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位置: 首页 > 佛教动态 > 团体动态 > 正文

寻隐者遇(七则)—独辟茅蓬成一统

本文作者: 4年前 (2014-11-19)

其一:高唱一曲信仰的歌初识“茅蓬”一词,是看朋友推荐的视频《鸡足山强拆中的隐修者》时。故事从见宽禅师…

其一:高唱一曲信仰的歌

初识“茅蓬”一词,是看朋友推荐的视频《鸡足山强拆中的隐修者》时。故事从见宽禅师一声凌厉而决绝的呼告声中打开——“我就是帮伽叶尊者看门的”。

禅师来自台湾,曾是一家上市公司的高管,遍游世界,寄心佛门,在中台禅寺惟觉长老门下出家,后取道新加坡来大陆,先后在云居山、鸡足山开辟茅蓬,行持头陀苦行。

2014年春节前后,当地政府为追求旅游开发的经济利益而不惜破坏鸡足山千年住山修持的传统,强拆茅蓬、强驱住山僧。在只剩下见宽“一个人”的抗争中,鸡足山已经扩展成一个舞台,茅蓬也退居为一个背景,任由竹杖芒鞋、破衣烂衫、形容枯垢、神志焕发的“看门人”,在木香坪的朔风中踯躅前行,在拆毁茅蓬的废墟边紧锁双眉、抚“琴”弹唱,在漆黑的山洞里、哔剥的篝火旁烹煮咖啡,在风雪严寒中为心中的尊者行礼敬茶,头顶花冠与保加利亚小伙儿同歌《My Way》,身披黄巾、手执旗杖为住山传统得以恢复而感恩起舞……悲壮怆然、如泣如歌。

其二:悟天地之道而养真身

见到茅蓬,是在随西北大学佛教研究所参访团的活动中。

寻隐者遇(七则)---独辟茅蓬成一统

 

2014年立冬前一天,天气晴朗得惊艳。在秦岭太乙峪的西岔口,见到了西北大学校友、太乙山人刘居士和他居住的茅蓬。这座茅蓬,或可不称为“茅蓬”:一来“结庐人境”,四周与村落相邻,有车马喧,有鸡犬声,有农家乐;二来“版本”过于豪华,竹篱围起偌大的院落,院内田畦、亭阁、黄菊、修竹相映成趣,连通向方便之处的途中也遍植兰草,须得择空处落脚。厅堂卧房更是宽敞明亮、洒满阳光。但是,从主人大学结缘佛法、青年别母舍业、中年参拜大德、遍步天下、佛道双修的经历看,不失为未剃度的出家人、世俗中的行脚僧、采气而食的“活神仙”。在秋阳灿然的院子里,面色红润、曾有过上百天辟谷经历的刘居士,向来自母校的后生们娓娓道出经年的体悟。这些珠玑之语,足够孩子们在随后六个小时的山路上、乃至今后漫长的人生中细细揣摩、慢慢消化。

其三:一九茶禅

告别刘居士,走出炊烟升起的村子,才来到山脚下。山路在并不宽阔的峡谷中斗折蛇行。一路上,除了偶遇山民和住山人依山开辟的庭院和菜园之外,要想效仿竹林七君子,找到一块能放下酒具、且能席地坐卧开怀畅饮的平整地,还真是不容易。连午餐,都是在一方废弃的大磨盘上摊摆开来围磨立食的。如果蜀汉时期刘备三顾的茅庐大概归得上“茅蓬”一族,那么魏晋之际的“竹林七贤”则确以归隐山林而著称无疑。嵇康以为的“游心于寂寞”、阮籍说的“恬于生而静于死”,皆释心志于“寂”“静”。寂静是耳根的清静,貌似无声,但静与非静却清晰可辨,似说“无情胜有情”,或言“无声胜有声”。这不由得让人想起刘居士讲的一个故事:老和尚派两位徒弟下山办十桩事,是为考验。其中九件为可办可不办之事,一件为必办之事。大徒弟办完了九件事,皆为可办可不办之事;小徒弟办完了一件事,是件必办之事。结果后者胜出为师,前者继续修造。由此说来,归隐并非无为,守静笃而已,可谓舍九而取一。而此“一”若为那件“必办之事”,如何不是证得了生命的真实不虚。反过来,倘若一生叫嚣隳突、穷生皓首,纵使繁荣历经,终了又如何不是浮华散尽、南柯一梦,九九亦难归一。从这个角度看,归隐倒不失为一种生命的呈现。

