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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宗文化教育的精神

本文作者: 10年前 (2008-05-15)

自魏、晋以后,佛教传入中国以来,信仰佛教中的出家僧众,独坐孤峰,或个别的 隐居水边林下,过他隐居专修…

自魏、晋以后,佛教传入中国以来,信仰佛教中的出家僧众,独坐孤峰,或个别的 隐居水边林下,过他隐居专修的生活方式,大概还保有印度当时佛教僧众的形态。在南 北朝至隋、唐之间,这种不事生产,以乞食自修的生活方式,不但不受以农立国,以勤 俭持家的社会风气所欢迎,甚之,引起知识分子与朝野的反感,同时,佛教徒中出家的 男女僧尼,愈来愈多,势之所趋,便自然会形成团体生活的趋势。到了盛唐之际,经禅 宗大师马祖道一禅师,及他的得意弟子百丈怀海禅师的创制,不顾原始印度佛教的规范 与戒律,毅然决然建立中国式的禅门丛林制度,集体生产,集体从事农耕,以同修互助 的团体生活方式,开创禅宗寺院的规模,致使佛教各宗派与佛学,在中国的文化与历史 上,永远植下深厚的根基。宋代开国以后,宋儒理学家们,不但在学术思想上,受到禅 宗的影响,而建立理学的门庭,而且在讲学的风格,书院的规范,与人格教育的规模上, 无一不受丛林制度与禅宗精神思想的影响,甚之,唐、宋以来,帝王朝廷的经筵侍讲与 侍读等职位的制度,也是受到佛教开堂说法制度的影响。所以禅宗丛林制度,对于中国 文化与中国教育的书院制度,以及宋、明以后的教育精神,关系实在太大,而且最为密 切。只要详细研究禅宗丛林制度的所有清规,以及详读《禅林宝训》与宋、元以后禅宗 高僧的史传,配合比较中国历史上,有关文化思想,与教育史实的演变,便可了然知其 所以了。现在为了节省时间,只有提出足供研究的资料,以供参考,不能做更深入的研 究。关于丛林制度的大略,以前我曾有过一本《禅宗丛林制度与中国特殊社会》的书, 述说其大要,现在只能摘取其中的一部分,做为本题的总结。 (一)佛教原始制度的简介
  禅宗,是佛教的一个宗派,它以教外别传,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为宗旨, 因为不一定需要文字,所以传到中国以后,就成为中国文化式的佛教了。如果说它是佛 教的革新派,那也并不准确,因为它既没有革个什么,也没有新兴个什么,它的宗旨和 修行途径,既没有变更本来佛法的面目,也不是中国自己所创造的,只是把印度传来原 有的佛教制度,确实痛快地改变一番,即可适合中国文化的民情风俗,又从此建立一个 新型的中国佛教气象,而且影响后世各阶层的社会规范。可是它正如佛陀所教的寂默一 样,虽然在中国社会里,作了一番伟大的事业,却仍然默默不为人知,但就中国禅宗所 创立的制度来说,它对佛法,果然作了一件不平凡的事,同对对于中国的各阶层社会, 也奠定了后世组织的规模。
  释迦出家以前的印度,本来也有很多其他宗教信仰,和离俗出世专修的人们,这些 人都叫做沙门,等于中国古代避世的高士,我们普通称他作隐士,史书上又称为隐逸的。 不过我们的隐士们,不一定绝无家室之累的,至于印度的沙门,都是出家避世的人,释 迦创立佛教以后,凡是正式出家,皈依佛法的弟子们都须剃除须发,身披袈裟,离情绝 俗,绝无家室之累,男的就名为“比丘”,女的名为“比丘尼”。“比丘”这个名称, 是包含有乞士、怖魔、杀碱等意义,所谓“上乞法于佛、下乞食于人”,便名“乞士”, 同时含有能杀烦恼之贼,使魔众怖畏的威德之意。所以严格遵守佛制的比丘们,大都是 修习苦行,立志精勤的,其中专门注重苦修的,特别又称为头陀行者。原始佛教的比丘 们遵佛的戒律和制度,同时也须修习头陀的苦行,除了应当遵守心性修养,和行为上等 等的戒律外,他又定下个人生活上衣食住行的各种制度:
  衣。不过三衣,多的就要布施了,甚之,拣始人们抛弃了的旧布和破布,一条一条 的凑成衣服来穿,这便叫做粪扫衣。传到中国以后,便改穿中国式的大袍,也有乞化百 家衣布,补破袖杂而成的,就名为破袖衣,或补袖衣。
  食。日中一食,至多是早上、中午两餐,过了午时,便不再吃了,因为他把饮食, 只看作为维持生命,和医治饿病的药物罢了。
  住。随遇而安,屋檐、庙廊、树下、旷野、荒冢,铺上随身携带的坐具一领,或草 织蒲团一个,两足林跃(俗称为盘足),便心安理得的度此旦暮了。
