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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大师“人间佛教”思想析——黄夏年

本文作者: 9年前 (2009-07-13)

太虚由于对中国佛教的现状持有批评和改进的思想,他提出的人生佛教的目的旨在解决佛教如何解决人生与佛教的…

太虚由于对中国佛教的现状持有批评和改进的思想,他提出的人生佛教的目的旨在解决佛教如何解决人生与佛教的关系,具体的说,就是“由人进化到佛”,因为“今之世间,在多杀之苦痛中,唯佛法能救之。今之人生,在自杀之烦闷中,唯佛法能觉之。故佛法是能救世而觉人的,是之谓‘救世觉人之佛法’”。所以,由逻辑推导,人生佛教必然要涉及到佛教的社会功能问题,也就是说,佛教要在社会上真正产生重要的影响,改变人们对佛教的不正确的看法,并且用佛教的理论和思想来化导众生,改变社会,改善人心,是20世纪上半叶佛教所面临的主要任务。于是太虚在人生佛教的基础上,进一步提出了“人间佛教”的思想,并且把它作为调整当代佛教与社会关系的一个重要的切入方向。例如他在谈到人生佛教四个目的时,第一个目的就是“人间改善”,强调“以佛教五乘共法中之五戒等善法净化人间。从家庭伦常,社会经济、教育、法律、政治乃至国际之正义公法,若各能本佛法之精神以从事,则均可臻于至善,减少人生之缺憾与痛苦。故现实人生可依佛法而改善净化之也。此虽一般科学、哲学及儒家等学术之所共,而佛教亦有详明发挥与其不共之特质者在;本此特质,进以融摄科、哲、儒学等所长,则佛教对此改善人生之目的,自可发挥其无尽之效力也。”

一、人间佛教的理论来源与实践基础

太虚提出“人间佛教”的理论来源,无疑是人生佛教的思想,其现实的基础则是佛教里早有的“佛在人间”的思想。因为佛教不是远离世间的,“以佛法言:则有情世间中无量无边众生,依佛慈悲,誓愿救之度之利之乐之,虽在恶趣不辞应身而为化导,何得厌而离之!”佛教也不是超世间的,因为佛教的理论里没有“猿伸鹤屈炼丹升汞以求白日飞升者”,“假使众生惑业断尽,则山河大地当下皆空,更何超出之可言!”太虚认为西方的实证哲学以人间为中心的思想是有价值的,指出:“现实与人间之注意:近世人所注意者,乃现在实际的人类世界。换言之,即除现实人世以外,皆非所注意。十九世纪西洋思想上,如孑L德所倡实证主义,进而为近今美国之实用主义,即以‘人间’为中心。苟能实证为人间有用之事物,始为有价值之事物,一切真妄虚实,皆以人类实用判别之。质言之,即视人类有用与否为断。”而对于传统佛教的“佛在人间”的思想,他也做了非常肯定,说:“(释迦牟尼)因现身成佛,说法度生皆在人间,即可见佛法与人间关系尤切。所以唐裴休长者作《圆觉经序》云:‘诸天正乐,修罗方嗔,鬼神沉幽囚之苦,畜生怀狷犹之悲,其能整心虑趣菩提者,唯人道为能。’故知佛法虽普为众生,而就特殊关系言之,人类为佛法所依,佛法为人类所最需要;所以人生对于佛法,极应研究了解,依以修行也!’”正是因为佛教的整个目的就是改变众生的思想,解决众生的思想问题,众生生活在人间,所以“故欲弘扬佛法,应以人类世间为依据而弘扬大乘佛法。又,惟人生最需要大乘佛法,所以应建立人间大乘佛教。”

太虚对人生与世间的关系做了较为详细的解说。他说:“人生者,谓人类及非人类之一切有情众生也。世间者,谓迁变无常之宇宙万有也。真相者,谓人生世间真实如此之真相状也。此真相状,唯正觉者始能明白彻了,绝非不觉者能领悉分毫也。但佛之正觉所明彻的‘人生世间’之‘真相’,究竟是如何耶?则缘起无尽,性空无碍是也。”按佛教的义理,所谓的“有情众生”,是指的含有情识的生命,其中包括了有生命的人和有生命的草木等自然物。然而人还是与其它的动物是有区别的,其不同之处就在于,“各他人身,为人身资用所依者,如以人之才、之力、之智、之色、之声为用是;若动物身,则或资其力,或竞用之为衣食,尤不事辞费矣。以此而观人间,则人间为一和聚之群众,复为一原有相当和谐程度之合聚群众,非甚了然之事实乎?但终未至完全和合之度而已,若能完全实现其人间僧之性相者,别即极乐世界。”太虚是将“人生”作为自然物的统称,也是就是说,他是把“人”放在了“有情众生”的中心。即“但现今流传此世界之佛法,则为释迦牟尼在此人类中成佛所说。人类固为众生之一类,而在一切众生中,却具有特殊之意义。盖释迦牟尼佛现身人类中说法,大部分为依人类而施设者,佛谓:‘人生难得,佛法难闻’;即言得生为人之不易。以佛法观人类,确有优胜之点。”世间指的就是有变化迁流的宇宙的一切。很明显,太虚在这里是将前者作为生命的领域,后者作为社会现象,并将两者结合起来,就是人与世间的关系。所以“人间佛教,是表明并非教人离开人类去做神做鬼,或皆出家到寺院山林里去做和尚的佛教,乃是以佛教的道理来改良社会,使人类进步,把世界改善的佛教。”但是太虚并不是仅仅指出了两者组成了整个世界,更重要的他的思想有层次的要求,即他要说明佛教除了强调人与世间的存在之外,从佛教的角度看,世界的“真相”才是究极的最后宗旨。而这个宗旨,就是“人生世间”的“真相”,换言之,佛教除了承认世界有人生与世间两者外,还要人去追求人生的最后解脱,即取得“觉悟”或“正觉”,而且,只有获得了觉悟的众生,才能达到涅粱的彼岸,真正做到了明彻人生世间的真相。并且,这个“真相”,就是佛教所说的“缘起无尽,性空无碍”的认识,因为佛教认为,世界所有的事物都是处在相互待缘,没有尽头之后而生起的,它的本质是空的,有了这种空性的认识,就进入了自由无碍的认识,所以“真相”,就是人生与世间的结合之后,并且超越了这两者之后,而达到的一个最高的认识或境界。

