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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山还是山:南北和他的现代禅诗探索

本文作者: 10年前 (2009-04-20)

现代禅诗一瞥 自公元6世纪禅走出印度,与中国本土的儒道思想水乳交融地结合在一起之后,就形…

    现代禅诗一瞥

   自公元6世纪禅走出印度,与中国本土的儒道思想水乳交融地结合在一起之后,就形成了独特的中国式的禅宗。它不承认任何的权威偶像,没有教规,也没有圣典,是一种非宗教的宗教。

  禅与中国诗歌的结合,就形成了诗歌园地中的一个奇异品种──禅诗。禅与诗的结合,有其内在本质上的必然性。二者都面对着一个根本的大问题:生命。二者的发生和圆满也都基于同一种情况:觉悟。禅和诗所要完成的,都是体验和打开,使原本存在于事物中的东西重新凸现出来。

  传说佛祖释迦牟尼在灵山会上说法,有人呈献了一朵鲜花给他。他便手拈这朵鲜花,看着众人,久久地一语不发。这时众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有摩诃迦叶心有所悟,脸上显现出会心的微笑来。于是,佛祖便将这”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道传给了他。禅,就这样在”拈花微笑”中产生了。
  禅是难以言说的,但又不是完全的不能言说。

  表达禅可以言说的语言形式,莫过于诗。因为诗的含蓄,诗的隽永,诗的韵味,诗的非逻辑反理性思维,都使禅的表达成为可能。同样的,诗歌在与禅的接触中,吸收了禅对生命,对自然,对山河大地万事万物那种超然、明净、空灵、穿透的智慧和精神境界。诗人在这种境界中,也就成了”诸法无我,明心见性,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禅者。

  禅诗自晋代以来,在中国有着一千多年的历史。除了历史上诗僧们的大量作品外,像谢灵运陶渊明、白居易、王维、孟浩然、苏轼、唐寅等历代诗人,也都留下了不少传世之作。但是,禅诗在中国的历史却不长,因为新诗在中国的历史,也还不足百年。现代禅诗是用现代诗的形式和表现手法写作的具有禅味禅境界的诗歌。旧体禅诗,很大部分是诗僧所写,而世间诗人们所写禅诗,也大都写僧侣,写寺院或与之相关题材的诗作,其实,这应该说是对禅诗这一概念把握上原则性的误解。因为僧侣和寺院并不能与禅等同,更不是禅本身。禅是一种直接进入事物内部,超越了物我的一种精神,是把握生命和生活真实的一种方式方法,同时又是一种澄明宁静,大彻大悟的心灵境界。它存在,包含在最平常的事物中,犹如大海、土地、空气、草木或春花秋月。
   现代禅诗在题材的选择和表达的手法上,都有着不断的发展和创造。这在禅文化气息很浓的日本尤为显著。如三好达治所著《柔弱的花》一书中的一段诗:

  早上开放的牵牛花,中午即谢
  中午开放的旅花,晚上即谢
  晚上开放的葫芦花,次晨即谢
  生命虽很短暂,却都有时间性
  快快地回去,却不知该回到哪里

  生活中自然平常的事物,被诗所点化之后,便呈现出不同寻常的意义来。反过来说,许多时候,最复杂的事物,其实最简单;最深奥的道理,也就最平常。
  本世纪初,禅到达大洋彼岸,以其难以言说的魅力,征服了那里文化背景完全不同的人,使战后”垮掉的一代” 如痴如醉。美国著名的”垮掉派”诗人加里-斯奈德,在大学期间就翻译中国诗僧寒山子的诗,并在1956年东渡日本,居住十多年,并曾出家三年,专习禅宗,回国后和他的日本妻子一起隐居于加里福尼亚北部山区。他的诗在”返归自然”的主张下,将禅的精神融进诗中,力图将历史与自然景象容纳到内心,从而使诗歌更接近于事物的本色,以对抗其所处时代的失衡,紊乱及愚昧无知,从而以质朴简练的语言和富有智慧的洞察力,在美国当代诗坛上独树一帜。如他的《库拉卡克山上的雪》:

  唯一可信赖的
  是库拉卡克山上的雪
  田野和树林
  解冻 结冰 解冻
  根本不能相信
  今天 山上起了风暴
  像一团模糊的泡沫
  这是真的
  但唯一的一点希望
  仍是库拉卡克山上的雪

  中国的现代禅诗,由于历史和现实的诸多原因,它的发生和发展,时间都很短,还处在一种探索、尝试和形成的阶段。并且,所谓”禅诗”,不过是在一首诗中,读者读后在某些方面有所”醒悟”,品味到一种可意会而难言传的韵味和境界而已。其实,禅诗与非禅诗的界限,是很难截然划分的。如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如王维的”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如贾岛的”绝顶人来少,高松鹤不群”皆在无意之中透出浓浓的禅意。若诗人具有禅心时,为诗时自然便有禅意;犹如禅者怀有诗情,言语中便俯拾皆有佳句。

