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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学的现代价值:生命精神、开放精神与创造精神

本文作者: 4年前 (2014-10-30)

易学的现代价值:生命精神、开放精神与创造精神郭继民海军陆战学院副教授徐洋阳国际关系学院政治学硕士 …

易学的现代价值:生命精神、开放精神与创造精神

郭继民

海军陆战学院副教授

徐洋阳

国际关系学院政治学硕士

 

 

作为大道之源、六经之首的《易经》,可谓深刻而隐秘地影响着中华民族的历史、文化发展之进程。之所以如此,乃由其内容及性质所决定的:在内容上,它“弥纶天地之道”、囊括宇宙万物,所谓“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议遗”;在学术上,它乃诸子百家思想之源头,举凡孔、老、墨、法,究其源,诸哲思皆发轫于”易”;在传承与影响上,从没有一部书象《周易》那样不间断地影响华夏民族数千年。

即便在现、当代(即上世纪初至今以来),大易之精神仍然具有相当重要的价值。概略而言,主要有三。

生命精神的唤起。晚清以降至新中国建立一百多年的历史,可谓中华民族的多劫之日,中华民族濒临亡国灭种之命运:政治上软弱且腐败严重;经济濒临崩溃境地;军事上不堪一击,且又战事不止;如此民不聊生乃至亡国灭种之现状导致有头脑的人们对传统文化进行反思,于是始有晚清“中体西用”与“西体中用”之争,始有五四时“德先生”、“赛先生”取代“国学”之争。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当时持“西化”理论者影响颇大,颇占上风。难道有着五千年灿烂的中华民族文化真的一无是处了?在民族文化陷入低谷之时,“提倡新文学反对国学”的鲁迅先生发出了“中国人失去自信心了吗”的疑问。在此特殊时期,如何引领中华民族冲出文化上的自卑和自我“矮化”的低谷,重新唤起民族主体意识,重新树立起民族的自信心和自强不息的民族精神,乃是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所思索的问题。而其中,现代新儒家便是自觉地担负起这一历史使命、开启个体民族精神的主要学术“承载者”。且现代新儒家同宋儒类同,其高扬生命精神的文本几近全部聚焦于《易经》。

新儒家的领军人物熊十力先生将出佛入儒,将《周易》与佛学对照着讲,乃是对生命流注的关切,以排除佛学之流弊,凸显大易的生命精神。熊先生将“生生之谓易”与“仁”结合起来。他认为,“乾”、“仁”都是生德,是生命本体。他说:“生命一词,虽以名辟,亦即为本体之名。……夫生命云者,恒创恒新之谓生,自本自根之谓命。”“本体是生生化化流行不息的,儒家《大易》特别在此处发挥。”他把《易传》生生不已、健动不息的创造性、创新性思想发挥到极致。

方东美先生自觉地将西人柏格森的生命哲学同《周易》相贯通,去探究大易的生命精神。方先生认为,有关《易经》哲学,合计约有四大原理,即性之理、旁通之理、化育之理及创造生命及价值实现历程之理。对于“性之理”,又有育种成性、开物成务、创进不息、变化通几、绵延长存义等。方先生将以生命哲学诠释《易传》,他认为,我们的宇宙是生生不已、新新相续的创造领域。任何生命的冲动,都无灭绝的危险;任何生命的希望,都有满足的可能;任何生命的理想,都有实现的必要。“保合太和,各正性命”,乃是我们的宇宙的生命气象。

同方东美一样,作为熊十力先生的嫡传弟子牟宗三,亦同样将易学同西方哲学(以康德哲学为主)会通起来。牟先生不拘泥卦象符号的原义,而是着力发掘《易》学所内蕴的理想价值、精神生命,以求挺立主体性,促进人们养育心性,并渐至达到道德的高明之境。

此外,现代新儒家的其它领军人物譬如梁漱溟先生的“大易”对“生”(仁)的观照;马一浮先生对“大易”精神进行的“穷理尽性至命”、“顺性命之理”的体认;冯友兰先生对《易传》所含有的对待、变化、流行的观念,特别是发展的观点在宇宙观、社会观和人生论上的意义;杭辛斋的易学思想象数、义理兼顾,且常融以时代之精神,别有新意。如此等等,皆创造性的诠释着大易精神。

要之,现代新儒家皆内在地将生命精神赋予大易,以刚健雄浑的生命精神启迪国人,以《周易》所开显的人文价值熏陶国人,并对西方惟科技论所导致的精神失落做对照,藉此以唤醒中华的民族自信和自尊,可谓儒家“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精神之具体体现。

开放精神的凸显。建国初至文革前,学术界对易经的研究禁锢于“历史的观点”、“阶级的观点”等视野内,易学未能取得突破性的进展。及至文革,国运濒临崩溃,民族精神又一次遭受窒息、扭曲的命运,遑论学术研究!然而,自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期,随着真理标准大讨论尤其改革开放以来,备受“禁锢”的国人逐步从狭隘的视域中走出,眼界渐宽,思想亦逐渐活跃,学术亦逐步走上正途。与此相关联,作为“六经”之首——《周易》的研究亦逐渐由民间至专门学术结构而日益朗现起来。其中最主要标志乃是1987年由刘大钧先生发起的首届易经大会在山东济南的召开,更是引发了一番易经研究的热潮——即“易学热”。此后,既有专攻“术数”的民间人士之崛起;更有从哲学、文化等精神层面以传承文明、弘扬学术为主的专职学术机构和团队。就后者而言,易经的研究呈现出了以下主要特点。