二、人间佛教的建设

太虚进一步认为,人间佛教将包含了三部分内容,即第一,“从一般思想中来建设人间佛教”,因为人是社会和世间的主体,所以“建设人间佛教,要先从普通一般人的思想中建设起来,故须把群众对于佛教的普通观念,略略的解释。”太虚觉得佛教虽然在中国有2000年的历史,但是对群众来说,它并没有被真正了解,佛教在人们的心目中仍然是神怪、奸盗、闲隐、朽弃等等,“若要佛教真精神表现出来,须将神怪等等的烟幕揭破,然后才可见到发达人生的佛教真相。”所以在群众中宣传佛教,就是打下佛教的思想基础,使佛教的真相不再被蒙蔽,充分发挥佛教的精神及力量。而要将佛教的精神和力量融入社会,就要从佛教道德入手,即发扬佛教的报恩伦理,指出佛教做人的道德。报恩伦理是指报父母恩、报社会恩、报国家恩和报圣教恩,“由此我们乃生起信仰恭敬的心来。以知恩报恩,即为成人的道德行为,亦即为佛教切近教人实行的道德。”同时又要结合社会思潮来宣传佛教的思想,如向人宣讲佛菩萨不是鬼神,鼓励善堂的慈善家最好能信佛,解释从事正当职业无碍于学佛,强调信佛之后,投入的做善事的成本与回报的利益比较,“一分(成本)拿来做救济穷苦、宣扬圣教,及各种文化、慈善、公益等事业,使人类盈虚调济而有无相通,享受均等公共的幸福。”此外,还要将佛教的缘成史观与唯物的经济史观、辨证法与诸行无常、最新的科学与佛学等做比较,最终说明“然佛法历万古而常新,亦非新时代的科学所能及!”

第二,从国难救济中来建设人间佛教。这是太虚从当时的国内外形势和爱国爱教的角度来说明建设人间佛教的必要性,强调“凡是国民各应尽一分责任能力,共想办法来救济个人所托命的国家,在佛法即所谓报国家恩。”如面对国家在受强暴侵略的严重国难中,“若能各尽各人的力量,从实际上坚忍耐劳去工作,那就不会没有办法的。”“由修德行善之结果,社会自然安宁,所谓‘自求多福’,便造成自己和国家之幸福了。”“各安其分,然后国家的组织方能坚固,社会的秩序方能安定;必如此乃可有进行各种救国事业的基础,而尽国民应尽之职。”“所以我们最需要的,即是自救自立。若能从防攻止攻方面占胜,则不但我们的国难可以自救自免;且可为全世界开辟出一条光明的坦道啊!”此外,还要有计划地从事生产,复兴农村要注重俭朴勤劳,施政要立诚为公,中国人不能有为公的心,而为私的心发展过甚,此即为政治腐败、人民困厄的总病根。所以要救国自强,须从施政皆为公起,以及乃在能如何切实的去实行各种救国的事,不是在政体作种种空论,等等,都是属于建立人间佛教的内容。

第三,从世运转变中来建设人间佛教。太虚说,“世运转变,即全世界的趋势已有了一种转变。在这种转变之中,不要再跟在人家的后面走,故须趋向最前面,作世界的领导者,因此而建设人间佛教。”例如,纵我制物是近代欧美文明思想的特点,其表现是“与自我相对的皆为外物,谋所以利用而制服之,据此为一切发动力的根本精神,纵任自我去想种种方法,以制御用一切的外物,以满足自我的欲望”,其结果是“以为侵虐征服他国民的工具,乃成为现在世界的偏崎情形”。太虚强调,按照这种思维,未来的世界是没有出路的,只能让各国为了争夺资源相互斗杀,愈演愈烈。但是中国的文化精神可以帮助各国走出这个困境,“我们将中国固有的孔、老文化,及二千年来流传中国的佛教,拿去贡献欧、美各国,岂不甚为适合时宜吗?”特别是佛教的缘起观和唯识说对治世界各国的“纵我制物”的思想非常有效,冈为“佛教的原理,简单说:宇宙万有都是众缘所成、唯识所变的。但在众缘所成中,若没有统摄的发动力,便成为死板机械的东西,由此虽明众缘所成,还要心识的心理作用,在众缘所成之中,常为转变的活力;此活泼泼的活动力,就是各人当下的一种发动力。佛法不许另有造物主的,而各人都有创造的心力,虽有创造的心力,而亦是众缘所成,转变为人生万物。利他则自他俱利,害他则自他俱害;造因善则结果良,造因恶则结果坏。而众缘所成,既不违科学,唯识所变,又皆是各人自心之力,不须外求矣。”在以缘起观和唯识思想为指导下,推行人间行使大乘佛教菩萨乘的行为,发挥菩萨改良社会的道德运动家的职能,“实行去救世救人,建设人类的新道德:……菩萨乃能将佛教实现到人间去。”太虚甚至非常乐观地认为,只要推行了菩萨乘,“三十年中,便可把相争相杀的人间地狱一扫而空,变成太平世界。”