就在思绪翻飞之际,一派澄灿夺目的光亮,唤醒了“待机”状态的视觉:脚下的山道,被柿树落叶铺满,均匀而细碎,明净的脉络中折射着太阳的光芒,酽酽的秋黄中透散着浓浓的秋香,好一条朝山的黄金大道!

 

寻隐者遇(七则)---独辟茅蓬成一统

居住在嘛呢悉地茅蓬的比丘尼光照法师正在病休中,我们自知不便打扰,就轻手轻脚地经过上书“常以法音觉诸世间”的门楣和两只肥猫眯眼晒暖的院子,向法师合十祈安之后,继续前行。

寻隐者遇(七则)---独辟茅蓬成一统

 

此时的山路上,一树一树的黄绿相间,映衬在湛蓝的天空和散布的白云之下,秋色如洗。不远处即是狮乐茅蓬。初入柴扉,就被一处随意为之的景致吸引:竹林下、石阶旁,方木为台、树桩为座,茶盏三五成聚,日头将将好,汤色微微凉,抬眼竹影婆娑,回眸银杏已黄。不禁让人艳羡,那已经离开的饮茶人,该有怎样的惬意?!

其四:孕育新生与希望

明庐茅蓬堪称这一路茅蓬中的“明星”:本地外地的报纸皆有报道,百度亦能搜到。茅蓬住着三口之家,父母经商有成且眷恋传统文化,在对儿子所接受的学校教育、社会影响以及孩子成长的结果表现出失望之后,决定再要一个孩子。2005年冬天,他们带着4岁半的女儿入山,希望培养出人格完整的现代“君子”。

9年后的今天,这个终日里诵《论语》、背《诗经》、听《说文解字》、读莎士比亚《仲夏夜之梦》、练书法、画国画儿、饮山泉、在山间奔跑的孩子,正和山下来习字的小伙伴们在不远处的山楂林里学鸟鸣,音色啁啾婉转。茶室兼画室的透明帐篷中,硕大的画案占去了三分之一的空间,案上放着她画就的人物花鸟和甲骨文书法习作。

因时间匆匆,一肚子的话题只汇作一句关切的笑问——他日何求?妈妈孟尧亦微笑着回答,“我们种下一颗美好的种子,未来交给孩子自己选择”。我由衷敬佩她眼中始终如一的恬淡和悦之色,也知道一定会为那一肚子的话题再行造访,并深深记得,茅蓬门前一簇簇粉朵翠竹间升起层峦叠嶂的远山,是此行看到的最温柔的风景。

寻隐者遇(七则)---独辟茅蓬成一统

 

其五:无碍逍遥通慧智

怀拥美好与温暖,随队伍继续前行。山势时陡时缓,阳光且隐且现。随着海拔的攀升,当愈来愈浓烈的枫红,华丽丽地披挂了一个又一个山头,眼前也就打开了一幅又一幅涛诡波谲、云蒸霞蔚的巅峰之景。关于爬山,我有过无数次这样的体验:是很早就因气力不支而思量着鸣金收兵的人,也一定是坚持到底、爬到最后的人。这中间都发生过什么,是原有的体力被激活,还是自外获得了某种能量,世界之奇妙,并不得而知。但能够确定无疑的是,这世间所有的美景,都是上苍对坚持的犒赏。

寻隐者遇(七则)---独辟茅蓬成一统

 

就在这样的美景中穿越向上,直到抵达这次寻访的最终一站——兜率台。见到久居于此的尼师,才领悟到,什么是山高人为峰!因为她说:我们修行的目的是回到零位;我们修行的方法是用眼睛听,用耳朵看。就在那一刻,忽然觉得,满天的阳光,本是为这兜率台,为这满山、满天下的圣者大德们所朗照的,我辈众生只是随喜占了光。或言,正是源于这些灵魂巨擘的精神之光、证悟之光,像极了黑夜中的火把,拂顾了纷繁的世界和迷乱的世人,也为不断迈步向前的人们照亮了脚下的路。

“立足零位”匡正了我求知求真的方法和态度。从满位出发求全求善,证伪就似乎成了天然的“使命”,最易生出质疑与诘难。倘若不得了结,便难以释怀。难敞通透开放之心,就难免落个抱残守缺。站在零位,则最容易看到生长与建树,最容易看到慈悲与容达。纵有旁逸斜出,倒也自是一番风景!

