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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ysis与be:一个对欧洲语言系动词的词源学考察

本文作者: 5年前 (2014-04-01)

Physis与be——一个对欧洲语言系动词的词源学考察[1]王文华 [摘要]希腊哲学既强调对变…

Physisbe

——一个对欧洲语言系动词的词源学考察[1]

王文华

    [摘要]希腊哲学既强调对变动不居的万物自然本性又探究世界的理性逻各斯本质,这一综合性特征与其语言特质之间存在本质联系。希腊文“自然”一词physis本义为“生长”,表动,强调万物的变化发展,突出事物的相对性和不确定性。系动词on本义为“存在”,表静,强调事物的确定性,是思维判断的基础,它是认识论和本体论的核心。与此对应,词源史上,欧洲诸多语言的系动词变位形式基本上都是印欧语系中bhu-be,即physis本根)与*es-的结合,前者表动义,后者表静,具有确定性的意义,可以说是对古希腊思维特征的忠实再现。

    [关键词] 自然;是;本体论;自然哲学

众所周知,西方哲学中本体论ontology)一词源于希腊文be动词ovon)的现在分词之一onto(相当于英语中的being),亚里斯多德所谓的第一哲学,西方哲学的本体论ontology,指的就是研究being的学问。being问题是希腊哲学乃至整个西方哲学的中心问题。近几年来我国古典哲学界对希腊哲学乃至西方哲学中的核心词语be展开了一系列深入的讨论,对我们认识希腊哲学的本质提供了重要线索。他们的一个共同特点是,在揭示on的本质意义的同时特别突出了onphysis(自然)的对立,强调了本体论哲学与希腊自然哲学的差异和对立。本文在赞同这一观点的同时将力图补充说明,本体论哲学是对希腊自然哲学的充分继承,二者具有紧密的统一性,而欧洲诸多语言——如英语、德语、法语以及拉丁语等的系动词的词源学演变可以说与古希腊哲学physison这一统一性特征一脉相承,它为古希腊哲学的这一特征提供了佐证。

一、being的研究现状

对于西方语言中be动词的意义,波兰著名逻辑学家莱斯涅夫斯基(Lesniewski)、罗素、蒯因、海德格尔、法国哲学史家吉尔松(Gilson)、卡恩(Kahn)等都有过深入研究。他们认be至少有三四种含义:第一,表示活着、生存、存在的含义;第二,表述作用;第三,认同的含义;第四,表示种属包含。而传统西方哲学的本体论(ontology)就是建立在这个词义混乱的on基础之上的。他们的讨论对本体论(ontology)的合法性提出了根本性的挑战和质疑。

理解being问题也是我们中国学者认识希腊哲学乃至整个西方哲学的中心问题,而如何用适当和准确的汉语词来翻译翻译这个希腊哲学中的on以及后来西方哲学中的being(英)、das SeinSeiend(德)等,在我国哲学界也经历过一番挫折和反复。大体说来,中国人对于on这个词有存在等译法。与此相关,对于to on ei onbeing as being)也有存在之为存在有之为有是之为是,或者有本身存在本身是本身等多种译法。陈康先生在其1944年出版的《柏拉图巴曼尼得斯篇》译注里主张把on翻译为,他是第一个郑重提出这个翻译和理解问题的第一人。2000年,王太庆先生在1993年的一篇文章中十分郑重地进行了自我批评,并主张修改以前存在的翻译方法,重新将on翻译为。同年,他与汪子嵩在《复旦学报》2000年第1期上合作发表了关于存在’”的文章,希望重新翻译on这个词。同时,他们都一致认为,希腊哲学的核心是其求真之学,这是西方逻辑、科学和理性的发源地,而这个发源地与其字有着密切的关系,因为唯有这个字才能构成表达命题和判断的真值的关键成分。

金克木先生从事的是梵语研究,但对于我们的研究也有很大启发。他认为,梵语中的bhu-与希腊文physis同源,as-与欧洲语言中的*es-(即欧洲语言中的系动词isestist)同源。这两个词是梵语中的核心词汇,都可以表示存在,但是,bhu-指行为过程,侧重具体意义的存在,或动的、相对意义的存在,而as-则指行为的完成,侧重单纯的、抽象意义的存在,或静的、绝对的存在。另外,梵语波你尼系统认为,一切名词都出于述词,因此表示动

吠陀梵语系动词变位简表

 as (to be) 形式来源于PIE词根*es-

人称

Present, Indicative, Active

Singular

Dual

Plural

1st

asmi

svas

smas

2nd

asi

sthas

stha

3rd

asti

stas

santi

 bhū (to be) 来源于PIE词根*bhu-

人称

Present, Indicative, Active

Singular

Dual

Plural

1st

bhavāmi

bhavāvas(i)

bhavāmas(i)

