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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自然的法则到自由的生存

本文作者: 9年前 (2010-08-11)

世俗的“我”和日常的“思”一般都缺乏客观性,为其不自然、不自在、不自由,不能真正清净下来和袒露自己。…

世俗的和日常的一般都缺乏客观性,为其不自然、不自在、不自由,不能真正清净下来和袒露自己。的方法可以帮助我们获得客观性,引领我们看到自然生命的轮廓,进入自然法的自由生命形态中。这个过程让我们看到:禅是关于自然和人的自然结构的启示,告诉我们大自然和人都是在自然生态中开始其真实生命的,我们可以循着自然法回归自在、自由和健康的生存。禅的自然法告诉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凭世俗之身当下进入本真的自然,获得清净之身,开展自然的生活和自在的创造,获得真正的自由、健康和永恒。

 

一、大自然和自然法

不论我们如何说我们的认识到达了怎样的基层,或是我们已经到达了元层,我们的思维同时也在告诉我们,我们是在自相反驳:一切基层都是的,一切基层都是我在,一切都是非自然的。当我们自认为已经达到了怎样的基础、解决了什么根本问题的时候——当我们感到获得了真理、可以一劳永逸的时候,矛盾和不如意却源源不断地出现。我们很难有安寝的时候,什么是基础、本来和事实?

一些人经过千辛万苦登上了高峰,他们就说:我征服了高峰。但高峰真的被征服了吗?高峰仍然屹立在那里,它亘古以来就自自然然坐落在那里,这是他的自然。人类改天换地,可以说征服了自然,飞行器飞入太空,可以说征服了太空,但事实上只是人类发展自己的创造力,是人类的想象力和把自己的欲望延伸了,有了一点创造并放大了。人类没有征服自在的自然,只是表现了自己的欲望。人类可能什么也没能真正征服,相反的可能是,他在制造自己极不愿意看到的灾难,人们更多的看到自己被自然征服了。

佛教对大自然一直抱着积极的看法,认为大自然是相续的、无始无终的、由因果关系支配的过程,它的本质是健康和清净的。我们所说的自然法则就是大自然自身运动的自为法则,这种自然法则也是使人类健康和自由的法则。当这种自然法落实在人的现实中,就是遵循自然而然的生命法则,思想上念念无住,行为上因循自然,不断学习和靠近自然。

佛教寺院多建筑在幽静的丛林、山野,与大自然和谐共处,学习大自然的步伐,倾听大自然清净的心声。佛陀喜欢在山野经行、沉思、教化,僧众们喜欢在在自然寂静中宴坐、冥想、禅定。大自然的自然性格,成就了禅者自由放旷的精神气质,大自然的自在清净训练了禅者心灵的深邃坚毅,真正的金刚之身是自然的成果。在这样的自然境域中,心灵获得了成长,大自然得到了保护,内外取得了自然的生态平衡,完成了人与自然完善的沟通和交流。

虽然大自然以其盲目性行驶其非理性的权利,但现在看来,这个非理性不是自然的无理,而是自然的自然法超越了人类的烦恼心灵。人类理性越过了自然法,到了非自然的妄为之地的时候,他就看不清真相。真正的自然以其亘古的清净自在行驶其绝对和必然,这种无视理性的自然让人类的烦恼心灵受到冲击,人类只有以其非自然的劳动排斥和敬畏着自然。这里我们获得两种经验:其一是,只要大自然还是面前的和外在的,人类就没有走进自然,自然就是他物和被征服的对象。其二,大自然由外在于人的自然性而显出它的陌生和庄严性,由于人类的思还没有真正取得沟通,它的崇高美妙就永远是人效法的对象。外在的征服和追随,都是人类的迷惑,大自然因此享受着普遍的敬畏。

因此人类对自然的尊重不全是人类的谦逊品德,更多的是出于对自然的无知和对非理性力量的恐惧,它是利已的。人类的敬畏是对自身力量不足的安全估计,也是对失去自然的自责,在没有受到真正的自然教育前,人类都是自大的。

只有当人类真的取消自大并谦逊起来,学会平等交流的基本礼仪,才会变得清净而融进自然,才有可能进入自然的自在之身。人类越过了自大就超越了自己,来到自然的清净之身。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是我自己。曰:为什么却是和尚自己?师曰:是汝自己。”[[1]]238