以上太虚从三个不同的角度阐述了他的人间佛教的思想。这三个角度,就是佛教所说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三世。面对过去,就是要用新的思想和传统的道德,以及新的知识来改变世人对佛教的认识:面对现在,就是要承认现实,爱国爱教,勇敢参与社会活动,担负起自己应该负的责任;面对未来,就是要用传统的中国文化精神,发扬大乘佛教菩萨乘信仰,建立一个全新的太平世界。太虚所说的三个角度,也是佛教在国内和亚洲,乃至全世界弘扬的过程,其基础是大乘佛教,但是印度的大乘佛教已经没有了,只有中国将大乘佛教予以发扬光大,所以所谓的大乘佛教就是说的中国大乘佛教,具体的说,就是指的菩萨乘,因为菩萨乘是一种实际的参与,是摆脱了自了汉的一种精进行为,由菩萨乘中见到佛教的真相,佛教才能真正传播到世界各国。面对当前混乱,没有出路的世界,太虚认为,他的土张具有现实的意义,不仅对国内的纷乱政治能起到一种清洁剂的作用,对国外也有一种新的文化选择功能,例如“此经(《优婆塞戒经》)可为一切具善根之男人、女人修成在家菩萨之规范;如人皆依据此经去发心修行、自利利他,则人间大乘佛教即由此建立,而此世界人类即可由此大乘佛教之利益,而得享受和平安乐之幸福矣。”总之,“现在我们要想自救救世,非将中国的文化发扬成领导各国的文化,恢复为世界的先进国,不足为中国人无出路中找到的一条出路!

三、人间净土思想

佛教是宗教,他的中心是要解决人们的心灵问题,最终目的是要予人解脱,让人们体会到因信仰佛教而得到心理放松和精神愉悦。太虚推广人间佛教,虽然是想让佛教在人间广为传播,“把佛教的真理加以穷究探讨,同时观察时代潮流、人类根性之所适宜而发扬光大之,使佛学真理与时代的新潮流相应猛进,成为新人生所必需的学问。”但是他最终还要将佛教的落脚点放在解脱的方面,以此作为人间佛教最终目的,亦即“淑善人间即严佛土”。

净土是中国大乘佛教徒追求的最高境界和终极。净土本是指佛所居住的清净庄严国土,相对于众生所居的则是污浊的秽土。传统佛教将净土描绘成一个极乐世界,在那里黄金为地,空中经常飘下曼陀罗华,又有七重栏檐、行树,四宝周匝围绕。又有七宝池、八功德水充满其中。池底纯以金沙布地,池中莲芘大如车轮。叫边阶道及楼阁,都由各种珍宝所庄严。环境的殊胜,远非秽土世界所能比拟。因此追求净土,是每个佛教徒生前所愿的的一个美好理想境界。由于净上是在彼岸世界,所以众生只有生前念诵佛的名号,加以勤修,死后即可往生到极乐世界。

传统的佛教理论,给众生指出了一个修行和解脱的方向,但是要达到这个地方,必须在死后,所以净土可说在三界之外,与现世之中没有直接的联系,但是只要众生生前按佛教的要求发愿修行念佛,往生净土是可以得到的。所以《阿阕佛国经》说:“阿阕如来无所著等正觉。昔行菩萨道时,以被是大僧那僧涅槃,乃作是愿。佛音:‘昔行菩萨道时,若干百千人不可复计,无央数人积累德本,于无上正真道持是积累德本,愿作佛道及净其佛刹,如所愿欲严其佛刹,即亦具足其愿。

太虚利用现代天文学研究的成果,为净土找到了理论的根据,他说:“净土、乃遥指此土之外,如西方之极乐净土、东方之琉璃净土等种种净上,谓为清净庄严之胜妙国土。距今天文学研究之所得,发见此地球之外尚有许多星球世界,则其各种之世界,应有较此地球更恶劣者,亦应有备极优美者,足以证明此地球外可有较优美之净图。故从比较而明此人间之非净土,复从观此人间为有许多不美满之浊土,反显出他方各净土之情况。”天文学的研究已经证明,世界有很多个星系,我们人类居住的地球无非就是浩瀚宇宙中太阳系里的一个成员,也是太阳系中最适合人类居住的世界。将来随着科学技术的不断进步,太阳系之外的其它星系将被进一步认识与揭秘,也许会有与地球一样的适合于人生活的世界界。太虚的假设不是没有道理的,他利用这方面的知识,证明地球之外会有净土,与传统的净土理论比较,太虚关于净土的理论证明无疑更具说服力,而且通过比较,也凸显了地球不是净土,净士只能在人间之外去找寻。

太虚在提出人间佛教的同时,也涉及了人间净土的问题,他认为:“故余觉佛法上所明净土之义,不必定在人间以外,即人间亦可改造成净土。虽人世有烦恼、痛苦斗争等危险,但若有适当办法而改造之,固可在人间建设净土也。”在这个思想的驱动下,太虚提出“研究探讨真理,适应潮流,树立佛学,实是实现人间佛教,建立人间净土基础的运动。并且强调“是要向人群中从事实际工作,然后才能实现人间净图的!”

“人间净土”是太虚“人间佛教”的一个组成部分,也是它的延伸和终极目的,同样也是有目的针对现实间的种种弊端而提出的以对治办法。太虚说:“佛学所谓的净土,意指一种良好之社会,或优美之世界。土、谓国土,指世界而言。凡世界忠一切人事物象皆庄严清净优美良好者,即为净土。”“今则此人间。除少数道德自贞、超然荣辱之士,大都已堕落为夷狄——修罗、禽兽——傍生、饿鬼、地狱,非复人间,不既彰彰明甚耶!不惟去帝道、王道之人间甚远,且于霸道亦难企及。其强力专权者,则损人自益之夷狄、修罗也。其贵本专利者,则食人自肥之禽兽、傍生也。多数被资本高压,劳作不给衣食者,非饿鬼也耶!多数被强力高压,言动不能自由者,非地狱也耶!静以观之,此人间之为何渺,在人世所为何事,能不悲从中来,怆然涕下乎!于此犹不幡然悔悟,期有以改善其所为以复乎人道,则无耻之极矣!知耻近勇之士,于是乎有人间净土之建设。