  行。赤足或芒鞋、光头安详而走。昔在印度,至多上面打了一把伞,晴遮太阳雨遮 水,传到中国,雨伞换了箬笠,所以文学家们,便有“芒鞋斗笠一头陀”的颂辞了。除 此一身以外,大不了带一个净水瓶,供给饮料和盥洗之用,一个钵盂。作吃饭之用,其 余可能带些经卷而已。 他们这样的刻苦精勤,尽量放弃物欲之累,过着仅延残命的人类的原始生活,就是 为了专志求道,表示尽此形命,揖谢世间了。虽然,他们还存有利世济物之心,但在行 为上,却是绝对的离群出世之行,所谓头陀不三宿空桑之下,就为了避免对事物的留恋, 这在佛学名辞上,也可以叫做合,又可以叫做内布施,他形似杨朱的为己,又同时具有 墨子的摩顶放踵,以利天下之心。但是,也有些比丘们,同居在一起修持道业的,那便 名为僧伽,僧伽是僧众团体的意义,其中足为大众师范,统率僧伽的就称为大和尚,或 简称和尚,以后传到中国,就把比丘们统名为僧,以讹传讹,又优侗叫做和尚,其实一 个僧与和尚,便概括了这些意义。
  当汉明帝时,最初佛法传入中国的和尚,是从印度来的两位高僧,摄摩腾与竺法兰, 汉朝将他们安置在洛阳的白马寺,所以中国后来的佛庙和僧居;就叫做寺和院了。其实 在汉代,寺,本是朝廷(中央政府)所属政府机关的名称,《汉书·元帝纪》注:“凡 府廷所在,皆谓之寺。”例如鸿肿寺、太常寺等。汉、魏、两晋、南北朝之间,西城传 道的高僧,源源东来,虽然不一定都是修习头陀行的,但大都是严守戒律的比丘,严守 戒律和遵守佛的制度,便是乞食于人。虽然也有靠信仰皈依徒众们的供养,但是日久月 长,到底还是一个问题:。
  (1)印度文化,向来敬信沙门,而且在中部南部一带,气候温暖,野生果林很多, 乞食不到,还可随地采而充饥,但在中国,便没有如此容易了。(2)中国文化的民情 风俗,与印度迥然有别,除了贫而无告,沦为乞丐的,即使如隐士之流,还是靠自己躬 耕畎亩而得衣食的。(3)中国素来以农立国,政府与社会,都很重视农耕,仅靠乞食 生活,便会被视作懒汉或无用的人了。(4)古代传统文化的观念,认为人们的身体发 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比丘们既已剃除鬓发,已经犯了大不敬和不孝,一般的人, 已经存有歧视之心,何况还要乞食于人,那就更不容易了。
  由于上述的几种原因,隋唐以前的中国僧众,大半都靠帝王大臣们的信仰供养,才 得维持其生活,同时其中有一部分,还须靠自己募化,或其他的方式维持,所以便包含 有许多事故,引起历史政治上几次的大反感。不过,那时候中国的僧众,因地制宜,已 经不能完全遵照原来的佛制,有的已经建筑寺庙,集体同居,只有少数专志修持,一心 求道,单独栖息山林岩洞之间,过他的阿兰若(清净道场)生活,其余就需要变更方式, 才能适应环境。        (二)禅宗丛林制度的由来
  到梁武帝的时代,达摩大师渡海东来,传佛心印的禅宗法门,便是中国初有禅宗的 开始,那时信受禅宗的伯人,并不太多,据《景德传灯录》所载,正式依止达摩大师得 法的,也不过三、四人,其中接受大师的衣钵,传承心印,为东土第二代祖师的,只有 神光一人而已。以后历世的学人,虽然渐渐增加,但接受祖位,都是一脉单传,传到六 代祖师慧能,在广东曹溪大弘禅道。四方学者辐辏,禅宗一派,可谓如日之方东,光芒 万丈,衣钵就止于六祖而不再传了。从六祖得法的弟子很多,能够发扬光大的,有湖南 南岳怀让禅师,江西青原行思禅师二支;青原二支,不数传就渐呈衰落,南岳一支,便 单祧道脉,此后就有马祖道一禅师,大弘禅宗宗旨,因他俗家姓马,故称马祖。马祖门 下出了七十二位大善知识,可为禅宗大匠的,也不过数人,其中尤以江西洪州百丈怀海 禅师。称为翘楚,改变佛教东来的制度,首先创立丛林制度的,就是马祖和百丈师徒, 而且正式垂作丛林规范的,尤其得力于百丈,所以相传便称百丈创立丛林,据《释门正 统》载:“元和九年,百丈怀海禅师,始立天下丛林规式,谓之清规。”其实,百丈师 徒,正当唐代中叶(约当公元八、九世纪之间)。佛教正式传入中国,当在汉、魏两晋 时期,其中已经过四五百年蜕变,它被中国文化的融和,受到中国民情社会风俗的影响, 制度的渐渐改变,也是事所必致,理有固然的。在百丈以前,梁僧法云,住光孝寺,虽 已奉诏创制清规,但没有像百丈一样,敢明目张胆,大刀阔斧的毅然改制,定作规范, 在百丈以后,更无完美的僧众制度,能够超过丛林制度的范围,所以说者便截定是百丈 禅师,创建丛林制度了。
  在百丈以前,禅宗的学风,大多只在长江以南一带流传,最盛的区域,当在广东、 湖南、湖北、江西、福建、浙江、江苏、四川等省,能够北入中原的还不太多,至于黄 河南北,还是停留在初期东来佛教的方式。禅宗以外的其余宗派,以及专精佛教学理, 讲习经论的法师,被称为义学沙门的,为数还是很盛,大凡笃信研究经论学理的人们, 不是过于圆通,便是过于迂执,尽管他自己本身,也翻滚不出时代的潮流,如果有人要 公开改变旧制,自然就会忿然动色的。所以当百丈创建丛林之初,就被人骂作“破戒比 丘”,这也是事所必致的了。马祖百丈等辈,都是气度雄伟,智慧豁达之士,具有命世 的才华,担当立地成佛的心印,他毅然改制,固然由于见地定力的超群,也是适应时势 机运的当然趋势。 名为出世。师承有据,乃号传灯。”