  在台湾诗人中,周梦蝶是一位写诗的禅者,修禅的诗人。他的身处困厄之中而又超越于困厄之上的人格诗格,形成了他自己独具的魅力。在《摆渡船上》一诗中,他写道:

  是水负载着船和我行走?
  仰是我行走,负载着船和水?
  瞑色撩人
  爱因斯坦底笑很玄,很苍凉。

  杨平在写作现代禅诗的诗人队伍中,是比较年轻的一位,他在《没有一个生命真正死过》一诗中,有这样一段:

  没有一个生命真正死过。
  萎谢的花,绝迹的兽
  消失在地平线上的光
  从蛹到蝶
  有形的是躯体,剥落的是往事
  轮转的是一首永恒的慈悲之歌!

  无论是叩问还是揭示,诗人们在用禅者的胸襟和眼光去面对生命,观照世界的时候,就有了一种真正的醒悟。
  在台湾,似乎正在形成一个写作现代禅诗的诗人群,并且有不少这方面的诗集和评论出版。在内地,也许是笔者眼目闭塞的缘故吧,这方面的作品读到的还不多。不过,相信随着人们,特别是知识分子各种思想禁锢的打破,随着诗人们对自我、自性、自然越来越多的关注、省视和超越,被现代西方世界视为东方文化和精神之代表的禅文化,也必将越来越多地被重视和吸纳。已经有一些现代诗人,开始运用禅的智慧来把握世界,把握生命和生活。
  可以企望,和中国源远流长的古老民族文化一脉相承的现代禅诗,将成为流经这个浮躁世界的一泓清溪,成为献给人类和平与幸福的一只东方智慧花篮!

  1997年,郑州


  现代禅诗系列的理论随笔

  之一:继承和移植

  现代禅诗的核心词,应该是两个:继承和移植。
  继承是纵的,是从佛教的思想文化传入中国的时候开始,直到现在的一条线,是一种贯穿的状态。这中间无论异族侵略也好,内部自毁也好,都没有人能真正的割断它。因为他植根在这块土地,成为了这块土地的一部分,成为了国学、哲学的一部分,成为了诗歌、绘画和各种艺术的一部分,成为了汉语构成、民族文化以及习俗的一部分。
  移植是横的。我国自五四以来,思想文化上的主流,基本是向西方横向移植过来的,无论社会制度还是文化观念,盖无例外。在文学艺术,特别是诗歌方面,更是以欧美的诗歌方式为方式,以翻译体的欧美语言为语言。这对于打破已经僵死的中国文化局面是必要的,也是必须的。但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有一些优秀的东西也给丢掉了。比如禅,禅的自由和空灵。
  我想,作为现代诗歌的一种探索,我的努力就是将这一纵一横交叉起来,形成一个点。这个点就是现代禅诗。它有着民族性悠久的传承,有又着欧美的现代表现形式。
  它们的交叉也不是一种偶然,更不是人为的捏合,而是由它们自身的共性所决定。禅的本质是自由,是反偶像反权威的,是永远具有探索精神的。现代诗歌的自由和民主意识,正好印合了禅的这个特征。


  之二:现代禅诗和新禅诗

  几年前,我曾在一个僧人主办的基金会待过半年时间。
  这个僧人本身没有多少文化,读写能力都有限,但却很有文化眼光。他知道要想在教内教外立得住脚,实现自己的远大目标,不从文化入手是不行的,因为佛教本身就是一种文化,一种思想。于是,他募资办了一份小报,每月出一期。又办了份杂志,每季度出一期。小报主要的功能是报道基金会的情况,当然最主要是报道他这个会长的情况,造一些歌功颂德的舆论。杂志却不同,虽然每期的开篇都是由弟子代笔的会长开示文字,但里面的栏目,却是以文学样式为主,其中一个栏目就叫“新禅诗”。这也是他眼光不同他人之处。他在自己座下,不惜代价的网络了几个不但有野心,还颇有见识才华的弟子。由于近水楼台的关系,加上创刊之初,能用之稿不多,所以,在创刊号上,我的禅意散文和诗歌,也就排列其中,成为最早的作者之一。
  当时,我对“新禅诗”这一说法,是很认同的。它是基于中国的旧体禅诗而言的。用新的,现代的诗歌形式和技巧,来表达传承久远的禅的空灵脱透之思想情趣,“新禅诗”的确说明了它与旧体禅诗的不同。但当我后来视野逐渐开阔,接触到西方,特别是美国如加里•施耐得等诗人写作的禅意诗歌时,我就无法再认同这个说法了。因为这个概念太狭小了些,它只看到了中国,没有看到世界。禅自上世界在欧美流行并不断升温以来,对很多那里的诗人作家都产生了极大影响,不但改变了他们的思想方式和生活方式,更改变了他们的诗歌方式。
  但欧美没有旧体诗和新体诗的明显分别,更没有旧体禅诗的存在,所以,要在世界这个舞台上去言说“新禅诗”,就有点词不达意。于是,我正式提出“现代禅诗”的概念。
  现代禅诗,它不仅是中国的,更是世界的。