2nd

bhavasi

bhavathas

bhavatha

3rd

bhavati

bhavatas

bhavanti


    词意义的词根就构成了梵语构词的基础。从哲学角度看,这种思想表示,古印度人认为,宇宙万物的根本都是行为和动作,动是根本,静是表现[ii]。所以佛教要破我,认为永恒不变的我是不存在的。可以说,bh-uas-在词义上既对立又统一。

杨适教授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又进行了进一步探究。他认为,与古代印度人一样,希腊哲学是从研究宇宙万事万物的存在开始的。最初的这个存在主要用physis来表示。早期希腊的自然哲学(physics)的根本特征正在于关注自然万物及其本原的不确定性,如米利都学派的阿那克西曼德提出的无规定性。后来的巴门尼德对此不满意,因为那些总在变动的东西没有确定性,人无法抓住事物的真相,无法论证认识的真理性。因此他便改弦更张,开始用estin这个同样表示存在的词语取代physis,以便显示出真实存在的确定性,认为变动不居的自然本原不适合做哲学的基础,唯有estin/on表示的存在才合适,人的认识从而也才可靠。因为,要想把握事物的真相,首先就必须把对象确定,把它视为稳定的而非总在流变的东西,否则它就会像天上的飞鸟一样抓不住了。于是对象即存在的确定性就被高度地突出了出来:它就是如此,不能不是如此的一个东西。而在思维和语言上,就必须采用判断命题的句型,用句子的主语的行为来表明。正是这种哲学实践和认识的发展,造成了希腊哲学从自然哲学到第一哲学的转变,从而也使希腊语中的*es-的系动词的作用获得了空前的认识论意义,并使其作为存在动词的表静含义获得了空前发展,成为表示本体的关键词。从此,希腊哲学就在这个强烈对比之下走上了本体论(ontology)之路,这种倾向在巴门尼德和柏拉图的哲学中表现得再清楚不过了。因此才有亚里斯多德将第一哲学概括为研究on之为on的学问上来。

他还表示,西方文字中的be动词之所以能够将主语和表语紧紧地系缚在一起,充当陈述句和判断句中起关键作用的系动词,就是因为从其词根*es-继承来的静态含义或者说确定的性质,适宜于表示事物和事物之间、事物与其属性之间问题持续的关联,而且只有稳定静态的东西才能进行认识判断。而它之所以能够表示存在活着的动词和名词含义,也是因为它原来就与根词bhu-phu-phy-)同样都是最根本的存在动词,表示自然和生命的活动与持存的含义,所以其名词化形式onbeing)也就适合于表示本体(根本性的存在)。印度与希腊虽然在词源上使用了同一对词,但是,印度人侧重bhu-becomebecoming),意思主要是存在,因此汉语佛经一般都翻译为,而希腊人则侧重于*es-bebeing),哲学中主要表示。于是,后来的文化发展就产生了很大的差异[iii]

但是,他同时也指出,尽管如此,这绝不意味着说对physison的研究是完全对立的。虽然梵语中的“as-指单纯的、抽象意义的存在,或静的、绝对的存在,而“bhu-指变动的、具体意义的存在,或动的、相对意义的存在,但是,在实际应用中,这两个词可互换的情况很多,区别并不突出[iv]。因为过分强调二者的对立,忽视其联系或者说继承发展关系,突出希腊本体论哲学与希腊自然哲学的差异和分歧,容易导致忽视前者与后者间紧密联系的后果。

实际上,physis“自然始终是希腊哲学所要探究的重要对象和基础。这不仅对于早期的自然哲学家们如此,对于后世的柏拉图、亚里斯多德、伊壁鸠鲁学派、斯多亚学派等也都是如此。虽然前、后期的研究有明显差别,自然哲学家们最初思考的本原(archē)还是比较素朴的,主要探究“‘自然万物的由来,是一种宇宙起源论意义上的本原。他们认为水、火、气、土或无规定的混沌是本原,猜测和研究了使自然生生不已和变化运动的原因,如泰勒斯说磁石也有灵魂,赫拉克利特说对立统一是自然中普遍存在的逻格斯。显然,这些本原archē)所突出的特点是存在的生命和流变。它同后来的希腊哲学ontology本体ousia古希腊语系动词另一种分词形式)以存在的确定、不变性质为特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巴门尼德和早期柏拉图那里表现得最明确)[v]生生不已的自然不仅是哲学最深层的全面的考察对象,也是后来第一哲学=存在/是论=本体论)这种最能显出希腊哲学特点的哲学形态的深层基础,或与之不能分的基础。希腊哲学从自然学开端,通过数(哲)学过渡到古典时代的存在/是论(本体论),最后又在晚期希腊哲学中返回以自然(哲)学为中心的形态,与ontology合为互相诠释的一体。[vi]所以,希腊哲学绝不仅仅是本体论(ontology),而首先是自然学。

