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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哈同花园走出的奇人郭元兴

本文作者: 9年前 (2010-08-09)

   绿树掩映的灵光寺佛牙塔   今年六月初,南京举行了大报恩寺佛顶骨舍利盛世重光法会。在看过相关…

  

从哈同花园走出的奇人郭元兴

绿树掩映的灵光寺佛牙塔

 

  今年六月初,南京举行了大报恩寺佛顶骨舍利盛世重光法会。在看过相关的新闻报道后,知名学者兼书法家、南京师范大学81岁高龄的常国武教授回忆起了他的一位老朋友。“我的这位老朋友,名叫郭元兴,是个精通多门学科的奇人。上世纪70年代,我有幸结识并与他开始了十多年的交往,他渊博的学识和惊人的记忆力令我折服。其中,最令我记忆深刻的,就是他考证佛牙舍利的事情。”

  记者在随后的采访中,无意中获知,郭元兴先生不仅博学,他的人生经历也堪称一部传奇,还与上海滩曾经闻名遐迩的地产商人哈同有一段渊源。

 

 

  上亿字的《十三经注疏》装在他脑里

  上世纪70年代,就职于南京师范大学的常国武及其家人被下放到淮安。在淮安期间,常国武遇到了郭元兴。

  “一天,我以前的一位学生闵杭生,带了两篇有关考证孔子身世的论文来找我。他说,文章的作者叫郭元兴,在涟水的农村中学教书。听他这么讲,我就没放在心上。然而,晚饭后,我翻开那两篇论文,却大吃一惊。”

  那是两篇长约四五万字的论文。文中考证了孔子本人及其家世,例如,孔子上半身、下半身各有多长,左、右两臂各能举起多少重量,等等。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论文作者还使用了大量的举证材料。

  “这些举证材料,包括《十三经》的经文、注文、疏文,其中有些还有某些史事发生的具体年代,例如‘鲁*公*年’,在类似的中国古代纪年后面,作者还标示了‘前*年’的公元纪年法。”

  如此两篇言之有理、持之有故的文章让常国武看得直呼过瘾。他当即猜测,这位博学的郭先生,家里一定藏书丰富,所以才能这样自如地引经据典。然而,学生闵杭生的一句话,让常国武觉得不可思议:“郭元兴家中一本藏书也没有!”

  常国武向记者解释他吃惊的原因:“要知道,仅仅《十三经》,就有数十万字,要把这几十万字都记住,已经非同凡响,所以古人有皓首穷经的说法。《十三经》再加上后人的注和疏,字数应该上亿。我当时简直惊呆了,这位郭先生是什么人?竟然有这么强大的记忆力?

  几个月后,常国武终于有机会去拜访这位郭元兴先生,“去之前,我准备了几个难度很大的问题,都是有关我国古代天文、历法方面的疑难杂症,很冷僻,即便古代从事专门研究的学者也往往深感棘手。然而,当我把问题一一提出来时,郭先生不假思索地就报出了关于这个问题,汉代学者在什么著作中是怎样说的,唐、宋以后又是怎样说的,闻一多、郭沫若又是怎样说的。最后,郭先生又会提出他自己的看法。”

  亲耳听到郭元兴如此广征博引地论述,常国武唯有叹服。

  他预言陈景润的成就可能超过华罗庚

  在以后的交往中,常国武发现,郭元兴的博学不止在古文方面。

  “闵杭生告诉我,有一次,郭元兴去涟水新华书店,翻阅了数学大师华罗庚的成名作《数论》,想买下来,钱不够,便嘱咐营业员将书保留下来,他第二天来买。营业员见他貌不惊人、不修边幅,就在他刚转身离开时嘲笑他,说华罗庚这本书涟水县城没一个人能看懂,他只是打肿脸充胖子。然而,让营业员没想到的是,第二天,郭元兴真的让孩子来买了这本书。”

  听闻此事后,常国武问郭元兴:“你在中学教数学,充其量只是到高等代数和微积分为止,买这么高深的数学著作干什么?”郭元兴回答说,《数论》本身并不是非常吸引他,倒是书中提到一个叫陈景润的年轻人,此人将来的成就,很有可能超过华罗庚。