传统的净土理论虽然在最终的解脱目的上没有区别,即都是为了追求一个美好的庄严世界而设置的。但是在中因大乘佛教中,由于有不旧的派别传承,因此对净土的解释也存在着不同的说法,例如,有西力‘弥陀净土、东方药师琉璃净土、天台宗的常寂光净土及圆满实报庄严上等等,而流行最广的则是方便摄受众生净土,这就是现在一般人所说弥陀极乐净土,乃至弥勒兜率净土等。太虚说:“凡夫、外道贪生死者不求生净土。二乘自求涅槃,大乘圣位菩萨各自生其华藏净土等,亦不须求往净土;所以十方佛菩萨变现净土,专为摄受学发大乘心而未自在者所设立。”“十方净土”是为有缘者而设的,由于它的要求太宽泛了,所以不能突出中心。而弥勒菩萨所居的兜率净土是专门为我们这个世界所设计的,它专门接引此岸世界的众生,专门用来教化此世间的众生,所以“弥勒净土,是由人上生。故其上生,是由人修习十善福德成办,即是使人类德业增胜,社会进化成为清净安乐;因此可早感弥勒下生成佛,亦为创造人间净土也。”

太虚对人间净土有一个比较成熟的详细构思。他依据传统,再结合现实,提出了一个理论模式。他说:“统观十方虚空中无最清净土,皆以佛、法、僧为成分,故兹建设人间净土,亦以佛、法、僧为成分。无上遍正觉者名佛;佛于法界所证身上,佛于众生所施教法,总名为法;随顺佛之教法修行之和合众,谓之日僧。此为具体成立之事实。佛、法、僧,吾人当依止为标准,而归向为鹄的者也。然吾人之人间,亦即为理性之佛、法、僧也。”佛法僧是佛教的“三宝”,其中佛是释迦尼佛,法是佛教的教义理论和实践的总和,僧是出家的僧人。太虚建设人间净士,以三宝“为鹄的”,为总框架,其实就是继承了佛教的传统,并没有超出佛教的总体范围。

太虚提出了他的“人间”,要以“理性之佛、法、僧”,那么是不是指过去的佛教就没有“理性三宝”了?太虚并没有这个意思,他所说的“理性”,是从人的认识论角度而言的,具体的说,就是指的以佛教迷悟程度而谈的。太虚说:“盖吾人灵动觉知能造作能摄持之心识,即佛之潜性也;吾人内分之根身、心识,外分之器界、国家,内外分所起之身、语行业,即法之元型也;佛觉,转乎诸法;法集,现乎心佛,和合为身、为家、为国、为群、为人间、为宇宙之无量众,即僧之I,j勺本能也。特吾人向未了达此本来如是之三德相,依究竟成就之三宝为归仰而引生显发,以致由迷入迷,造业感果,匍匐三界,流浪五趣,集为此恶浊之人间,不能与诸佛大圣同证于常乐真净。然三途剧苦,诸天耽乐,五趣中惟人趣最能端心虑趋菩提。吾人既达佛、法、僧德,实为人间本具成分,欲令生发增长,转恶浊人间进为善净之人间,须归依已获成就之佛、法、僧为胜增上缘,摄护不退,而奉佛等先觉为师,依佛十善等法而行,与三乘贤圣僧为友,即为造成人间净土之因缘也。故吾人建设人间净土,当了知本具佛、法、僧之性德,而以归依佛、法、僧为根本。”从太虚的这段解说,可以看出,太虚是从三宝的“性德”展开了论述,他从缘起关系论述了三宝和人身、社会与国家的关系,又从心性的角度说明恶浊人问的来源,即皆由于人心的迷失造成了恶浊,所以要转化人问为善,就要以三宝为增上缘,用三宝的性德,依十善法修行,建设人间净土。他强调:“盖净土非自然而成就的,亦非神所造成的,是由人等多数有情类起好的心,据此好心而求得明确之知识,发为正当之思想,更见诸的理行为,由此行为继续不断的作出种种善的事业,其结果乃成为良好之社会与优美之世界。故此诸净土之何由而成功,在佛典中都有确切之答复。所谓一草一木,以至一行星、一太阳、皆为无量数因缘关系集合而成,其发动处为人等各有情类之心的力量。以心的力量即为各种的思想知识等等,及其发挥为各种学术,造成各种事业,积之既久,因满果熟,即成一优美良善之社会,或一清净庄严之国土。”

太虚又指出,人间净土不必到另外一个彼岸世界去求得,就在此岸世界可以得到。因为人间净土是一种心识的活动,是由有情的之心而决定的,所以人人叮以创造心中的一片净土。像那些“近之修净土行者,多以此土非净,必须脱离此恶浊之世,而另求往生一良好之净土。然此为一部份人小乘自了之修行方法,非大乘的净土行。大乘的净土行,是要人在心中确立净十的愿望,再根据愿力,乃成所愿。故太虚强调:“然遍观一切事物无不从众缘时时变化的,而推原事物之变化,其出发点都在人等各有情之心的力最。既人人皆有此心力,即人人皆已有创造净土本能,人人能发造成此土为净土之胜愿,努力去作,即由此人间可造成为净土,同无须离开此龌龊之社会而另求一清净之社会也。质言之,今此人间虽非良好庄严,然可凭各人一片清净之心,去修集许多净善的因缘,逐步进行,久之久之,此浊恶之人间便可一变而为庄严之净土;不必于人间之外另求净土,故名为人间净土。”太虚的思想特点,是讲契理契机,一切以当代社会所用为佛教的参照系,再将传统的佛教理念应用于世间,以求最终改变社会、改善人心之目的。因此他把传统佛教理论所说人死之之后,往生西方净土思想拉回到现实中的人间,以“众苦办沸腾,遍救怀明达,仰止唯佛陀,完就在人格,人圆佛即成,是名真现实”。的理念来应化世间,将未来的问题转化为当下,使众生可以在当下完成人格,拉近了彼岸两方净土世界与此岸世界的距离,这无疑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所以太虚强调人间净土的愿力,并为之发愿曰:“噫!人间净土!吾人当发悲愿,勤行舍施,精进求之,宏济群品。系以歌曰:今世何世兮?人间地狱!当发悲愿兮,舍身命财。进善人心兮,严净佛土。三宝加被兮,南无如来!

