”“虚”“一”“大”来论述“太虚”性状的“错误”。正由于此,二程甚至还否定“太虚”的存在,直接以“理”来取代“太虚”:
    
又语及太虚,曰:“亦无太虚。”遂指虚曰:“皆是理,安得谓之虚?”天下无实于理者。[6](卷三)立清虚一大为万物之源, 恐未安,须兼清浊虚实乃可言神。道体物不遗,不应有方所。[6](卷二上)
    
第一段中,程颐强调“太虚”若是“理”,则应该是“实”而不应是“虚”,因此,也就不存在张载所说的具有“虚”这一性状的“太虚”。第二段,程颐批评张载将“虚”、“无”、“一”、“大”作为“万物之源”。因为在二程看来,“万物之源”自然是“理”,理为实有,故不存在“虚无一大”性状的。其实,二程混淆了作为“气”之本原的“太虚”(或称“虚”)与虚实之“虚”,因此以“理”来取代“太虚”,从而否定“太虚”的存在。朱熹说法与二程类似:
    
又问:“横渠云‘太虚即气’,乃是指理为虚,似非形而下。”曰:“纵指理为虚,亦如何夹气作一处?”[5](卷九九)
    
这里,朱熹及其弟子都十分明确地区分出“太虚”与“气”,并不认为两者是同一概念,恰恰相反,他们都承认张载所说的“太虚”是指“形而上”之理。只是朱熹认为张载虽将“太虚”作为形而上,但又“夹气作一处”,存在“错误”。由此,朱熹回答学生所问“横渠云:‘太虚即气。’太虚何所指”时,明确回答说:“他亦指理,但说得不分晓。”[5] (卷九九)批评张载将“太虚”“夹气作一处”的“错误”。因为在朱熹看来,“理”与“气”是不可混为一谈的,一为形而上之“道”,一为形而下之“器”。对“清虚一大”问题,朱熹也依据二程的意思进行批评:
    
伊川所谓“横渠之言诚有过者,乃在《正蒙》”,“以清虚一大为万物之原,有未安”等语,概可见矣。[5](卷九九)
    
“清虚一大”,形容道体如此。道兼虚实言,虚只说得一边。[5](卷九九)
    
显然,朱熹把“清虚一大”等同“太虚”,认作“道体”,因此强调“道体”应该兼虚实,不应仅说“虚”而不说“实”。朱熹又说:“横渠说气(笔者按:“气”字应为衍字或为太虚)‘清虚一大’,恰似道有有处,有无处。须是清浊、虚实、一二、大小皆行乎其间,乃是道也。其欲大之,乃反小之!”[5](卷九九)虽然, 朱熹对“太虚”加以歪曲,以为张载所论的“太虚”有“有”有“无”,但确实反证了朱熹以为张载的“太虚”与“气”是两个概念,因为是一个概念的话,只是“有”(或“无”)而已。在《朱子语类》中有一段说得更清楚:
    
问:“横渠‘太虚’之说,本是说无极,却只说得‘无’字。”曰:“无极是该贯虚实清浊而言。‘无极’字落中间。‘太虚’字落在一边了,便是难说。圣人熟了说出,便恁地平正,而今把意思去形容他,却有时偏了。明道说:‘气外无神,神外无气。谓清者为神,则浊者非神乎?’后来亦有人与横渠说。横渠却云:‘清者可以该浊,虚者可以该实。’却不知‘形而上者’还他是理,‘形而下者’还他是器。既说是虚,便是与实对了;既是说清,便是与浊对了。如左丞相大得右丞相不多。”问曰:“无极且得做无形无象说?”曰:“虽无形,却有理。”又问:“无极、太极,只是一物?”曰:“本是一物,被恁地说,却似两物。”[5](卷九九)
    
按照朱熹之意,张载的“太虚”本是说“无极”,“无极”与“太极”又“本是一物”,都是“该贯虚实清浊”之“理”,而张载“太虚”只偏在一边,因此将“无极”与“太极”说成两物。(注:关于无极与太极问题,其实周敦颐确实作为两物来论述,而朱熹则将它们视为一物。参见侯外庐《宋明理学史》上册,第59页~第60页。)这里也可清楚地看出朱熹把张载“太虚”视为“形而上”者,只不过说“偏”了,但它绝非是“气”。
    
综上所述,二程与朱熹确实将“太虚”作为“形而上”,“气”作为“形而下”,严格区分两者。虽然他们极力反对张载“太虚”含“气”说,但区分两者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值得指出的是,朱熹对张载形而上之“太虚”、形而下之“气”至“万物”间的逻辑关系是十分欣赏的,因此吸取了他的太虚、气、万物的逻辑思辨形式,将张载的“太虚”换成“理”(天理),就变成自己的天理、气、万物的逻辑思辨形式了。其实,朱熹也确实如此做了。如朱熹批评张载的逻辑思辨是个轮回:“横渠辟释氏轮回之说。然其说聚散屈伸处,其弊却是大轮回。盖释氏是个个各自轮回,横渠是一发和了,依旧一大轮回”[5](卷九九), 而朱熹的逻辑思辨也是个轮回!(注:朱熹哲学的逻辑思辨也是以理、气、万物的循环论模式,参见笔者《朱熹历史哲学的层次分析》,载《朱子学刊》第2辑,福建人民出版社1989年。)
    
