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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伟 | 弥勒:作为慈氏菩萨的人间情怀 ———评王雪梅 《弥勒信仰研究》

本文作者: 6个月前 (12-05)

王雪梅女士的《弥勒信仰研究》(2016年,上海古籍出版社)终于出版了,这部著作较完整且成系统地对弥勒…

王雪梅女士的《弥勒信仰研究》(2016年,上海古籍出版社)终于出版了,这部著作较完整且成系统地对弥勒信仰进行了探讨,将国内对这个课题的研究推进了一步。从学术史的角度来看,对弥勒信仰展开研究,其实算不上特别新颖的题目,面对前人的诸多成果,这甚至是一个很难继续推进的题目。不过笔者读过此书,发现王雪梅教授将历史考辨与意义讨论结合起来,充分借鉴前人的讨论,升发出诸多有价值且有趣的观点。其某些论述,很值得称道。

 

 

王大伟 | 弥勒:作为慈氏菩萨的人间情怀 ———评王雪梅 《弥勒信仰研究》

 

 

一、对弥勒信仰形态的把握

 

作者找到了一个比较有价值的切入点,就是从源头上梳理弥勒信仰,正如作者所说:目前学界关于弥勒信仰的研究还是不少,但是就弥勒信仰在印度的起源、发展及其流变却鲜有专门、系统的研究。(第3页)基于这个认识,本书的上篇就从未来佛的视角展开了研究。既然是未来佛,弥勒信仰就具有救赎的性质,但作者的研究并未局限于此,而是发现了目前学界研究的一个缺陷。这就是《阿含经》中的弥勒信仰是依然遵循释迦佛的教法,而到了弥勒下生经中,弥勒教法就取代了释迦教法。所以,作者转而开始研究弥勒信仰的早期形态,这对目前的成果来说,是比较新颖的。作者的研究还发现,弥勒信仰的早期形态,并非就是弥勒净土信仰,甚至弥勒净土在汉译佛经中都很少见,而是日本学者提出并流传开来的。在作者看来,古代印度社会流传的有关弥勒的故事,更多的是请弥勒决疑和请弥勒说法,作者的这个观点,与我所了解的一些弥勒菩萨的传说也相吻合。在汉译典籍与僧传等文献中,笔者也发现了一些请弥勒决疑的记载,所以也一直怀疑早期弥勒菩萨的形象,在僧人心中,也许更像一位导师或觉者,而不是净土世界的中心。作者认为,在形成未来佛弥勒信仰之 前,有一个未来佛弥勒观念出现但未成为崇拜对象的时期,姑且称作未来佛弥勒的信仰阶段。(第39页)所以,关于弥勒信仰的前阶段,应该被仔细地研究。在作者看来,从弥勒作为未来佛的观念到出现将弥勒作为未来佛而进行信仰,是在释迦入灭后100年左右的时间里形成的,这在经典中的依据就是《增壹阿含经》卷44《十不善品》中弥勒经的出现。

作者在探讨未来佛弥勒信仰这一部分,使用的材料主要为三藏典籍中,作者对弥勒信仰演变的阐释,也是从经典入手的。这就需要对佛经有比较深入的了解,对不同类佛经的造作年代有大体的把握。所以,作者很详细地比对了弥勒信仰中某些关键事件(故事)在不同经典中的记载,并从中发现了诸多前人未见的问题。如在讨论迦叶传衣这个标志性事件时,作者详细比对了阿含弥勒经与舍利弗系弥勒经对这个故事的记载后发现,迦叶传衣,从弥勒承接佛法的象征性来说,两类经的用意是相同的。但阿含系弥勒经将两者的相会,安排在龙华会之初,其用意是表达弥勒实际接续的是释迦的佛法。而舍利弗系的《弥勒大成佛经》,将两者的会面安排在龙华三会之后,所表达的不仅是承续佛法,更有大乘佛教中般若思想与大乘修行的味道。这种细微的差别,若没有对经典详细的解读,是无法进行比较的,也很难发现原来在不同时期,弥勒信仰因大小乘义理的差别而发生变化。

正是在弥勒信仰逐渐成熟(或者说完成)的情况下,弥勒的下生信仰也开始兴起,作者的研究发现了弥勒下生信仰的几个特点,其中比较令笔者注意的观点是,弥勒已经成为现在佛,而释迦佛成为过去佛。这作为弥勒信仰的突出特征,在作者书中,似乎得到了诸多讨论和关注。与下生相对应的是上生,作者在研究中发现,上生信仰的形成与下生信仰和大乘净土思想以及早期佛教生天思想有关,在笔者看来,上生信仰更使弥勒信仰趋于神圣化和弥勒信仰的净土化。在这方面,作者同样指出兜率净土与其他净土的不同,就终极信仰而言,兜率净土依然是此岸的,现实的,人间的。(第96页)作者的这个结论,与笔者之前对兜率净土的思考有相同之处,也就是兜率后院虽为净土,但实际是个修行之地,只是在后来的宣传与演变中,被视为净土。往生其中的生命,依然要遵循弥勒教法修行,才能够跟随弥勒下生而成佛。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个净土其实远不如弥陀等净土吸引人,而这个更需往生者精进的净土,对进入者的要求也更高。