可见,要想澄清希腊onto-logyon学、be学)的意义,我们需要将它与physis结合起来加以研究。

二、古希腊语中的physis

从词源学的角度看,bhu的印欧语系的根(PIE)为bhu-bheu-,梵文为bhu-,希腊文为phu-phy-,即希腊哲学中的“自然”一词physis,拉丁文为fuifuo。本意为依靠自己的力量,能自然而然地生长、涌现、出现[vii]。现代西方语言中的physics物理学)一词都源于这个词根,古希腊各个哲学流派包括斯多亚派都有关于physics的研究,当时其意义不是现代所谓的物理学,而是自然哲学之意。比如,亚里斯多德的ta physika卷的真正意思不是《物理学》而是《自然之物》,讨论的是他对自然的研究。希腊文中有许多词都以此为词根,如phyton phre, phyllon,大多数都与天然成长的东西有关。

根据《希英大辞典》(Liddel & Scott, Greek –English Lexicon, ninth edition, with revised supplement, Clarendon Press, Oxford, 1996)的说法,希腊语physis一词有如下几种含义(笔者翻译):

I. 根源

II. 人或物因生长而形成的自然形式或结构

1. 自然本性,结构

2. 外在形式,外表

3. 医学:构造,性情;自然位置

4. 内心的本性、禀性;动物的本能、天性;

III. 自然秩序

IV. 哲学上的含义:

1. 作为生发性力量的自然,宇宙中的生长本原,比如斯多亚哲学中激发生物生长和自我维系的内在之火。

2. 元素,基本物质

3. 自然界

4. 毕达哥拉斯学派对不定的二的称呼

V. 具体名词术语,生物之义,经常用作集体名词,比如θνητήφ. 表示人类;植物或物质的质料

VI. 种类,物种

VII. 1. 性别;2. 性别特征

我们从中可以看出, physis一词的基本含义是自然天然的意思。希腊文中有许多词都以此为词根,如phyton phre, phyllon,大多数都与天然成长的东西有关。英语的部分词汇也来源于它,如:

1.         Phyllis –VirgilHorace的作品中的女名,后成为欧洲田园诗歌中长相一般乡村女子常用名,意为树叶,是对古希腊语Phyllis的借用。这个名字来源于phyllon,来自PIE *bhel- “to thrive, bloom”

2.         Physic —关于自然的研究,包括医学、自然科学。现在英语中的PhysicalPhysicianPhysics都是从这个词衍生出来的。

3.         Phyton —生长,植物

4.         Phyle 部落,种族

5.         phyma生长,肿瘤

6.         Physiognomy —面相学

7.         Physiology —生理学

8.         Phyto —英语词根,表示植物

9.         Foetus–“

这些词基本上都没有离开自然生长、出现这层意思。

在上面所列《希英大辞典》对physis7类释义中,第VVIVII类意思虽然似乎距离其原初含义“自然”稍微远一些,但仔细考较我们也会发现它们也没有脱离这层基本含义:如,第V类含义,生物种类的集体名词,如人类,也是天然生长出来的东西;而第VIVII类含义物种性别性别特征则更是天然生出的自然本性。

IV类意义哲学含义依然能够体现这一特点。在这类意义中,第23种含义元素,基本物质自然,创生实际上就是一般自然哲学家那里所谓的本原,与第I类含义“根源”具有相同本质。第4种含义提及毕达哥拉斯学派的思想,他们用physis来称呼不定的二,这依然是强调physis倾向于表示变化含义的特点。第1种含义作为生发性力量的自然,宇宙中的生长本原,比如斯多亚哲学中激发生物生长和自我维系的内在之火则与上面这几种含义有所不同。表面上,斯多亚哲学将世界的本原归结为,与赫拉克利特相似,但同时它又将这个本原说成是理性逻格斯(logos),并广泛学习和借鉴柏拉图和亚里斯多德的思想,具有相对独立的逻辑学研究,因此形成一种将自然学与本体论(ontology)合二为一的独特哲学体系。

physison的统一关系意义重大,非常有趣的是,从词源学的角度看,欧洲语言希、英、拉丁、法、德诸语中的系动词be也同样体现了这种动与静、确定与不确定的统一。

三、欧洲语言中的be动词

在探讨欧洲语言中系动词之前,我们先来看看希腊文中的be动词。古希腊文 eimi (I am) 来源于印欧语词根*es-其主要变位形式如下

 

荷马希腊文

古典希腊文

(阿提卡地区)

现代希腊文

直陈现在时

1st sg.

