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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王:我看《大秦岭》

本文作者: 9年前 (2010-0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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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村子口出去,顺着村西口那条流到渭河的河,一直往西,坐车大约半个小时,就到了“非著名”的一处新石器时代遗址——大地湾。大地湾遗址最早距今7800年,最晚距今4800年,有3000年文化的延续,其规模之大,内涵之丰富,在我国考古史上亦属罕见。其代表之物当属彩陶人头瓶。瓶首塑有清秀之五官,瓶身弧线优美,望之生趣盎然。

    我不知道,她属于秦岭。我从谷歌地球上看了看,她果然静静地躺在西秦岭伟岸的身躯里,在西坡上仿佛一个未睡醒的孩童。

    从村子口走出去,顺着村口那条流到渭河的河,一直往东,坐车大约两个多小时,就到了“非著名”城市——天水。再从天水往西北的方向,就到了定西的渭源县。之前村子里有年年讨生计的人,经常来往于渭源于村子之间。也经常有开着渭源牌照三轮车,看起来脏兮兮的人来做生意,卖油,收破烂,收苹果之类。印象深刻的一个人,一直来我村卖油。从我小学卖到高中,装备从一辆破自行车换代到三轮车,但永远是一身油腻腻的军皮大衣。

    我不知道,她——渭河——也属于秦岭。之前从来没思考过为什么叫“渭源县”。直到多年后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渭河发源于彼处。《山海经•海内东经》:“渭水出鸟鼠同穴山,东注河,入华阴北。”鸟鼠山地处甘肃省中部,属于西秦岭北支。我去谷歌地球看了下,从大地湾再往西,秦岭的葱绿虽然慢慢褪色,但龙脉一直苍劲。她在西北的方向紧紧提携着鸟鼠山。据说唐朝以前的渭河水量充沛,从渭源县驾船,可以直达长安。唐诗人张籍《登咸阳北寺楼》诗:“渭水西来直,秦山南去深。”把高耸入云巍峨矗立的南山与渭河对举,大约当年渭河的气象也可以依稀想来。

    这些都是我看完央视十套大型纪录片《大秦岭》之后才想到的。毋庸置疑,这部片子是成功的。我到现在一直认为,《发现探索》这个节目所播出的节目,做得最成功的两个,截至目前为止大约只有《问道武当》和《大秦岭》。这两个节目很相似:都有两个特别成功的主题音乐——前者虽不是主题曲,但背景音乐贯穿始终,充满道家的寡欲阴阳调和无味的意蕴,而后者空灵之中蕴含厚重的文化意蕴,充满佛家禅意。而节目的主题,都是对两座山进行了全方位的阐释。

    对于自古生活于秦地,或者说关中的人来说,恐怕最大的意义就是,让更普通的老百姓更加全面直观地了解了家门口这座大山的不普通,以及在地理意义以及文化传承上非同一般的地位,进而生发出巨大的自豪感。就好比家里一直有一位沉默而却如圣贤一般多慧女娲一般多育父亲一般多负的亲人,直到今天才彻底地了解了她。

    当然,我在这里说的是其它的方面。

    首先,节目取名为《大秦岭》。“大”字,可不是轻易可取。狭义上的秦岭是指秦岭山脉中段,位于陕西省中部的一部分,大约就是现在的终南山。而广义的秦岭则是一条横亘在中国中部的东西走向的巨大山脉,西起甘肃省临潭县北部的白石山,以迭山与昆仑山脉分界。向东经天水南部的麦积山进入陕西。在陕西与河南交界处分为三支,北支为崤山,余脉沿黄河南岸向东延伸,通称邙山;中支为熊耳山;南支为伏牛山。山脉南部一小部分由陕西延伸至湖北郧县。秦岭山脉全长1600公里,南北宽数十公里至二三百公里,面积广大,气势磅礴,蔚为壮观。 可见,“大”秦岭所包括的范围实在是非常广。如果从真正的“大”的镜头来取,就应该从西往东取,从鸟鼠山写起,从渭河的源头写起,顺带着沿河两岸的人文地理,风土人情,历史人物。那么,渭河之源,大地湾,古代秦州地今之天水,古代陇西今之秦安,伏羲,女娲,麦积山,有唐一代的李氏家族,诸如此类。

    接下来,秦岭才到了关中,才开始了这部分。再往东南方向,秦岭还有漫长的身躯,还有更久远的历史等待我们去叙述。诸如秦岭的末支伏牛山,山下的南阳帝都。《资治通鉴•周纪五•赧王四十三年》载:“秦置南阳郡,以在南山之南,汉水之北也。”那么,在这块土地上,从几十万年前开始,就有人类活动的足迹。更不用说商圣范蠡、医圣张仲景、科圣张衡、智圣诸葛亮了。在此节目中,提到诸葛亮的时候,笔墨都在晚年,诸葛的出岐山,并且都是一笔带过。