  之三:写什么和怎么写

  当然,这不仅仅是现代禅诗一家独自要面对的问题,应该说,是所有文学写作都要面对的共同问题,是老问题,但又是必须时时解决的新问题。它与写作这种劳动如影随形,只有真正融入其中的大觉者,才不用再去理会。因为他们已经进入身心的自由、自然状态。他们是已经渡过了河的少数人,船筏已在身后,船筏留给后来的渡水者,而对他们自己则不再有意义,是可以也应该忘却和丢弃的东西。
  那么,现代禅诗在写作题材上有没有什么限制呢?我看是没有的,也不应该有。这是依据禅本身的性质来决定的。禅既然是佛性的一种特别体现,是无所不在,深入人心和海洋,涵盖天空和大地的,那么,又能有什么是它所不能进入和需要回避的呢?当然不会有。但人们往往有一种误解,认为禅诗所表现的题材,应该是寺院、僧人、佛典故事,又或者是自然山水之类。这仅仅是从历代诗人选取题材的频率上来看的,仅仅是一种现象,绝非本质上的要求。的确,古今中外,成功的禅诗在取材上大都与寺院、僧人或自然山水这些对象相关,但这只是一种方便和习性,不是必须和必然。我认为,你写爱情,写婚姻,写凶杀,写死亡,写吸毒,写战争,写贪污腐败,都可以写出禅意。不要把禅高出世间,远离人间烟火,对人世间的丑陋和肮脏视而不见,那不是佛陀慈悲救度的本怀思想。中国禅的最大特点,就是“不离世间觉”。是介入,是引领,不是远离和逃避。
  既然什么都可以写,那么,怎么写的问题就显得无比重要了。你若是一个禅者,你就会自然而然的以佛陀的悲悯、无常、平等之心去体察,用禅的空灵、超越、自由思想去悟解,从而看到他人看不到的东西。这是一个观照角度的问题。站在善和爱的角度,你看到善和爱;站在真和美的角度,你看到真和美;而站在丑和恶的角度,你就会只看到丑和恶。
  禅者的眼中,时时看到的更多是无常,是世间万物无时不在的变化。
  禅者也会时时告诫自己和他人,痛苦和欢乐,都是人生之树上的必然之果。不同的果是不同的因导致的。不同的种子,不同的土壤和温度,导致不同的枝干和花色,最后才结出不同的果来。花有不同,果也就有别。
  古人说,诗言志。但禅诗在历史上不但言志,还有一项功用,就是说教和布道。只是,我觉得现代禅诗应该尽量避免启用这项功能。我不赞成单纯的枯燥说教,所以也就极力反对那种道貌岸然的语言方式。我想,还是要有情,情理交融,才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自己感悟到真理。
  禅和诗都是悟的结果,都要有灵感才能找得到。


