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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欣交集:怀念吴立民大居士

本文作者: 10年前 (2009-02-10)

2009年2月1日晚,在浏览每日必看的《佛教在线》时,突然看到一行令我震惊的黑体字:中国佛教…

 

 

  200921晚,在浏览每日必看的《佛教在线》时,突然看到一行令我震惊的黑体字:中国佛教文化研究所原所长吴立民居士圆寂。看完这则报道之后,我慨叹不已,内心的哀思久久难以平静。当时就想写点文字以抒胸中感怀,怎奈心意愁乱,一时竟无以下笔。如今,大德的追悼会已经开完,可谓所作已办,诸事已往,其因其缘,自不可违抗。人生在世,因缘自古如此。

 我知道吴立民先生很早了,但真正相互联系则是从1994年初开始的。那年,三秦出版社要出版我的一本书,名叫《观音菩萨传》。这是一本介绍观音菩萨身世和救苦故事的通俗读物,可分为两个部分,其一是以通俗的方式记述观音的身世与救难故事,与以往流行的观音传记不同的是,我第一次将玄奘与观音等很多著名的历史故事与民间传说加入观音传记之中。第二部分是附录我的两篇长文,一是分析由观音信仰而形成的观音文化的基本结构与主要特征,一篇是分析观音身世、显化、灵感等三种最核心的观音信仰。这也是学术界第一次对观音文化的系统勾画。帮助我出版这本书的西安卧龙寺杨居士是智真长老的徒弟,他建议我让吴老写一个序言以利推广。我久仰吴老大名,当然非常高兴。智真长老是虚云的弟子,当年长期居住在终南山上修道,传承虚云衣钵,与中国佛教界的很多高僧都有联系。我就曾代他将虚云大师的一张照片亲自送给净慧法师,尽管当时没有见到净慧法师本人,但圣物总是通过我传至该传到的地方。可惜那时我还没有亲近吴老的缘分。所以,这次再沾智真长老之光,意外获得吴老的提携和鼓励,心中感到万分的荣幸。在这篇序言中,吴老肯定我的“观音文化”的提法,认为我对观音文化基本体系的分析是正确的。当然,我也忘记不了,吴老在来信中同时也说,对观音信仰的理解还需要继续深入,因为观音文化体系博大,内涵精深,远非一般人理解的那样。他认为我开了一个好头,鼓励我进一步深入研究。我一直记着吴老的勉励之语,多年来在观音信仰研究方面持续努力,也算是对吴老赐序和鼓励的一种回报。

 此后,我和吴老见面的机会就很多了。就在我的《观音菩萨传》出版不久,1994年夏天,吴老突然请我乘飞机立即到北京一趟,说是有一个与观音信仰有关的事情很急,需要我的协助。吴老召唤,我当然不敢怠慢,于是,一架波音两个小时就把我带到了北京。到北京后就直奔已经安排好的吴老家附近的一个宾馆。在那里再次有幸拜见了吴老,并见到著名的佛教学者和佛教活动家李家振先生以及深圳来的梦一法师和飞亚达公司的老板等人。原来,梦一法师计划拍摄一部以观音为题材的电视连续剧,他们那次汇聚北京就是商讨如何来做的。在这次会议上,我再次聆听了吴老的开示,对观音文化有了更加深入的理解。同时,因吴老而得以亲近李家振居士,李居士开阔的眼界、灵活的思维以及滔滔不绝的言谈都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那次,我第一次随吴老来到他在北京的居所,一路相谈,法味流溢,印象至为深刻。那天晚上,在吴老家里,我不但见识了吴老的书法,而且对佛法中的关键词如“缘起性空”等有了更深的体会。经吴老建议,梦一法师力请我担任电视连续剧《观世音》剧本的主笔。可是我对电视剧本的写作不懂,所以颇感为难。吴老鼓励我说,先不管电视剧的一些技巧,关键是先要把能够体现观音信仰内涵与观音精神的故事编出来,既要如理如法,还要符合社会需要,切不可变成打斗片或者言情片,也不能写成一个神奇怪诞的神话剧。我理解吴老的建议,揭示和弘扬观音真意的使命感让我欣然接受了梦一法师的邀请。于是,我立即飞回西安,准备了一些资料后,带着吴老的嘱托,在三天后就飞往深圳,与梦一法师会合。这件事情后来因为各种因缘,我退了出来,并向吴老作了详细的汇报。吴老很理解我,几年后当我见到他老人家时,他首先向我解释,并说他已经就剧本写作问题向有关负责人提出建议,尤其是建议在商讨确定了基本原则和思路之后要让作者拥有充分的时间、充分的自由、和必须的写作环境。我听了之后,不由佩服赞叹吴老的火眼金睛。

