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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敦颐哲学思想的易学基础

本文作者: 4年前 (2014-11-07)

周敦颐哲学思想的易学基础陈代湘 湘潭大学哲学系 在中国哲学史上,著书少而影响大的人物有两个,一…

周敦颐哲学思想的易学基础

陈代湘

湘潭大学哲学系

 

 

 

 

在中国哲学史上,著书少而影响大的人物有两个,一个是老子,一个是周敦颐。老子以五千言而成为道家的鼻祖;周敦颐著述比老子还少,哲学著作只有一篇二百多字的《太极图说》和不满三千字的《通书》[1],但却在宋明理学中占有极其重要的位置,被誉为理学开山,得圣贤不传之学,为有宋理学之宗祖, 有破暗之功:孔、孟而后,汉儒止有传经之学,性道微言之绝久矣。元公崛起,二程 嗣之,又复横渠诸大儒辈出,圣学大昌。故安定、徂徕卓乎有儒者之矩范,然仅可谓有开之必先。若论阐发心性义理之精微,端数元公之破暗也。[2]

周敦颐在阐发心性义理之精微方面有破暗发端之功,他的义理精微之处主要是在他的哲学著作《太极图》、《太极图说》和《通书》中得到阐述的。

周子之学纲领是《太极图》和《太极图说》,而《通书》则是对《太极图》和《太极图说》意蕴的深入阐发。实际上,《太极图》过于简约,周敦颐又有《太极图说》加以说明,《太极图》和《太极图说》是密不可分的。朱熹把周敦颐的《太极图》和《太极图说》看成一个有机整体。《太极图说》比《太极图》当然要详明多了,但一篇二百多字的文章建立了一个宇宙本体论体系,事实上还是极其简约的。所以周子后来又写作《通书》来进一步阐发《太极图》和《太极图说》。周敦颐哲学的宇宙论、道德本体论、善恶论、人性论、工夫论,就在这两部著作中得到阐述。《太极图》和《太极图说》是周子之学的纲领,而《通书》的精微阐发,既让人对《太极图》和《太极图说》有更深入明白的理解,又成为宋明理学的观念库。周敦颐提出或在前人基础上进一步阐明的哲学范畴,皆为尔后的理学家所反复讨论发扬。

周敦颐在哲学史上给人以横空出世的感觉。但是,他的哲学思想却也并非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周敦颐哲学思想最重要的来源就是《周易》,是以易学为基础建立起来的。

一、依易学立论

周敦颐深究易学,精于易理,何平仲称赞他说:智深大易知幽赜,乐本咸池得正声[3],周敦颐哲学著作中的《通书》,又称《易通》,基于《周易》而通论大旨,阐发哲学思想。另外,据周敦颐生前好友潘兴嗣所撰《濂溪先生墓志铭》记载,周敦颐又著有《易说》一书[4],基本性质是逐卦说《易》,只不过,此书的具体内容今已不可见。

周敦颐的哲学思想是以易道哲学为基础建立起来的,其《太极图说》依《周易》立论。《太极图说》全文如下:

无极而太极。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分阴分阳,两仪立焉。阳变阴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五气顺布,四时行焉。五行一阴阳也;阴阳一太极也;太极本无极也。五行之生也,各一其性。无极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气交感,化生万物。万物生生,而变化无穷焉。惟人也,得其秀而最灵。形即生矣,神发知矣,五性感动而善恶分,万事出矣。圣人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立人极焉。故圣人与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时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君子修之吉,小人悖之凶。故曰: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又曰: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大哉《易》也,斯其至矣!

《太极图说》开篇曰:无极而太极。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 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分阴分阳,两仪立焉。提出了宇宙生成论和 宇宙本体论的命题,即源于《周易·系辞》: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 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

乾道成男,坤道成女直接引自《系辞》。

二气交感,化生万物。万物生生,而变化无穷焉。本于《系辞》男女构精,万物化生

圣人与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时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直接引自乾卦《文言》。

接着,径引《说卦》文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说明圣人通晓天、地、人三才之道,一切行为符合天地、日月、四时的自然运行法则。

接下来引《系辞》语句: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最后结语曰:大哉《易》也,斯其至矣!”表达了对《周易》的高度赞赏。《太极图说》是周敦颐哲学的纲领,仅仅249字,就有上列如此多的内容直接来自《周易》。在《通书》中,周敦颐说:大哉易也,性命之源乎!”1[5]提出《周易》是性命之源,并对损、益、家人、睽、复、无妄、蒙、艮等卦作了专门阐述,表明周敦颐对《周易》的极其推崇和深度运用,的确是在易学的基础 上来构建他的哲学体系的。