  (2)住持和尚的产生:住持是僧众们推选出来的,必须具有几个条件:第一,是 禅宗的得法弟子,要确有修持见地,足为大众师范,而且形体端正,无有残缺。第二, 要德孚众望,经请山长老和其他丛林的住持们赞助。第三,得朝廷官府(中央政府或地 方政府)的同意。 他具备这些众望所归的条件,经过一次极其隆重的仪式,才得升座作住持和尚,如 果以上还有老师和尚的存在,在升座的仪式中,还有付法、嗣法。人院、视箓等手续, 才算完成接座的一幕,相等于现代的交替教育宗旨,和职位上的移交。
  (3)退院的和尚:前任的住持和尚退位,便称为退院老和尚,他闲居养静,再不 间事(或者闭关专修,大体都是功高望重,修持与德操,达到圆满的程度。他与新任接 位接法的住持和尚之间,视如父子,必须极尽恭敬供养侍奉的能事,一直到了老死,务 须尽到孝养,否则,会被诸山长老及僧众们所指责的,甚之,还算是犯了清规,受到责 罚,但是唐宋时代的退院高僧,多半是飘然远引,从来不肯作形似恋栈的事。 (4)和尚与政府的关系:以前在中国的政治上,关于僧道制度,虽然历代都有过 不大不小的争议,但因中国文化的博大优容,最后决议,都以师礼待遇僧道等人,虽然 朝见帝王时,也不跪拜,只须合掌问讯,等于只有一揖了事。东汉时,僧尼隶属于鸿肿 寺管理。唐以后,改变自姚秦、齐、梁以来的大增正和大僧统,设祠部曹,主管天下僧 尼道士的度谋和道箓等事。祠部与僧箓司,等于现代政府的宗教司,唐代是隶属于礼部 的,《唐会会要》称:“则天延载元年五月十五日,敕天下僧尼隶祠部。”全国僧尼的 户籍,也隶祠部专管,并置有僧籍的专案,迨唐宪宗元和二年,在帝都长安的左右街还 置有僧录的职衔,相当于姚秦的僧正,后魏的沙门统,南齐京邑僧官的僧主,那是选拔 聘请有道德学术修养的高僧,人都作僧官,主管天下僧尼道士等的事务。元代有一时期, 还专设有行宣政院,以管理僧俗喇嘛及边情等事务。明洪武时,置僧祭司,各直省府属 置僧纲司,州属置僧正司,清代因其职称。度碟,是政府给僧尼的证件,等于现代的文 凭和身份证明书,唐代又称为何部牒,它自尚书省祠部发出。道士们的度牒,又名为箓。
  丛林住持的和尚,虽然由僧众推选产生,但是也须得朝廷或地方官的同意聘任,如 果住持和尚有失德之处,政府也可以罢免他的职位,甚至,还可以追回度碟,勒令还俗, 便变成庶民,像平常人一样接受政府法律的制裁,这种制度,一直到清代以后,才渐渐 变质,不太严格。因为清代在精神上,乃异族统治,变相松弛,是另有他的政治作用。 中国历代政权,虽然没有像现代人一样,有宪法规定宗教信仰的自由,可是向来都听任 自由信仰宗教的,过去政府对于僧道的措施,并不是严格的管理,只是严整的监督。
  (5)住持和尚执行的任务:住持的职位上,是全寺首脑的住持,由他选拔僧众, 分担各种执事的职务,但是却叫作请职,并非分派。请职,等于说以礼聘请,并不以命 令行为。各种执事的职位,虽然由住持所请,但一经请定了,便各自执行他的职掌,秉 公办理,即使对住持,也不能徇私,因为他们有一最高的信仰,尽心尽力,一切都为常 住,才是功德。常住,就是指丛林寺院的全体代名辞,也就是佛经所说佛法常住之意。 所以几关于处理或决议全寺和大众的事,住持必须请集全体执事公议以决定之,不能一 意孤行,至少,也有两序执事长老,或少数重要执事参加决定才行。因此,住持在职位 上,并不像专制时代政府的主官一样,他却像中国旧式教育的全体弟子们的严师一样, 因为他所负的重要责任,便是指导全寺僧众们的实地修行,和品行的督导,关于这一方 面,他却有无上的权威,也有无限的责任感,所以古代的丛林,有些住持,根本就不问 事务,他认为执事的职掌,已经各有所司,毋须他来多管,他只须自己努力修行,随时 说法,行其身教就是,要能不使学者走入歧途,这才是他应负的责任。 (6)住持和尚请两序班首执事:住持就位,就要选请全寺的执事,所谓执事,百 丈旧规,称为知事。班首,旧规称为头首。他要选拔僧众中才能胜任,而且足孚众望的 出任各种职司,虽然不经过选举,但是必是大众所谅解同意的。他要发表各位执事职司 的手续时,先要征求本人的同意,再把各执事职司的名字职位,写在一个牌上(等于现 代的公告牌),挂了出来,大家就得遵守之,须在每年正月十五、或七月十五挂牌。在 请职以前,先于三五天前方丈预备了茶果,就命侍者去请某某师等同来吃茶,经过住持 向他们当面请托,得到了同意,才一一由书记写好名字职位,挂牌示众。然后在就职那 一天,午斋的时候,先送到斋堂,依次就座用膳。饭后再绕佛经行,送到大殿上,依次 排列位置,再礼佛就位。晚课以后,各请新的执事,便到方丈礼座就职,住持便当面加 以训勉,告诫尽心职务,遵守清规。退而再至各老职事房中,一一拜候,便叫作巡寮 (巡寮这个名辞,在戒律上又作别论)。这样便是简单的请职程序。请职的时候,也有 请二人同任一职,互为副助,或数人同任一职的,偶也有之。但各职执事职司,虽由住 持请出,却不像上下级官吏的组织,他是平行的,可以说,只有圆的关系,既不是上下, 也不是纵横的隶属,他们有弟子对老师的尊敬,却没有下级对上级的班行观念。 2.丛林的风规
