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位置: 首页 > 佛教动态 > 人物动态 > 正文

南方人物周刊专访星云大师:中兴佛教第一人(下)

本文作者: 8年前 (2011-04-24)

谈两岸 人物周刊:您现在念兹在兹的还是两岸和平。大陆现在还没有承诺放弃武力,作为宗教大师,您看该如何…

谈两岸

人物周刊:您现在念兹在兹的还是两岸和平。大陆现在还没有承诺放弃武力,作为宗教大师,您看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星云大师:武力不能解决问题。自古以来就动用武力,现在都动用到原子弹了。世界的问题,哪里能解决?慈悲能解决。不要战争,不要伤害人,慈悲的力量必定能降伏原子弹,降伏一切武力。原子弹只能逞强于一时,慈悲行之于永久、无限。

慈悲,(表面上容易)被人欺负,佛教传到中国,两千多年来都被人欺负,可佛教的生命力还是那么坚强啊!过去“三武灭佛”,可是“三武”都没了,佛教还存在。慈悲怎么能不要呢?!佛教讲究因果,因果怎么能不神圣呢?因果是人生活的信条。如果慈悲消灭了,世界就不成世界了。宁肯消灭原子弹,也不能消灭慈悲。

人物周刊:影响世界和平的因素中,巴以冲突已经纠结很久,人类的智慧会有化解的一天么?

星云大师:他们不那么单纯。有人说是为了石油,有人说是为了宗教。在西方,我看不容易解决。这就显出佛教的珍贵,佛教是热爱和平的。

人物周刊:作为宗教大师,您认为像一战、二战这样的世界性战争还会发生吗?

星云大师:这要看人类心里的动向,就为了这一念之间:一念之间,和平相处;一念之间,兵戎相见。这要看强国的一念之间。

人物周刊:全世界实现民主体制,能否解决这个问题?

星云大师:人性啊,好斗。本来可以和平解决的,但为了心里的冲动,为了利益、欲望的成长,担心失败,就起了冲突。

我看世界,一半一半:一半晚上一半白天,男人一半女人一半,爱好和平的一半,好斗的也一半。佛、圣人也只有一半,还有一半是魔、邪魔歪道。既然是一半一半,我们只能尽我们的心,把我们这一半做到稍好一些,要这一半同意那一半,难。

人物周刊:根据您对人性的观察,像希特勒这样的人还会出现吗?

星云大师:会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们说过了,一半一半嘛。要靠文明进步、教育发展。我们努力了,目标很遥远,但也不是没有希望啊。

人物周刊:放眼人类未来,还有哪些因素是会造成社会动荡,影响人类生存的?

星云大师:天灾人祸啊,地震、风灾、土石流啊、地球暖化啊,这都是天灾。还有人祸:个性中的欲望,嗔、恨。

谈宗教

人物周刊:我们注意到一个独特现象,基督教几百年来在全世界都处于扩张态势,包括在大陆也是。唯独在台湾,基督教耕耘了几十年,却没有获得长足发展,反而是佛教在台湾复兴。您觉得原因何在?

星云大师:人能弘道。过去蒋介石的夫人宋美龄,对于弘扬基督教不得了,热心啊,你不信基督教,不准你出国,不准你做公务员,不准你升官,要把身份证户口都改了。可是没有用,蒋夫人不在了,没有用了。

信仰是出于自然的、本心的,人类是宗教的动物,世界上所有的神明都是人自己创造的,神没有创造人,人创造了神。你要读书,拜神;你要发财,拜财神爷;你要派出所不拆除你,要拜土地公;你想再高升,要拜城隍爷;你要结婚,要拜月下老人;生儿子,要拜送子娘娘;交通上,要拜妈祖。都是人创造了一个神来保护自己。其实神灵就是每个人心里的规范。

佛不是神,是人啊。他修行,成为了一个觉者、一个觉悟的老师。他也不会保佑你幸福快乐,他告诉你有因果的,告诉你应该怎么做,你如果不按照这个做,他也没办法。佛是老师,这一点很重要。

不要相信哪一个神明来赏善罚恶,赏善罚恶是谁?是制度。而人是可以改造制度的。中国大陆如果把信仰提升到这个阶段,那就好了。

人物周刊:回到和平的问题,您如何看待2001年的“9·11”事件?