  之四:禅,禅入,禅意

  禅,禅入,禅意,文字般若。
  其实,这对于一个诗人而言,是一件事情的不同阶段而已。是一个开始后抵达的过程。
  禅本身是一种存在。但这种存在又是那么的独特,像空气,像风,还像水。
  它们是一种自然的存在,是自然的一部分。不是有没有的问题,而是有没有被发现,有没有被认识。
  空气无处不在,你呼吸,你触摸。但你身在其中,被包含,却又对它几乎忘记。
  风是空气的一种运动形式。只有这时,人才能看到它的面目和形体,但它依然“托物言形”,你看到树木摇曳,尘土飞扬;看到大浪汹涌,乌云翻滚。于是你说,看,那是风,是风在动。它无形,却又有形。有形,却又无形。它不能树立一个永久的标本给你触摸和收藏,所谓“雁穿寒潭,雁过而潭不留影。风过竹林,风过而竹不留声”。它只是在有无之间,给出你一个巨大的想像和意识空间。
  水不是空气,但和空气相关,有异处也有共性。水的最大特点是“因物赋形”。它本身从不固执于一种形貌。入于沟渠,便成江河。聚于凹处,便成湖海。遇热升空为雨雾,逢冷落地成冰雪。我想到老子的“上善若水”,以为善应该像水那样,形变而质不变。禅也像水一样,是因机化导的,为召唤迷路者而不惜广开方便之门。
  如此,禅便成为一种既可辨又难辨,既能言又无言的存在。
  于是,将禅引入文字,犹如引风入林,引水入渠。在正常情景下,树林和沟渠,并不因此被改变,但又真切的于原来不同。它们开始生动,开始有了生命的律动和言说。
  禅于诗歌,于写作,我想也是如此。一首诗,一篇散文,引入了禅,于是便改变了内部的结构和气质,有了一种特别的意象和境界,有了一种神秘的生动和空灵。
  禅意,当然不是禅,而是嫁接引入后的花朵和果实,但禅意是因禅而生的,这点毫无疑问。禅不在写作者的笔头,只在心中。禅通过写作者的手,渐渐和血液一起注入文字,呈现在文字之内和之外。
  佛学中有“文字般若”的说法,一般是指那些翻译优美,深具文学性的佛经典籍,如《金刚经》、《维摩经》等。后来也指那些深含禅意佛理的诗偈文章。般若,智慧也,是对人生对真理拥有的深刻认识和体悟。
  但是,这里还有一个重要问题,就是要写出有禅意的诗歌文章,是否就必须去研读佛教经论或禅语公案?我看未必。既然禅是真理,是像空气一样无所不在的自然事物,就说明它本就存在于每个人的心里,生活里。也就是说,人是天生就具有了佛性的,这也是《金刚经》和《六祖坛经》等禅学著作在反反复复不厌其烦向世人指示的道理。关键是你要发现和认识这真理,要去除遮蔽。
  真理不可能被创造,而只能被发现。经论典籍,就是你用于发现的镢头和灯盏,是过河的船筏。它们全是工具,是用于去除遮蔽和黑暗的。我想,一个诗人,一个写作者,若是你自性本明,不被遮蔽,没有迷惑,是用不着这些工具的。只有走夜里的人才需要灯,只有要渡河的人才需要船。
  我知道我需要这些工具,因为我有许多迷惑,我还常常处在真理的光明之外。但你也许不需要,你心中自性的灯是亮的,你只要认真体味了人生,体味了自然,禅就在了,禅意也就自然而然的在了你的诗句文章中。


  之五:现代禅诗的现代指向

  现代,从文字的基本词义上说,是指时间的。也就是说,当我们用到现代这个词的时候,一般是指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
  但我在这里用到这个词的时候,肯定不仅仅是指时间,而是更多的指向一种艺术的表达方式,或者叫做表现手法也行。我想我这里的“现代”一词,更多的是“现代派”的意思。
  我在前面的随笔里已经说到,现代禅诗就是试图用崭新的诗歌表现手法,崭新的语言组合方式,来接通古老禅思中洒脱、反权威、发现自我和无畏追求的心灵自由之路。将禅的意趣智慧,在新的诗歌形式中呈现给世界。
  用现代的手法来表现的,当然不再是那些古老的事物。我们既然生活在现代,生活在当下,就只能着眼于当下的生活和感受。思古的幽情可以发,但我们已经回不到古代去了。通往古代的路,是没有商量的永远封闭关死了,我们无法逆时间之河而返。要表达现在的事物,而无视现代的艺术表达方法和技巧,不分青红皂白的一味仿古,那不但是迂腐可笑,简直就是一种可怜了。复古的游戏只适合自娱自乐,但你要是拿出来当艺术创新来兜售,就成为了一种不负责任的反动和欺世盗名。
  一个时代必定有一个时代的语言和书写方式,不然怎么会有汉赋、唐诗、宋词、元曲的分别和改变?且仔细一看就非常清晰的是,汉语的文字表述形式是在一步步平民化、世俗化的过程中走过来的。到了明清及民国,在文字场上占风头的,就是从民间说书人那里偷来的俚俗故事了,也就是所谓的市井小说。
  现代诗歌,或者叫做新诗,在中国满打满算不足百年历史。但可以说,借了翻译之功,我们的现代汉诗基本上已经貌似“国际接轨”了。但这个轨接的似乎还有点玄,是那种悬空的危险游戏。我们只是学到了一些外在的形式和皮毛,而没有也无法真正深入的获取欧美思想和文化中独立、批判的真髓,却又丢弃了中国人文思想中追求独立和自由的那份正统之外的另类传承。

  于是很多人就只是披了一张现代的皮去招摇过市。
  我不反对披这张现代的皮,也不反对招摇,因为这在某种情形下是必须的。这更是基于内容的改变总是滞后于形式的改变这一普遍规律而发生的。我也时常要披了这张现代的皮走路,但我却还是要理直气壮的反对一张皮下的空洞无物与自夸强大。
  在偶然的一个机缘中,我遭遇了禅,于是我选择了将禅和现代诗歌揉合到一块的方法,这就是我今天为之努力的现代禅诗。
  当我将“禅”定位为一种心灵的自由追求,一种对自然的向往和回归,一种对自我权利的全新要求和主张时;定位为一种对抗权力、专制、阉割人的灵魂的暴行的时;当我将禅的精神定位为我的生活样式时,我说,我开始找到了我自己,也明确了我想要的世界和生活。