二、宇宙论与道德本体论

周敦颐在短短二百多字的《太极图说》中,提出了独具特色的宇宙论(包括 宇宙本体论和宇宙生成论)、万物化生论、人性论。周敦颐的宇宙论不仅有生成论的一面,同时也有本体论的一面。宇宙生成论讲宇宙自然的生成和发展,实质 上是一个实证问题,最终可通向科学;本体论讲世界的本源和第一存在,是一个 思辨问题,始终与哲学紧密相联。周敦颐的宇宙论直接来源于《周易》,已如上述。

在《通书》中,周敦颐提出作为他哲学的最高范畴,在周敦颐 既是宇宙论的范畴,又是人生道德论的范畴,体现了儒家天人合一、道德秩序即 是宇宙秩序的致思倾向。作为宇宙论最高范畴的,下贯而为人生和道德的本体,成为人生和道德论的最高范畴。他说:

诚者,圣人之本。大哉乾元,万物资始,诚之源也。乾道变化,各正性命,诚斯立焉。纯粹,至善者也。故曰: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元、亨,诚之通;利、贞,诚之复。大哉易也,性命 之源乎! [6]

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乾道变化,各正性命,周敦颐的这两句引文直接来自乾卦《彖传》。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则来自《系辞》。周敦颐发挥《周易》的观念,认为乾元是诚的根源,具有万物始基的本性。乾道变化而化育万物,各正其性命,人道之诚于此而立,体现了周敦颐天道性命相贯通的理论旨趣,从宇宙论的角度论述社会道德价值,为儒家的道德性命之说寻求宇宙论的依据。

  那么,什么是诚?诚的特性是什么?周敦颐说:

无妄,则诚矣。[7]

诚,无为。[8]

寂然不动者,诚也。[9]

大哉乾元,万物资始,诚之源也。乾道变化,各正性命,诚斯立焉。纯粹,至善者也。[10]

可见,诚的主要意思就是真实无妄,不加矫饰,杜绝人为。而诚的特性就是纯粹至善。《通书》字面上不用无极,但并非不讲无极之意,诚无为寂然不动等中的都同于无极。《通书》字面上使用太极,与《太极 图说》中太极的含义完全一样。如:

五行,阴阳;阴阳,太极。[11]

意思是五行等于阴阳,阴阳等于太极。《太极图说》中五行,一阴阳也; 阴阳,一太极也。也是这个意思。我们可以说,周敦颐《通书》中的,既同于《太极图说》中的太极,也通于无极。从宇宙论上说,无极是宇宙本体论的范畴,太极则是宇宙生成论的范畴,诚则既是宇宙本体论的范畴,又是宇宙生成论的范畴。诚比无极和太极的任何一个涵盖面都要宽。

在周敦颐看来,以诚为核心的圣人之道的内容就是仁、义、礼、智、信 等道德内容。周敦颐对仁、义、礼、智、信等道德内容的解释,既继承了传统儒家的本有之义,又有自己的独特阐发:

天以阳生万物,以阴成万物。生,仁也;成,义也。[12] 故圣人在上,以仁育万物,以义正万民。[13] 德:爱曰仁,宜曰义,理曰礼,通曰智,守曰信。[14]礼,理也;乐,和也。阴阳理而后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万物各得其理,然后和。故礼先而乐后。[15] 动而正,曰道。用而和,曰德。匪仁、匪义、匪礼、匪智、匪信,悉邪矣。

三、善恶论与性论

在周敦颐看来,诚的主要意思就是真实无妄,不加矫饰,杜绝人为,其特性是纯粹至善。既然是纯粹至善的,那么,恶是如何来的呢?周敦颐用这一概念来说明。

诚无为,几善恶。[16]寂然不动者,诚也;感而遂通者,神也;动而未形,有无之间者,几也。诚精故明,神应故妙,几微故幽。诚、神、几,曰圣人。[17]

周敦颐关于的理论来源于《周易·系辞》:知几其神乎!……几者,动之微,吉凶之先见者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又说:夫易,圣人之所以极深而研几也。惟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惟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

是指事物变化之初兆,吉凶来临之先兆。圣人深究宇宙之理,穷研事物之变,知几而作,开物成务。

周敦颐接受《系辞》中的观念,作了创造性发挥,强调的道德意义,用来说明人性中恶的来源。在他看来,至善无为,则有善有恶。周敦颐用来对善与恶进行说明,同朱熹等人用天命之性和气质之 性来说明善与恶有异曲同工之妙。