  (1)身份平等,集团生活:唐、宋时代,正当禅宗鼎盛的时候,大凡出家为僧的, 不外四种情形:①部分研究佛学经论的称为义学比丘们,有的是因政府实行佛经的考试 既经录取,便由朝廷赐给度碟出家的。②自动发心,离群求道,请求大德高僧剃度的。 ③朝廷恩赐,颁今天下士庶,自由出家的。唐时,政府有几次为了财政的收入,还有鬻 卖度碟,听任自由出家的。④老弱鳏寡,无所归养而出家的。在这四种情形当中,如有 未届成年想求出家者,依佛的戒律,还须得父母家族的同意,才能允许出家。
  既经出家受戒,取得度碟以后,就可往丛林讨褡长住,讨褡大约分作两种,各有不 同的手续:①普通少住数日或一短时期的,便叫做挂褡(俗作挂单或挂搭)。挂褡的僧 众,为慕某一丛林住持和尚的道望,远来参学,或是游方行脚经过此处,但都须先到客 堂,依一定的仪式,作礼招呼,依一定的仪式放置行李,然后由知客师或照客师依礼接 待,并依一定的禅门术语,询问经过,既知道了他挂褡的来意,便送进客房,招呼沐浴 饮食。普通僧众住的客房,术名叫寮房。接待游方行脚僧的,又叫做云水寮,唐宋时代, 旧称通叫做江湖寮。最普通的过路挂褡也要招待一宿三餐,等于归家稳坐,绝无歧视之 处。如遇参学游方的,有些比较大的丛林,在他临行时,还要送些路费,叫做草鞋钱。 倘要久住些的,便要随大众上殿念经,参加作事,虽然居在客位,劳逸平均,仍然不能 特别。②要想长住的,使叫作讨褡。要住进禅堂内修学的,便叫作讨海褡。讨了海褡, 就算本寺的正式清众了,这必须要先挂褡,住些时日,经过知客师及各执事们的考查, 认为可以,才能讨得海褡长住,旧制称为安褡.常住的僧众,每年春秋两次,各发一次 衣布,或衣单钱,以备缝制衣服之用。除了施主的布施以外,常住每季,还发一次零用 钱,也叫做衬钱。
  凡是已经受戒,持有度碟,而且是常住的大众,身份与生活,便一律平等,上至住 持和尚,下至执劳役的僧众,都是一样。对于衣、食、住、行方面,都要严守佛家的戒 律,和丛林的清规。如果犯了戒律和清规,轻则罚跪香或执苦役,重则依律处罚或摈弃, 便是俗称赶出三门了。 衣。普通都穿唐、宋时代遗制的长袍,习禅打坐也是如此,作劳役时便穿短褂,这 些就是留传到现在的僧衣。遇有礼貌上的必要时,便穿大袍,现在僧众们叫它为海青。 上殿念经,礼佛,或听经,说法的时候,便披上袈裟。中国僧众们的袈裟,都已经过唐、 宋时代的改制并非印度原来的样式,到了现在,只有在僧众的长袍大褂上,可以看到中 国传统文化,雍容博大的气息,窥见上国衣冠的风度。僧众们的穿衣,折叠,都有一定 的规矩。都是训练修养有素,就是千人行路,也难得听到衣角飘忽的风声。
  食。依照佛教的戒律,每日只有早晨、中午两餐,为了种种正确的理由,过午便不 食了。食时是用钵盂,以匙挑饭,并不像印度人的用手抓饭来吃,但到了中国,已经改 用碗筷,和普通人一样。不过,完全实行大乘佛教,一律终生素食,而且是过午不食的, 除了少数担任劳役的苦役僧,因恐体力不济,晚上一餐,还只是作医治饿病之想,才敢 取食。凡吃饭的时候,一律都在斋堂(食堂),又叫作观堂,是取佛经上在饭食时,作 治病观想,勿贪口腹而恣欲之意,这个规矩,大家必须一致遵守,虽上至住持和尚,也 不能例外设食,这就名为过堂。如有外客,便由知客陪同在客堂吃饭,住持和尚于不得 已时,也可以陪同客人饭食。大众食时都有一定的规矩,虽有千僧或更多的人,一听云 板报响,便知已经到了食时,大家穿上大袍,顺序排列,鱼贯无声的走入膳堂,一一依 次坐好。碗筷菜盘,都有一定次序放置,各人端容正坐,不可随便俯伏桌上。左手端碗、 右手持筷,不得有饮啜嚼吃之声,添饭上菜,都有一定的规矩,另有执役僧众侍候,不 得说话呼喊。斋堂中间上首,便是住持和尚的坐位,住持开始取碗举模,大家便也同时 开始吃食了,等到全体饭毕,又同时寂然鱼贯回寮。住持和尚如有事情向大众讲话,正 当大众饭食之时,他先停止吃饭,向大众讲说,这便名为表堂。每逢月之初一、十五便 加菜劳众,或遇信众施主斋僧布施,也要加菜的。’