禅宗所挖掘和所要表达的是人类普遍生存的自然之道,它要让生命自由、健康、活泼,顺从自然的步调和自然的脉息。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2]]865自在的禅的指向不是抽象的理论,它以清净之身为基础,没有抽象,没有造作。禅的清净不隐匿任何东西,它要向生存展示生命自身的洁净,生命健康和清净存在的地方,禅意就在运动。

人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大自然,无论他居住在什么地方,都是自然的儿女,也是禅的儿女。思维过程同自然过程和历史过程是类似的,反之亦然,而且同样的规律对所有这些过程都是适用的[[3]]244人的呼吸和心跳是自然的,他的肉体是赤裸裸的自然,他的精神是自然养育出来的独特产品,人没有理由不是自然。自然培养了人的精神和肉体,他独特的世界,他的各种粮食,人不能逃出自然的主宰。人的在世生活是自然赋予的自然步调,自然法是使人类健康的法,它与人类的生命追求本质相通,合于生命自身运动的自然

 

二、自然法的清净内容

我们来看看日常使用的自然一词含义。日常使用的自然一词意义相当含混,它的基本意义有:与人为相对的自然事物,与的能动相对的物质性的、被动的事物,与相对的尘世事物,人与万物的自然而然的自在生存,等等。但从本质上看,关于自然的种种定义和区分都来自于人的意志,真正的自然”——按其自自然然、自然而然的生存本质,似乎应该定义为非人类意志所作用和诠释的无人之地,或者更深刻地说是非我非心的,这个无人的之地以清净为描述。清净是真正的自然获得,是自然的真正贯通。

首先,广义的自然不仅指亘古以来就存在着的自然事物,还包括人的运动,包括的身体和心情,因而必然是自然所造的自然之身。自然在这个意义上是在我们意识之外、也是意识自己的事物,要在世上找到不是自然的东西是困难的,要在人身上找到非自然的东西是不可能的。所以,一般以为我们在向自然、向不是我们的东西开放,而其实我们的开放和回收都是自己的身体,许多被当做人类独有的发明创造,没有一件不是自己对自己的认识。我们看到的是:一个不可见的自然、自我之身在开放地带演绎着我们,袒露我们隐匿的任何东西。在这样的自然视域里,一切都是宇宙长河中相续流淌的自然事实,一切都是自然的儿女,一切不能不是自然的。所以任何人类地带都是自然的面向,任何自然地带都是人类的身体,我们认为是黑暗、无聊、冰冷地带,是自我对自己的缺乏关怀。

其次,当自然被定义为自然而然的自在过程的时候,就丧失了它的主体关注,来到清净的过程地带。这个清净的自然扫荡我们的任何执著和多余的行动,彰显我们的任何隐藏和逃避,它代表了某种客观、公正、自由的视度。

但法自然,持戒者便得不悔。……但法自然,有不悔者便得欢悦。……但法自然,有欢悦者便得喜。……但法自然,有喜者便得止身。……但法自然,有止者便得觉乐。……但法自然,有乐者便得定心。……但法自然,有定者便得见如实、知如真。”[[4]]43

这种视度在佛教里被称为法尔自然自然法尔,在其自然智的观察中完成存在的如是显露。在佛教里,这种自然法更多地被解释成因缘法,因缘法认为一切事物都是由内因外缘和合而成,本没有自性,一切自然及其过程都是性空的。如果能随缘任运,即是顺应了因缘法则,无论这种自然是业力形成的业道自然,还是因自觉悟道得来的无为自然,都合于自然的本来清净、自在、无为的本质,成就自然解脱之身。

这要求我们以自然法为师,在自然而然的自在、无为、无念中获得清净心,宇宙人生的真相就如是呈现,人就走出虚妄世界。佛教认为,在清净的自然法或因缘自觉中,我们种了什么样的因,就会收成什么样的果,我们有怎样的心愿,就有怎样的收成,都是明明白白的事。我们以如是之自然或因缘法为处世智慧,这成就我们的自然智,就会招感圣果。在自然智中,存在的本来面目自在呈现,我们在享受如是的自然世界,自在清净地生活。