 后来,我和吴老还有许多接触。每次亲近吴老,都能给我亲切、祥和的感觉。当然,我最佩服的还是吴老对佛法的圆融会通,这种水平真是难得。记得有一次吴老来西安,我去他下榻的唐华宾馆看望。在房间里还有陕西省宗教局等部门的领导。吴老见了我,就放下其他话题,我们竟然当着其他客人的面谈起佛法来。记得吴老那次讲到智慧和慈悲的关系。在我过去的理解中,有智慧才能有慈悲,没有智慧,佛家所说的那种无缘之慈、同体大悲就不可能具备。而慈悲对智慧又意味着什么,我总是理解不透彻,甚至有些迷惑。吴老说,没有慈悲,智慧就根本不可能证悟,没有慈悲的智慧一定不是真正的智慧,而只能是一种文字语言的智慧,是一种游戏而已。智慧是融化在血液里的,沉淀在心灵深处的,是自然而然的显露,是生活中的自觉运用,是一种现实的受用和启迪。没有慈悲,智慧的这些品性与功能都不可能发散出来。吴老的话清晰准确,毫不含糊。通过这次谈话,我更加深刻地理解了悲智双运的意义。那次我们还谈到空与有的关系,吴老讲的那套空而不空、不空而空的道理,我当时还很难全面领悟,因为这是要有修行体验后才能体会的一种境界。当然,吴老讲空有关系的那套解释风格与阐释体系,我当时就赞叹不已,至今依然回味无穷,而且随着生活体验的增加和修行中的不断体会,越来越感觉出空有关系的微妙滋味。那次相谈的其他很多内容我都忘记了,但是我相信其中的法味并未飘零散失,而是早已为我享用。

 说来也是因缘奇妙,当初我之所以能认识卧龙寺智真长老的弟子杨居士,是因为刘慧芳居士的引荐。而我因为杨居士认识吴老之后,我又引荐刘居士结识了吴老。刘慧芳居士在佛学方面很好学,认识吴老后特别希望聆听吴老的开示。记得有一次吴老来西安参加一个佛教的研讨会,刘居士得知后想方设法与我一起亲近吴老,我们一同陪伴吴老参观游览,一有机会,便就一些修学佛法中的问题向吴老请教。吴老对我们的所有问题都作耐心细致的解释,每个问题的解释都能令人耳目一新,我对吴老的这种功夫真是佩服。记得吴老曾经对刘居士讲解五戒,就远远超出一般层面的理解,他把五戒放在人类伦理和一切善行培养的高度来把握,既使五戒的内涵更加丰富,也使五戒走出佛教的范畴,在广阔的社会生活领域发挥引人向善的积极作用。我相信,吴老对佛法的理解不但是深刻的,而且是圆融的;不但是圆融的,而且是符合佛陀本怀的。吴老无疑就是一位续佛慧命、弘法布道的大菩萨。