εἰμί (eimi)

εἰμί (eimi)

είμαι (ime)

2nd sg.

εἶς, ἐσσί (eis, essi)

εἶ (ei)

είσαι (ise)

3rd sg.

ἐστί(ν) (esti(n))

ἐστί(ν) (esti(n))

είναι (ine)

1st pl.

εἰμέν (eimen)

ἐσμέν (esmen)

είμαστε (imaste)

2nd pl.

ἐστέ (este)

ἐστέ (este)

είστε (iste)

3rd pl.

εἰσί(ν), ἔασι (eisi(n), easi)

εἰσί(ν) (eisi(n))

είναι (ine)

直陈过去时

1st sg.

ἦα, ἔον (ēa, eon)

ἦ(ν) (ē(n))

ήμουν (imoun)

2nd sg.

ἦσθα, ἔησθα (ēstha, eēstha)

ς, ἦσθα (ēs, ēstha)

ήσουν (isoun)

3rd sg.

ἦ(ε)ν, ἔην (ē(e)n, eēn)

ἦν (ēn)

ήταν (itan)

1st pl.

ἦμεν (ēmen)

ἦμεν (ēmen)ἦστε,

ήμασταν (imastan)

2nd pl.

ἦτε (ēte)

ἔατε (ēste, eate)

ήσασταν (isastan)

3rd pl.

ἦσαν (ēsan)

ἦσαν ἔσαν (ēsan, esan)

ήταν (itan)

虚拟式

1st sg.

ἔω ()

ὦ (ō)

2nd sg.

ἔῃς, ἔοις (eēis, eois)

ς (ēis)

 

3rd sg.

ἔῃ(σι), ᾖσι(ν), ἔοι (eēi(si), ēisi(n), eoi)

ᾖ (ēi)

 

1st pl.

 

ὦμεν (ōmen)

 

2nd pl.

 

ἦτε (ēte)

 

3rd pl.

 ἔωσι(ν) (eōsi(n))

ὦσι(ν) (ōsi(n))

 

祈愿式

1st sg.

εἴην (eiēn)

εἴην (eiēn)

2nd sg.

εἴης (eiēs)

εἴης (eiēs)

 

3rd sg.

εἴη (eiē

εἴη (eiē)

 

1st pl.

 

εἴημεν, εἶμεν (ei(ē)men)

 

2nd pl.

εἶτε (eite)

εἴητε, εἶτε (ei(ē)te)

 

3rd pl.

εἶεν (eien)

εἴησαν, εἶεν (eiēsan, eien)

 

祈使式

2nd sg.

ἔσσο, ἴσθι (esso, isthi)

2nd pl.

ἔστε (este)

 

 

不定式

εἶναι, ἔμ(μ)εν(αι) (einai, em(m)en(ai))

εἶναι (einai)

分词

ών, ἐόντ- (eōn, eont-)
fem. ἐοῦσα (eousa)

ὦν, ὄντ- (ōn, ont-)
fem. οὖσα (ousa)

根据现代历史语言学的研究成果,古希腊语所有系动词均来源于原始印欧语PIE, Proto – Indo-European language词根 *es- 根。而西方哲学中本体论一词ontology就得名于此系动词的分词形式ont-。从上表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出,古希腊语的系动词与其“自然”(physis)一词在使用上互不相通,截然分开。这与其他欧洲语言完全不同。

在逐一分析这些语言之前,我们首先需要说明,这里的这个PIE词根 *es-,它的e-级(e-grade)元音变换在后世欧洲语言都有保留,梵语as-英语 is、德语 ist、拉丁语 est均源于此。而它的零级(zero-grade)则以s-形式体现出来,如德语 sind, 拉丁语 sumus,吠陀梵语 smas 等。这是现代印欧语言系动词的重要形式之一,与古希腊文一致,此处毋庸多言。我们接下来就看看这些主要语言系动词的变位形式。

