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盗石刻菩萨头像，现藏日本大阪市立美术馆

7月28日，北京颐和园“智慧海”外墙上多处琉璃佛造像佛头遭“斩首”一事受到广泛关注，后官方回应“此系八国联军入侵时遭到破坏。颐和园管理处曾进行过两次较大规模添补，但由于原琉璃佛龛胎体酥松，新添佛头与原琉璃佛龛遇冷热膨胀不均，有脱落现象。”事实上，我国各地佛造像，特别是佛头部位被损坏现象严重。那么，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佛头受到如此高的关注度？佛头的宗教价值、艺术价值、市场价值之间又有着怎样的联系？

仅剩佛头，宗教价值荡然无存

“供奉佛不可能只供奉一个佛头。”西北大学佛教研究所所长李利安指出。

李利安介绍，从公元1世纪佛教传入中国，就出现了佛造像，“就我所了解的范围内，佛造像是不会专门仅出现佛头的”。

第一点，可以从目前留下的佛造像遗存来看，有站立的、有高坐的、有盘腿而坐的……佛像都是全身呈现。第二点，从佛教相关典籍记载来讲，对佛的表现也是全身形象，“佛头单独呈现并不符合佛教传统”。

“所以说，从佛教文化体系来讲，仅仅拿走一个佛头没有任何意义。”李利安介绍，历史上，如果仅存佛头，是不能供奉的，要进行宗教的法事将其珍藏封存起来。

现在所谓的佛头的价值，是从其文物价值上来讲的，李利安强调，作为佛造像最核心部分的佛头，整个丢失以后，整个造像作品已经完全缺失了在宗教意义。

单看佛头，艺术价值蕴含其中

“残缺的佛造像，是打开某个时期佛教艺术研究的一扇门。”西安美术学院教授、艺术考古学博士麻元彬说，佛头是整个佛造像艺术内容集中展示的部位，历来受到考古界、艺术界的重视。如果只看到残存的佛身，需要通过其衣着、装饰、花纹等等来判断其朝代归属，是哪尊佛，再根据其他因素推断出这尊佛背后可能存在的一些“故事”。如果只有佛头，对其朝代归属等等问题其实很好判断。

李利安也对这个观点表示认同，他告诉记者，不同时代的佛也可以通过面部来看出，比如，唐朝时比较饱满、北朝时期清瘦。今天的佛造像，更显庄严、华丽，在制作实践中也会把注意力放到佛头上。当今的艺术家也会出现单独塑造一个佛头的，“这属于艺术类型”。

从佛教艺术角度来讲，佛教文献讲述佛的形象的时候，会把注意力关注在佛头上，耳朵、头发、眼睛、头顶等，还会说到脚、腿、胸部等是什么样的，但整体来看，佛头是佛教形象描绘的一个最重要关注点。

佛头收藏，市场价值高于佛身

“又想供奉佛，又想让供奉的佛像有经济价值，使得佛造像的价格节节走高。”在大唐西市做古玩生意的孙涛道出目前佛造像收藏火爆的其中原委。

孙涛介绍，从市场反馈来看，整体上佛造像的价格跟石质、佛像大小、时代等等都有关系，他见过一尊仅剩脚和莲花座的残缺小佛像，高不到10公分，就得花几千块钱才能买到。而就一尊残缺的佛像来讲，佛头的价格要高于佛身好几倍。孙涛说，“如果是作为艺术研究什么的，人家一般收藏了就不会再卖了。所以没有佛头的佛身好买到些，没有身体的佛头相对难买一些。”

孙涛说，目前，收藏市场上大部分进行交易的佛造像，特别是残缺的，一般是历史上几次灭佛运动留下的遗存。有头的佛像和无头的佛像价值相差很大，这就自然产生了造假——给无头的佛身安一个佛头。

说到造假，“那不是一般人能造的，要很高级的工匠”。孙涛说，佛造像造假一般要经过配石质、造型、手工雕、上皮（即皮壳）好几个环节，“一定要是手工雕，机器雕不出的”。

佛头收藏中的各种“罪”

各地佛造像中“佛头”缺失情况很严重，一是历史上几次大的灭佛运动，相对来讲，佛头比较容易被砸掉，如果胳膊是张扬的造型，也会被砸掉。李利安分析，还有一种情况就是盗凿，利欲熏心所致。

“佛像的盗凿由来已久，”收藏鉴赏家李国建介绍，“佛头”是体现佛的神态、精神所在，又容易被盗凿，而且重量上相对轻一些，便于运输，有些盗凿者在一夜之间甚至几分钟内就能偷走。

但对于说市场上交易的大多数是灭佛运动遗存物，李国建持完全不同的观点，“这是替盗贼开脱的说法，是借这个说法掩盖罪行”。

“收藏佛像就是第一宗罪。”李国建强调，盗凿首先就是对佛像的不敬且不说，不排除人们的崇拜，导致市场需求量增加，价格攀升，他们是最终的收藏者，“现在总说佛像不能说‘买’，说‘请’，这本身就是一种虚伪的说法，已经远离，甚至说违背‘佛’的初衷了”。

“我都太不理解，这样的市场为何还会存在，佛身子都不见了，本身就是非常恶的行为，所有人都应该拒绝收藏。”李利安说。

李国建还指出，佛像的收藏跟墓志收藏一样，很多是从地下挖出来的，特别是说那些历史上因灭佛运动而来的佛造像，“地下的一切文物都归国家所有。而且现存的佛像大多数都被列为国家各级保护文物，因此，从哪方面来讲，都不能为这种行为开脱”。记者敬江晴采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