星云大师:对于无辜的人类,不能说有正当性。生命诚可贵啊!你逞你一时的报复之快,把他们变成受害者,他们不是当事人啊。你如何对他们交待。不能牵强,狡辩,反而处理不好。陈水扁认错,可能对他自己也好。

人物周刊:在具有极端宗教思维的人看来,你们批评我们“不正当”,可你们压迫我们100年,正当性又何在?

星云大师:双子星里的人不是当事人,冤有头,债有主嘛。

人物周刊:您的观察,未来中国大陆的隐忧、忧患有哪些?

星云大师:这个不是佛教,我不能说出来。从西方历史看,从十字军开始,宗教历史都是斗争的。他们的神明多,都是打仗的。佛教没有好战的菩萨,没有好战的佛。富有要在有道德有慈悲基础上,假如是仇恨基础上就麻烦了。

谈施明德与红衫军

人物周刊:3年前台湾发生了红衫军倒扁运动,站在大陆角度,100万人上街,竟然没有发生一起流血事故,这真是了不起的成就。您是台湾民众宗教生活的缔造者之一,您怎么看待这个现象?

星云大师:我们的慈容法师(大师弟子,1936年生)主持这次世界佛教论坛闭幕式(注:今年4月1日在台北),3万人,没有一个警察。每年都举行,都没有一个警察。佛诞节,在总统府前面举行,也是10万人啊,我们的信徒也有觉得不好意思,让总统府作背景。马英九、吴伯雄,各国的外交官都出席了,各宗教界的领袖都出来了,但是没有警察。

宗教在台湾是一个安全的力量,宗教帮助提升社会的秩序。宗教不是法轮功,不可以把法轮功看成一个宗教,一切宗教都是讨厌法轮功的。因为法轮功而对一切宗教采取限制,是不聪明的,不必要。

人物周刊:您说过“不变随缘”,普通人虽然也说随缘随缘,不变和随缘的分寸在哪里?

星云大师:随缘啊,不是放纵。随缘就是随顺真善美,随顺共产、共有、共享,随顺好的一面。不变,就是有一些事情有不变的原则,比如忠孝仁爱,正义和平,道义道德。你吃饭么?吃。你喝茶么?喝。有一些无伤大雅的事情,不要那么计较,可以随缘的地方就尽量去随缘,不可以随缘的地方就不可以,就是不变。

人物周刊:假定50多年前,施明德先生向您请教智慧(当年军校学生施明德立誓以政变推翻国民党),这句“随缘不变”能开示他吗?

星云大师:施明德先生那个时候要创造民主,这个勇气啊!他们的牺牲、勇敢,为后来的人带来了进步。施明德后来也和我成为朋友。世界上多少伟大的人物,用自己的生命争取大家的幸福。我就说要做菩萨,菩萨也有等级的。

到了红衫军,施明德也很可惜,红衫军动静那么大,到最后不了了之,没有给大家一个结案,没有完成一个目标,可惜了。没有完成的,也是英雄,但他那个是可以完成的。

谈政治

人物周刊:台湾有非常多的民间宗教,比如妈祖(大师插:台湾有17个登记的宗教,大陆是5个,我是这17个宗教联合组织的主席,但是没有什么事。过年的时候聚一下,祝福一下全世界)。中国历史上出现过多次灭佛事件,您在台湾入世很深,怎么看待宗教和政治的关系?

星云大师:宗教是离开不了政治的。政治是大众的,我们出家人也要当兵、交税,也有世俗的一面,不能说和政治没有关系。过去太虚大师提出“问政不干治”,我觉得很对。关心政治,而不去参与。佛教徒等于是公司的员工,只晓得贡献、奉献,至于舞台上的什么董事会、上台下台啊,跟员工没什么关系。

人物周刊:问政不干治的分际在哪里?比如说您当年(注:1990年代早期)劝解吴伯雄先生,让他不要和宋楚瑜竞选省主席,但后来又鼓励他选党主席。

星云大师:他是我的徒弟,只是在师徒立场上建议,可是没有出去帮他站台、帮他呼喊口号啊。那个叫“治”,就是参与政治了。在家里表示一个意见,就是问政。就比如说这个税捐不好,不应该这样做法,说几句。参加红衫军,那就是治了。

人物周刊:您对很多台湾现实问题都有观察,比如说族群、省籍等问题。在2004年台湾领导人的大选中,您选择了支持连宋,是什么原因使您做出这样的选择?