  在上世纪70年代初,陈景润是谁?哥德巴赫猜想是怎么回事?对于大多数中国人来说,是闻所未闻的。直到上世纪80年代初,徐迟的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发表,世人才第一次知道了陈景润的名字。而常国武也是那时候才明白,郭元兴不愧为一位精通高等数学的巨匠。

  “郭先生还告诉我,世界上的10大数学难题,他破解了三个,他曾详细地给我解释,可是我是个数学盲,当时就听不懂,现在更无从复述。”

  虽然对于数学方面不甚了解,但是郭元兴在武学方面的造诣常国武却是亲眼所见,也是吃惊不小。“郭先生说他会一指禅,我起初半信半疑。有一天,他来我家玩,酒酣耳热之际,我请他表演‘一指禅’。他没有推辞,但说自己如今年过六旬,只能做‘二指禅’了,说完就用右手两个指头向地面戳去,只是,学校教工宿舍的地面是泥土刮平的,太软,两指深陷其中,难以着力。我便建议他单用一只手撑在地上做俯卧撑代替,他答应了。一口气做了五六十个。”

  另外,郭先生在佛学方面的造诣,也让常国武非常惊叹。“他向我讲述了自己考证释迦牟尼佛牙在中国流传的历史,其内容,与我后来在大型文史刊物上看到的著名学者陈垣的《法献佛牙隐现记》,竟然一致。”

  严密考证释迦牟尼佛牙舍利在中国的历史

  1900年,八国联军侵占北京,京西的招仙塔也被炸得仅存塔基。第二年,寺中僧人在清理瓦砾时,发现一只沉香木盒,木匣外面写有“释迦如来灵牙舍利天会七年(公元963年)四月二十三日记比丘善慧”,打开木匣,里面有一枚佛牙。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保存在中国的这颗佛牙先后出访缅甸和斯里兰卡,接受各国信徒和民众的朝拜瞻礼。

  通晓梵文、藏文,熟读佛经的郭元兴先生,对佛牙重现后的这段历史非常了解。他还利用自己在古文和佛学方面的知识,对这颗佛牙在中国流传的历史,做了严密的考证。

  “我的专业是古代文学,因此对这方面颇有兴趣,郭先生的讲述,到今天记忆犹新。”在常先生的叙述中,记者了解到这颗佛牙在中国的流传历史。

  据佛典记载,释迦牟尼涅槃后,只有两颗佛牙舍利留在人间,一颗从印度流传到斯里兰卡。另一颗先流传到乌苌国(今巴基斯坦境内),后又传入西域。公元五世纪中叶,南朝僧人法献从当时的建康(今南京)西行求法,到了于阗(今新疆境内),因为道路受阻返回。在于阗,法献请到了那枚流传到西域的佛牙,并携带返回建康。法献请回佛牙后,一直秘藏在钟山的上定林寺。建武末期(公元497年)法献圆寂,佛牙仍保存在上定林寺。

  梁武帝普通三年(公元522年)正月,突然来了许多人,明火执仗地叩开寺院的门,称梁武帝的弟弟萧宏手下有人叛乱,有人告发说就藏在化牙阁上,请开阁检查。寺里僧人随即开阁。主帅到了佛牙座前,开函取牙,拜了三拜,然后用锦巾盛着牙,绕山东而去。佛牙劫后35年不知下落,直到陈武帝陈霸先下令诏出佛牙,世人才知道佛牙被陈霸先藏供。隋朝统一天下后,佛牙被请入京师(即唐长安城)禅定寺。此后,佛牙辗转流落到蜀、洛阳、汴京;公元946年,契丹入侵汴京之后,佛牙被掠而北上,后来进入燕京(今北京)。到了辽咸雍年间,辽国丞相耶律仁先的母亲郑氏,在燕京西山建招仙塔,安奉佛牙。此后几百年间,佛牙一直秘藏于招仙塔。八国联军攻入北京后,招仙塔被毁,佛牙却安然躲过一劫。

  在考证佛牙流传历史的同时,郭先生根据典籍记载,精细地考证了佛牙的具体尺寸,然后写信去中国佛教协会,请他们告知相关数据,结果竟然与他的考证分毫不差。

  这颗历经劫难的佛牙如今保存在何处

  常国武教授讲述的这段往事,让记者有了一个疑问:如今,距离郭元兴先生讲述那段历史的时间,又是几十年过去了;那颗历经劫难的佛牙,会保存在哪里呢?