 2006年,我在西安再次见到吴老。这一次吴老来西安是应陕西省人民政府的邀请,参加陕西省政府专项调研项目“中国汉传佛教祖庭调研”的成果发布会。我是该项目的核心主持人之一,《陕西·中国汉传佛教祖庭研究》一书就是我负责的小组的最终成果。这一次相见,我突然发现吴老特别苍老了,不但说话显得有些吃力,而且走路也没有过去那么稳健。但吴老见到我还是那么的高兴,虽然这次没有进行实质的交流,但彼此默契在心,我能强烈地感到。我知道吴老对我的工作是满意的,对我在学习佛教过程中的领悟是肯定的。这种内在的感通是一种难得的享受。在这次会议上,吴老的发言尽管在时间把握上没有过去那么严格而清晰,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言谈已经成为放开理性控制之后的灵性流露,佛法的圆融在他的发言中已经处于一种无碍的状态。这一次相见,我预感再见他老人家的机缘已经明显地减少了。但我没有想到,这次相见竟然成为我们此生的最后一次相会。

 “若法因缘生,法亦因缘灭;是生灭因缘,佛大沙门说”。佛陀所言乃至理也!生老病死,成住坏空,一切都在因缘中无常,一切都在无常中生灭,一切都在生灭中延续,宇宙与人生自古如此。我知道吴老已经看透了这一切,所以,我坚信他面对死亡是坦然的。而且我也坚信,凭吴老一生为人之谦和善良以及对佛法的虔诚信仰与精进修行,吴老的离去必将是他生命流转过程中一个更高更新阶段的开始。我为吴老离开我们而悲伤,也为吴老新旅程的开始而欣慰。

 

 

吴老简历:

吴老,号吴明,湖北省阳新县人。1926年生。五岁丧母,无依无靠,备尝艰苦,被人收养。收养者亦生活无着,不得不将他送到武汉孤儿院。抗日战争烽烟遍地,武汉沦陷,孤儿院解散,吴立民流落街头,辗转长沙,被北伐军著名将领唐生智先生收为义子。吴立民在二学园道场潜修佛法,并拜唐生智的军中掌法、东密大士顾净缘先生为师,法号信如。后来,吴信如也作为笔名,屡屡见诸报章杂志。吴老自幼勤奋好学,天资聪颖,于耀祥中学顺 利毕业,深得唐生智、顾净缘先生厚爱。顾老不仅将爱女许配给吴立民,还将藏传密籍及东密传法许可灌顶印信传授给他。

1948年,吴老加入中国共产党,留在唐生智身边做地下革命工作。全国解放前夕,积极协助唐生智举行和平起义,为湖南的和平解放立下汉马功劳;还冒着生命危险,为保护唐生智及其眷属免遭蒋介石抓捕之苦,不遗余力。建国后,唐生智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湖南省副省长、省政协副主席。吴老一直担任唐的秘书。“文革”中,有人逼唐生智揭发老部下彭德怀、贺龙同志的问题,被唐生智严辞拒绝。唐由此受到迫害,顾净缘亦被摧残致死。吴老受唐、顾冤案的株连,亦遭迫害,被批斗,下放“五七干校”劳动改造。

“文革”结束后,吴老的冤案得到平反,先后担任省政协秘书长、省政协文史委主任和中共湖南省委统战部常务副部长等职,克己奉公,殚精竭虑,为落实政策,调动民主党派、爱国人士及海外侨胞的爱国积极性,四处奔波,不辞辛劳。不论何年何月,从事何种工作,担任何种职务,吴老始终不忘修持,坚持佛学与佛教文化研究。他和学术界前辈一起,重建船山学社,任船山学社社长,以惊人的记忆力、渊博的学识和真知灼见,应邀为中青年人作佛教文化、丹功知识讲座,出席全国藏密气功学术研讨会,语惊四座。

1990年离休后,吴老应中国佛教协会赵朴初会长的邀请,赴京主持佛教文化研究工作,并任中国佛教协会的高级顾问。自此,吴老全身心投入佛教文化事业,担任中国佛教文化研究所所长、研究员,主办《佛教文化》(双月刊),主编《佛学研究》杂志(年刊),兼任中国佛学院教授与研究生导师、湖南省佛教文化研究会会长,支持国家“八五”规划社会科学基金课题《佛教寺院及禅宗宗派源流》研究。在行政、编务、教学、研究之余,他经常接待外宾来访,率团到日本、法国、新加坡及香港、台湾进行友好访问,交流佛学研究成果。