星云大师:我们从来没有支持过陈水扁。不过也建议过他——他到佛光山来,我说你要做全民的“总统”,不要做民进党的“总统”,你要以中华民国为你的“总统”,但他不吭声,不肯承认,只肯承认是台湾的“总统”,很奇怪啊!我们对这些“奇怪”不懂啊。

人物周刊:誉之所至,谤亦随之。当您有了这么高的声誉时,就会有一些不同的声音出现。我知道在台湾,有人认为您是“政治和尚”,还有人批评佛光山事业过于商业化,您如何开示这种误解?

星云大师:(微笑)不知道。这都是外面的说法。什么商业化?你从很远的地方来,我们不收门票,所有设施服务都是信徒供奉的,你给个15块钱,这是商业么?他们看错了。

政治和尚?我们只是小民,顶多就是去投一票。至于投票权都没有,不会吧。要剥夺公权么?是犯罪么?我们有民权,应当给我们正常人的权利,不能说是参加政治,不能说出家就没有民权了。

(慈容法师插:师傅有很多朋友、信徒,企业界的啊,政治人物啊,比如吴伯雄,进进出出和师傅说说话,就被认为是政治和尚了。事实上,吴伯雄来是以信徒身份来的。“立法院”里几十个“立委”都是佛光山会员,没选“立委”之前就是佛光会的会员了。)这些都不重要,不要提。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谈佛光山

人物周刊:我们从大陆来,也是佛教界之外的传媒人士,请问您佛光山的教团化、事业化发展路径,是不是大陆佛教界可行的发展之路,您这里也没有什么财政拨款。

星云大师:这个我不知道。既然你已经问到我,我只能说我是一个不要钱的人。我一生没有银行的存款,没有买过东西,身上也不放钱。全世界的(佛光山)寺庙也没有登记我的名字。我还是一个人,我有的就是这些。全世界都有寺庙,都有饭吃,都有地方住,要钱做什么?

再告诉你,我没有抽屉,没有锁匙,没有东西要藏起来。我不买东西,也不叫人买,有就用,没有就算了,就这么过了一生,我觉得很容易,淡泊名利。大地的江河是我们的么?

再给你说,佛光山走到今天,我做主持的时候,我没有和人订过契约,不用契约,我觉得发展宗教(事业)要靠契约,我很惭愧。我就是想用我的宗教的力量。佛光山从开山到现在,替我们做的工人还是原班人马,只是增加了他的儿子孙子,但是没有说父辈走了,换一个。为什么?我觉得一般人看不到这一点,很可惜。这是道义啊,这是佛法,这才是人性。

人物周刊:站在大陆立场观察台湾,有三点特别值得借鉴:第一是台湾完成了民主转型,有正常的政治文明和政党生态;第二就是台湾这30年一直向大陆输出文化,早年是好的经典著作,这几年是电视等流行文化;第三点就是宗教的传播,特别是您在全世界传播宗教。您的弘法过程之艰辛,恐怕无法向外人细说,您是如何走过来的?

星云大师:我出生在中国扬州,可是长居在台湾,经常在世界行走。我没有读过书,没有基础,没有受过学校的教育,我是一个穷小子,却拥有了世界,拥有了佛法。

现在人家给我的博士学位,9个,我都不敢说。为什么?没有学问,没有读过书啊。你说的对人间佛教的推动,以我的努力,我有条件,有哪一个和尚能办几所大学,有哪一个和尚能建几百所寺庙?和尚能做成,一定有他另外的东西——以无为有,不要才有。我如果要,我要存款到银行,我怎么样来买东西,买房子,买庙?不能!

