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位置: 首页 > 主编专栏 > 杂类作品 > 正文

普正法师著《中国遂宁观音文化研究》序

本文作者: 8年前 (2011-07-20)

上个月的一天,突然接到四川省社会科学院向世山研究员发来的一封信,说是四川遂宁广德寺的普正法师写了…

普正法师著《中国遂宁观音文化研究》序

  

上个月的一天,突然接到四川省社会科学院向世山研究员发来的一封信,说是四川遂宁广德寺的普正法师写了一本有关观音信仰的书,希望我看一看,并给写一个序。世山兄是我十七八年的老友了,对于他的嘱托我当然不敢马虎。

其实,我和普正法师也是很有缘的。去年的这个时候,同样是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应世山兄的邀请,我去成都参加了一个关于楚山禅师的学术会议,并蒙主办者厚爱,担任了首场会议的主持,还作了大会发言,宣讲了对观音文化中一些问题的看法。来自观音文化之乡的普正法师刚好也参加了这场会议,法师便邀请我去他主持的西南著名观音道场广德寺看看。其实,在几年前,南京大学的洪修平教授就曾经给我推荐过普正法师。他说,普正法师学养深厚,做事精干,目前主持一处观音道场,与观音因缘深厚,并有弘扬观音文化的宏愿,希望我能给予支持。如今借世山兄的慧光,得以和普正法师巧遇,也算因缘殊胜,于是便欣然应邀,与法师一起驱车前往久负盛名的遂宁广德寺。

广德寺位于四川省遂宁市城西三里许的卧龙山,始建于唐初,原名石佛寺,唐大历二年(767)更名为保唐寺,大历十三年(778),敕名“禅林寺”,德宗建中初年(780),敕名善济寺,昭宗天复三年(903),敕名“再兴禅林寺”,北宋真宗祥符四年(1011)敕名“广利禅寺”,明武宗正德年间敕赐“广德寺”。自唐代宗永泰元年(765)高僧克幽禅师主持开山阐教后,香火兴盛,遐迩闻名。特别是因受唐、宋、明朝十一次敕封,声名大振,明代极盛一时,住僧最多时高达一千多人,曾主领川、黔、滇三百余山,被尊为“西来第一禅林”,成为远近向往的川中名胜及闻名西南的佛教圣地,每年二月、六月和九月的观音庙会期间,香客如云,法事隆重。自1985年经政府批准作为宗教活动场所开放以来,经二十多年的维修、改建、扩建,寺容焕然一新,每年旅客上百万人次。2006年,广德寺作为宋至清时期古建筑,被国务院批准列入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单,从此,广德寺的地位再次攀升,其文化内涵也获得更加广泛的认同。

在遂宁的两天时间里,普正法师为我安排了丰富多彩的考察活动。广德寺幽深清净的庭院、井然有序的法事、神圣庄严的氛围都给我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特别值得怀念的有两件事,一是有幸看到了宋代第三代皇帝宋真宗于大中祥符四年(1011)正月敕与广德寺的“观音珠宝印”。该印由新疆和田上等玉制成,上踞雄狮为印纽,印面文字为“勅赐广利禅寺观音珠宝印”,两边则饰以双龙戏珠以及海水,雕刻精细,工艺精湛,可谓价值连城的无价之宝。二是23日下午,蒙普正法师慈悲,亲自主持在广德寺召开了一次座谈会,遂宁市文联主席周光宁、遂宁市档案馆馆长刘辉、遂宁市东方观音民俗文化研究会理事长郑祯诚等参加了座谈会。周光宇先生介绍了遂宁市申报“中国观音文化之乡”的基本思路和经过,特别阐释了遂宁地区观音信仰的历史与现状。