  住。在禅堂专志修习禅定的僧众,便名为清众,旦暮起居,都在禅堂,其余各人都 有寮房,有一人一间,或数人一间的。依照佛教戒律和丛林规矩,除早晚上殿念经作功 课,以及听经法以外,无事寮房静坐,不得趱寮闲谈,不得闲游各处,无故不得三人聚 论及大声喊叫。如遇住持和尚或班首执事,以及年长有德者经过,就必肃然合掌起立, 表示问讯起居。 行。各人行走,或随众排列,必须依照戒律规矩,两手当胸平放,安详徐步,垂脸 缄默,不得左顾右盼,不得高视阔步。如要有事外出,必须到客堂向知客师告假,回寺 时又须到客堂销假,不得随便出外。即使住持方丈,或班首执事出寺人寺,也须在客堂 说明,告假几天,同时还须向佛像前告假和销假。其余生活各事,如沐浴、洗衣,各有 规定。病时大丛林中,自有药局处方,告假居房养息,不必随众上殿过堂。倘若病重, 进住如意堂,便有自甘执役护病的僧众来侍奉,如意堂,也就是旧制的安乐堂。死了, 便移入涅盘堂,举行荼毗(俗名迁化),然后收拾骨灰,装进灵骨塔(即俗称骨灰塔)。
  总之,真正的丛林集团生活,绝对是作到处处平等,事事有规矩,由一日而到千百 年,由管理自己的身心开始,并及大众,都是循规蹈矩,至于详细细则,还不止此。所 以宋代大儒程伊川,看了丛林的僧众生活,便叹说:“三代礼乐,尽在是矣。”
  (2)劳役平等,福利经济:百丈创制丛林,最要紧的,便是改变比丘,不自生产, 专靠乞食为生的制度。原始的佛教戒律,比丘不可以耕田种植,恐怕伤生害命,那在印 度某些地方,可以行得通,到了中国,素来重视农耕,这是万万行不通,而且更不能维 持久远的。所以百丈不顾别人的责难,毅然建立丛林制度,开垦山林农田,以自耕自食 为主,以募化所得为副。耕种收获,也如普通平民一样,依照政府法令规定,还要完粮 纳税,既不是特殊阶级,也不是化外之民。平日于专心一志修行求证佛法以外,每有农 作或劳动的事情,便由僧值师(发号司仪者)宣布,无论上下,就须一致参加劳动,遇 到这种事情,丛林术语,便名为出坡,旧制叫作普请。出坡的对候,住持和尚,还须躬 先领头,为人表率,百丈禅师到了晚年,还自己操作不休,他的弟子们,过意不去,就 偷偷地把他的农作工具藏了起来,他找不到工具,一天没有出去工作,就一天不吃饭, 所以禅门传诵百丈高风,便有:“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语,并且以此勉励后世,由 此可见他人格伟大的感召了,现代的虚云和尚年届一百二十岁,还是身体力行,终生奉 此不变的。 丛林的经济,一切收入与支出,要绝对公开,术名便称为公众。收入项月、悉数都 为全寺大众的生活,尽量为大众谋求福利,还有盈余,便添购田地财产,希望供养更多 的天下僧众。一班执事等人,多半公私分明,绝对不敢私自动用常住一草一木,因为僧 众们在制度以外,更是绝对信仰因果报应的,乎时经常传为宝训的,便有:“佛门一粒 米,大如须弥山。今生不了道,被毛带角还。”因此,他们对于在禅堂里真实修持的僧 众,都是极力爱护,不肯使他们受到丝毫惊扰,希望他们成道,以报天下、国家、社会 上和施主们的恩德。从前有一位宝寿禅师,在五祖寺库房执事,那时的住待和尚戒公偶 然因病服药,需用生姜,侍者就到库房里取用,宝寿便叱之使去,戒公知之,令拿钱去 回买,宝寿才付给他。后来洞山缺人住持,郡守来信,托戒公找人住持,戒公便说:那 个卖生姜的汉子去得,他便去作洞山的主持,所以后世有“宝寿生姜辣万年”的句子, 相传为禅门的佳话。一九四一年,笔者在成都的时候,见过一位新都宝光寺的退院老和 尚,其人如苍松古柏,道貌岸然可敬,住持大寺数十年,来时只带一个衣裳包袱,退位 的时候,仍然只带这个破包袱,对于常住物事从来不敢私用分毫,自称德行不足以风众, 背不起因果,相对数言,便令人起思古之幽怀,这便是丛林大和尚的风格。
  (3)信仰平等,言行守律:所谓丛林,顾名思义,是取志在山林之意,其实,它 具有此中明道修行者,有如麻似粟、丛集如林的意思。他们都坚定地信仰佛教的佛法, 尤其信仰禅宗心地成佛的法门,要住丛林,便是为了专心一志的修证心地成佛法门,所 以他们除了恪守丛林的清规以外,在寺内更笃守佛教的戒律。相传过去天台国清寺有一 得道高僧,已经有了神通,有一天晚上,在禅堂里坐禅,下座的时候,他偷偷问隔座的 僧众说,你的肚了饿了吗?大家不敢答话,有一僧说:饿了怎么办,规定大家过午不食, 谁又敢去犯戒?即使要吃,厨房里都没有东西,哪里有吃的呢?他说:不要紧,你要吃, 我替你弄来,厨房里还有锅粑呢!他说了,便伸右手人左手的袖子里,一会儿,就拿出 一大把锅粑来请这僧吃。这时,那个住持和尚也有神通的,他严守戒律,决不肯轻现神 通,到了次日清晨,住持和尚便向大众宣布,昨天夜里,禅堂里有两位僧人犯戒,依律 摈斥出院,那个有神通的僧人便伸手拿起包袱,向住持拜倒,自己承认犯戒,由此就被 赶出山门了。南宋时,大慧宗果禅师,他未经得法时。依止湛堂禅师,有一天,湛堂看 了他的指甲一眼,便说:近来东司头的筹子,不是你洗的吧!他便知道师父是责他好逸 恶劳,立即剪去养长了指甲,去替黄龙忠道者作净头(清除厕所)九个月,由于这些例 举的一二操行,就可知他们的规矩和戒律,言行和身教,是多么的自然和严整啊!