诚,就是一个很奇妙的事情。不是我,是大家,以众为我。如果是我,怎么可能,我又不开银行,不做生意,不走单帮,我在台湾顶多写几个字,送几本书,送几个台湾凤梨酥。不过我也付不起啊,都是问人家你送我几包凤梨酥,我带去做什么。

现在(大陆)的问题就是我说的,穷小子啊要翻身,很难。难就难在不同,大陆看我境外的,台湾看我外省的,到美国去你是中国人,到东南亚说你是台湾的,我就不知道我是什么人,我没得办法就说我是地球人。看起来我的事业慢慢要统一起来,和两岸统一一样,很难。

人物周刊:在全世界弘法的过程中,您有过哪怕一点点的动摇、犹疑、放弃么?

星云大师:这个没有,这个不是我的。我没有经过风浪、苦楚,这都是“有”了。过去年轻的时候,共产党也抓过我,要枪毙我。到台湾,国民党抓住我,也要枪毙我。但是都错了,我是和尚啊,你枪毙我干什么?好在我命不该绝,都没有枪毙我,我不是匪谍、不是国特,我都没“有”啊。

这都是往事了,不谈了。现在只想到世界和平,人民幸福安乐,人人可以得到尊重包容。国际佛光会,我每年都要发表的演说,澳洲政府现在都印刷了,当作是社会的重要文件。我看现在澳洲最和平,他们好像和佛光会很有缘,我们最初到澳洲的时候,信仰佛教的还不到百分之一,现在有百分之四了。

人物周刊:社会、知识界对您评价很高,唐德刚教授说您是“五百年来必有圣人出”,甚至有人说您是“千年第一人”,今天您怎么看待名利?

星云大师:我不相信他的话。圣人很多嘛,到处都有圣人。政治、经济、文学、宗教,都有啊。人人都是佛,不是我一个人。只有一个人,太少啦。唐德刚也是好心好意,个人看法而已,都是比较说法,不是绝对说法。我和你说的,也是比较说法而已,哪里有什么真理。

谈未来

人物周刊:一个组织要良性运转,需要良好的财务运作,现在佛光山主要是靠信徒的支持,还是靠佛光山自己弘法事业的营收来支持?

星云大师:自从佛光山创建以来,就是以无为有,你不要而有,就是有也不要。佛光山注重贫穷,因为贫穷才能持久,我们在里面知道,要让佛光山贫穷。

为什么要去办电视台,要去办报纸,要去办大学,就是要佛光山不要有钱。因为有钱大家就会去争,人性嘛。这个教团要推动淡泊、贫穷,不要奢侈、浪费,我想比较能存在。

佛光山所有的出家人里,慈容法师是教育院院长,权力很大啊,可是她没有钱,不能管钱,管钱也只是小的。有权的人不能有钱,管钱的人不能有权。我们钱和权是分开的,很平安。所以他们认真接待信徒,认真办活动,认真教学。

他们现在在大陆出版我的书,我觉得很了不起,多少版税,说得很清楚,很有信誉。我也不要,我是取之何处,用在何处。我去大陆又不是赚钱的,我在台湾也不赚台湾的钱啊。我们不跟我们的信徒化缘,他会自己知道,他会来找我们。

人物周刊:佛光山的事业如此庞大,这么多巍峨的建筑,要花好多钱啊。

星云大师:花很多钱。要有办法,有计划。比方说我做一个大钟,要5000万才做起来,送到韩国去。一个人一万块,找5000个人,他还怕轮不到他。在佛光山已经有这个传统,如果徒众私自化缘,要开除的。我们是真正的共产党、无产阶级啊。

人物周刊:关于佛光山的未来,您已经年过8旬,等到您往生的那一天,佛光山的事业会延续下去么?

星云大师:佛光山现在是第七任主持,我是第一任、第二任、第三任。传承上已经慢慢树立了,要民主。另外,我们的佛光大学有董事会,南华大学也有不同的董事会,中学、小学都有各自的董事会,包括佛光会也有监事会,甚至于他们目前已经到了要竞选、要活动的阶段。这不是一个人、少部分人能操纵的。

未来很难说,世界无常嘛,不过在短时间内,三五十年内都有把握。

星云大师的功、言、德

符芝瑛(《云水日月——星云大师传》传记作者)

立功

广义的佛光山,是一个融合现代与传统的佛教教团,以台湾高雄的佛光山为总本山,由七众弟子(比丘、比丘尼、沙弥、沙弥尼、优婆塞、优婆夷、式叉摩那)所组成。目前岛内外加起来,共达400多个单位。