在这个小型讨论会上,我针对遂宁市观音信仰的特性,谈了自己的一些想法。我觉得,“中国观音文化”这一概念的内涵可以分两大部分,一是来自印度但发生了中国化的观音文化,这属于中国佛教文化的一部分,又可分为汉传佛教观音文化和藏传佛教观音文化两个部分;二是受佛教观音信仰影响,结合中国民间的各种文化现象,流传于中国民间,超越了正统佛教范畴的民间观音文化,这属于中国民间文化的一部分,其中又可以划分为妙善公主类和其他杂散类两种不同系列的民间观音信仰。由妙善公主传说而形成的民间观音信仰具有相对完整的框架,而杂散型的民间观音信仰内涵多样,表现形式极为复杂。遂宁市作为“中国观音文化之乡”在民间观音文化的意义上是可以成立的。我还向大家介绍了妙善公主故事的渊源及其在全国范围内的流传与表现,妙善公主的故事源于终南山的道宣律师,后来经过他的弟子而在河南开始公诸于世,后世不断增添,特别是元代的管道升著观音传略之后,妙善公主的故事才开始在民间广泛流传起来。妙善公主的故事在遂宁市的确有很悠久的传承和很深刻的影响,但因为妙善故事中所说的妙善故乡并不见得就在遂宁市,而且这个故事基本可以肯定是传说中的,所以,说遂宁是观音故里恐怕还要再斟酌。

当时我还谈了自己对中国观音信仰基本形态的看法,即认为中国的观音信仰可以划分为六种类型,其一是称名救难型,以《普门品》为经典依据,以称名为主要修行方法,以解救现世苦难为目标;其二是净土往生型,以《观无量寿佛经》为主要经典依据,以称念观音之师阿弥陀佛名号为主要修行方法,以往生西方极乐世界为目标;其三是智慧解脱型,以《心经》为主要经典依据,以觉悟净心为主要修行方法,以开悟成佛为目标;其四是密仪持咒型,即密教的观音信仰,以身、口、意三密相应,即身成佛为目标;其五是解疑释惑型,以观音神力信仰为前提,以解释现实问题或预测命运为目标;其六是行善积福型,以因果信仰为前提,以行善为方法,以积福为目标。参加讨论会的各位遂宁专家对我的观点很感兴趣。

这次讨论会尽管参加人数不多,但非常有效。遂宁市的各位专家也发表了他们对观音文化的看法,他们对观音的感情,对观音文化的熟悉,对观音文化与民众生活关系的深刻理解,以及对弘扬观音文化的使命感,都令我十分敬佩。普正法师最后作了总结,他认为遂宁的观音文化源远流长,个性突出,已经成为一种非常显著的地域文化,值得进一步系统研究。我对他的观点深表赞同。

大家知道,在中国乃至整个东方世界,观音都是一位极受崇拜的菩萨。在中国汉族地区,观音信仰的流传更为广泛,“户户观世音”这样的俗语就反映了这种流传的广泛程度。不论是古代还是今天,人们对观音信仰在中国的盛行与影响是没有任何怀疑的,可是,对这种奇特的宗教文化现象进行深入的研究,特别是从历史的角度、文化的角度和哲学的角度进行系统而全面的考察,却一直是一个非常薄弱的学术领域。我过去有个观点,我认为,从宏观角度来看,文化是由三大体系组成的,即汉传佛教的观音信仰、藏传佛教的观音信仰和汉族地区民间的观音信仰。

汉传佛教观音信仰自汉魏尤其是西晋时代传入中国后,经过南北朝时期的盛行,隋唐时期的普及和元明时期的变化,一直延续到今天。汉传佛教的观音信仰体系,是中国历史上僧俗佛教信仰者尤其是观音崇拜者在不同的时期,不同的社会环境下,继承印度佛教有关观音经典的说教,并根据大乘佛教的基本原理特别是大乘菩萨信仰的基本教义,对印度佛教观音类原典进行进一步的发挥演绎,从而形成的一种独具特色的佛教信仰体系。