“用眼睛听”使一个萌芽之中的念头得证。人们惯常于奉行“眼见为实”,执着于看到了什么,以至于“吃着嘴里的,看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是为贪。殊不知,眼见往往不为实。眼见是相,以眼睛导引心灵,便无法自定,是为着相。事实上,眼睛看到什么,在于以怎样的眼光去看,而眼光何来?源于心灵之光!所以,眼当为心用。人们终究应该关注的,不是眼里有什么,而是心里有什么,自性在哪里。在“六根”之中,大约是声音与心的“通感”最为强烈。关上门,人们往往可以通过脚步的特征断定来者何人;闭上眼,往往是为了感知的更真切。一部电影往往通过背景音效达到剧情的高潮,而一首歌曲则可以不通过任何画面就直抵人心。作为塑造心灵的主要艺术表现形式之一,影像作品只是近代科技的产物,而音乐则可以追溯到周礼之乐和《诗经》的“坎坎伐檀”,甚至上古时代的劳动号子。所以,心动常谓之拨动“心弦”,知己常谓之“知音”,隐藏在潜意识之中的本我的呐喊常常化作“一个来自心底的声音”。“见”是对“贝”的尾随,放下眼中的物质,才能空掉心中的欲念。复“见”方为“观”,人们需要经心反刍所见之音,一如“观音”、“观世音”,才能生一颗辨别心、觉悟心。

就像一路上如今日这般上下求索,眼睛看得到的必然有限,但心中觉得到的,远不止于此。尤其在面对那些已然站在生命制高点上的修行之人时,哪怕面对他们栖居的一庵、一树,只远远地看上那么一眼,心中也许就有訇然崩塌之响,或庄严升腾之光。这声响、这光亮,或如烙印一般跟随你的生命,或可产生改变你生命轨迹的力量。这是一种源于何处、怎样的力量?佛家谓之加持力,老子则说“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心安住、目为听、耳为观,这力量就在。

此一行最具禅意的收获,是一盅羹——闭门羹。任我们好话说尽、央求告尽,湘子洞紧闭的两扇木门,始终淡定不惊、纹丝不动。尽管一路上,关于湘子洞的传说已经渲染了每个人的情绪,调动着每个人的神经,大家为“门开佛现”的那一刻准备了太多的遐想,就等着“于门开处响惊雷”。这盅羹的营养就在于无声、无影、无证、无果。无,聊胜于有,留下了更多的理解、更深的领悟、更浓的神秘、更盛的期待、更长的惦念。就像寻隐者的更高境界不在于“遇”,而在于“不遇”。

寻隐者遇(七则)---独辟茅蓬成一统

 

其六:亦说担当

下山之风微凉,但思维的热情高涨。回想一路未遇与所遇之人,皆有一个共同的特征:一身的自在。

记得长安城西五味什字有一家火锅店,店门悬匾高书“大自在”。曾与友人相聚于此,吃得酣畅淋漓,那叫一个自在!