四、人间净土的实践

以建立人间净土为特点的人间佛教思想,是太虚在理论层面的尝试,但是仅有理论还是不够的,它还要得到实践的应证,他曾经说过:“‘建设人间佛教’,‘改造人间净土’宣传已是好久了。但若没有集团去从事深切地研究真理,则所谓人间佛教或净土,终不能实现,丽只是成了一种空喊的口号。所以要“适应潮流,树立佛学,实现人间佛教,建立人间净土基础的运动。因为现在要建立佛教,不是浮泛不切实际的举动所能胜任奏效,是要向人群中从事实际工作,然后才能实现人间净土的!”所以太虚在提出人间净土的同时,也在实践方面做了一些探讨。

太虚说:“人间净土可以由人们去创造,但又如何去创造呢?在人间净土是要人们去创造出来的思想既已有了,而丁实行方面:其一、须用政治的力晕为实际施设:……握住管理此间民众公务的政治权,乃能施法律之赏罚,为系统之建设,故政治为创造之总枢。然实施上仍须分工以进行,一曰、实业,实业发达,衣食住行的生活问题方可解决。二曰、教育,教育为改造思想与发展能力之要素,必教育进步,社会乃有进步。三曰、艺术,艺术为实业之升华,由资生之工艺进而为娱乐欣赏、陶神悦性之美术,用以提高其思想与健全身心。四曰、道德,道德为教育之根本,由致知之教导,进而为操存、涵养、诚意、正心之德行,乃可保持此良好社会至于悠久,而永不忘却创造之心,以继续发展而求进步。”佛法不离世间,“人间净土”落脚在“人间”,目的是“净土”,因此要实行人间净土,只能以人间的办法,走人间的道路来做佛教的事情。所以太虚提出的四个方面,仍是从世间法来切入。第一个是政治制度的层面,这是借用政府的权威来推行人间净土的理念。第一个是教育层面,这是利用公共教育机构来宣传人间的理念。第三个是艺术层面,旨在提高众生文化修养程度,属于每个人私人的事情。第四个是道德层面,以提升众生的道德境界为主旨,仍然属于个人思想修养的事情。由是可以看出,太虚是怨将公与私较好地结合起来,以此来创造落实人间净土,真正将人间净土的理念在社会上普及,期望最终提高全社会的文化与道德修养境界。

创造人间净士,是一件踏踏实实的工作,而且要在思想上取得统一的认识之后,才能脚踏实地去干。太虚提醒大家,首先是要在思想上要破除一些误解,不要以为净土可以一蹴而就,马上得到,因而乐观:也不要以为净土遥遥无期,因而悲观。他指出:“今将此二派之成见打破,了知世界一切事物皆因缘所成,其出发点为各个人及各个有情的心,若心不平等清净,则最后的结果便是净土,心若平等清净,即可为创造净土之原动力。复应了知一切的事物,确为因缘所成,既非唯神,尤非唯物,亦非唯心;心之力量不过为众缘中的主导,比之民众中的领袖而己。”在创造人间净土的过程中,“心”是最重要的原动力,也是引导众生有情往人间净上方面走的指路者。这个“心”是指的一种心情或心态,也是一种思想认识。宋代天台宗四明知礼曾经说过:“今观净土,须求于心。心能具故,心能造故。心垢土垢,心净土净,此犹通示。”知礼的“心净土净”,是从天台观心的角度对净土思想的闸发,太虚用“心净土净”的思想来解释人间净土的成因,并把“心净”作为净土的主因,但是他是以缘起的观点来给予阐述的,“心”只不过是创造人间净士的动因,如果离开环境,这一因缘也不复存在,所以太虚特别强调了因缘“既非唯神,尤非唯物,亦非唯心”的特殊性,“亦非唯心”,实际上指出如果没有适合的条件,“心”就不能成为决定人见净图的唯一主因,“心”只是起到了主导力量和方向而已。太虚又强调,除了“心”之外,改变传统的观念也是一一个重要的原凶,因为“此(心)为创造净土之真理,然须经过知识上之革命,将错误之思想根本打破,以养成契合真理的思想知识,尽肇去发挥;如最新之科学的发明,往往足以证明佛学上此种之真理。前十九世纪之科学,以为世界万物皆物质原子所集成的,遂认原子为万物之本体;到二十世纪之最新科学,则以为世界万物兀最后的单纯本体,而一一事物莫不皆为众多因缘关系之种种条件组合而成,此说颇与佛法相接近。故佛法中创造人间净土的真理,已渐得最近科学的证明,很可以直接提出来讲的了。要之,当下的人间确是不完美的,但是人等有情如愿意要去创造成净图,并不是没有可能的。只要能够革去成见,用合理的努力去创造罢了!”。太虚又指出:“要注意的,所谓修养改造人性思想,并不是离开人群不做事业而闭门修养;若离了社会人群而修养,则一入于社会人群中仍谈不上相应,这种修养根本是不兑现的!故须即于日用行事上,把自己德身口意三业修养成正洁无疵,学大乘菩萨积极救世的精神深入社会人群中,发大悲救苦之心以牺牲自我利益群众为前提,能如此做去,则社会自然宁静,人群皆可安和,这个世界便成为十善的大道场,何患人间净士不实现呢!”

