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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同德寺無名和尚塔銘並序》的發現及其學術價值

本文作者: 10年前 (2008-10-14)

內容提要:唐代無名和尚(722-794),俗姓高,先師事北宗之祖普寂,學漸教禪法,後投到南宗荷澤…

  內容提要:唐代無名和尚(722-794),俗姓高,先師事北宗之祖普寂,學漸教禪法,後投到南宗荷澤神會的門下接受頓教禪法,繼承南宗的法系,晚年在五臺山佛光寺傳法。華嚴宗的四祖澄觀(738-839),在早年參學過程中曾從牛頭山慧忠及徑山道欽學牛頭禪法,並到洛陽參謁無名和尚”咨決南宗禪法”。新從五臺山佛光寺附近發現的《無名和尚塔銘並序》,提供了無名在師事神會以前曾在北宗”華嚴尊者”普寂門下學法的新情節,可以與《宋高僧傳·無名傳》等互相補充,對研究唐代禪宗、華嚴宗和五臺山佛教具有重要學術價值。

  五臺山是中國佛教形勝之地,古迹文物很多。1996年11月山西佛教文化研究所的溫金玉副所長應我的請求將他新發現的《唐東都同德寺故大德方便和尚塔銘並序》手抄本寄給我,告訴我這是唐代禪宗神會弟子無名和尚的塔銘和序。我讀過以後認爲此塔銘序很有學術價值。
  《唐東都同德寺故大德方便和尚塔銘並序》(下面簡稱《無名塔銘序》)發現於五臺山佛光寺的東山坡,題”上都資聖寺沙門慧岌文”。慧岌在碑文中稱無名和尚爲”吾師”,在序文最後說”恭承教義,乃爲銘”,看來是無名的弟子。然而”上都”是西都長安,資聖寺是長安名寺,開元十一年(723)密教高僧金剛智曾奉敕在此譯經,此寺被認爲是”四海三學之人會要之地”。  《無名塔銘序》著于無名死後的第二年,也許慧岌在此之前已經住進長安資聖寺。
  無名和尚,在宋贊甯《宋高僧傳》卷十七<唐洛陽同德寺無名傳>、宋延一《廣清涼傳》卷下、明鎮澄《清涼山志》卷七等,對無名的生平事迹有詳略不同的記述,而以《宋高僧傳》所記述的史實比較詳悉可信。此外,唐宗密《中華傳心地禪門師資承襲圖》所列以菩提達磨爲初祖的禪宗承襲圖中,在”神會第七”之下,列有”浮查無名”之名,此即無名;在宋道原《景德傳燈錄》卷十三所載”洛陽荷澤神會大師法嗣一十八人”中有”五臺山無名禪師”,但因”無機緣語句”而未予立傳。新發現的《無名塔銘序》與上述傳記比較雖文字迥異,但在內容上與《宋高僧傳·無名傳》卻十分接近。下面先將《無名塔銘序》的內容進行介紹,然後就此塔銘序的價值略作說明。