  记者就此求教中国佛教协会,佛教协会的有关负责人告诉记者,这颗佛牙如今就保存在北京西山八大处的灵光寺。

  佛牙自从在北京西郊发现后,一直由灵光寺僧人供奉。1955年,中国佛教协会将佛牙舍利迎请到北京广济寺舍利阁供奉。1957年成立佛牙舍利塔修建委员会。1964年年6月25日,首都佛教界在灵光寺举行了新塔开光典礼。

  新建的佛牙塔为八角十三层密檐式砖塔,高51米,塔身配以碧瓦金刹,绮窗复拱,朴素简洁。第一层塔身前供奉着金身三世佛,宝塔北侧开一扇拱券式塔门,进门有石梯直通佛牙舍利堂。塔身内部分别有七层殿堂,其中第一层是佛牙舍利塔,堂中设置金刚宝座,上面供奉着七宝金塔,金塔内金质莲花上放着佛牙舍利。在上面六层殿堂中,供奉着尼泊尔国王赠送我国的佛陀肉身舍利。

  另据中国佛教文化研究院首席研究员陈毅贤在其《佛舍利在中国》一书中介绍:佛牙塔内放置佛牙舍利的金塔,是上世纪60年代北京故宫博物院提供的皇家珍贵文物。这座金塔是乾隆66岁寿辰时,文武大臣献给他的寿礼,塔身镶有877颗宝石和珍珠,其中最大的一颗宝石,形如鸡蛋,十分珍贵。

  如今,不仅很多北京人在闲暇时,喜欢去灵光寺观赏佛塔,海内外的游客,也常常光临灵光寺。上世纪90年代,佛牙还先后几次出访东南亚,接受各国民众和信徒的朝拜瞻礼。

  郭元兴的博学得益于著名的哈同花园

  记者在采访中,无意中听到了更多郭元兴先生的消息:上世纪70年代末,郭元兴被调到中国佛教协会工作。1986年起,他担任中国佛学院研究生指导教授,讲授法相唯识学、梵文、藏文,并在相关领域有卓越的研究成果。郭元兴先生逝世后,归葬南京栖霞山。

  至于郭元兴先生一直让常国武赞叹不已的博学,记者在上海老报人、原文汇报总编辑徐铸成先生的著作《哈同外传》中,也找到了一些可以解释的缘由。

  民国初年,上海滩有个远近闻名的地产大亨,名叫哈同,是个犹太人。哈同的中国太太,名叫罗迦陵,夫妇两人在光绪年间建有私家园林爱俪园(又名哈同花园)。哈同夫人罗迦陵笃信佛教,在园中辟建佛堂,经常聘请高僧讲经。爱俪园的管家名叫姬觉弥,姬觉弥在爱俪园中的地位,可以说仅在哈同夫妇之下。他有个养子,自幼天资过人,而且学习努力,因而佛学、英文、梵文及藏文都扎下了相当好的基础。

  中日战争期间,上海沦为孤岛,姬觉弥养子自上海出走,辗转抵达重庆。当时,适逢美军在中国协助作战,姬觉弥养子于是被派往贵州、柳州等地,担任美军英文译员。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姬觉弥养子回到上海,受聘为佛教杂志编辑,同时从事佛学研究,并翻译藏文经典。上世纪60年代,姬觉弥养子转到南京金陵刻经处工作,整理经版佛书。文革中,他曾经在南京的大厂镇中学教书,后来被下放到苏北的涟水,担任中学教师。

  姬觉弥养子的经历,堪称传奇。而这位养子,正是郭元兴。常国武教授当年结识郭元兴时,正值其在涟水工作期间。在常国武的记忆里,郭元兴为人低调,不事张扬,“他周围的同事,都不知道他竟然有这样博大精深的学问。他的博学,固然与苦学有关,也和他天生的奇特禀赋有关。我到了这样的年纪,也不得不承认,他那样惊人的记忆力,是我闻所未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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