其下分为数个系统:在寺庙道场系统方面,佛光山在岛内外33个国家地区,先后创建了近200座道场(不包括佛光缘布教所),其中台湾有74座,岛外116座。全球信众超过200万人。

文教系统方面,岛内外16所佛教学院(40年来培养僧才1300多人,媲美佛陀时代的1250人。堪称有佛教历史以来素质最高、最有世界观的僧团),17所图书馆、9所美术馆、4所大学、两所高中(职)、两所中小学、4所幼儿园(托儿所)、8所社区大学、1所信托大学,另外还包括都市佛学院,胜鬘书院等,岛外还成立了50多所中华学校,传承中华文化。

至于《人间福报》、人间卫视、佛光文化、《普门学报》、香海文化、大藏经编修委员会、电子大藏经等文化单位,一则致力佛教学术化的研究、经典的汰粕存精;一则运用现代科技、发挥传媒无远弗届的力量,推动佛教的大众化、普及化。

大师1991年创立国际佛光会,目前在全球170余国家、地区有170多个协会、千余分会,会员人数200万。15年来,聚拢社会各阶层,包括企业领袖、文教精英、知识分子等,发挥僧信平等精神,扩大佛教徒力量,改变了传统佛教消极落伍的刻板印象。佛光会与僧团互为肘腋,如同车之两轮,鸟之双翼。

立言

说佛光山的传播出版事业在台湾所有佛教团体中执牛耳,当之无愧。

时间上横跨40年,从未间断;空间上遍布岛内外,打破人种、语言、文化的障碍。大师本身素好文艺,年轻时就能写能编,还是一流的企划高手。50年来笔耕成果丰硕,著作种类多达200多种,500多册,数百万字以上,作品甚至被改编为舞台剧、电视、电影。随着佛教幅辏海外,他的著作又被翻译为20多种语言(美国西来寺成立了国际翻译中心)。

他力排教界异议,首开佛教通俗化讲座先河,并且将佛教传统的讲经活动由寺庙带入艺术殿堂及世界舞台,50年来,岛内外的佛学讲座、开示、弘法大会超过4500场,听众多达千万人次。

近年来他又通过佛教梵呗、美术馆、书法、人间音源等方式,将“人间佛教”送到社会各个角落。音乐美术虽是无言说法,却更能深入人心,涤滤灵魂。

台湾的李钟桂博士说:“凡是曾经在电视或平面媒体、讲堂、道场与大师结缘的人,相信会有一种共同的感觉——无论出于语言或文字,大师都宛如一片春阳,慈光所至,无人不煦;以出世之身,做入世之事,而许多立身修为的玄机,一经点破,便豁然开悟。”

立德

大师在弘法度众上的态度是:有为教的忧患意识;有为道的笃实心态;有为事的敏锐觉知;有为众的慈悲愿心。以其佛法弘扬的范围、一代宗师的风范,以及在全球信众心中的地位,称其为“大师”绝对是不为过的。

大师将佛法传布到世界六大洲。谈到人才培养,中兴佛教,将来列入史册,更是不做第二人想。

著名学者柴松林则分析了大师值得尊敬的人格特质。

首先,他是一个革命家,勇于革除佛教的旧污,不断创新。

其次,他非常富于民主观念,58岁那年传法交棒,在所有宗教团体中,佛光山可能是唯一一个用民主的方式来传承住持职位的。

第三,他充满了人文精神,所谓人文精神有几个特点:

(一)表情达意时所用的语言。为什么今天大家一讲话就会产生误会,甚至产生敌意,重要原因是语言粗糙,语汇贫乏,语义含混,语词粗暴。而大师语汇丰富,表达精准,用词典雅而易懂。

(二)对于自己民族的文化乐于亲近,对于不同的文化给予尊重。佛光山近年来在国际化中走向本土化,其见识之远、用心之深,鲜有人能望其项背。

(三)具有现代观念,对自己不熟悉的事物也愿意接触学习。大师不拘泥自己的属性,能站在对方的立场设想。例如他是佛教徒,却能和友教融洽相处,天主教单国玺枢机主教就是其中之一;他是外省人,信徒中本省人却占了大多数;他是男众,对女众向来支持肯定,不遗余力。