所以,在对自然真相本来面目的直契运动中,一切都消失了,有关分别的念头以及为消除分别念而采用的无分别法都自然丧失,走向清净的如是之域。心境明,鉴无碍,廓然莹彻周沙界。万象森罗影现中,一颗圆光非内外。”[[5]]38我们到了圆明之境。我们的世界已经清净下来,自在接受自然法的指引,清净无为的心灵象明镜一样过而不留、应而不藏。

我们看到,自然法是以差别存在为前提的,我们更看到,差别存在是以清净自然为基础的。当差别相进入清净和自然的生存之流时,就显现无差别的自然、清净的本来面目,也是自然智的获得。但我们看到,在世俗生活中,在种种精神困境中,人们很难做到清净自在,很难获得自然智。人人无始劫来妄想浓厚,只在诸尘境界中,元不曾踏看本地风光,明见本来面目。”[2]280现代人在时代的进步中满怀希望地依靠了科学和哲学,但它们尚不能给人指明清净的自然法,它们除了强调世界的物质性和规律性外,除了让人依赖于相对的观念和加强分别外,并没有自然智,他们没有把自己空出来。从普鲁斯特、托马斯·曼、艾略特到纪德、乔伊斯、卡夫卡,他们审慎而深刻的主题中所表现的大多是在这个世界的乏力感。人生就是梦魇,一切都是轮回,人生注定要与生活的一切作无休止的斡旋与搏斗,然而对手是谁?我们却不知道,因而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我是谁?我是一个人吗?’艾略特的回答:我们都是空心人,形状无形式,色度无色彩”[[6]]时代呼唤真正实践的哲学来拯救灵魂,以回复真正的自然,回到真正的事实。但在现代、后现代西方哲学那里,自然似乎感到越来越绝望了。

在这个殛待拯救的过程中,我们还不能过多使用象本体、上帝这些终极概念。虽然我们在使用哲学的本体、宗教的上帝的时候也有过某种清净、温暖的感受,我们感到接近了本质和靠近了自然,但我们看到了一切方法论的非自然性和非清净性,在我们的中从来没有真正到达过自然。我们在许多救世的方法中看到了自己的思想圈套,看到了我们的历史遮蔽,我们首先要清净下来。

 

三、从自然的生命到自在创造

我们从外到内都离开了真正的自然和清净,现在我们似乎既缺乏健康也无能为力。在这样的身心困境中,人们不惟缺乏拯救世界的信心,对人性本来无一物的清净本质似乎也不那么相信了,世间净土已经流于梦想。

如何跳出思想的遮蔽而到达本清净的存在基层,仍然靠自然法,首先要清净下来。佛教认为人本来清净,人以其自然心自然无著地生活,就能明心见性,看到存在的实际。看到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清净心如雁过长空,影沉寒水。雁无遗踪之意,水无留影之心。”[1]1016这种清净之心是当下可以获得的,获得当下心的人来到自然

虽然这种自然智是当下可以获得的,虽然清净自在是当下可以实现的,但一般人还是难以尽其妙。有人问长芦妙觉禅师:雁影之说的境界,真的存在吗?长芦妙觉禅师说,尽大地都是解脱的大门,但一些人你就是拉他,他也不肯进入。妙觉禅师说,自在境界是现成的,自在呈现,无处不是呈现,如芦花两岸雪,江水一天秋。只要人自是自肯。虽然这个解释已经很通俗和周到了,但是来人还是觉得不踏实。于是进一步问:任它如是而行,会走到哪里呢?长芦妙觉禅师说,这就是雁过长空的境界!1(卷十四长芦妙觉)由于内在无情念,清净的心灵如晴空朗照,生活的世界就是清净、自在的,清净的人生活在某种神圣、永恒的归趋里。

这种自然的生活以平静为特征,对现象事物没有更多的心情波动和价值评价,他看到了事物内在清净的自然之。这种平静不是迟钝和冷寞,不是对世间无动于衷,相反他对世事的感受更加深切敏锐。这种清净的眼光中,那怕是最隐微的征兆,最不起眼的事实,都在明白的因缘昭示中。