太虚还为人间净土设计了一个具体的模式,认为“此人间净土之具体建设,今两藏、暹罗庶近之。然在中华建设,普陀山之圣道场地,最为合宦。”在这里,“假有周围数十里之一山,由国家舍为佛教无税地,泉水充足,竹水茂盛,出垄耕种稻麻,可敷数万人至二万人衣食。在山高深平稳之处,建一大寺,内有释迦牟尼佛殿为总道场;左附讲堂、僧堂,住般若众;右附讲堂、僧堂,住法华众:后附法藏;后左有毗卢遮那佛华严海会殿,附讲堂、僧堂,住华严众;后右有毗卢遮那金胎,两界曼陀罗殿,附密坛、僧堂,住真言众;左后有弥勒内院殿,附讲堂、僧堂,住唯识众:右后有弥陀极乐殿,附讲堂、僧堂,住净业众;左前有戒坛、板堂,住律众:右前有法堂、禅堂,住禅众。共住苾刍、菩萨约五百至一千,其式如图。”

太虚进一步描绘了普陀山人间净土的情况,指出:“此为人间净土最高之功德海,三宝皆具于是。法藏收藏关于寰球各种不同文字之佛教书,供众公览。八众分宗修学,唯真言众每日须修息灾、增福、降伏魔怨之法。佛殿、每日出前,八众同忏罪、祈福、护法,以安道场及安天下。释迦佛诞日,于佛殿同开会议,以决一年之大事。成道日于佛殿同树论义,以标各宗之殊胜。此前半里有沙弥堂,以受持沙弥律及各宗门径学为主,约一百人。此左此右半里器一刍苾尼堂,附沙弥尼,约四百人至八百人,修学以律宗、净土宗为主,得按时参学于苾刍僧海。以上皆为僧界,占地周围四坐。其后靠山森林占数方里,此外为信徒界,约为八口之家千户,分为十善村,五戒村,三皈村,三级。每级十村,每村三十余户。十善村近僧界,每户授山场田地百二十亩。五成村近十善村界,每户授山场田地百亩。三皈村近五戒村界,每户授山场田地七十八亩。每村设村长,以办两等小学,及宣讲堂、阅经处、莲社一所。每级设一级长,五戒级加设中学一,十善级加设中学及农林专门一。三皈级设巡警所一,出巡警四十人;五成级出巡长四人;十善级出所长一人;巡警由所长管辖之,巡警全山。惟所长由山长选任,听山长之指挥。山长每年佛诞口,由尼众及沙弥众,十善级、百戒级、三皈级之年满二十岁者,于作苾刍后,曾住山中十五年,及巡游世界五年以上者之苾刍中,共初选之。次由寺中之苾刍众,于初选当选者,再复选之;有选任全山职司及统理代表全山之权。三皈众之山前,更设参观招待所一,招待各方来参观者。苾刍、十善、五成、三皈男女招待各一,以便参观者之咨询。山中男女,非年满二十不准婚嫁,办不准出家。出家为沙弥一年至三年——沙弥尼则二年至五年——入苾刍众。住一宗堂四年——程度不及留堂——,次参学各宗堂四年——程度不及仍留——,次乃得住茅蓬、塔院等处,或任寺职,或宦讲员、教员等。住茅蓬成任职员等五年——程度不及仍留——,乃得游化于山外之各地。为苾刍住山中十五年,及游化五年,或住山二十年肖,乃得任八宗之首座。首座有代山长及议山务之权,由各宗各选二人,交山长择一人任之,大事皆取决焉。是为具体建设人间净土之大概。

太虚策划并描绘的人间净土道场的模式,是一个以融和佛教各宗的特点而建立的一个理想道场。在这个几万人的道场内,人们白耕白种,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佛教八宗每宗有一个殿堂,供各宗的僧人修习,佛殿则成为道场的中心,也是领导机构所在。全山的僧人按照出家和授戒,以及僧俗二界的不同,分别居住,并按照出家的年限和学识,进行初选和复选道场及各村落的领导人,此外,全山还有专门的图书馆(法藏)和维护治安的“巡警”,并设有小学、中学和农林学校。由于道场中住有俗信徒,并且立有“山中男女,非年满二十不准婚嫁,亦不准出家”的规定,可以看出,这座道场,不仅仅是一座仅供僧人出家生活的寺院,而是一座僧俗共住的佛教村落。概言之,是一座以佛教信仰的信徒组成的一个山庄。太虚只是构勒了一个佛教村庄的模型而已,而对其中的细节,如经济的运作、财产的分配,民主的管理、权利的监督、对外的联系等等,都没有做进一步考虑,这远不如他对僧伽改革的方案考虑的详细。中外历史上一直不断有人在考虑建立各种不同形式的理想村落。例如2000多年前的中国老子,就曾经幻想生活在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小国寡民理想之中。大约同时代的古希腊的思想家柏拉图,还写过一本《理想国》的著作。18世纪以后,欧洲曾经一度流行空想社会主义的思想,空想社会主义的思想家的日的,也是想建设一个完全公平和平等的王国或村落。20世纪初,在中国社会也一度流行过田园生活的思想,李大钊就曾经提倡要知识分子同归到田同,过一种自给自足的恬静生活。中国佛教自唐代马祖道一建立道场,再到其弟子百丈怀海制定百丈清规,最终形成了与传统小农社会形态相适应的农禅并作、自给自足的寺院庄同制度。太虚的这一设计,基本上没有脱离百丈的模式,仍然是一种自给自足的庄园生活,并且更多的是表现在宗教修行的生活方面,对众生最基本的衣食住行方面,还没有具体的说明。所以这个道场的设想,还很不成熟,确实也只是一个“大概”而已。