  藏传佛教观音信仰自前弘期便传入西藏,中间经过一段沉寂后,在后弘期始得源源不断地从印度传入藏地。由于这时印度逐渐兴起了密教,而原来的显教观音信仰也在佛教密教化的过程中,逐渐地改造演化成密教的观音信仰体系。传入西藏的观音信仰基本上就是印度密教的观音信仰。这种信仰形式又经西藏佛教信徒的进一步发挥,形成别具一格的藏传佛教观音信仰体系,并在整个藏传佛教信仰体系中占据了主导的地位,以至认为观音菩萨就是整个藏族人民的祖先,历世达赖则被视为观音菩萨的化身,布达拉宫也被看作是观音菩萨所居的宫殿,观音的六字真言更是至高无上,几乎成为藏传佛教的一个象征,有关观音类经咒、仪轨、法门以及由此产生的各种形式的造像极为丰富。与汉传佛教观音信仰不同的是,藏传佛教观音信仰以各种真言、印契和与之相关的观想等宗教义理与规范为主体,所以,尽管在观音信仰的基本理论上,与汉传佛教并没有多大的区别,但由于主体表现形式的不同,以致在造像、仪轨及具体修持方法等许多方面都产生了重要的区别。

除了以上两种正规佛教的观音信仰体系之外,在中国汉族地区,由于受特有的社会环境和文化背景的影响,印度大乘佛教观音信仰以及中国汉传佛教观音信仰中的许多成分被通过各种方式进行了程度不同的调整与改造,从而形成了既有别于印度佛教和藏传佛教观音信仰体系,也有别于汉传佛教观音信仰体系的中国民间观音信仰体系。它与汉传佛教观音信仰体系之间区别的主要标志是,汉传佛教观音信仰有正规佛教经典的直接依据或理论基础,而它不受权威经典的约束,所以这种信仰体系在一些方面同正规佛教经典相违背,从而呈现出强烈的民俗性特征。这种独具特色的观音信仰(或称观音民俗文化现象),由于表现在各个不同的民间信仰派系或不同时期,不同地区,不同阶层和不同文化层次的人群当中,所以,其内容极为丰富,体系也十分庞杂,甚至常有相互矛盾之处。

在以上三种观音信仰体系中,前两种信仰体系均属正规佛教信仰的范畴,其中藏传佛教的观音信仰体系属于大乘密教范畴,在整个藏传佛教体系中居有极其重要的地位。汉传佛教的观音信仰体系属于大乘显教范畴,在义理上涵盖了汉传佛教最基本的内容,在实践上代表了汉传佛教最基本的表现形态。民间佛教的观音信仰体系属于民间信仰或宗教的范畴,是一种民间文化,它最突出的特征是没有正统经典的约束,不同时代、不同地区、不同层次的人士均可以对其进行任意发挥,所以这种信仰体系在外在表现形态上显得纷繁散乱。三大体系的观音信仰,既相互独立,又相互联系。其中汉传佛教的观音信仰和民间佛教的观音信仰均广泛流传于中国汉族地区。遂宁观音文化则是汉传佛教观音信仰与民间观音信仰相融和的文化现象,无论在理论上还是在实践中,均有强烈的个性特色,很值得深入研究。

在遂宁考察期间,普正法师曾对我提及他想系统研究一下遂宁地区的观音信仰。我对他的想法表示赞赏,并提出了一点建议,没想时隔一年光景,普正法师的大作就完稿了,真是令人感慨而开心。因为时间关系,我还没有来得及深入细致地研读,但根据我翻阅后的总体感觉,我认为这是一本难得的民间观音信仰研究作品,其主要特点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资料丰富而翔实,本书搜集和使用了大量遂宁地区观音信仰的资料,包括历史上的各种史料,如方志、史书、古代传奇等,也使用了今天依然存在的各种碑刻、匾额、题词、诗文、楹联等资料,还收集了大量建筑和造像的资料,同时还有各种活生生的宗教庙会、法事等活动的资料,更令我感兴趣的是本书中还附录了遂宁申请观音文化之乡的经过和专家审查意见以及最后的认定等文件,这是遂宁观音文化的最新资料,都是要载入史册的。