还有一种自在,便是邀三五“清谈”之友,于茶房品茗论道,心会神交。在那种时刻,能够确定地感知到“作为自己”的一种“存在”。

关于“自在”,想起了山下刘居士的一段自喻:我像是生活在羊群中的一只老虎,终日食草。直到有一天,吃了一口肉,才豁然了悟,“我原来与他们是不同的”,从此便再也无法吃回草去。

这是一个多么精彩的比喻:只有确定了自性,才知所在何方。得其所,便得自在。就好比人人都是一颗种子,每颗种子都有适合自己生长的一方土壤。假如明庐茅蓬的孟妈妈知种(zhǒng)善种(zhòng),那女儿就是这山野之中的一株草、一朵花、一棵树,甚至一粒砂石、一阵清风,存在得无拘无束、天然而舒展。假如未来她亦乐得就此终老,自然是认定了“盛在任何杯子里的水,都没有手捧的好喝”。这也没有什么值得忧伤,也不必刻意效仿提倡,本性使然求自在而已。“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陶潜在知天命之年,获悉本性,便辞官扬长而去,归田园居,成为“古今隐逸诗人之宗”,更是一曲“自在”之绝唱。

按照儒家修齐治平的思想脉络,人皆有天命,须得躬耕为君、为臣、为父、为子,方尽为人之本,方可复命于天。因此,时常有一种声音,质疑归隐之人的消极遁世与不担当。然而,想这归隐终南的数千之众,亦有多少人“少无适俗韵”。他们本不是生长在俗世中的种子,却不得不从红尘中来。这走出来的一路,当发生过怎样的磨砺与切割,当是怎样的痛定思痛与长歌当哭?正如西北大学佛教研究所所长李利安教授曾经所言,“这些人至少没有选择跳楼或杀人”,他们没有在被扭曲、逼仄和苦苦挣扎的时候,转嫁压力与痛苦,伤害自己、他人和社会,而是承受了化蛹成蝶的艰难,经历过千回百转的寻觅,找到了自己的天空与土壤,且得安住、且得自在,这本身就是一种担当。

当然,还有一种隐士的担当,更为不朽。与梁漱溟、熊十力并称“现在三圣”的新儒大师马一浮的名字,至今不为世人所广知,是因为,先生以“平生杜门、未尝聚讲”为守,曾先后以“不会做官,只会读书”和“古闻来学、未闻往教”为由,婉拒蔡元培出仕教育部、出师北大的邀请。但也恰恰就是他,却是将马克思《资本论》带入中国的第一人,却是在日军侵华、国难当头之时,决然出山讲学,教导世人“竖起脊梁,猛著精彩”、“养成刚大之资,乃可以济蹇难”。待抗战结束后,复归陋巷,隐居林下,选刻古书。还有,自嘲“躲进小楼成一统、管它春秋与冬夏”之人,正是投向敌人心脏的匕首和最硬的骨头——鲁迅。他辈的隐躲与担当,只为无愧自心,别无他求,有着世人无法品评的分量。

其七:沧浪之水 濯足濯缨

自从看过“常在乡野行走,是洗脱城市生活罪恶的良方”这句话,心里就没有放下过。

起先不甚明白,我做我的良民,即使生活在城市,又有什么“罪恶”?再看到林立的群楼、飞架的高速、富丽的厅堂,想想这打造的过程,不免要承认了:哪一处便利和华贵,没有付出艰辛、汗水、苦难、血泪,甚至生命!再想想丰盛的餐桌、美艳的裘皮、广泛使用的化学药剂,哪一样衣食所依,没有荼毒生灵和大地!还有永远赴不完的盛宴、饭局、灯红酒绿,哪一处没有滋生、酿造过见不得天日的邪恶与交易、诡计与悲剧!人心为物欲所诱、为利欲所熏;世风如铁扇公主的芭蕉扇,煽得满世界烟熏火燎;众生被炙烤得干渴躁戾、七窍生烟……如此说来,城市生活的罪恶,可不是罄竹难书么?

至于“良方”之说,则是好理解的:人为自然之子,乡野原是人类的母体,最接近人之自然本性。不然,若何打开生命密码的高修大德之人,往往择山林居?若何行走山水总有解脱羁绊、归复真我之快意?若何脚踏泥土就觉得妥帖安稳,没有什么可以不被原谅、消解?若何身后定要回还大地、入土为安?

忽然浮现在脑际的,是老聃骑青牛,悠然出关去的亘古背影,渐行渐远,留给世人一丝回味无穷的笑意、一款脉脉温情的回望……

寻隐者遇(七则)---独辟茅蓬成一统

 

 

关于作者

文章数:14853 篇邮箱地址:5118@qq.com
STFOY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