先来看英语。我们通常所谓的英语系动词原形be,在古英语(O.E.)中写作beon, beom, bion,意思为“be, exist, come to be, become”,来源于古日尔曼语(P.Gmc.)词根*beo-, *beu-罗杰·拉斯(Roger Lassbe这一动词说成是语义相关的词语变位片断组合“a collection of semantically related paradigm fragments”),而威克利(Weekley)则将其称为古英语不同方言的偶然融合“an accidental conglomeration from the different Old English dial[ect]s”)。be动词不仅是现代英语中最不规则但使用最频繁的一个动词,同时是几乎所有日耳曼语共有的一个词汇。现代英语的be动词有8种变化形式:BEAMAREISWASWEREBEINGBEEN,除IS外,这些变化形式来源于两种完全不同的动词,或者说是be动词是用两个迥然不同的两类动词融合而成的。其中,一类是b-根词(“b-root”),即be;另一类am/was(当然这两个词也是由不同的词融合而成的)。b-根词的源头就是我们上文提到的原始印欧语词根*bheu-, *bhu-,意思是生长,出现、成为“grow, come into being, become”)。德语现在时第一、二人称单数bin, bist(来源于古高地日耳曼语 O.H.G.bim “I am,” bist “thou art”)、拉丁语系动词esse过去时(perf.fui“I was” )等、古教会斯拉夫语(O.C.S.——Old Church Slavonic,目前所知最古老的斯拉夫语,9世纪通行于现马其顿和保加利亚地区byti“be”)、希腊语phu-“become”)、古爱尔兰语(O.Ir.bi’u“I am”)、立陶宛语(Lith.bu’ti“to be”)、俄语byt’“to be”)等都为b-根词,梵语中的bhavah“becoming”)、bhavati“becomes, happens”)、bhumih“earth, world”)等都与其同源。

古英语be动词变位表:

人称

SING.(单数)

PL.(复数)

1st pres.

ic eom
ic beo

we sind(on)
we beoð

2nd pres.

þu eart
þu bist

ge sind(on)
ge beoð

3rd pres.

he is
he bið

hie sind(on)
hie beoð

1st pret.

ic wæs

we wæron

2nd pret.

þu wære

ge waeron

3rd pret.

heo wæs

hie wæron

1st pret. subj.

ic wære

we wæren

2nd pret. subj.

þu wære

ge wæren

3rd pret. subj.

Egcferð wære

hie wæren


英语中还有一些词汇也同样来自这个词根。如:

1)        Bole树干——来自古北欧语bolr树干,源于古日耳曼语*bulas,最终都来自古印欧语*bhel-,意为吹,胀。比较,希腊语phyllon叶子phallos肿胀的阴茎;拉丁语flosflorere开花,繁盛folium叶子;古普鲁士语(O.Prus.)balsinis垫子;古北欧语belgr袋子;古英语bolla锅,杯,碗;古爱尔兰语bolgaim(我)胀blathbolach粉刺,脓包bolg袋子;布列塔尼语( Bret.) bolc’h亚麻豆荚;塞尔维亚语buljiti瞪眼,眼球突出;塞尔维亚克罗地亚语blazina枕头

2)        belly肚子——来自古英语belg, bylg (W.Saxon), bælg (Anglian) “皮带,皮包,来自古日耳曼语*balgiz,源于古印欧语*bhelgh-,词根*bhel-充气,肿胀的引申义。比较,古北欧语belgrbylgja波浪,哥特语(Goth.balgs皮酒囊

3)        blade刀刃——古英语blæd叶子,铲、桨等的页状部分,古日耳曼语*bladaz (比较古夫里斯语O.Fris. bled叶子,德语blatt,古北欧语blað),源于古印欧语*bhle-to-,*bhel-加后缀,意思为繁荣,开花

4)        Blast疾风——古英语blæst阵风,源自古印欧语*bhle-,词根*bhel-的变体。

5)        Blaze宣扬—— 来自中古荷兰语blasen吹(喇叭),源自古日耳曼语*blaes-an,来自古印欧语*bhle-词根*bhel-的变体。

6)        Bloat肿胀——原意为松弛17世纪意思变为肿胀。可能源于古北欧语blautr浸透,因烹煮而变软,来自古日耳曼语*blaut-,来自古印欧语*bhleu-,词根*bhel-引申义。

7)        Blood血液——古英语作blod来自古日耳曼语*blodam (比较古夫里斯语 O.Fris. blod,古北欧语bloð,中古荷兰语bloet,古高地日耳曼语bluot,德语Blut,哥特语bloþ), 源自古印欧语*bhlo-to*bhel-加后缀-,肿胀,喷射喷射物”(比较哥特bloþ血液bloma鲜花”), *bhel-繁荣,开花的引申义。

8)        Bloom——来自古北欧语blomi鲜花,或花、叶的总称,来自古日耳曼语*blomon (比较古撒克逊语blomo,荷兰语bloem,德语Blume), 源自古印欧语*bhle-Blossomblow)亦同。

9)        Boil 疡肿——来自古英语byl, byle,后者又来自西日耳曼语*bulja肿胀”(比较哥特语ufbauljan “to puff up,” 冰岛语beyla “hump”),源自古印欧语*bhleu-