五、人间佛教的现代意义

太虚提出的人间佛教思想,是遵循了人生佛教的理念,进而发展到人间佛教的思想路数。人间佛教的理论基础是与时俱进的契理契机的原则,因为“佛法之原则在于契理契机,理是诸佛诸圣、满证分证诸法性相之理实,机是众乘众趣、已修末修众生行果之机宜;不契理则失实而本丧,不契机则失宜而化滞,无佛法亦无僧及信徒矣。”其历史背景是外有世界的滥杀与道德的堕落,内有佛教的衰败与神鬼的倾向,所以佛教必须要进行改革,甚至革命,这与“但在国民革命的趋势上说来,主张革命民权,不革命者无权,革命空气仍极浓厚,大有不革命不能生存之概!”。的形势是非常吻和的。但是“中国的佛教革命,决不能抛弃有一千年历史为背景的僧寺,若抛弃了僧寺以言广泛的学术化、社会化的佛教革命,则如抛弃了民族主义而言世界革命一样危险!”同样,“人间佛教,并非人离去世界,或做神奇鬼怪非人的事。即因世人的需要而建立人间佛教,为人人可走的坦路,以成为现世界转变中的光明大道,领导世间的人类改善向上进步。”所以,太虚提出的人间佛教思想,仍然保持了佛教的本位,是在佛教本位的立场上,顺应社会潮流,契佛教理,契时代之机的新选择,因此人间佛教的思想才能随着时代的发展,而日益引起人们的注意,越来越被人们认可。其现代意义是非常明确,而且非常深远。

从佛教的历史观来看,太虚强调,他的人间佛教思想也是宵其历史经典依据的。佛教将整个佛法的历史分为三个时期,其中释迦牟尼圆寂后的一千年(也有说五百年)是正法期,再往后一千年(也有说无百年)是像法期,之后就进入了末法期,时限是一万年。佛教传入中国,正是佛教的像法时期,到了民国时,已经进入了末法期。太虚说:“佛寂一千年后,入像法期,乃由龙智等兴行密教,旨在修神仙咒术行,成欲界天色身——双身从吟、笑、握、抱、合,即示欲界他化自在至忉利,由上而下之五天次第,以最下之合为无上瑜伽法一,依所得天色身之等流果成就佛身,故特重即身成佛。设非菩提心、般若慧,则失其为成佛之方便,故尤以发大乘菩提心、修大乘般若慧为要义。换言之,亦即再依‘天色身’为圆成大乘行果之基据也。此确为像法期佛教之主潮,然虽盛流于印度、藏、蒙,而汉族则格于原有之礼俗儒化,传入而不受行。历梁、陈、隋、唐而变通者,别成禅宗、净土宗。禅宗的悟心,上追梵行涅檗,其寄身十自耕自食的农林生活,则下启末法期的人间佛教。净土宗传日本,再变为真宗,弥切合人间生活。而锡兰、缅甸、暹岁等,传初五百年佛教余绪、薄周民众后,亦成善信男女通俗教化。而像法期密教,印度灭于回教之侵入,西藏到冗、明间变猥杂乖尽,宗喀巴救之以正法期戒律教理,凭特殊环境,幸获重兴,然允以改善杀、盗、淫、妄民俗。今后既失帝于护持,则亦将由无民众基础惭致隳堕,外蒙即其前车之鉴。由此种种,故正法期‘超欲梵行’,及像法期‘即欲咒术’,皆将退为旁流,而末法期佛教之主潮,必在密切人间生活,而导善信男女向上增上、即人成佛之人生佛教。锡兰等地律风,虽有切近人生者,然侧尚离欲出世,对人世资生物用及人群治理救济均鲜积极的心行。西藏密宗对资生济众虽较有积极精神,然以习修欲界天身而迷信多神,甚违近代思想。日本真宗似为开末法人生佛教之最前进者,然托弥陀净土安心,又何若商指人心见性成佛的唐代禅宗更切人性?惟亦嫌侧重唯心,而绌于利物治生耳!然主唐代禅宗并辅锡兰律行以安心立僧,主日本真宗并辅西藏密咒以经世济生,庶可为末法期集起人生佛教之要素矣。故应易‘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为‘直依人生增进成佛’,或‘发达人生进化成佛’,是名即人成佛的真现实论。由此可见,太虚不仅重视顺应时代潮流,充分吸收世间各种思想和学术成果,并将它们用在自己的改革思想和建立人间佛教的思想体系之中,而且还兼顾了佛教的理论,善于从佛教已有的理论中给自己的思想找到充分的根据,做到了如法如律,例如他谈到的像法期的特点及主流期是重视即身成佛,以悟心为其法要,到了末法期,众生根机浅钝,护法者希,所以佛教普及人间也是必然之路。陶此所谓的真现实沦,就是一条“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为“直依人生增进成佛”,或“发达人生进化成佛”的道路。这些说法都是取自于佛教的基本原理,既符合了佛教的历史发展观,也较好地解释了佛教与当代社会的转型期的关系,把佛教的现代意义更好地与传统结合起来,这也是太虚的长处之一。

同时,太虚还将佛教的义理与人间的现实紧密地联系起来,旨在为人间佛教思想理论找到可以在教内外取得更大的活动空间和充分的依据。例如,对教内,他在建立改革和建立僧伽制度的基础上,成立佛教徒在家组织——佛教正信会,强调:“在整理僧伽制度论中,并附有佛教正信会的纲要。僧伽制度的整理,是在改组出家佛徒;而正信会纲要,是在组织在家佛徒。这纲要的提示,为依着人乘正法的理论去实行,目的是使在家佛徒对佛法由真正的理解,而起正确的信仰——对三宝起清净的信德,明因果业报,实行五戒十善。这不仅应用于个人,而且应用于家庭乃至社会国家之间,建立人与人间的道德能力,以这道德能力改造社会国家——,构成佛化的伦理、政治、经济的新社会。这就是以极普遍极广泛的人群为对象,依着大乘菩萨精神的组织——佛教正信会。”对教外,他结合世界杀盗成风,各国之间充满冲突和紧张的关系的情况,适机地提出采用佛教的慈悲思想来根本改变人心,强调:“在今日的国家民族间,已充分表现着由慢、贪、喷、痴所造成矛盾冲突争斗的苦恼忧闷,我相信佛心的慈悲智能,也是人心所同有的,苦海无边,同头是岸,愿与真正爱好和平的人士,共同大声疾呼的把人心中的眠伏着的慈、悲、喜、舍佛心,唤醒起来!实行起来!扩展为做人立国的大道,则争杀愁苦的人间,不难改造为和爱欢乐的人间了。”