 

二、对弥勒与其他思想融合的讨论

 

弥勒信仰并不是单纯的上生或下生,在其演变过程中,更出现了其与大乘般若思想及密教的融合。同时,弥勒信仰的民间流布,也是学术研究的热点。弥勒信仰与大乘佛教义理的结合是非常明显的,在瑜伽行派,弥勒甚至被视为该派的创立祖师。从这一点就能看出,弥勒实际与大乘佛教的义理深深地结合了起来。作者在讨论弥勒信仰与般若思想之间关系时,同样通过比对不同经典,发现5部弥勒下生经中,只有阿含弥勒经未见弥勒见宝幢坏悟道出家的记载,而其他4部都记载了。依此,作者认为其余4部经是受到般若思想影响而形成的,而阿含弥勒经由于成立之时大乘般若思想尚未出现,故其未记载这个故事。作者这个研究方法,虽然可视为从义理的角度进行探讨,但由于其有比较好的史学式的比较,使这种研究方式不是谈玄,而是以很扎实的文献对比为基础。弥勒作为瑜伽行派的祖师,此派的五论都冠以弥勒之名,此派学说也被视为未来佛弥勒亲传,从宗教的角度来说,这无疑就确定了此派的合法地位。正如作者所言:弥勒获得了宗教信仰世界与思想学说世界双重的崇高地位,确立了弥勒在大乘教说方面的最高地位。(第125页)这个将佛教哲学发展到极致的派别也成为最重视弥勒菩萨的一个宗派,如果一定要说瑜伽行派有什么信仰上的特色的话,那么就非弥勒信仰莫属了。

至于作者在书中讨论的弥勒与转轮王,与密教的关系,反映的是菩萨信仰与其他信仰互相融合的结果。如在密教体系内,佛教中主要菩萨的密教化,是具有普遍性的。作者综合考察了弥勒菩萨在密教中的形象,涉及到经典、修持方式、图像等诸多方面,并认为密教虽对弥勒信仰有影响,但不能改变其信仰的思想内容,只能适应 弥勒信仰的发展而形成密教化的弥勒修持法门。(第166页)从笔者个人对密教化的弥勒信仰来说,总感觉弥勒菩萨的密教色彩并不强烈,结合作者在书中的论述,这恐怕与弥勒信仰形成早,信仰体系完备有很大关系。同时,弥勒菩萨作为未来佛,其身上也担负着更多的义理色彩,也就是显教色彩恐怕更浓些,这可能也限制了弥 勒信仰的密教化。弥勒信仰在中国的流传,其民间性是一大特色,对于释迦佛亲手安排的接班人,对其的崇拜,僧众主要表现为期望往生兜率面见弥勒,也有个别比较极端的,就是生身待见弥勒。从作者所列举的例子可看出,在这些修持者的观念中,弥勒是的象征,所谓等待弥勒降临或往生到兜率天宫,其目的主要是呆在佛的身边,可以亲闻佛法而证悟。

 

三、整合历史考辩与意义的探寻

 

本书第三部分反映的是作者对弥勒信仰的思考,属于思想性的内容。作者认为弥勒信仰具有未来指向、现实考量、身后关怀三个维度。这即是思考问题的三个维度,其实也是弥勒信仰的三个特点,从本书所讨论的内容来看,基本都是围绕这三个方面展开的。而这三个维度,也是被信众及学术研究者所认可的弥勒信仰的特点。正是弥勒信仰具有现世的倾向,使弥勒信仰可以被普通民众所利用,这在中国历史上有很清晰的事件为证。在弥勒信仰特征方面,作者总结出9个特征,这些特征,是提升本书理论层次的重要部分。从笔者的角度来看,无论是三个维度还是9个特点,其实可以整合起来进行论述,这样集中笔墨所讨论的弥勒信仰的思维维度,更似一个整体。作者在文末提到了格尔茨关于宗教研究是探索意义的观点,这是研究宗教非常重要的理论,也是在宗教现象中发现问题的重要方式。关于这个方面,笔者希望作者可以更多地从三个维度或前文的历史学论证中,讨论弥勒信仰意义方面的内容。这可深化作者此项研究的价值,同时,也令前文详细的史学考辨展现了更深刻的内容。

目前关于菩萨信仰研究的成果,可谓极其丰硕,王雪梅教授的这部著作,是近几年菩萨信仰研究方面的积极成果,也许它的出现,正代表着菩萨信仰研究逐渐走向细致和深刻。另外,宗教研究是需要寻找意义的,但意义又是建立在历史的基础上的,作者在这部书中,一方面有详细的考论,同时也进行了意义方面的思辨。对这种研究方式,需要我们格外注意和学习。

(作者:王大伟,哲学博士,成都中医药大学中医学博士后流动站博士后,四川大学道教与宗教文化研究所副教授,硕士生导师。)

(来源:《宗教学研究》2017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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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郭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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