一、《無名塔銘序》所述無名的生平

  無名和尚(722-794),字方便,俗姓高,祖籍渤海郡(治所在今山東陽信縣西南),出身望族仕宦之家。  出家後漸有名望,修”少欲之行,習無生宗”,意爲持戒苦修,並修習大乘般若空義和”不生不滅”的中觀教理(此當特指禪宗)。
   初依北祖華嚴,從漸而入;後訪南宗荷澤,自頓而證。
  “北祖華嚴”是指禪宗北宗所奉之祖普寂  。普寂(651-739)是神秀的弟子,在玄宗和朝廷顯官的支援下繼神秀之後爲北宗的領袖,被北宗奉爲繼達摩-慧可-僧璨-道信-弘忍-神秀之後的”七祖”。普寂的禪法繼承神秀,主張通過不斷的修行(在坐禪中觀空,觀淨)斷除煩惱,逐漸達到解脫。以慧能爲創始人的南宗主張”識心見性”,頓悟成佛,稱北宗禪法爲”漸教”或”漸悟”之教並加以批評。神會(684-758))是慧能的弟子,在慧能死後到北方傳法,宣傳慧能的頓教禪法,曾與北宗進行辯論,稱北宗沒有得到從菩提達摩以來的祖傳袈娑,不是正統,並且所傳禪法是引人漸悟之教,所謂”師承是旁,法門是漸”。神會後應兵部侍郎宋鼎之請入住洛陽荷澤寺傳法,影響日著,人稱”荷澤和尚”,其法系稱荷譯宗。以上引文是說,無名先師事北宗之祖華嚴尊者普寂,從受漸修入悟之教,此後投到南宗荷澤神會的門下,接受頓教禪法。從此他成爲神會的弟子,繼承南宗的法系。此外,他對於大乘其他教理、般若思想(《般若經》既講空義,又講”智巧”或”方便”–梵音”漚和拘舍羅”)也有深刻的理解。所謂”既不舍於文字,亦不耽著禪味”,是說雖奉強調”見性”的禪宗,然而並不捨棄文字經教,也不執著於禪定。
  無名喜歡遊覽山水,不愛在城鎮繁華的地方逗留,周遊過衡山、廬山、五臺山、四明山、虎丘等地,以”浮植”作爲隱居修行之所。晚年,對自己的道友說,當年釋迦牟尼(意爲”能仁”)佛在拘屍那迦向弟子作最後的說法,表示自己行將入滅,我看清涼山(五臺山)是大聖文殊師利菩薩常與一萬菩薩說法之的名勝之地  ,是個很好的棲身修行的場所。於是巡遊五臺山,開始居住在五臺山前面的鐵勒寺。
  山西省在唐爲河東道,治所在太原。貞元三年(787),河東節度使馬燧的部將李自良(714-776)因先後參加平定魏博鎮田悅、李懷光的叛亂立功,詔代馬燧以檢校工部尚書爲河東節度使。李自良信奉佛教,在任期間,與”都虞侯”(軍中執法長官)張瑤聽聞無名的名聲,親自修書並奉禮品派人到五臺山送給無名作爲供養,邀請他到太原傳法。無名想到當年釋迦牟尼佛曾說過以佛法”付囑王臣”的教導  ,既然對於節度使的邀請不能推辭,便應請出山前往太原。李自良與部下盛禮出城迎接,對於無名應請赴齋感到心願滿足,莫大欣慰。
  無名在太原城內受到民衆的熱烈歡迎,前來禮拜問法者很多,他只以一首偈頌作答: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當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
這首偈頌的大意是:如果你想瞭解什麽是三世一切佛,那麽,應當通過觀想法界的本性,即真如、佛性,體悟一切皆空,一切皆心識所變現的道理。無名說,這是真實圓滿的佛法(”真乘了義之說”),應當遵照去修行。說完之後立即歸山,節度使府的將領和城中民衆都來送行。
  無名回到五臺山之後,便住進佛光寺。貞元十二年十二月十二日(進入西元794年)去世,年七十二歲,僧臘四十三歲(受具足戒後已過43個夏安居,即43年)。河東節度使李自良與部下將領、幕僚聞訊送來金錢施捨。在寺所在的中峰建造寶塔,安葬無名和尚的遺骨。
  寺主名法興,與無名本非師徒關係,但因景仰無名的道德,也身穿喪服,臨壇參加追薦法會。無名的弟子道常,爲報師恩,在寶塔附近結庵一心坐禪誦經。其他弟子莫不悲泣。慧岌有感于師教,爲寶塔寫序述師生平並撰銘頌德。

二、《無名塔銘序》的意義和學術價值

  《無名塔銘序》的發現提供了無名傳記的新資料,可以與《宋高僧傳·無名傳》等互相補充,對研究唐代禪宗、華嚴宗和五臺山佛教具有重要學術價值。

  (一)無名是先學北宗,後承南宗
  《宋高僧傳·無名傳》記載,無名二十八歲出家,住同德寺,先學戒律之學,後”聞有禪宗,思千里而請決”,曾隨師遊方,參訪祖師遺迹,”得會師付授心印。會先語諸徒曰:吾之付法無有名字。因號無名也。”  據此,無名先學戒律,後拜謁神會,從受南宗禪法,並且因爲聽神會稱自己所傳授的禪法”無有名字”(神會繼承慧能,禪法以無念、無相、無住爲宗旨),便以”無名”作爲自己的號。無名從神會受法,在《景德傳燈錄》卷十三、《廣清涼傳》卷下、《清涼山志》卷七等都可以得到證明。
  然而,《無名塔銘序》的發現提供了無名在師事神會以前曾投到北宗”華嚴尊者”普寂門下的新情節。所謂”初依北祖華嚴,從漸而入;後訪南宗荷澤,自頓而證。”這種先漸後頓的受法經歷,不能不對他的思想産生重大影響。此外,他對其他大乘教理,特別是般若空義、中觀學說也有相當的造詣。