  2006-1-3,成都阳公桥


  之六:寫詩三境界

  借用一下“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還是山”的修禪三境界。
  詩和禪的相通之處,都在一個“悟”字上。修禪要達到至高的境界,是通過修而達到悟。寫詩要達到藝術的爐火純青,也是要通過不斷的苦練和探索才能達到。
  基本說來,用禪家的修禪三境界,也就是抵達境界高峰的三個階段,來說明詩歌創作上的三個階段,也是最為貼切不過的。
  第一階段。開始學詩時,往往是目之所及,情之所動,神之所往,也就是有感而發,將看到聽到想到的人事物,諸多現象平端直描出來,唯恐不實不真,唯恐不能言己之志,抒己之情。樸素是樸素了,但在語言文字的錘煉和克制運用上,不得要領,更不要說結構佈局上的藝術營造。這時所謂的創作,還只是處在一個原始的臨摹狀態上,只是將那“山”給非常表像的描畫了一下,至於山的蘊藏氣質,是一些也沒有觸到的。這時寫作者看到的山,還只是些樹木和石頭,而不是真正的山。
  第二階段。這樣的寫作,假如不僅僅是一時半會的青春型衝動,而是作為一種人生的和藝術的長遠追求堅持了下來,那麼時日即久,便會有一種不滿足,有一種想要突破的內心要求。在這種內心強烈的突圍意識下,就會有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的壯舉,就會有對於當初那種看山是山的反思和反動。於是,詩作開始出現詞語上的華麗綺靡,結構形式上的刻意求奇求新,氣勢上的風馳雷擊,喧天動地。這樣的詩,很能給人以激情振奮的感染,對人產生強烈的近距離衝擊。並且看上去形滿體豐,猶如壯漢少婦,茁健有力。但若認真細觀,就還有很多的破綻露出來,不堪挑剔。這個過程,大抵處在“看山不是山”的境界上,是在第一階段上進了一層,但離真正的藝術高峰,還有一個質的飛躍等在前面。這時寫作者筆下的山,是被自己的想像包裹著的山,是雲遮霧罩著的山,也就感覺是與以前所見形貌不同的山。
  第三階段。這是一個“繁華歷盡,返璞歸真”的歸依處。人生的風霜雨雪,經歷了。生活的鹹淡苦辣,嘗過了。內心的激情噴湧,內斂了。這時,會有一縷淡淡的懷舊情緒在內心滋長蔓延。對於童年和故鄉的回憶,常常成為不變的主題。再看面前的山水,仿佛當年,而不再雲煙遍佈風雷奔湧了。但這個山仿佛當年,卻又明確不是當年。它沒有了當年的夢幻多彩,也沒有了後來的壯麗高崇。它的一草一木,每塊石頭,就都是一草一木和一塊石頭。事實是,山在那裏,什麼也沒有變。變了的是禪者是詩人的心境。這時的寫作者會放棄所有的華麗,甚至放棄一切的形容和比喻,而只將山的本來面目呈現出來。
  如果分行的文字就是詩,如果寫這樣分行文字的人就是詩人的話,那大多數的詩人將在這看山是山的第一階段止步。他們只是詩歌的愛好者,是票友,是在一種原始的玩的狀態上。接著是那經受住了淘洗的一小部分人,進人到第二階段。他們在經過了艱難掙扎和選擇後,也許會找到一個出口,找到一片自以為適合自己的創造空間,開始自己的經營。但大多也就到此為止了。他們甚至會以功成名就的詩人自居,而實際上也還是作繭自縛,不再有繼續突圍的力量和勇氣。我們在當今所謂詩壇上看到的那群人,就是他們了。能夠從第二階段衝突出來,進入到第三階段者,少之又少。他們才是化蛹為蝶者,是真正意義上的禪者和詩人。這時,詩歌已經不是寫作的事情,而是生命的事情,是哲學和宗教的事情了。一切的追求,這時也都不再是追求。一切的圍困,也都不再是圍困。這時的詩人已經達到了靈魂的大自由,可以進入“任意隨行”的狀態了,不再有什麼可以成為他身心的障礙。在提筆落筆之間,甚至連禪或詩的念頭都不再生起。
  冥冥之中,只有一個聚散無定的東西在飄蕩,在導引,那便是所謂的禪趣和詩魂。

  2006-7-2,成都陽公橋


  现代禅诗系列理论随笔之9:

  现代禅诗的古今中外

  看到这样的一个标题,我想你恐怕就会由不住的笑起来。什么,古代就有了现代禅诗?呵呵,当然不是。古代怎么会有现代禅诗呢。即便有,也不能叫做现代禅诗啊。就像我们想象远古时期地球的上空,飞来飞去的不是恐龙或鲲鹏之类的大鸟,而是飞机或飞船,那是怎么可能的事情么。
  我在这里所说的现代禅诗,如果你看了我前面关于现代禅诗的随笔文字,应该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概念。我这里说的这四个字“古今中外”,实际上是现代禅诗区别于其它现代诗歌的一个标志性特征。我想我得分别的说起,才会比较的明白些。
  先来说说“古今”。古和今,是一个时间上的概念,是一条看不见,但却时时能感受和触摸到的时间上的线。要言说现代禅诗,首先就得说到禅诗。而说到禅诗,就又必须要说到禅。
  禅的源头,好像可以追溯到公元前的印度,追溯到佛陀的时代。佛教史上一直传颂的“拈花微笑”的故事,一般就公认为是禅的起始。而实际上,对于印度历史稍加注意,你就会发现,禅的现象,在印度并不是佛家一门的专利,而是许多家所谓“外道”都在使用的家常功夫。至于后来的将禅法传到中国,是否传说中的菩提达摩,也是一个说不清的谜。我读梁启超的《佛学研究十八篇》,这位梁任公就对这个传说十分的持怀疑态度。但这个且不多说了,你怀疑也好,不怀疑也好,反正都是基本无法取证的古旧历史事件,就任其传说罢了。但有一点却是无疑的,就是中国禅的产生,是从印度传来的佛法和中国的老庄学说结合后才形成的。时间大概在魏晋南北朝时期。那是个开端。而真正的形成规模,达到成熟的全盛,当然是在唐代。先是神秀的北宗,主张渐修。而后是慧能的南宗主张顿悟。此后,虽说南宗的顿悟法门似乎占据了主要阵地,北宗退隐。但实际的情况是,二者做了有机的结合,形成了一个“渐修顿悟”的模式。这便是禅在中国发生发展的一个简单线索。
  禅的兴盛,对于中国社会的各个方面,无论哲学思想还是文学艺术,琴棋诗书画等等,都发生了质的影响。诗词应该是受这种影响最为突出的。读唐诗宋词,若是不懂禅,你就不过是认字识音罢了,至于境界什么的,就肯定是与你无缘的了。
  历代流传下来的中国诗(包括了宋词元曲在内),在胡适的《尝试集》出版之前,是不存在新旧的。而禅诗在台湾的洛夫等诗人将禅引入现代诗歌之前,也是不存在新旧的。所谓的新旧,也只是一种体例形式上的分别,并非思想内容方面的界限。
  现代禅诗,便是这样一种引禅入现代诗歌后的结果。
  我这样的讲说,应该是比较明白了吧。也就是,古今这两个字对于现代禅诗来说,是一种前世今生的血脉传承关系。是一条时间上纵的线。
  再来说“中外”。前面我说了,禅和禅诗,都是中国文化的一个重要方面,都是中华文明的组成部分。中,就是中国。西方人将中国禅称之为“东方智慧”或“东方神秘主义”。这些,都是中的含义。但禅与“外”这个字的关系,就要复杂得多了。这首先牵扯到佛法和禅的传播问题。禅在中国形成并发扬光大后,就开始了它向外的输出和传布。首先是相邻的国家和地区。日本是中国禅最大的输出国,也是在中国禅几遭劫难后完整保留了禅法精神并向西方传布的一个桥头堡。所以,有一种说法就认为,禅是在印度萌芽,在中国生根开花,而在日本结了果的。的确,禅甚至佛法,在它的老家印度,是基本成为了历史遗产。而在中国,也由于历代当权者时冷时热的干预,兴衰无常,屡遭劫难。特别是在1949年后的几十年间,禅在中国大陆这块产生了它的土地上,是基本被消灭了的。80年代后,虽说表面上看似寺院恢复了,开放了,但那只是表面的形式,束缚并没有解除。试想一种思想一种文化若是没有自由发展的空间和土壤,哪里会成树成林,开花结果?
  台湾当然是一个例外。在那片孤岛上,禅倒是还由一些大陆逃亡过去的禅僧传扬着。但由于种种原因,台湾的禅法精神,除了在本岛传播,对于欧美等其它地区几乎是没有多少影响。而真正将禅的微妙精神传布到欧美国家去的,是日本的一些禅师和学者们,其中又以玲木大拙博士最为突出。他直接用英文出版禅学著作,直接用英语进行禅学的演讲,使得美欧的知识阶层能够很方便的接受这来自神秘东方的智慧思想。特别是二战之后,西方社会普遍价值观的坍塌,空虚和叛逆同时横空出世,更使禅的反逻辑否定权威偶像的思维精神有了阐扬的机遇条件。在诗歌方面,首先是垮掉的一代接受了它,将之奉为精神食品,并表现在生活方式和作品里面。这里,他们也有个曲解和误读的过程。比如金斯堡,就是仅仅抓住了禅里面叛逆的一点,破坏的一点,而对于明心见性的建设作用,没有发现更没有去实践。而同属垮掉派诗人的加里·斯耐得等人,就在建设性方面做出了很大的努力,并取得了很好的成果。禅与诗的结合,成为了斯耐得等一类诗人区别于其它同时代诗人的一个显著标志。他们在禅的精神指导下异于世俗的生活方式,也成为了人们津津乐道的永久话题。
  我想,我也许已经将中外这两个字说清楚了吧。在现代禅诗来说,中外是一个空间的概念,或者说是一个地理上的概念。禅诗,也就是旧体的禅诗,是属于中国的,是独有的。而现代禅诗已经不是,它已经随着中国禅的传布,走出了国门,走出了东方,走向了世界,从而成为了世界性的一种诗歌现象。
  现代禅诗的古今中外,就是这样一个纵横的时空交错现象,是一个立体的存在。
  如果有人将现代禅诗称之为“世界性诗歌流派”,我想那也是没有什么问题和不妥的,起码不会在理论和实例上缺乏依据的。
  以上所言,不过是一些常识。这个对于稍具禅学和诗学知识的人,是不难理会的。我不过是以思维的针线,将一些历史的或当下的诗界现象串到一起,以此来说明一种诗歌流派的基本特征,如此而已。