其次,本书在对遂宁观音文化的记述和阐释过程中,既有历史上的变迁历程,也有当代的最新情况的展现,可谓纵横结合,古今贯通,在历史与现实的贯通中,呈现出对当代观音文化流传与发展情况的关注,这一点尤为可贵,它不但为今人认识遂宁观音文化提供了具体而鲜活的个案,也为后人留下了宝贵的资料。

第三,本书的研究方法丰富多样,根据不同的问题采取不同的方法。例如,有时作者以资料的考证与完整呈现为主,种类丰富,具体可靠;有时以故事的叙述说明为主,情节清晰,层次分明,让人一目了然;有时以分析论证为主,显示了作者严密的逻辑和缜密的思维;有时则历史考证与渊源探索为主,显示了历史研究的特色;作者还时常采取纵横比较的方法、古今呼应的方法、动静结合的方法、学术商榷的方法、加叙加议的方法等等。从学科划分来看,可能包括了历史学、宗教学、民俗学、哲学、社会学、伦理学、考古学等不同的学科的方法。作者在研究方法方面的灵活机动,显示了佛教方便善巧的固有本领。

第四,本书体系完整,内容丰富,对遂宁观音文化的研究系统而全面。从空间来说,以广德寺和灵泉寺为两大亮点,涵盖整个遂宁地区;从时间来说,上至观音信仰在遂宁的产生,下至当今的最新进展;从研究对象的类型来看,既有以庙会为中心的各种民俗,又有观音的形象,伦理的教化、灵感的故事、经典的记述,专家的论证;既有事实的记载和研究,又有今人的评价尤其是对观音文化之乡评定经过的记述和对观音故里观点的评析,另外,书中还收入了作者以玄奘为例对佛教信仰力量的分析以及对当代佛教公益事业的思考。

第五,本书中新意迭出,如关于遂宁“观音三会”的社会价值和未来展望,关于遂宁观音信仰的重新审视,关于遂宁观音信仰的动态生成,关于遂宁观音文化在社会中的地位和影响,关于遂宁作为观音故里的思考,关于当代佛教公益事业的理论创新等等,都显示了作者独立的思考和可贵的创见,不但言之有据,新意明显,而且能够自圆其说,无论在逻辑的严密性方面还是在资料的支撑和论据的配合方面,都下了工夫,而且这些具有创新价值的观点不但中肯平实,而且客观可信,说明作者态度是认真的,见地是深刻的。

第六,本书是关于遂宁市观音信仰的研究,呈现出强烈的地域性,所以,类型新奇,个性分明,这种地方色彩浓厚的民俗现象和地方化特色分明的佛教文化近年来日益受到人们的关注,尤其是在人类学、社会学、民俗学、地理学等领域,这种研究广受欢迎。本书尽管还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社会学或人类学专著,但可以为这些学科提供丰富的资料和理论创新的灵感。

总之,我认为普正法师的《中国遂宁观音文化》是一本很不错的书。可以想见普正法师肯定为此付出了很多心血,值得赞叹,值得推荐,值得认真拜读,特别是对于那些从事宗教学、民俗学、社会学、地理学等方面研究的人以及所有佛教信仰者和佛教文化爱好者来说,这本书都值得阅读和永久珍藏。对于遂宁市的有关领导和普通民众来说,通过这本书可以让他们更加清晰地理解遂宁的文化特色与价值,从而更好的保护自身的文化资源,更有效地开发利用这种奇特的佛教文化。

遂宁观音文化既是遂宁的宝贵资源,也是整个中国的文化资源;普正法师的研究既是对遂宁的贡献,也是对整个中国佛教学术的贡献。我相信,普正法师会以这本书为契机,在主持佛法、促进教化、推广观音信仰的同时,对遂宁地区的观音文化展开更加深入细致的研究,取得更多更好的研究成果。

关于作者

文章数:14853 篇邮箱地址:5118@qq.com
STFOY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