相识多年的老友柏杨则说:“我非常敬佩星云大师,因为他是一位最不像出家人的出家人、最不像高僧的高僧。佛教讲‘障’,事实上我最怕和出家人或高僧接近,因为他们好像也有‘佛障’,高高在上的姿势,使我在他们身上看不到慈悲,而我这个基督徒却很喜欢和星云大师接近。”

许多人出于崇高的敬仰,强把神圣光环套在他头上,其实他不喜欢被神化,乐于做一个平实平凡的出家人,自适其适,随缘放旷。大师的一生显然不平凡,他传达给大众的信心是:每个平凡人都有机会把生命的力量发挥到极致,人人可以成佛。

(本文摘自作者著作,标题为编者所加)

佛光山见闻

阿里山、日月潭、101大楼、恒春海滩,这些是大多数大陆人对台湾旅游的印象,其实如有机会,不妨到佛光山看看

本刊记者 张欢 发自高雄

年轻人

从我们来自大陆的眼光看,在一个安静的佛教圣地看到一大群朝气蓬勃的青年学生,总觉得是件不寻常的事。

年轻人们带着笑,常抑制不住要打打闹闹的,但很快就会安静下来。看到出家的师傅们,马上双手合十,诚心诚意说上一句“阿弥陀佛”或者“师傅好”。

他们参加的是2009年佛光山大专夏令营,参加的同学们以大学生为主,来佛光山过上几天,全方位感受人间佛教。

黄郁涵,一个清秀女营员。她来到佛光山是因为佛光山的各种活动带给她的喜乐感,尤其是她的母亲,因为做企业导致平时的工作生活压力很大,接触到佛光山后现在“笑很多啊”。

对于这个淡江大学法语系的学生来说,佛光山从没直接宣讲过什么,亲近佛教带给她的最大变化,是更积极快乐。

她讲述自己和佛光山故事的时候,还有一点点紧张和腼腆。身旁的蔡蕙妤则显得大方自然,她是佛光山青年团在板桥(桃园县地名)的分团长,青年团的伙伴们每周都要聚会,举行活动,比如念佛教典籍、礼佛、做义工,像这个夏令营里她就会做一些接引的工作。

蔡蕙妤是台北教育大学幼教系学生,她和她的伙伴们搞活动时,为了吸引年轻人,学会了变魔术,还要去做POP。

看起来更稳重一些的王重凯则是中华佛光山青年总团督导,这是一个毕业没几年的男孩子,现在已经全职服务于青年总团了。

据他介绍,像这样上百人的大型夏令营活动,每年固定举行4次,而且每个月都会有青年干部培训活动,以及各种类型的创意文化活动。

和很多大陆人想象的不同,这些青年的活动相当新锐,没一点说教的味道。

星云大师曾对青年人有期待的“五戒”,他们就开展“五戒青年心生活运动”。

他们会发布统一的msn头像,利用各种bbs、youtube类的视频网站、博客,还有最新锐的fecebook、微博等等。

利用台湾年轻人普遍热爱的单车运动,发动单车之旅;利用各种公共场合,开始击掌运动GIVE ME FIVE;还对公众发送结善缘的纪念品,比如面巾纸,甚至还有专门设计的Q版五戒公仔……

酷,阳光,时尚,没又说教,就靠这种现代的手法吸引年轻人。

古老的佛教如何年轻化,是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但在王重凯看来,需要的是用好的办法。

在夏令营上,星云大师就曾经对场下几百名同学说,为什么人家不接受你呢?因为你诚意不够,方法不对,话不投机半句多,你要让人家先欢喜才能接受。

王重凯们就是这么做的,说到如何用年轻人的语言来宣扬人间佛教,他说师傅的五戒里有一条是戒邪淫,我们在传播时就说“不要劈腿”。

青年团还给这些年轻人提供各种空间,比如乐队演出,团体发展培训计划等等,这些和人间佛教、佛光山都没什么直接关系,完全是社会公益性质。甚至还为年轻人提供了国际舞台——每年世界各地的青年团都要轮流举行聚会。