  2007-1-2,皖南太平湖


  现代禅诗系列理论随笔之10:

  写诗三件事

  我常常想,对于一个诗人来说,三件事是不能少的:一是写,二是读,三是论。写不用多说了,你不写,就不存在。读却往往为一些写作者疏忽,认为只要写就是了,只要勤奋,就能成就。这个,就如庄稼,没有不断的养分补充,努力生长的结果,可能会是枯萎和夭折。再是论。这个论,是讨论、谈论或辩论的论。仅仅有前面说到的写和读,还是非常不够的。论辩,是一种沟通、交流和激发。没有适当的讨论或辩论,你对于一些问题的认识,就可能永远的似是而非着。论辩有时会是一道闪电,一下子就洞穿了积久的阴霾、黑暗和迷茫。所以,永远要保持论辩的姿态,欢迎批评和指摘。这是生命力的一种自信体现,是飞跃的准备和前提。
  当然,我这里所说论辩的必要或重要,仅仅是对于在写作之路上还没有确定自己的方向,还没有形成自己风格定位的人而言。而对于那些已经方向明确,并形成自己独立风格的人,他可能要做的就是不断坚守和完善。
  一般来说,三者中前两项的写和读,较为容易做到。你自己愿意,找一个安静的角落就好了。但这也只是相对而言。写作其实是一件相当寂寞艰苦的事情,没有一些耐住煎熬的决心和勇气,是进入不了这个角色的。读书也不那么简单,不是你随便拿了本书去读就成了。在读之前,也是应该先做个选择,不能什么都读。这就像是吃东西,你不能什么都吃,碰到什么就吃什么。吃得不对,不但没有营养,反而会闹病,会坏了胃口,甚至会断送了性命。
  第一第二项不容易,第三项就更难了一些。你要辩论,总要有个物件。这个对象的选择就很关键。你如果是选了个既没有见识,又纠缠不休的对象,除了逃跑或气死,大概是没有其它结果的,更不要说是学到点什么真本领了。论辩是一种机巧的学习,所以,选一个好的论辩对象,就是选一位良师。选好了,受益终生。选不好,贻害无穷。
  现在有了网络这个平台,人们交流的意愿相对来说要更容易实现些。但我发现在很多时候,出现了几种极端现象。要么是互相漫骂,冤家对头,祖奶奶万先人的一起上阵,搞得头破血流,鸡飞狗跳墙,然后呜呼收兵。要么是互相吹捧,你好我好大家好,好得不得了,好得天下第一,世界第一,宇宙还是第一,最后吹捧到大家一起呕吐方才各自回家了事。要么就是温文尔雅的大家无限客气,一团和气,都把对方当了五彩气泡,仿佛不忍心去碰一下,一碰就碎了没了一样。
  更有那些自恋自狂自我无限膨胀者,以让天下人嫌恶为快意,我这里就不想去说了。
  这大概就是当下诗歌的虚假繁荣热闹,到盘点时又终究无一可据的一个原因吧。
  不过,我也并不感到多么失望或绝望。
  诗歌虽然在写诗人来看是个大得不得了的事情,但放到生活的大房子里面,就也不过是一面画壁。古人在那上边画了他们自己的影子,我们也在画。画得不好是我们长得有问题。以后的人还会继续的画。他们画得怎样,是个未知数。这个未知数里面,就包含了若干的希望在里面。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让我们还是保留一点古老爱情的美好思念吧。