  (二)無名遊歷各地和所謂”浮查無名”
  唐代禪宗僧人風行遊方,巡禮各地叢林參訪名師,問道求法,正如慧能弟子玄覺《永嘉證道歌》所說:”遊江海,涉山川,尋師訪道爲參禪。”《無名塔銘序》也提供了這方面的證明,說無名”嘗好遊山水……由足衡山、廬山、天臺、四明、虎丘”;而在《宋高僧傳·無名傳》中所記地方更多,說無名離開神會之後,”志曆四方,周遊五嶽、羅浮、廬阜、雙峰、皖公、爐嶺、牛頭、剡溪、若耶、天臺、四明,罔不詢問”。
  在這些地方佛教寺院較多,其中有的是禪宗傳播的中心。從無名生活的年代來考察,五嶽的南嶽衡山,有南宗著名禪師石頭希遷(700-791)在那裏傳法;當時與石頭齊名的馬祖(709-788)在洪州南昌傳法,他的弟子歸宗智常在廬山傳法;天臺山是天臺宗的發源地,天臺宗以止觀著稱,九祖湛然(711-782)繼玄朗之後在國清寺傳法;雙峰山在今湖北黃梅,當年禪宗四祖道信曾在此傳法;皖公山曾是禪宗所奉的三祖僧璨隱居傳法之地;牛頭山在今南京,是禪宗牛頭宗發源地,當時牛頭慧忠(683-769)在此傳法。其他地名情況不明。《宋高僧傳·無名傳》說他:”風格高遠,神操朗沏,博識者睹貌便伏,僻見者發言必摧。”看來他在周遊各地求法參禪過程中表現出非凡的才智和善辯。
  《宋高僧傳·無名傳》還記載:”德宗方納鮮于叔明、令狐峘料簡僧尼事,時名有表直諫,並停。”鮮于叔明(?-787),後改姓李,初爲劍南節度使判官,歷任洛陽令、京兆尹、邛州剌史,在大曆末年(779)爲劍南東川(方鎮,在今四川東部)節度使、遂川剌史,經過長期治理,境內安寧。他對佛道二教反感,曾向德宗上疏,說:佛,空寂無爲者也;道,清虛寡欲者也。今迷其內而飾其名,使農夫工女墮業以避役,故農桑不勸,兵賦日屈,國用軍儲爲斁耗。臣請本道(按:此指劍南東川地區)定寺爲三等,觀爲二等,上寺留僧二十一,上觀道士十四,每等降殺以七,皆擇有行者,余還爲民。(《新唐書》卷一四七<李叔明傳>)批評當時社會迷信其教說並盛建寺觀(”迷其內而飾其外”),建議在劍南東川將佛寺分爲三等:一等僅留僧人21人,二等14人,三等7人;道觀分爲二等:一等14人,二等7人,借此對僧人、道士進行淘汰,未被留下的僧人、道士一律還俗。唐德宗表示贊同,認爲”可爲天下法”,主張將實施範圍擴大,下尚書省議。其間有的官員建議僧道應輸絹服役,或限以老年才許出家等等。唐代僧道二教事務屬祠部管理,祠部屬於尚書省禮部。當時任禮部侍郎的是令狐峘,大概他參與了此事。  然而此事僅有議論,並未付諸實行。《宋高僧傳·無名傳》記載無名曾爲此事向朝廷上書直諫,說明他是一個有相當活動能力的人。然而此傳所載鮮於、令狐二人流放南海爲百姓的說法,並不符合事實。鮮于叔明以太子太傅致仕,死於貞元三年(787);令狐峘因過失貶官吉州別駕,後爲剌史。
  按照《宋高僧傳·無名傳》的記載,無名是在他去世前三年,即唐德宗貞元六年(790)到達五臺山的,當時是李自良任河東節度使之後的第三年。無名到五臺山後極短的時間內就名聲遠揚,受到當地最高軍政官員李自良的供養和邀請,證實無名在當時佛教界是有相當地位的。李自良供養和邀請無名的事不見於《宋高僧傳》等書記載,也是《無名塔銘序》提供的。
  宗密《中華傳心地禪門師資承襲圖》所列禪宗世系圖中,在神會的弟子中有”浮查無名”的名字。”浮查”是什麽意思?按照唐代僧人稱名的習慣,名字前二字或爲地名,或爲寺名,或爲號,”浮查”當是地名。《無名塔銘序》中在記述他遊歷各地之後說:”浮植爲隱遁之所”。”浮查”也許就是浮植,”查”乃”植”字的誤寫。此地究竟在何處?不得而知。
  無名一生有沒有著作?塔銘序沒有記載,但《宋高僧傳·無名傳》最後說:”或雲名著《疏解彌陀經》焉。”並不肯定。