  (4)众生平等,天下为家:佛教的宗旨,不但视人人为平等,它确要做到民胞物 与,视一切众生,都是性相平等的,为了适合时代和国情,他创立了丛林制度,从表面 上看,丛林的清规与佛的戒律,似乎不同。实际上,清规是以佛的戒律作骨子的,所以 他的内部,仍以严守戒律为主,既如举足动步,也不敢足踏蝼虫蚂蚁,何况杀生害命。 因为他的信仰和宗旨,是慈悲平等的,所以丛林便有天下一家的作风,僧众行脚遍字内, 不论州县乡村,只要有丛林,你能懂得规矩,都可挂褡安居。此风普及,及至乡镇小庙, 或是子孙私产也都可以挂褡从前的僧众们,行脚遍天下,身边就不需带一分钱,即使无 寺庙可住,大不了,树下安禅也可过了一日。元、明以后,佛道两家好像各有宗教信仰 的不同,在某些方面,又如一家,例如道士,到了没有道观的地方,可以跑到和尚寺里 去挂褡。和尚也是如此,必要时可以跑到道观里去挂褡。每遇上殿念经的时候,也须随 众照例上殿,不过各念各的经,只要守规矩,便不会对他歧视的。僧尼之间,事实上, 也可以互相挂褡,不过,其中戒律和规矩更要严些,例如男众到女众处挂褡,清规严格 的寺院,就只能在大殿上打坐一宵。稍稍通融的,也只能在客房一宿,决定不可久居。 女众到男众处,也是如此的。俗人求宿寺院,便不叫做挂褡,佛门从慈悲为本,有时斟 酌情形,也可以收留的。唐、宋时代,许多出身贫寒的读书人,大都是寄居僧寺读书, 例如邺侯李泌等辈,为数确也不少。至于唐代王播微时,寄读扬州僧寺,被主僧轻视, 故意在饭后敲钟,使他不得一餐,便题壁写诗云:“上堂已了各西东,惭愧囗黎饭后 钟。”后来他功名成就,复出镇是邦,再过此处,看到昔日的题句,已被寺僧用碧纱笼 罩起来,他便继续写道:“二十年来尘扑面,如今始得碧纱笼。”这些事情总有例外的, 也不能以偏概全,便视僧众都是势利的了。最低限度,也可以说:有了丛林制度以后, 确实已经替中国的社会,做到收养鳏寡孤独的社会福利工作,使幼有所养,老有所归, 这是不能否认的事实。宋仁宗看见丛林的生活,不胜羡慕它的清闲,便亲自作有《赞僧 赋》。相传清代顺治皇帝,看了丛林的规模,使兴出家之想,他作了一篇《赞僧诗》, 内有:“天下丛林饭如山,钵盂到处任君餐。朕本西方一袖子,如何落在帝王家。只因 当初一念差,黄袍换却紫袈裟。”等句,也有人说,这是康熙作的,真实如何,很难考 证,但由此可见禅门丛林,是何等气象了。 3.丛林以修持为中心的禅堂
  (1)禅堂的规模:百丈创立丛林,最重要的,他是为了真正建立了禅宗的规范, 由于这种制度的影响所及,后世佛教的寺院,不论宗于何种宗派,大多数都有加上禅寺 名称的匾额,而且因为禅增们的简朴,一肩行脚,背上一个箱四,芒鞋斗笠,就可走遍 天下名山大川,大家景仰他们的苦行,所以青山绿水之间,不断地建筑起禅寺了。但真 正的禅门丛林,它的主要目的,不止在于创建寺院,都在于有一座好的禅堂,可以供养 天下僧众,有个安身立命、专志修行的所在。唐、宋、元、明、清以来,国内有的丛林 里的禅堂,可以容纳数百人到千余人的坐卧之处,每人一个铺位,可以安禅打坐,又可 以放身倒卧,各个铺位之间,又互相连接,所以古人又叫它作长连床。但每一座位间, 必须各记自己的姓名,张贴于坐席之间。全寺的僧人,常住经常也备有登记簿,俗名叫 作草单,术名叫作戒腊簿,也等于现代的户口簿。整个禅堂光线明淡,调节适中,符合 简单的生活起居,适应方便。只是古代的建筑,不太注重通风设备,对于空气的对流, 比较差些。禅堂四面,都做成铺位,中间完全是个大空庭,需要作大众集团踱步行走之 用,这种踱步,便是佛经所说修禅定者的适当活动,叫作经行,丛林里便改作行香与跑 香了。所以禅堂中心的空间,便要能够容纳内部数百或千余人的跑步之用,行香与跑香, 都照圆形活动,不过必要时,还有分成两个圈子或三个圈于来跑,老年体弱的,不可以 走外圈。少壮健康的,就走外面的大圈子。
  (2)禅堂里的和尚:禅堂既然为禅宗丛林的中心,等于现代语所说的,是个教育 的中心了,那么,应该是最富于佛教色彩的所在,事实上,并不如此,它却正正真真表 示出佛法的真精神,不但完全解脱神秘和迷信,而且赤裸裸的表出达摩大师传佛心印的 宗旨。原来禅堂里,不供佛像,因为禅宗的宗旨,“心即是佛”。又是“心、佛、众生, 三无差别”的,又“不是心,不是佛,也不是物”的,那它究竟是个什么呢?可以说: 它是教人们明白觉悟自己的身心性命之体用,所谓本来面目,道在目前,就在寻常日用 之间,并不是向外求得的。后世渐有在禅堂中间,供奉一尊迦叶尊者的像,或达摩祖师 的像。禅堂的上位(与大问正对的),安放一个大座位,便是住持和尚的位置,和尚应 该随时领导大家修行禅坐,间或早晚说法指导修持,所以住持和尚一定要选任曾经悟道 得法的过来人,确能指导大家修证的大善知识了。心即是佛,和尚便是今佛,住持也便 是中心,所以有时称他作堂头和尚。如住持和尚因故不能到禅堂参加指导,辅助住持的 督导修持,就是禅堂的堂主,与后堂西堂等,这几个位置排在进门之首的。此外,还有 手执香板,负责督察修持的,叫做监香,他和禅堂里的悦众,都是负责监督修持用功之 责的。悦众和监香,也有数人任之的。香板,古代乃是竹杖,一端包了棉花和布,做为 警策之用,这是佛的旧制,称谓禅杖,后世改用为木版,作成剑形,叫做香板。其余, 还有几位专门供给茶水的执役僧,有时或由新出家的沙弥们任之。 (3)禅堂的生活:顾名思义,所谓禅堂,就是供给僧众们专门修持坐禅的地方, 他们为了追求实现心地成佛的最高境界,一面离尘弃欲,决心绝累,一面又须苦志精勤, 节操如冰雪,甚之毕生埋首禅堂,一心参究,纵然到死无成,仍然以身殉道而不悔者, 比比皆有。