吴老学问渊博,显密兼弘,对印度佛学、中国佛学及儒、道、医均深有造诣,尤其是藏密、东密、唐密学有师承,深得玄旨,研究成果引人注目。其主要著作有:《中国佛教与传统文化》、《船山佛道思想研究》、《周易象数研究》、《黄庭经研究》、《丹法述要》;《天台演坛》、《法相演坛》、《药师经法研究》、《楞伽经研究》、《佛法禅定论》、《佛法名相演坛》、《般若五经要释》、《般舟三昧释义》、《地藏经法研究》、《净土五经述要》;《宝箧印经释译》、《藏密大圆满精粹》、《藏密大圆满发微》、《藏传密教与人体科学》、《大日经住心品讲略》、《金刚顶经发菩提心论讲略》、《药师茶供仪轨》、《法门寺地宫唐密曼荼罗之研究》等,主编有《佛藏辑要》、《中国佛教文化丛书》、《禅宗宗派源流》等约有60种之多,其他书信、文稿、墨宝则难计其数。

吴老对后学的教育和影响难以估量,简单概括主要有四个方面:

第一、对继承弘传佛教优良传统的贡献大。他坚持正信佛教,旗帜鲜明地反对邪教,反对迷信,把“如实知自心”与实事求是相结合,把普度众生与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相结合,把弘扬佛法与生命科学相结合,把继承佛教优良传统与建设社会主义先进文化密切相结合。这对于身为党的干部、政协干部和佛教居士双重身份的他,既是本分事,又非常难能可贵。

第二、唐密研究独步世界。1987年,文物部门在发掘陕西法门寺地宫时,发现了4枚佛指舍利及2000余件国宝级珍贵文物,被誉为20世纪最重大的考古发现。对这一古迹秘密,众人都无法圆满解读。吴老和法门寺及全国著名专家密切合作,以广博精深的佛学根底,考证揭示了法门寺原是唐密祖庭及唐皇室修持密宗的内道场,而地宫内各法器供养物是按照唐密曼荼罗的坛城形式布置安放的。吴老对法门寺地宫唐密曼荼罗秘密的破译惊动日本,惊动世界,认为唐密失传千余年,今天不仅失而复得,而且得到合理的破解,如同破解人体的遗传密码一样伟大。日本争着要首先出版吴老的研究成果,遭到吴老的婉言谢绝;后来《法门寺地宫唐密曼荼罗研究》一书首先在中国香港出版,为祖国争得了荣誉。

第三、对《药师茶供会仪轨》和中国茶道的独创。日本茶道举世闻名,却源于中国。吴老深忧中国茶道失传,且今日丛林中的禅密修持、茶禅的弘扬及旅游文化交流,都亟需中国自己的茶道。于是他根据师传药师经法的精神,参考《瑜伽施食仪轨》,创编出《药师茶供会仪轨》,作为中国茶道之法本,此一独创,受到多方面的好评。

第四、道德高尚,淡泊名利。吴老待人温厚,思想明澈,有见地、有行持、有功夫。他淡泊名利,忍辱负重,薄于奉己,厚于奉献。《禅宗宗派源流》被评为湖南省第六届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二等奖和湖南省首届国家、省社科基金项目优秀成果二等奖。他珍藏佛教的有关法语秘本,表示要把它贡献给从事人体科学研究的著名科学家钱学森。当代中国佛教居士中,不乏韩净清、贾题韬、郑颂英、李炳南、赵朴老等那样一批大德。但在道德文章、佛法与世法相融通方面能够“极高明,道中庸”,吴老堪称赵朴老后一人而已。我们祝吴老寿比龙树,为弘扬佛学、庄严国土,促进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制度文明和物质文明建设作出广大贡献。

摘自徐孙铭《如实知自心——吴立民先生八旬华诞祝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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