跨文化对话的拓展。所谓跨文化对话,既指“大国学”内的儒、释、道三家对“大易”之道的研究和对话,也指异质文化间——中西文化——对易的贯通和交流。前者主要表现在国内学术机构对易经的研究呈现出多元化的趋势:如山东大学以象数为主的儒家文化,吉林大学以义理、文史之方法为主的大易文化,厦门大学以玄释易的道家文化,还有少数佛学研究所、国学院对佛学易展开了研究(如南京大学)。后者则表现在学者自觉的跨文化交流意识,如国内学者试图以“哲学易”与西学构成对话的契机,且取得了丰厚的成果:如海外学者如成中英先生试图以易经与怀特海的有机哲学互释;钟启禄先生则以黑格尔的辩证法解读《周易》;同时,国外汉学家如安乐哲、郝大维、爱莲心等知名学者亦从文化交流、贯通的意义上对《周易》进行了系统的研究,等等。此皆表明,在现当代,人们对易经的研究已渐次打破“中国哲学之藩篱”,在异质文化领域间展开研究与拓展。

多维度(学科)研究的推进。《易传》有“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之论,表明了《易》所具有的囊括性、普遍性。事实上,《周易》确实是中国人的最古老的“百科全书”。举凡天文地理、乐律兵法、医学算术乃至堪舆之术莫不以易为本;三教九流、诸子百家、农艺百师乃至江湖术士莫不惟易为宗。当代易学研究,重新打破近代“玄学易”一统天下的藩篱,而是多层次、跨学科、多角度的全面展开:既有传统的象数、义理等哲学人文科学层面的拓展,又有从数学、物理、医学等自然科学层面的探索;既有从心理、美学角度的切入,亦有从历史、民俗(建筑、环境、预测)之社会学的角度进行挖掘;既有从军事学、法学的角度进行研讨,亦有从管理学、教育学等角度的尝试。总之,一部古老的易经随着中华民族开放意识的觉醒而日益焕发出勃勃生机。

“整体性大思维”的整合。“大易”之所以能在惟科技马首是瞻的现代仍然有“燎原”之势,其要因于其有机辩证的综合思维方式有关。当今之世,虽然高科技日新月异,新思想、新观念此起彼伏,但同时,各种具有全球性的问题亦层出不穷,如资源短缺、环境污染、生态失衡;世界局部不安定因素的凸显;文明冲突及伦理文化的蜕变;等等。而其根底皆在于以独断的二元对立模式思维,若不能改变此对立的思维模式,人与他者、人与自然、人与内心(灵与肉)的对立将继续持续下去,世界之未来可想而知。无疑,易经所凸显的“天人”整体思维模式对当下人类面临的难题有着重要的启迪意义:大易的旁通、感通之理,六十四卦错、综、复、杂之义,乃将人、环境与自然万物纳入相互关联的、整体的生命系统之内,以“大全”式的开放思维对待生命,对待宇宙,从而避免那种武断的“人定胜天”的人类中心主义。

刚健不已的创造精神。正如泰卦九三爻辞所言“无平不陡,无往不复”,中华民族五千年的历史是一部曲折多难的历史。然而正是在磨难中,中华民族自觉地产生并培育出自强不息的进取意识和居安思危的忧患意识,并在“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的历程中创造性地培育出“刚健、包容、开放、自由和理性的”富于人文色彩的民族精神。当先哲把民族精神透射到大道之源、六经之首的《周易》时,一部《周易》亦随着历史之变迁而不断纵横开阖,“新意”迭出。我们当然知晓,诸多“新意”并非《易》所本有,而是历史中流变的民族精神对之持续的流注与浸润,换言之,《周易》乃民族文化、民族精神的的“文本”储存器,是民族精神的载体和象征,更是民族精神创造性的具体体现。

当代学者在《周易》的研究中在注重传承古老智慧与文明的同时,还自觉地将易学思想创造性地运用到以下诸领域,譬如,作为农耕文明智慧结晶的周易如何与现代生活相交融?“经典”(诠释)能否现代化,怎样现代化?传统文化如何应对西方文化?应如何挖掘大易中“天之大德曰生“、“生生之为易”的“生”的思想,以启迪并强化“以人为本”的民生、民本意识?如何挖掘易经的生态思想以资于今?如何贯彻大易中的“谦”、“和”、“时”的智慧以处理国际争端?如何在和平崛起的同时亦充满忧患意识和责任意识?种种问题,虽则充满挑战性,但却恰恰折射出民族精神的创造性。此种创造恰恰体现了乾卦之“天行健,君子当自强不息”的创造精神。事实上,大易精神在数千年的流通中一直以“创造”、“革故鼎新”的面目出现,惟其如此,方涌现出人文易、象数易、玄学易、佛学易、科学易等崭新的思想和表现形式。

要之,中华民族之所以选择《周易》,就在于其符号的多义性、混沌性、不确定性,在于其思维的整体性、统摄性、互感性。正是其独特之品质,才为学人创造性的诠释开辟了无限的空间。亦正是在民族精神与《周易》的相互透射和启迪中,在先哲“生生之谓易”的智慧启迪和无数仁人志士的践行中,中华文明才得以传承、延续,并将继续秉承“日新所谓盛德”的进取精神,创造出一个“苟日新、又日新、日日新”的雄健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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