凡是住在禅堂里的人,饮食起居生活,一律都须严守清规的纪律,清晨三四 点钟就要起床、盥嗽方便以后,就要上座坐禅。因为古代没有时钟,每次坐禅,就以长 香一炷为标准,大约等于现在时钟的一点半钟左右。下座以后,就须行香,大家依次排 列,绕着禅堂中间来回行走,身体虽然松散,心神却不放逸,这样又要走完一炷香,就 再上座。饮食、睡眠、大小便,都有划一的规定。如此行居坐卧,都在习样,每日总以 十支以上长香为度。如逢冬日农事已了,天寒地冻,更无其他杂条,便又举行克期取证 的方法,以每七日为一周,叫做打禅七或静七。在禅七期中,比平常更要努力用功参究, 往往每日以十三四支长香,作为用功的标准,大约睡眠休息时间,昼夜合计,也不过三 四小时而已,后世各宗,鉴于这种苦修方法的完美,也就兴起各种七会,如念佛七等等。 他们有这样苦志劳形,精勤求道的精神,日久月长,无疑地,必能造就出一二超格的人 才。每逢举行禅七的时期,和尚要请职担任禅堂里的监香职位时,也和请丛林班首执事 一样的过程,茶聚商托以后,挂牌送位,都如请执事一样的仪式,不过送位只是送掉堂 里的坐香位子。因为重心在于禅堂。监香也有同时请七八位,轮流担任,以免过于疲劳。 禅宗虽然只重见性明心,立地成佛的顿法,并不重禅定解脱的修行法门。但是远自印度 的释迦牟尼,以及传来中国以后,从古至今,没有哪一位祖师和禅师,不从精勤禅定, 专志用功中得成正果的。每年初夏,便依律禁足安居三月,又谓之结夏,到了旧历七月 十五日圆满,或称谓解夏。所以从前问出家为僧的年龄若干,便请问他夏腊多少。所以 丛林禅堂,制立如此风规,恰是佛法的真实正途,俗话说:“久坐必有禅”,这也不是 绝无道理的。到了两宋以后,许多大儒,都向往禅堂规模和教育方法,抽梁换柱,便成 儒家理学家们的静坐、讲学、笃行。实践等风气了。禅堂的门口,帘幕深垂,一阵阵的 飘出婀娜的炉香,当大家上座坐禅的时候,普通叫作收单,门口便挂上一面止静的牌子, 这时,外面经过的人,轻足轻步,谁也不敢高声谈论,恐怕有扰他们清修。到了休息的 时一候,门口换挂一面放参的牌子,才可以比较随便一点,普通又名为开静。
  (4)禅堂内外的教育方法:丛林既以禅堂为教育的中心,那就天天必有常保了? 诚然,他们的常课,便是真参实证,老实修行本分下事,却不是天天在讲学说法的,因 为在禅宗门下,认为讲习经论,那是属于义学法师们的事,他们重在老实修行。遇到晚 上放参的时候,住持和尚莅临禅堂,说些用功参禅的法门,或者有人遇到疑难,请求开 示,便随时说法指导,这样就叫做小参。后世风规日下,有时住持和尚偷懒,便请堂主 升座说法,这也叫作小参。倘有正式说法,在禅堂以外,另外还有一座说法堂,简称法 堂,依照一定的仪式,礼请住持和尚升座说法,这时大都是鸣钟击鼓,依照一定的隆重 仪式,通知全寺的僧众,临场听法的。仪式的庄重,和大众的肃然起敬,恰恰形成一种 绝对庄严肃穆的宗教气氛。可是禅宗住持和尚说的法,却不如讲经法师们,一定要依照 佛经术语的法则来,也不是只作宗教式的布道,他是随时随地,把握机会教育的方针, 因事设教,并无定法的。弟子和书记们,老实记载他的说法讲话,便成为后世的语录一 类的书了。如果有时讲解经论,又须另在讲堂中举行,对于专门讲解经论的法师,便称 为座主。丛林的修行教育,固然以禅堂为中心,但作为导师的住持和尚,对于全体笃志 修行的僧众们,却要随时随地注意他们修持的过程和进度,偶或在某一件事物,某一表 示之下,可以启发他智慧的时候,便须把握时机,施予机会教育,这种风趣而轻松的教 育法,在高明的排师们用来,有时会收一到很大的效果,可能对于某一个人,便由此翻 然证悟的。即或不能达到目的,有时也变成很幽默的韵事了,后世把这种事实记载下来, 便叫作公案。理学家们便取其风格,变称学案。那些奇言妙语,见之于后世的语录记载 里的,便叫做机锋和转语。由此可见作一位住持丛林的大和尚,他所负的教育责任,是 何等的重要,佛经所谓荷担如来正法,正是大和尚们的责任所在,所谓荷担,也就是说 继往开来,住持正法眼藏,以继续慧命的事,唐、宋之间,有些得道高僧,自忖福德与 智慧、才能和教导,不足以化众的。便往往谦抑自牧,避就其位了。
  (5)禅堂的演变:元明以后,所谓禅寺的丛林,渐渐已走了样,同时其他各宗各 派,也都照禅宗丛林的规矩兴起丛林来了。在其他宗派的丛林中,禅堂也有变成念怫堂, 或观堂等,所谓真实的排堂和禅师们,已如凤毛麟角,间或一见而已,令人遥想高风, 实在有不胜仰止之叹。民国以来,研究佛学的风气,应运而兴,所以禅门丛林,也多有 佛学院的成立,禅宗一变再变,已经变成了禅学。或是振衰革弊,或是重创新规,唯有 翘首位候于将来的贤哲了。
  4.丛林与中国文教
  丛林的制度,显然是中国文化的产品,如果认为佛教传来中国,便受到中国文化的 融化,产生了佛教革新派的禅宗,这事已略如前论,不必重说。严格地说来,佛教经过 中国文化的交流,却有两件大事,足以影响佛法后来的命运,而且增强它慧命的光辉。 第一,在佛学学理方面的整理,有天台、华严两宗严整批判的佛学,天台宗以五时八教, 贤首宗以五教十宗等。概括它的体系,这便是有名的分科判教。第二,在行为仪式方面, 就是丛林制度的建立,它融合了传统文化的精神,包括懦家以礼乐为主的制度,适合道 家乐于自然的思想。而且早在千余年前,便实行了中国化的真正民主自由的规模。它的 制度,显然不相同于君主制度的宗教独裁,只是建立一个学术自由,民主生活的师道尊 严的模范。