10)     Bold鲁莽。勇敢——古英语beald (W.Saxon), bald (Anglian) ,来自古日耳曼语*balthaz (比较古高地日耳曼语bald勇敢,迅急,以及Archibald, Leopold, Theobald之类的人名;哥特语balþei“勇敢;古北欧语ballr可怕,危险”),可能源于古印欧语*bhle-to-,*bhel-加后缀。古法语/普鲁旺斯O.Fr./Prov. Baut、意大利语baldo勇敢是从日耳曼语中借来的外来词。

在古英语中,b-根词没有过去时,经常被用作am/was的将来时,13世纪,取代且成为了am/was的不定式、分词和祈使形式,此后其复数形式(we beth, ye ben, they be)转变为中古英语(M.E.)的通用形式,并逐渐成为单数be(I be, thou beest, he beth)动词的通用形式。但16世纪,are形式取而代之成为be复数的合法词形。

Be动词的另一类词形构成是am/wasam在古英语(O.E.)中拼写为eom (盎格鲁撒克逊麦西亚(Mercia王国语言麦西亚语 eam,盎格鲁撒克逊诺森伯里亚(Northumbria)王国语言诺森伯里亚语am),来源于古印欧语(PIE*esmi- (比较古北欧语O.N. emi,哥特语(Goth.im赫梯语(Hittiteesmi古教会斯拉夫语(O.C.S.jesmi立陶宛语(Lith.esmi), 其基本词根依然是上文提到的古希腊文的源头*es-根。古英语中该词根只在现在时中出现,所有其它形式均由w-根(W-BASE)词表示,如were was这种amwas的合作现象语言学界称为*es-*wes-现象13世纪后,*es-*wes-主要倾向于表示存在“existence”),而beon(即be)在意义上更接近于变成,成为“come to be”)。古英语am有两种复数形式,sind/sindon, sieearon/aron。前一种形式在13世纪早期逐渐消失不用(德语中的第三人称复数sind仍然使用),并被be及其变形取代。但是aron (aren, arn, are,源自古日耳曼语(P.Gmc.*ar-,可能是古印欧语词根*es-的变体) 继续使用,并在与be词融合的过程中逐渐侵蚀了后者的一些使用。在16世纪早期,are[viii]成为标准英语,而art19世纪成为古体,退出历史舞台。

w-根(W-BASE)词,我们可以拿was来说明。Was在古英语中写作wesan, 第一、二人称单数写作wæs, wæron,源自古日耳曼语(P.Gmc.*wesanan (比较古撒克逊语(O.S.wesan, 古北欧语(O.N.vesa, 古夫里斯语(O.Fris.wesa, 中古荷兰语(M.Du.wesen, 荷兰语(Du.wezen, 古高地日耳曼语(O.H.G.wesen “being, existence,” 哥特语(Goth.wisan“to be”,现代德语分词 gewesen),根源于古印欧语词根*wes- 意思为停留,居住“remain, abide, dwell”)。Wesan尽管是am的过去时形式,但它在古英语中是一个与am截然不同的动词,这一趋势在古日耳曼语中已经体现了出来,哥特语、古北欧语中即已如此。

小结一下,英语中的be动词形式,有三个来源,第一个是“be”,来源于PIEbhu-根,即与希腊语physis同源,表示生长to grow)、变成to become);第二个是is/am/are,来源于PIE *es-,与希腊语esti同源,表示存在to be);第三个是was/were,与PIE *wes-同源,表示居留to remain, stay)。

我们可以用同样的方法考察欧洲的其他语言。显然,拉丁语中的直陈式现在时sumesestsumusestissunt,虚拟式simsīssitsīmussītissint,未完成时eramessumerō等,均源自PIE *es-;将来虚拟式futurfutusfutafutum(此为英语“未来”一词future的词源),完成时fuīfuerimfueramfuissem,将来完成时fuerō等均源自PIEbhu-根。法语中的suisesestsommesêtesétais 等未完成时(imparfait)变位形式、serai等将来时形式、过去分词été等均源自PIE *es-,而简单过去时(passé simplefusfutfumes等则源自PIE bhu-根。其他意大利语族语言呈现大致相同的变位形式。下表为意大利语族中部分语言系动词的现在时、第一人称单数变位形式。

意大利语族系动词变位简表[ix]

 