    所以,如果要冠以“大秦岭”之名,盖有“大秦岭”之实。如以此考之,本节目当以《大南山》名之最为恰然。

    再者,在某些方面做得不够全面,挖掘深度不够。比如,最后一集《秦风雅颂》。第二天我看点播的时候,知觉告诉我,应该说到《诗经》了,应该说说《诗经•秦风》了。

    《诗经》的创作年代,大约在西周初年到春秋中叶(公元前11世纪——公元前6世纪),大约五百年的时间。直到公元前771年,犬戎杀幽王,灭西周。第二年,周平王姬宜臼由镐京迁都于洛邑(今河南省洛阳),这之前,周朝的都城在镐京(今陕西省西安市西部),或者说是在关中平原内部换来换去。那么在这么一个年代跨越之久的王朝,也是在南山滋润与培育之下的王朝,她所孕育出的《诗经》为什么没有重点说呢?或许是我没看到,所有的节目,我只看到某个所谓的专家只提到《诗经》的两句诗。

    十五国风分为以下几个文学区。南区,即以《周南》、《召南》、《陈风》等为代表,大概是今天的河南西南部、湖北北部、湖北江陵等地;北区,即《魏风》、《唐风》,今山西中部及芮城一带;中区,即《郑风》、《卫风》、《邶风》、《鄘风》、《王风》、《桧风》、《曹风》等,大约是今河北磁县、濮阳,河南安阳、淇县、汲县、开封、中牟等地;东区,即《齐风》,大约是今山东中北部地区;西区,即《秦风》、《豳风》等。这些范围大概是今天水、关中地区。如果我们狠下心的话,那么我们完全忽略秦岭南麓,不关注江汉一带的诸如“南有樛木,不可休息。汉有游女,不可求思”一般让我们心跳的诗歌创作和《小雅》里诗人望着南山“秩秩斯干,幽幽南山”的诗句。可再怎么说,诸如《秦风》、《豳风》无论何如都得提一提吧?

    《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

    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

    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

    之,宛在水中沚。

    这大约写的是发生在渭水边上的故事吧?

    《终南》:

    终南何有?有条有梅。君子至止,锦衣狐裘。颜如渥丹,其君也哉!

    终南何有?有纪有堂。君子至止,黻衣绣裳。佩玉将将,寿考不忘!

    你能看到秦公的容颜、服饰和仪态吗?

    《渭阳》:

    我送舅氏,曰至渭阳。何以赠之?路车乘黄。

    我送舅氏,悠悠我思。何以赠之?琼瑰玉佩。

    在渭河北岸送别舅舅,冷不丁地成了后世送别诗的老祖先。方玉润《诗经原始》说此诗“为后世送别之祖”。

    《东山》: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濛。我东曰归,我心西悲。制彼

    裳衣,勿士行枚。蜎蜎者蠋,烝在桑野。敦彼独宿,亦在车下。

    是哪一个关中的男人在周公东征后,唱着悲伤的歌回家来?

    类似的例子还有,《盛世佛音》这集。似乎只突出了两个头,即开头和结尾。而对于佛教如何在唐朝正式中国化的过程以及南山脚下那些佛教各个支派的宗庭似乎没多大兴趣涉及。而且就是节目中所涉及到的唐诗,也仅仅是浮光掠影,取小而舍大。

    最后,为什么不把和秦岭有关的国画理论以及画家专做一集?谁都知道中国古代诗、画、文是一体的,而我们的山水画往往在一幅之间尽现天地山水,写尽画家胸襟。而秦岭自古以其山清水秀和特殊的文化气息吸引着众多画家隐身其中。

    山水画的初期发展是在隋唐、五代,宋代的山水画达到了顶峰。而宋代的代表画家范宽,本为陕西人,后学画,醒悟道:前人之法,未尝不近取诸物,吾与其师于人者,未若师诸物也;吾与其师诸物者,未若师诸心。遂入终南山潜心研习,后终成一派。今存台北故宫博物院的《溪山行旅图》,你从那迎面矗立的山头、如练的飞瀑、杂树丛生的山丘、掩映树后的楼阁、潺潺的流水、山路上行进的驮马中,貌似都可以看出终南山的神韵。

    貌似说到这里,话都说完了,貌似说到这里,越说越多。好了,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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