  除了中国以外,接受南传原始佛教文化的,如泰国、高棉、寮国、锡兰和缅甸,传 续到了现在,虽然已非旧时面目,但多少总还存有一些原来方式。可是它所仅存的生命, 不过是依赖政府与民间信仰的残余,与丛林制度比较起来,有识之士,便不待言而可知 了。和这相反的,就如北传佛教在我国西藏,它以神秘色彩,衬托出宗教的恣态,千余 年来,却赢得一个政教合一的特权区域,虽略有类同西洋教会和教皇的威权,而无西洋 教会一样,具有国际和世界性的组织,讲政治,没有博大悠久思想作基础,讲宗教,仍 被封固在文化落后的地区。如果深切了解释迦牟尼的全部教义,对于南传佛教,和北传 佛教的两种方式,便会知道不是他原来的初衷。只有中国的丛林制度,确能与他的本意 不相违背,由此可见无论南传北传的佛教,都没有像东来中土的伟大成就,这是什么原 因呢?我们可以了解,凡是自己没有悠久博大的文化之民族,纵然佛光普照,它的本身, 仍然无力可以滋茂长大,所以说,当达摩大师在印度的时候,遥观东土有大乘气象,不 辞艰苦,远涉重洋,便放下衣钵,把佛法心印传留在中国了。
  一个文化悠久的国家,历史剩遗在山川名胜的背景,已经足以表示整个文化的光辉, 何况它的精神,还是永远常存宇宙,正在不断地继往开来呢!仅以丛林创建的制度来说, 它给全国的山光水色,已经增加了不少诗情画意,表现出中国文化的风格,唐代诗人杜 牧有诗云:“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这还只是描写南北朝以来的江南佛 教事迹,到了唐朝以后,因为丛林寺院的兴盛,可以说:率土之滨,莫不有寺,名山之 顶,何处无僧,所以后人便有。天下名山僧占多”之咏了。加上以唐人气度的雄浑,宋 人气度的宽廓,二者融会在寺院建筑之中,我们在全国各地,到处都可见到美仑美奂, 壮丽雄传的塔庙,只要你翻开各省的省志,各州、府、县的地方志,要查名胜古迹,僧 道寺院,便已占去一半。缅怀先哲,追思两三千年的留传至今的事物,岂能不令人痛恨 这些一知半解,妄自蔑视中国文化的人们!须知一个根深蒂固的文化,建设起来,是经 过多少时间,和多少哲人的心血所完成。要想改变,以适应世界的趋势而争取生存,那 也要学而有术,谋定而后动,岂是浅薄狂妄,轻举妄动所能做得到的吗?
  结论
  中国传统文化,素来是以儒家为主流,儒家高悬大同天下的目的,是以礼乐为主道 政治的中心,由于礼乐的至治,就可以实现《礼运》的天下为公的目的,但是经过数千 年的传习,一直到了唐代。才只有在佛教禅宗的丛林制度里,实现了一个天下为公的社 会。它在形式上,固然是一种佛教僧众的集团,然在精神上,它是融合礼乐的真义,和 佛教戒律的典型,”礼失而求诸野”,如果讲到一个真善美的社会风规,恐怕只有求之 于丛林制度了。但是也还不能做为治国平天下的规模,因为国事天下事,与丛林社会相 比,其艰难复杂,又何止百千万倍。人是一个有情感和理性的生物,无论性和情,只要 偏重在那一面,就不能两得其平,结果都不会安定人生的.丛林制度它能普及流传,不 外四个原因:第一,因为出家了的僧众,已经发自内心的,抑弃了世事人欲的情感牵扰, 虽然住在丛林里,过的是集团生活,又是绝对自由追求自我理想的境界。第二,宗教的 信仰,和发自因果分明的观念,已经不需要外加的法律管制。第三,各人由内心的自净 其意,发为规矩,便是最高自治的原理。第四,维持生命生活的经济制度,早已做到福 利的要求,所以他们只要管自己的身心修养,其余的一切就都可以放下了。因此他们可 以做到,像儒家礼乐高最目的,和墨家摩顶放踵,以利天下的要求,如果是普通人的社 会呢?男女饮食和物欲的权利,只有日益向外扩充和发展,人事和世事的推排,相互间 便有争执,许多在学理和教育上决定是正确的道理,一到人情和人欲的要求上,便完全 不是那样一回事了,即如完美的丛林制度,他在教导以外,再没有刑责可行,假使没有 最高道德作为依持,要想求其安然垂范达千余年之久,绝对是不可能的事。南宋时代, 杭州径山大慧宗果禅师,与温州龙翔竹庵大珪禅师,恐怕后来丛林衰落,便合力记述历 史丛林住持的嘉言善行,留作后世的准绳,作了一部《禅林宝训》的书,其中高风亮节, 以及敦品厉行的典型,足以与《宋儒学案》,比美千秋,如果去掉它僧服的外层,做为 为人处世的修养范本来看,一定别有无穷受用,可以启发无限天机。
  百丈禅师创建丛林以来,他的初衷本意,只是为了便利出家僧众,不为生活所障碍, 能够无牵无挂,好好地老实修行,安心求道,他并不想建立一个什么社会,而且更没有 宗教组织的野心存在,所谓“君子爱人以德”则有之,如果认为他是予志自雄,绝对无 此用心,尤其是他没有用世之心,所以他的一切措施,自然而然的,便合于儒佛两家慈 悲仁义的宗旨了。如果他有世务上的希求,那便会如佛经所说:“因地不真,果遭纤 曲”,岂能成为千古宗师,在他当时,一般人之所以责骂他是破戒比丘,只因大家抵死 执著印度原始佛教的戒律,认为出家为僧,便不应该耕种谋生,站在我们千秋后世的立 场来看,如果他当时不毅然改制,还让僧众们保持印度原来的乞食制度,佛教岂能保存 其规模,传流到达现在吗?禅宗最重人们确有见地,佛教称佛为大雄,时移世变,时代 的潮流,由农业社会的生活方式,已经进到工商业科学化的今天,追怀先哲,真有不知 我谁与归之叹了。(信息来源:香港宝莲禅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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