拉丁语

古法语

法语

西班牙语

意大利语

葡萄牙语

不定式

esse

stāre

estre

ester

être

ser

estar

essere

stare

ser

estar

直陈现在时

sum

stō

suis

este

suis

soy

estoy

sono

sto

sou

estou

es

stās

es

estes

es

eres

estás

sei

stai

és

estás

est

stat

est

este

est

es

está

è

sta

é

está

sumus

stāmus

sommes

estons

sommes

somos

estamos

siamo

stiamo

somos

estamos

estis

stātis

estes

estez

êtes

sois

estáis

siete

state

sois

estais

sunt

stant

sont

estent

sont

son

están

sono

stanno

são

estão

虚拟式

sim

stem

sois

este

sois

sea

esté

sia

stia

seja

esteja

过去式

fuī

stetī

fus

estai

fus, ai été

fui

estuve

fui

stetti

fui

estive

未完成

eram

stābam

ier

estais

étais

era

estaba

ero

stavo

era

estava

将来

erō

stābō

serai

esterai

serai

seré

estaré

sarò

starò

serei

estarei

过去分词

 

stātum

 

esté

été

sido

estado

stato

stato

sido

estado

此语族还有一个特别鲜明的特点,那就是ste-根的使用。

PIE词根 *(s)te- 基本含义为站立,确立,此根广泛存在于印欧语系诸语言中。梵语sthā (直陈现在时tišṭhati,不定式sthātum), Avestic hištaiti, 古希腊语ἱστάναι,拉丁语stāre, sistĕre, 立陶宛语stojů-s I set myself),古斯拉夫语stojati, stati,古爱尔兰语táu,古凯尔特语stāō。古英语 standan (stǫndan),过去时 stódstódon,过去分词 ;古法里孙语(Old Frisianstônda,过去时stôdon,过去分词 stenden古撒克逊语standan,过去时 stôd (stuod)stôdun (stuodun),过去分词standan;中古低地德语未完成过去时stant,过去时 stôtstôden以及鼻音化的stuntstunden (现代低地德语过去时 stundstunden);中古荷兰语standen,过去时stondstonden;佛兰德语(Flemishstoetstoeden,过去分词gestanden (现代荷兰语过去时 stondstonden);古高地德语 stantan,过去时 stuont,过去分词stantan (中古高地德语不定式standen,过去时 stuont,过去分词 gestanden;现代德语未完成过去时stand,过去时stand,过去分词gestanden);古北欧语 standa,过去时 stóþ,过去分词 staþenn (挪威语 standa,过去时stod,过去分词stadetstande;中古瑞典语standa,过去时stóþ,过去分词standin;现代瑞典语过去时stod,过去分词stånden;丹麦语standestonde,过去时 stod,过去分词standet)。这个词在现代英语依然有不少依存,如standstateestablishstableestatestatuestaturestationarystationerystandardwithstandsteadystaystagestallstalestallionstaunchstemstillstiltstoolsteelstele等。这个词根在爱尔兰语和苏格兰盖尔语中派生出了所谓的存在动词的现在时词干,分别是 tá tha。拉丁语中的 stōstare 保留了原初含义“to stand”,而后来的通俗拉丁语(vulgar Latin)逐渐把它用作系动词。正如上表所示,今天,这一词根在一些罗曼语言中依然存在,并成为这些语言两个系词中的一个,实际上,这些语言目前依然存在一种用从 *ste- 派生出来的过去分词来替代主系词的趋势。应该说,这个词用作系动词,其作用依然与英语使用*wes-词根类似,主要起到加强和确定主语与术语联系的作用。

英语以外的日耳曼语族可以拿德语来加以说明。第一,德语中的binbist源自PIE bhu-根。第二,istsindseid源自PIE *es-。第三,warwäregewesen源自PIE *wes-。冰岛语、丹麦语、瑞典语等中的veravara等形式显然与英语中的were以及德语中的warwäre类似,同出于PIE词根*es-

日耳曼语系系动词变位简表[x]

 

冰岛语

丹麦语

瑞典语

英语

德语

荷兰语

哥特语

不定式

vera

være

vara

be

sein

zijn / wezen

wisan

直陈现在时

er

er

är

am

bin

ben

im

ert

er

är

are

bist

bent/zijt

is

er

er

är

is

ist

is

ist

erum

er

är (äro)

are

sind

zijn

sijum

eruð

er

är (ären)

are

seid

zijn/zijt

sijuþ

eru

er

är (äro)

are

sind

zijn

sind

虚拟式

 

 

 

sei

zij

sijau

sért

 

 

 

sei(e)st

zij/zijt

sijais

være (rare)

vare (rare)

be

sei

zij

sijai

séum

 

 

 

seien

zijn

sijaima

séuð

 

 

 

sei(e)t

zijn/zijt

sijaiþ

séu

 

  

 

seien

zijn

sijaina

直陈过去式

var

var

var

was

war

was

was

varst

var

var

were

warst

was/waart

wast

var

var

var

was

war

was

was

vorum

var

var (voro)

were

waren

waren

wēsum

voruð

var

var (voren)

were

wart

waren/waart

wēsuþ

voru

var

var (voro)

were

waren

waren

wēsun

虚拟过去式

væri

var

vore

were

wäre

ware

wēsjau

værist

var

vore

were

wärest

ware/waart

wēseis

væri

var

vore

were

wäre

ware

wēsi

værim

var

vore

were

wären

waren

wēseima

værið

var

vore (-en)

were

wäret

waren/waart

wēseiþ

væri

var

vore

were

wären

waren

wēseina

过去分词

verið

været

varit

been

gewesen

geweest

 