  (三)無名與澄觀
  澄觀(738-839),是中國華嚴宗的四祖,出家後遊歷各地和訪師修學,對8世紀後半期中國佛教界流行的三論宗、天臺宗、禪宗、華嚴宗以及律宗等的佛學思想都有深入系統的理解,積累了廣博的知識,爲他以後以華嚴宗爲中心廣泛吸收各宗教理建立自己的華嚴宗學說奠定了深厚的基礎。澄觀繼承自杜順至法藏以來的華嚴思想,對新譯《華嚴經》、《入法界品》作了註疏,並撰有《華嚴經隨疏演義鈔》、《華嚴法界玄鏡》、《華嚴經略策》等大量著作,被稱爲”華嚴疏主”。他在唐後期儒家提倡”道統”並吸收佛教思想強化對心性的哲學論證,禪宗以其”即心是佛”的禪法風行社會之際,強調華嚴宗教理中的法界的心性意義,並從理與事的對應關係角度提出四法界(事法界、理法界、理事無礙法界、事事無礙法界)論,在中國思想發展史上産生了深遠的影響。
  澄觀在早年參學過程中曾學習禪宗,據《宋高僧傳》卷五<澄觀傳>記載,他從牛頭山慧忠及徑山道欽學牛頭禪法,並到洛陽參謁禪宗無名禪師”咨決南宗禪法,複見慧雲禪師了北宗玄理”。  在宗密《中華傳心地禪門師資承襲圖》的禪宗傳承表中,繼”浮查無名”之後是”花嚴疏主”。所謂”花(華)嚴疏主”即澄觀。宋道原《景德傳燈錄》卷十三記載:五臺山無名禪師法嗣――五台華嚴澄觀一人,無機緣語句不錄。

  很清楚,古來禪宗史書將澄觀作爲無名的弟子是很明確的。
  前面已經提到,無名從慧能弟子神會接受南宗禪法,因此從禪宗的傳承來說,澄觀是神會的第二代弟子。雖然他也從接近南宗的牛頭宗、北宗受傳禪法,然而既然把他作爲繼承神會――無名之後,說明他受南宗的影響最大。儘管如此,澄觀是以華嚴宗作爲自己信奉的主體的,並且以此爲前提來會通禪、教,將禪宗、天臺宗等宗派的思想吸收到他的華嚴宗教理體系之中。澄觀在《華嚴經隨疏演義鈔》卷二在講述自己以十項宗旨注釋新譯《華嚴經》,其中有一段話是:用以心傳心之旨,開示諸佛所證之門。會南北二宗之禪門,撮台、衡三觀之玄趣,使教合亡言之言,心同諸佛之心,無違教理之規,暗蹈忘心之域,不假更看他面,謂別有忘機之門。

  是說以禪宗的”以心傳心”的宗旨,宣示佛所證悟的至高精神境界――真如佛性,此即”一心法界”;會通禪宗南北二宗的禪法,吸收天臺宗(天臺宗正式創立者智顗曾受法於天臺衡山慧思)的止觀學說,使禪、教(禪宗外諸教)合一:”教”的義理與心法一致,”心”法真正符合佛心――”一心法界”;在不違背經教義理的規程的情況下,遵循以”忘心”(實即”無心”)爲最高覺悟境界的旨意,從事註疏,宣述真理。
  澄觀到五臺山比無名早,是在唐代宗大曆十一年(776),住在大華嚴寺,在此爲唐新譯八十卷《華嚴經》撰疏,此即《華嚴經疏》二十卷;後又對此書作注釋,撰《華嚴經隨疏演義鈔》四十卷。貞元七年(791年)應河東節度使李自良之請赴太原住崇福寺講新疏。此後奉唐德宗之詔到長安講佛法,曾協助般若翻譯四十卷《華嚴經》(相當《華嚴經》<入法界品>的重譯),奉詔撰《貞元華嚴經疏》十卷、《華嚴經行願品疏》一卷。澄觀在長安先後受到代宗、德宗、順宗、憲宗、穆宗、敬宗、文宗的敬重,多次應請爲他們說法,並且與朝廷權貴臣僚齊杭、韋渠牟、武元衡、鄭絪、李吉甫、權德輿、李逢吉、錢徽、歸登以及地方藩鎮嚴綬、孟簡、韋臯、韋丹等人有著密切的關係,受到他們的禮敬。
  澄觀應李自良之請到太原講《華嚴經疏》的時候,正是無名到五臺山的第二年。當時澄觀還不很有名。無名應請到太原是何時,有無與澄觀會見?是饒有興味的問題。