其次,二程与朱熹对张载的“气”聚为“万物”、“气”散归“太虚”是不满意的。因为,他们一方面强调“理”与“气”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不可混为一谈,批评张载将“太虚”与“气”混为一谈、“夹气作一处”,导致“太虚”“偏”在一边的“错误”;另一方面,二程与朱熹强调,如果“太虚”就是“理”,那么“理”是永恒的,“理”在“气”中,两者不可分离,也就不存在“气”散归入“理”(太虚)。如程颐说:“凡物之散,其气遂尽,无复归本原之理。天地间如洪炉,虽生物销铄亦尽,况既散之气,岂有复在?天地造化又焉用此既散之气?其造化者自是生气。”[6] (卷一五)又说:“若谓既返之气复将方伸之气,必资于此,则殊与天地之不相似。天地之化自然生生不穷,更何复资于既毙之形,既返之气?……往来屈伸只是理也。盛极便有衰,昼则便有夜,往则便有来。天地中如洪炉,何物不销铄了!”[6 ](卷一五)由此,二程以为张载“气”散归“太虚”之说,割裂了“太虚”与“气”,反而是将“太虚”视为“形而下”了:“‘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若如或者以清虚一大为天道,此乃以器言而非道也。”[6](卷一一)
    
朱熹是赞同二程的观点的,他强调:“横渠‘清虚一大’却是偏。他后来又要兼浊虚实言,然皆是形而下。盖有此理,则清浊、虚实皆在其中。”[5](卷九九)朱熹还说:
    
《正蒙》说道体处,如“太和”、“太虚”、“虚空”云者,止是说气。说聚散处,其流乃是个大轮回。盖其思虑考索所至,非性分自然之知。……“由太虚有天之名,由气化有道之名,合虚与气有性之名,合性与知觉有心之名”,亦说得有理。“由气化有道之名”,如所谓“率性之谓道”是也。然使明道(程颢)形容此理,必不如此说。[5] (卷九九)
    
显然,朱熹是继承二程的观点的。应该指出的是,朱熹在这里混淆了“太虚”与“太和”、“虚空”的不同,以为张载“以太虚太和为道体,却只是说得形而下者”[5](卷九九), 认为张载“太虚太和”都是在说“气”,其实在上面的论述中已经清楚地论述了“太虚”是宇宙本原,而“虚空”仅仅是“太虚”所处的状态而已。而在另一段话中,朱熹则明确说“太虚”是指“理”,区分了“太虚”与“太和”的不同:
    
问:“横渠云:‘太虚即气。’太虚何所指?”曰:“他亦指理,但说得不分晓。”曰:“太和如何?”曰:“亦指气。”[5] (卷九九)
    
至于“太和”,张载是指“气”在“太虚”之中的状态,也非指“气”:“太和所谓道,中涵浮沉、升降、动静、相感之性,是生絪缊、相荡、胜负、屈伸之始。其来也几微易简,其究也坚固。起知于易者乾乎!效法于简者坤乎!散殊而可象为气,清通而不可象为神。不如野马、絪缊,不足谓之太和。”[1](《太和篇》)换句话说, “气”在“太虚”之中如同“野马、絪缊”状态就是“太和”。显然,朱熹将“太和”直接解释成“气”,作为“形而下”者,也是存在问题的。自然,朱熹是坚决支持二程批评张载的“清虚一大”说的,他强调:
    
问:“横渠有‘清虚一大’之说,又要兼清浊虚实。”曰:“渠初云‘清虚一大’,为伊川诘难,乃云‘清兼浊,虚兼实,一兼二,大兼小’。渠本要说形而上,反成形而下,最是于此处不分明。[5] (卷九九)
    
最后还须补充,王夫之《张子正蒙注》解释“气之聚散于太虚,犹冰凝释于水,知太虚即气,则无无”一段话时说:“人之所见为太虚者,气也,非虚也。虚涵气,气充虚,无有所谓无者。”[3] (卷一)王夫之要表达的意思是:人所见者均是“气”所聚合而成的“象”,并非“虚空”无物,而是实“有”。但是,王夫之的阐释存在着缺陷。因为,王夫之实际上把“太虚”视作“气”的一种虚、空的状态,因此说人所见到这种状态是“非虚”而是“实有”,这种解释并不符合张载原意;其次,据张载《正蒙》中对太虚的论述:“太虚为清,清则无碍,无碍故神;反清为浊,浊则碍,碍则形。”[1](《太和篇》)
    
这里的“无碍”则无形是十分明确的,因此,人是不能“见到”或“感触到”“太虚”的,因此“人之所见为太虚者”一语是毫无根据的阐释。实际上,不但“太虚”不可见,连“气”也不可见,只有由“气”交感变化而聚为“万物”才可见。
    
本文着重点在于区分张载的“太虚”与“气”并非是同一概念,提出“太虚”非“气”说。张载有关“太虚”与“气”的学说确实还存在着许多应该重新阐释的地方,但这已不是本文所论述的范围,当另文详述。

文章录入:丽丽    责任编辑:丽丽 
  • 上一篇文章:

  • 下一篇文章:
  • 【字体: 】【发表评论】【加入收藏】【告诉好友】【打印此文】【关闭窗口
      网友评论:(只显示最新10条。评论内容只代表网友观点,与本站立场无关!)
    文章搜索 高级搜索

     

    网站首页  关于本站  版权声明  使用条款  合作伙伴  联系我们
    Copyright © 2007 中国佛学网  粤ICP证07042708号
    版权所有,未经授权禁止转载、摘编、复制或建立镜像.
    网站联系方式:lianlee123@yahoo.com QQ:844984334
    西北大学佛教研究所地址: 中国西安西北大学佛教所  邮编:710069
     友情支持:佛教文化旅游网   素食营销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