  2007-6-2,太平湖


  现代禅诗系列理论随笔之11:

  现代禅诗“不可言说”的自然和流走

  “不可言说”源自佛陀“拈花微笑”的传说,源自“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道。诗歌中的“道”也便由此生发,渐渐成为境界的一种追求。
  在美国,当年的埃默森曾发起过一个崇尚直觉、追随自然的超越主义文学运动,梭罗即受其影响而写成了《瓦尔登湖》一书。梭罗曾独自一人在康科德附近的瓦尔登湖畔隐居,并尝试过一种自食其力、原始简朴的生活。《瓦尔登湖》就是对这段诗意生活情景和感悟的记录。厌倦于工业化生活的忙碌和单调的人们,越来越为《瓦尔登湖》那种独特的生活体验和人生态度所著迷。
  在这方面最有影响的诗人当数加里·斯奈德。他是一个深受中国禅诗影响而独立于世的优秀诗人。加里·斯奈德生于旧金山。他翻译的寒山诗对他发生了很大影响,致使他于1965年东渡日本,居住十年多,并曾出家三年,专习禅宗。回到美国后,和他的日本妻子定居于加里福利亚北部山区。本来,他是应该来中国学禅的,但中国的现实环境破灭了他寻找禅之根源的梦。
  但加里·斯奈德身体力行地实现了他“返回自然”的主张。“作为一个诗人,”他这样说,“我依然把握着那最古老的价值观,它们可以追溯到旧石器时代晚期:土地的肥沃,动物的魅力,与世隔绝的孤寂中的想象力,令人恐怖的开端与再生,爱情以及对舞蹈艺术的心醉神迷,部落里最普通的劳动。我力图将历史与那大片荒芜的土地容纳到心里,这样,我的诗或许更可接近于事物的本色以对抗我们时代的失衡、紊乱及愚昧无知。”这使斯奈德在美国当代诗坛独树一帜,引人瞩目。他的诗质朴简练而富有智慧和洞察力。1975年他以诗集《龟岛》获普利策奖。
  还有很多其它的美国诗人,他们写的诗歌跳来跳去,最终都跳不出日本俳句的栅栏;当他们不甘心的追寻到日本,却发现禅诗的根源是在中国;所以在20世纪的80、90年代,很多美国超越主义诗人都热衷于和台湾的学者诗人们一起来研究和写作,作为他们突破常规经验的一种途径。
  美国的超越主义文学,看起来有点风花雪月,他们大多攫取自然中的事物作为落笔之处,但又无不在思想上进行着一种深刻探险,为禅意的写作作了开路先锋,也为美国短短两百年的文学,添加了耐人寻味的一笔!
  在英国,诗人柯尔律治和华兹华斯等,最早以颂扬自然为其诗歌的主题,并且将人生的问题也融入自然之中。他们强调大自然是人生欢乐和智慧的源泉,人应该亲近并敬畏自然。他们的经验,也冥冥之中暗合了东方禅意的追求。
  中国唯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人——高行健,他的获奖作品《灵山》,就是一本禅意深厚的作品。他的著作得到一位到中国来学禅诗的瑞典人、诺贝尔文学奖评委之一马悦然的欣赏(他出版有中文的俳句禅诗集),他把高的小说译成瑞典文,并成功推荐其获得了2000年度的这项世界文学大奖,成为华人世界的骄傲和盛事!
  现在大陆提倡“国学”,并且把儒学推崇为正宗“国学”。这是一些人根本不懂,或者是懂了装作不懂,有着其它的目的和用心。其实,真正在国际上有着广泛影响的是“关注生命本身”、“关注自然”和“不承认任何权威”的中国禅学禅文化,而不是以提倡“忠君爱国”,保守专制为要旨的儒家学说。
  禅,有佛的成分,但是禅的中国根,是建在“不可言说”基础上的。“不可言说”就是“可意会而不可言传”的一种境界,在古今中外的诗歌里面都占据有重要位置。
  日本的俳句,是汲取了中国禅诗的营养后形成的一种简洁诗歌形式。中国禅和禅诗影响了日本诗歌,日本俳句又影响到欧美的诗歌和文学。这是另外一条重要的海外禅和诗的传播链。
  在现代禅诗里面,诗歌的自然性和多义性,是新追求的一个开始。而通过自然性和多义性来达到“不可言说”的超越,还是大陆汉语诗歌所必须面对的一道试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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