值得指出的是,在人间佛教思想体系中,人生佛教的建设作为他的佛教改革的思想基础和先行者,将传统佛教的“生不如死”变成了“死不如生”做了转换,佛教的生死观有了根本的转变,最终将出世的佛教,还原为既能出世又能入世,而且根基落在入世的佛教方面,突出了以人为本的土导思想。其现代意义则是改善已经失去的人心,提升了人们的道德水平,由是重构当机的佛法,有着指导性的作用,并且成为佛教革命理论的指导思想。所以人生佛教在太虚人间佛教思想体系中起到了承前启后的作用,它前接与时俱进的历史背景,后启人间净土的终极目标。而作为佛教的终极,人间净土始终是当代中国佛教追求并努力的目标,太虚对此给予了非常的厚望。他说:“佛教将守甫人生贯通为一,谓人间净上之创进,其进步至于道德,即大乘佛教中最初步之菩萨行为。以此为基础,经过无数时间之继续不断的力量而向上进行,则成为佛的宇宙。从此使显得每一人皆为全宇宙的,而全宁南亦即为个人的,随举一事无不皆然,于是不离有限而皆成无限,可以长时的勇猛精进为净土之创造,更无退转之虞矣!”。所以“以最高上清净之佛法为依止,发生强勇之中心势力,能止息睹恶以勤行众善,为安乐的人间净土之建设……。”

太虚提山的净士与传统佛教不同的地办在于,他把本来是远离人世的的彼岸世界的净土拉回到此岸世界的人间来,这样就较好地解决了传统佛教的解脱终极目的对信徒来说太遥远的问题。同时也将人间社会与佛教的最高解脱目标更好地结合起来,于是对修行佛教的人来说,有了实实在在感受。太虚说:“在这社会恶浊、人类痛苦的状况之下,佛教的真理与真精神,能否斛除人类的苦痛?能否改造恶浊的丰十会仗之,变成清净和平快乐的世界?若确知佛法有此功德,足以救济人类的痛苦,能研讨出真埋从事建设人间净土,而事实上偏义做不到,这是何等使人惭痛的事!不仅此也,即现在赖以代表佛教三宝的寺院塔庙和僧众,也好象只是残留下来的躯壳;即明知历代传流的教典中含减者一切功德,而不能应用于实际上来解除人类的苦痛,并且连自己的躯壳也还是支离破碎得不堪!故向来所宣传的‘建设人间佛教’,‘实现人间净土’,就是要在百千万分中做到一二分,亦须赖佛学同志去把握得佛教的真理,而观察人民与人民间,乃至民族与民族问的种种病态,投以适宜的法药而救济之,方能发生效力。……同时、要对人类的痛苦斯发大悲心,对自己的做不到而起惭愧心,由惭愧心砌起勇猛心,如此把握真理,牺牲布教,则创造人建净。佛化人类,庶有实现的一天!…

由此可见,人间净土的设立,是专门对治内外曲种苦弊:亦即一、社会的五浊世界,因为“以此知不清众生心业之本源,仅凭物力以相掩拒,终至变形横决而出,达于不可收拾之域!”二、对治人类的苦痛,凶为“吾此人间之苦恼:一曰、依外界苦,二曰、依内身苦,三日、依人群苦”之三种苦痛。为了从根本上解决社会和人类问题,所以要提出建立人间净土。“故今亦惟各人各自归依佛法僧宝,仗三宝力,励行十善,修人间增上之善业;由改造自心以造人间净土而已。……由此改造人间环境,以造人问之净土也。”社会因人间净土而“以行十善为业,传此风教,化被群众,昌明德礼,改良陋俗,减弭兵刑,宽裕生计,慈幼安老,救废恤则劳资之阶级可平,去喷则国际之战争可息。”众生在人间净土中,“在人间净土中,则身命、资产保持安全矣。”人间净土的现代意义还是为了给现代社会的人们提供一种安全感,推而广之,让整个世界和人类变得更加美好起来。

六、结语

太虚的人间佛教思想是一个体系,在人间佛教的总框架下,里面包含了与时俱进的思想、人生佛教的思想和人间净土思想三个组成部分,其中与时俱进思想是基础,人生佛教是理论,人间净土是目标。三者一体,不可分割。换言之,这三种思想构成了太虚人间佛教思想的总体,并且成为他的人间佛教思想理论的三个支撑点,就像一个三角形一样,具有非常稳同性。而且这三种思想都与佛教的现代性是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所以只有将此三种思想结合在一起时,才能看出他的博大与精神,才能真正地了解他的现代意义。

太虚在48岁时,曾经发过感慨,对自己走过的道路和所创建的佛教思想用了偈文来进行总结。他说:“堕世年复年,忽满四十八。众苦方沸腾,遍救怀明达。仰止唯佛陀,完就在人格。人圆佛即成,是名真现实。”在太虚看来,佛教始终是一种救世的学说,特别是在当代,由于世风的低下,佛教更要突出他的救世的品格,而且佛教的特点是在十治心,既然治心,就要在人格上下功夫,所以人格的完成,也就是佛的完成,这就是人间佛教的最后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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