周敦颐说:

性者,刚柔善恶,中而已矣……刚善:为义、为直、为断、为严毅、为干固;恶:为猛、为隘、为强梁。柔善:为慈、为顺、为巽;恶:为懦弱、为无断、为邪佞。惟中也者,和也,中节也,天下之达道也,圣人之 事也。故圣人立教,俾人自易其恶,自至其中而止矣。[18]

周敦颐说刚柔善恶之性是指气质之性,而之性则是指本然之性。他说圣人立教,俾人自易其恶,自至其中而止矣,使人修养而止于,把中看成是成德的最高境界。《大学》说止于至善,在周敦颐,诚就是至善,所以,周敦颐这里的,是与至善之诚相通的一个概念,实际上相当于朱熹所说的 天命之性或本然之性。

周敦颐对刚柔善恶的气质之性分析得很细致。因为刚柔善恶属于气质之性,气质之性则有善有恶。此前人们一般只看到的善的一面,周敦颐则看到它们也有恶的一面。有刚善,也有刚恶;同样,有柔善,也有柔恶刚善柔善虽是善,但却是发自气质之性的善,是不可靠和不足恃的,义与猛、直与隘、严毅与强梁、慈与懦弱、顺与无断等等之间,如 反覆手耳,有时会出现以恶为善或善恶不辨的情况。只有作为本然之性的, 通于纯粹至善的,才是修养的最高境界。而恰恰因为气质之性中的善恶极易变化,所以自易其恶、自至其中的修养工夫就相当重要。

四、修养工夫论周敦颐在很多地方谈到修养工夫的问题,但有一段话最可玩味:

君子乾乾不息于诚,然必惩忿窒欲、迁善改过而后至。

君子乾乾不息源自乾卦九三爻辞: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以及该卦《象》文: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惩忿窒欲直接引自损卦《象》文:君子以惩忿窒欲迁善改过源于益卦《象》文: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周敦颐运用《周易》哲学思想,阐述他的工夫论,核心观念有三: 其一,乾乾不息于诚,意即以诚为修养目标,时时提撕警醒,精进不已,

亦含《通书》第二十章所说圣可学之意,只要乾乾不息,必可至诚境圣域。 其二,惩忿窒欲,即节制欲望。在《太极图说》中,周敦颐说:主静(自 注:无欲故静)立人极。提倡主静无欲,认为无欲故静。而在《通书》中,则说惩忿窒欲,既是惩忿,表明还是有忿,既是窒欲,亦说明还是有,只不过要对忿进行惩窒减损,以达于诚之至善之境。周敦颐的弟子程颐说:人心私欲,故危殆。道心天理,故精微。灭私欲则天理明矣。可以说是对周子的意旨的较好发挥。理学家讲人欲一般是指私 欲,周敦颐所谓亦是此意。程颐说灭私欲,表明人是有私欲的,正因 如此,才需要艰苦的修养工夫来消除它。

其三,迁善改过。周敦颐特别强调改过,《通书》第八章说:人之生, 不幸不闻过,大不幸无耻。必有耻,则可教;闻过,则可贤。周敦颐的意思是 人总会有过,最不幸的事就是不闻过从而不自醒其过,不自醒其过就会不知羞耻, 因此,要想自修而迁于至善之诚境,必从知过、改过开始,所以说闻过,则可 贤。也就是说,闻过,是修德的入手之处。这一点,与后来的湖湘学派所重视的观过知仁亦为异曲同工。



[1]周敦颐《太极图说》249 ,《通书》2832 字。

[2]《濂溪学案上》,《宋元学案》卷十一,482,北京,中华书局198612月版。

[3]何平仲《赠周茂叔》,见《元公周先生濂溪集》,121,岳麓书社20069月版。

[4]潘兴嗣《濂溪先生墓志铭》:“尤善谈名理,深于易学,作《太极图》、《易说》、《易通》数十篇,诗十卷,今藏于家。见《元公周先生濂溪集》, 136 ,岳麓书社 2006 9 月版。

[5]《通书 ·诚上第一》。

[6]《通书·诚上第一》。

[7]《通书·家人暌复无妄第三十二》。

[8]《通书·诚几德第三》。

[9]《通书·圣第四》。

[10]《通书·诚上第一》。

[11]《通书·动静第十六》。

[12]《通书·顺化第十一》。

[13]《通书·顺化第十一》。

[14]《通书·诚几德第三》。

[15]《通书·礼乐第十三》。

[16]《通书·诚几德第三》。

[17]《通书·圣第四》。

[18]《通书·师第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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