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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永顺:追忆方立天先生

本文作者: 4年前 (2014-07-10)

面前打开方立天先生《禅宗概要》一书,在键盘上敲下方先生精彩论述的片段,并标注出页码。如此摘录笔记的习…

面前打开方立天先生《禅宗概要》一书,在键盘上敲下方先生精彩论述的片段,并标注出页码。如此摘录笔记的习惯已经延续了好多年。可是,今天的摘录与往日不同,脑海中总是浮现出方先生慈眉善目却又不苟言笑的形象,如同屋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挥之不去,剪之不断。索性放下《禅宗概要》,启开思绪的窗扉,逆着时间的激流,撷取记忆中方先生闪耀的几个片段,虽是花瓣委地,却也清香盈盈。

四天前,刘冲从北京发来短信,告知方先生逝去的消息。继而白冰老师转发魏德东先生以“方立天教授治丧委员会”名义发出的短信:

 

著名哲学史家、宗教学家,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中国人民大学一级教授方立天先

生于201477日九时二十六分在北京逝世,享年82岁。告别仪式将于2014711日(周五)上午9时在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东礼堂举行。联系人:王丹。

 

之后是联系电话、传真号、电子信箱。

看罢短信,我嘴里一个劲地念叨“生命危脆,无常太速”。“是日已过,命亦随减,如少水鱼,斯有何乐?当勤精进,如救头燃,但念无常,慎勿放逸。”佛教功课中经常念诵的普贤警众偈,此刻益发警示我反观生命本身,究问生命的终极意义与终极归宿。

屈指算来,初识方先生已经九年了。九年的岁月冲荡了多少悲欢离合,历经了无数坎坷磨难,却也挽留了一帧帧美好的纪念。

那是2005年的三月,春风中略带着些许寒意,我离开曾经工作了十三个年头的天水交通征稽部门,携着几箱书游学西安,租住在陕西师范大学雁塔校区旁边的瓦胡同。刚到西安两三天,还没有熟悉周边的环境,就赶上了吴言生教授主持的“慈辉佛教基金论坛”,论坛的主讲嘉宾正是方立天先生。此前虽然知道方先生的大名,也读过他校释的《华严金狮子章》,但于先生本人几乎无甚了解。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聆听学术讲座,讲座中,先生有条有理地讲解了四谛、八正道、十二因缘、三法印、业果轮回等佛教基本理论,慢条斯理,不枝不蔓。先生没有舌灿莲花的口才,没有热烈喷射的激情,更没有幽默风趣的风采,只有缜密严整的思维,和清晰准确的表达。先生眉毛长得很长,吴言生教授恭维他时,他也只是微微一笑,更显慈眉善目。当有学生直接问他是否相信佛教时,先生坦然作答:“我是个唯物主义者,我不信仰任何宗教。”

就在这次讲座结束后,我结识了游学西安的第一批朋友:曹松涛、吕绍勋、李龙波、马文玲。他们是陕西师大中文专业的自考生,也来听方先生讲座。他们虽是自考,却都喜欢买书、读书、写作,博学程度甚至超过了好多高考正式录取的师大学生。瓦胡同里有了这一批热忱的朋友,我“落草”的日子里少了许多的寂寞和冰凉。绍勋和龙波当年就考取了陕师大尤西林先生的宗教学硕士,后来绍勋又考入复旦大学读博,其间于加拿大交换一年。

要不是听方先生讲座的因缘,我在西安结识的第一批朋友或许是另外一些面孔,也许会有截然不同的际遇。爱读书的朋友总是会串在一起,西安财经学院中文专业的大学生张吉昌、姬正海、李顺军,还有西北大学自考的刘群、赵治中,成了我陋小租屋的常客。治中的博学深思,每每令我惊叹。那年冬天的一个晚上,治中在我租屋里围着蜂窝煤炉聊了个通宵,乍觉寒冷,却是炉火已熄。

回想起来,方先生的那场讲座,让我收获了满满的友谊,也成了我聆听各种讲座的开端。自然科学的讲座除了一场数学和一场生物学之外,其余因为听不懂而放弃。但凡社会科学和人文学科的讲座,不论何种专业,我都放胆去听,同时如饥似渴地读书,顿觉眼界大开,迷雾渐薄。

再一次见到方先生,是在2009年酷热的夏天,人民大学和江南大学联合举办的第六届宗教社会科学研讨会在无锡江南大学召开,会后参观灵山大佛和梵宫,在梵宫里体验佛教过堂。会客厅里,灵山旅游公司的经理介绍灵山开发和经营的概况,方先生位居上首,当谈到梵宫的设计理念时,方先生只说:“是按照华严思想设计的。”接着又重复了一遍:“是按照华严思想设计的。”其后没有再多的阐释,正襟危坐在上首,静静地听着,静静地看着大家,俨然一尊菩萨坐像。

时光的巨轮碾转过去,我也由初次参加学术研讨会的怯怯者,变成了多次佛教研讨会的参加者,向各路学者请益受教,也就多次聆听方先生端坐主席台的发言。先生发言从不敷衍塞责,总是认真准备讲稿,依然是条理清晰,言之有物,套话、空话、假话、应付话与先生无缘。先生的严谨和谦和由此可见一斑。记得有一次去杭州开会,从萧山机场到宾馆的路上,与韩焕忠先生同车。韩先生是方先生的弟子,他说:“方老师公开讲话其实是很紧张的,我读方老师博士时,一次和净慧法师座谈,方老师一紧张,把‘韩焕忠、大师’说成了‘韩焕忠大师’。”这使我想起北大退休的钱理群先生,钱先生讲课开始的几分钟总是紧张,生怕讲不好,等打开局面,他的讲课就发挥出降龙十八掌山呼海啸般的威力。我想,跟钱先生一样,方先生的“紧张”也是缘于强烈的责任感给他带来的压力。听朋友说,方先生除了读书和看新闻,基本上没有业余爱好,一次过春节,方先生上图书馆看书,发现关门,方先生嘴里嘟囔:“大过年的,怎么就闭馆呢!”

浅陋如我者,无法对方先生的学术成就作出些微的评论,我只说,方先生的《佛教哲学》和《中国佛教与传统文化》接引无数人进入佛教研究的门路,已是功德无量。先生里程碑式的《中国佛教哲学要义》,体大思精,让晚学每有临洋兴叹之感。

先生逝矣,草哀木萧;哲人其萎,学林痛惜。虽如此,先生之精神光照稷下,先生之著述嘉惠后学,足矣!足矣!

 

                          2014710于西安长安区康杜村租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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