其中,第一个更倾向于变成表示变化、相对的东西,指现象方面的事物[xi]而第二、第三个则倾向于存在,表示静止、绝对的东西。

综上所述,上述欧洲语言系动词的词源学演变实际上是一个综合bhu-/phu-*es-这二层意义(英语、德语中的w-根词、意大利语族的ste-词根是对后者的加强)并最终融合为一体的历史发展过程,这实在是一件非常耐人寻味的事。

四、结论

在对希腊哲学的研究中,我们不仅要强调这两层意义的差别,突出希腊哲学研究的中心从physis -archē转变为on -ousia意味着希腊哲学求真的严格逻辑思维方式的形成,同时也应该强调这二层意义共通之处及其意义。作为欧洲思想的源头,希腊哲学思想的发展,总体看来是由自然本原(φύσιϛ, physis – αρχηarchē)与存在/存在/是本身(ov, being—τooνηoνbeing as being)这两个概念贯穿始终,它们是支撑希腊哲学大厦的主要支柱。它们相互联系和区别,相互作用、转化和诠释,就构成了希腊哲学乃至希腊化罗马时期哲学的主线。而其思想精髓基本上是es-bhu-的统一和结合。这是古希腊哲学的一个核心特征。而我们这里的词源学语料考察同样说明,欧洲诸多语言的系动词的变位形式基本上都是印欧语系中bhu-(即physis本根)与*es-词根的结合,它们一方面具有表动的意义,又具有表静和确定性的意义,可以说是对古希腊思想的忠实再现和继承。

 

参考文献

1.         Barnhart, Robert,Barnhart Dictionary of Etymology, H.W. Wilson Co., 1988.

2.         Holthauzen,Ferdinand, Etymologisches Wörterbuch der Englischen Sprache, Leipzig:Bernhard Tauchnitz, 1927.

3.         Klein, Elsevier,A Comprehensive Etymological Dictionary of the English Language, Amsterdam: Elsevier Scientific Publishing Co., 1971.

4.         Watkins,Calvert, American Heritage Dictionary of Indo-European Roots, Houghton-Mifflin, Boston, 1985, 2nd revised edition, 2000.

5.         Weekley, Ernest.An Etymological Dictionary of Modern English,Dover Publications, 1967.

6.         海德格尔,《形而上学导论》,商务印书馆,1996

7.         金克木,《梵佛探》,河北出版社1996年。

8.         金克木,试论梵语中的存在,《哲学研究》,1980(7)

9.         王太庆,我们怎样认识西方人的?,《学人》(4)1993

10.     杨适,《古希腊哲学读本》,商务印书馆,2003年。

11.     杨适,希腊哲学中的存在语词,《世界哲学》,2004(1)

 



[1]本文是在拙文《onphysis的统一性特征》(《国际关系学院学报》2009年第3期)基础上修改得来的。除该文所论及之英、法、德、拉丁语外,本文又增加了对印欧语系中近十余种主要语言乃至一些古语言的考察,并补充了ste-变位形式,在内容上有较大改动。谨此说明。(已发表于《世界哲学》(2011年第2

[ii]金克木:《梵佛探,河北出版社1996年,30-31

[iii]杨适:《古希腊哲学读本》,商务印书馆2003年,第31-33页。

[iv]杨适:《古希腊哲学读本》,商务印书馆2003年,第67页。

[v]杨适:《古希腊哲学读本》,商务印书馆2003年,第105-106

[vi]杨适:《古希腊哲学读本》,商务印书馆2003年,第106-107

[vii]海德格尔:《形而上学导论》,商务印书馆1996,第70-74页。

[viii]关于are学界另有一种说法认为它来源于PIE词根 *er- 意思是“to move”移动)。这个词根很可能就是古北欧语以及后来的斯堪地纳维亚语言现在时词干的来源:古北欧语 em, ert, er, erum, eruð, eru;其中的第二人称形式被借用到英语中成为 art  are。参见Calvert Watkins, American Heritage Dictionary of Indo-European Roots, Houghton-Mifflin, Boston, 1985, 2nd revised edition, 2000

[ix]此表采自维基百科网站http://en.wikipedia.org/wiki/Indo-European_copula

[x]此表采自维基百科网站http://en.wikipedia.org/wiki/Indo-European_copula

[xi]金克木:试论梵语中的存在,《哲学研究》,1980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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