  《無名塔銘序》原物因爲年代久遠,其中有字迹不清楚的地方。筆者是據溫金玉先生的筆錄,參照前後文句的意思和其他有關無名的資料加以校訂和重作分段的,雖大部分可以讀通,然而其中仍有文句難以讀通,例如:”才允一齋之請,即順終焉之志”,前一句好理解,是指無名接受河東節度使李自良爲他準備的齋食供養,後一句可以解釋爲這樣做便順應滿足了李自良一向尊崇佛教的素願嗎?另外,”寺主法興……身服縗絰如壇所,天追爲先,賢揚後事”,最後兩句是什麽意思?是錄文有問題嗎?爲慎重起見,仍保留原錄文,如果今後有新的發現再糾正,並希望讀者指教。

附:
唐東都同德寺故大德方便和尚塔銘並序
上都資聖寺沙門慧岌文

和尚諱無名,字方便,俗姓高氏。望出渤海,家於洛陽,遠緒衣冠,近系鍾鼎。既以釋氏命族,故闡而不載。源清其流,慶襲於後,遼敻緬邈,映集千古者,惟吾師焉。
孤高令名,峻削儀錶,修少欲行,習無生宗。初依北祖華嚴,從漸而入;後訪南宗荷澤,自頓而證。至於方廣大乘,漚和波若,投針徹底,遊刃皆空。既不舍於文字,亦不耽著禪味,蓋真解脫人也。
嘗好遊山水,賞玩雲月。囂塵隔處即止,名利起處不居。由足衡嶽、廬山、天臺、四明、虎丘,浮植爲隱遁之所。
晚歲,顧謂道流曰:昔先師能仁,有拘屍之會者,蓋託終示滅之迹也。吾觀清涼山,大聖文殊師利與一萬聖衆,常說妙法。此中境勝,實可棲托。於是杖錫挈瓶,周遊五頂,初止清涼前峰鐵勒蘭若。
河東節度使李公自良、都虞侯張公瑤,頓開浮雲,得見明月,手禮疏遣,供於五台。師以佛法付囑王臣,辭讓不獲,杖策出山。元戎親擁旌旄,備列華蓋,郊迎野送,意傳香火。才允一齋之請,即順終焉之志。
吾師所遊履處,都人士女,填城溢陌,駕肩拜首,欲聞半偈。師乃謂曰: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當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此即真乘了義之說,可遵而行之。言訖,辭衆歸山。都城碩德,大將以下,皆降車步從,或爲前導者,不可勝數。其感動人神,一至於是,豈造次論其德之深淺也。
自都還山,便止佛光精舍。貞元九年十二月十二日,齋飯之次,無疾而終。滅度之日,晝結霜露,夕則陰凝,乃至終月,曾不開朗。又儼然跏趺,如入禪定。始從初七,逮於終七,顔色熙怡,觀禮驚歎。識者雲:蓋定力所持耳!享年七十二,僧臘四十三。元戎將幕,遠嚫金錢,飾終寶塔,即於寺中峰,爲全身舍利之所也。
寺主法興,本非師資,圖慕道德,身服縗絰如壇所,天追惟先,賢揚後事。門人道常,仰荷慈緣,廬於塔所,禪誦不輟,食百不甘。其餘門生,泣對松月。岌未能亡筌,滯於文字,恭承教義,乃爲銘曰:
月落空界,泉流浩劫,悠悠天壤,括此舟楫。
吾師恒化,代之陽塔,□於松下,松月蒼蒼。

大唐貞元十一年五月二十五日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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