或对五欲八风,情无取舍,悭嫉贪爱,我所情尽,垢净俱亡。如日月在空,不缘而照。……此人天堂地狱所不能摄也。”[1]135

这种平静是看到了事物潜在的自然脉胳、因缘起灭,看到了事物运动背后那基本的、不变的事实,从而与自然达到了一体贯通、自在起灭。获得这种自然的人与普通人一样在生活的一般节奏驱使下奔走,但他却能八风不动;他心镜明白地过着自然给予的生活,但不是被动的,他随缘赴感靡不周,而恒处此菩提座。

这种清净和自由来源于对生活真正的明察,清楚事物起灭的自然、因缘法则,来到了无生无灭的自然领悟。获得自然智的人,清净的心空只有洁净的事实,没有什么不是自然、必然的。有这种认识的人生活在无我的任自然中,心灵空净,是自然流动清净的缘。因此,来到自然生命的禅者,不要求人离开世俗生活,而要利用世间生活来走向清净,世间生活即是清净之身。

禅不在静处,不在闹处,不在思量分别处,不在日用应缘处。虽然如是,第一不得舍却静处、闹处,日用应缘处,思量分别处参。忽然眼开,都是自家屋里事。”[2]400

所以禅者不仅活在世俗中,活得象常人,而且似乎更安心于常人生活。所以禅者常常说真理在日用处,在行住坐卧处,在吃茶吃饭处,在语言相问处,所作所为处,但举心动念却又不是。禅者看到人们日常多思多虑,以至丧失大好自然,而只要一转念就能完成与自然的同一,禅者要带领众生当下进入自然的清净怀胞。

禅者通过自在之身向事物和世界扩展,他的感知尽管是个体的体验,但绝不是私人的。禅者以自身的清净自然完成他的洁净的世界形象,在与众生的相入相摄中自然引导着清净的复归,在世事的种种异化形象中成全众生的清净之身。

这种自由和敞开如果用于世间的生存和创造,世间的生活将在自然而愉快的修复中,人来到真正的生活和真正的创造。这种自然而清净引导人的所有的智性投入自由创造,心灵是清白无私的,创造及其成果是清白公正的。而一旦人感到他不能靠人类那优异的自然暗示跃入其清净创造时,他的现实理性就是在被唤醒状态,思绪走上一条条世俗规划的路,他就把自已重新投入到已经放弃了的各种关系之中,他的成果是不清白、不公正的。在理性的清醒状态,人们一般体验不到自然的清净脉息,体验不到创造力直接渲泻的颤动和愉悦,他与直接的真实保持着距离,丧失了自然生态。

清净的创造由于从属于心灵的自然而使生活显得不慌不忙,在无我的清净世界,一切由于无我而自在运行,各得其所,这是自然的公正。一切声色事物,过而不留,通而不滞,随缘自在,到处理成。在无我的创造和自在生活中,每个时刻都象一天刚刚开始,周围的事物总那样亲切,人们愿意接受一切和安排一切,这是人的成立。

尼采说,要远离失眠和守夜的人,盗窃者也会在夜间悄悄地偷窃,守夜的人却无耻地吹响他们的号角。[[7]]25尼采甚至说睡眠不是轻贱的艺术,它值得一生去研究。因此,我们要同自己和解,来到自然的、清净的、真理性的生活,如果道德妨碍了我们的睡眠的话,可以让道德去睡眠。[7]25-27所以我们要与一切和解,佛教做到了最大的和解。禅宗要求人首先做到饥来吃饭困来眠。但尼采更深刻地认为,单纯的睡眠是穿着软底的鞋来到自己中的,他偷走人的思索,让人不动了。[7]27这在佛教看来也是当然的事,要我们在无所用心的时候,不要失去了我们的真心,禅宗要人到恰恰无心用,恰恰用心时。”[1]61这里隐藏着真正的自由和创造。尼采的棒喝是沉重的,禅宗提供了伟大的行动典范。

 

参考文献:

[[1]](宋)普济.五灯会元[M].北京:中华书局,1992.

[[2]] 禅宗语录辑要[Z].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

[[3]] 恩格斯.自然辩证法[M]. 北京:人民出版社,1984.

[[4]] 中阿含经[M].大正藏:第一册[Z].

[[5]] 净慧编.禅宗名著选编[Z].北京:书目文献出版社.1994.

[[6]] 东方朔:当下社会情况与人的存在问题[J].学术月刊,19964

[[7]] 尼采.查拉斯图拉如是说[M].长沙:湖南人民出版社,19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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