王重凯就是这样逐步走入了佛光山,他毕业于台湾的辅仁大学,一所天主教的教会学校。

外国人

“在历史的长河中,佛教对人内心的改变,对我的帮助很大。”John Hawkins一本正经地解释着佛教对于他的影响。

John穿着僧衣,很庄重,他是美国一所常青藤学校的大学生,利用暑假来佛光山进行禅修。

和他在一个小组的还有Anders、Beckie和Sean,他们现在在禅修中心进行的是为期30天的暑期互动——学习寺院规程、佛学课程进修、打禅七,再进行总结性课程进修,还要去其他道场学习,最后在台北进行几天的文化之旅。

他们负担的只是往返机票,剩下的都由佛光山来完成。在这个中心,很多佛光山工作人员都能用流利的外语进行交流。

在安静、不让外界轻易接近的禅修中心外,几位年轻的外国人被我拉过来询问他们和佛光山的渊源,或用英语、或者是不太流利的中文——

“我是丹麦人,但家庭并不是基督教家庭,而是很自由的。我开始了解不同宗教,发现佛教是最理性的。”

“我在大学对佛学很感兴趣,大学里的教授给我推荐了佛光山的暑期进修。”

“哦,我本来就是佛光人了,以前在香港道场学习过,这次专门学习打禅七。”

“我是通过网络,搜索禅修关键词找到这里的,哈哈,完全出于兴趣。”……

这一期外国人进修班有26位男众,32位女众,还有5位工作人员。

目前,佛光山在世界五大洲都有分支,包括寺庙、佛学院,很多佛光山人都是金发碧眼或者黑皮肤。

圣地

如果一个对佛教完全没有认知的外国人在大陆看上几部电视剧,他或她对佛教的印象可能会有这么几条:

和尚们都是功夫英雄,比李小龙还厉害很多;

僧人大多都是老人,如果有年轻人也肯定思凡得很;

尼姑们一般都是感情生活出现困扰,处理不了干脆遁入空门图个心静;

僧人们似乎都只生活在古代,和现实生活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寺庙是极不环保之地,烧香许愿的人们搞得乌烟瘴气,而且烧香是要给钱的;

……

走进佛光山,会发现以上想法是多么可笑。

慧菩法师,年轻的都监院书记,总是一副笑眯眯彬彬有礼的样子,每次打电话或者msn他,总能得到满意的回复。

他说自己以前是接触了佛学知识,参加了很多夏令营一类的活动,真正认同了人间佛教的教理,才在佛光山皈依了三宝。

他的故事让我想起在大陆一所最著名寺庙的采访经历:一个年轻的小沙弥说来这里真不容易啊,托了多少人,找了好多关系,一定要学好功夫才对得起这番努力。

很贵的进山门票、天价的烧香费用,还有设在寺内另外收费的功夫表演舞台。

寺庙因为功夫在周边衍生了一大批的产业,是当地经济的重要支柱。

安静的佛光山坐落在高雄县大树乡,算不上什么风景秀丽之地,早些年甚至不过是一片荒地,却在没有财政支持的基础上建立了一片巍峨的佛教建筑群。

还有干净的僧房、素雅大方的香客住宿地、参天巨树和满山花草。没有进香客或者旅游者的喧嚣声,所有人都是安安静静干着自己的事情。

连绵起伏的群山环抱里,有小学、中学、佛学院、敬老院、美术馆,不像是寺庙,更像是社会事业群。

暮鼓晨钟中,寺庙里的早课、晚课、各种事业进行得有条不紊,所见到的每个比丘和比丘尼脸上都带着平静的微笑。

打听出家人皈依的理由或许不是一件有礼貌的事,在我们接触的接待中心、禅修中心、都监院、美术馆等佛光人,没有人是感情失意或者事业失败。他们大都接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基于对人间佛教义理的认识而选择了出家这条路。

阿里山、日月潭、101大楼、恒春海滩,这些是大多数大陆人对台湾旅游的印象,其实如有机会,不妨到佛光山看看。

即便不是佛教徒,见识一下正信的佛教,在佛光山里走一走,将会是一件难忘的事。

(责任编辑:荀志国)

关于作者

文章数:14853 篇邮箱地址:5118@qq.com
STFOY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