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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戰伐之事考論——以《師》卦為中心的儒家軍事思想探討

本文作者: 4年前 (2014-11-20)

《周易》戰伐之事考論——以《師》卦為中心的儒家軍事思想探討余治平上海社會科學院哲學研究所 《周…

《周易》戰伐之事考論——以《師》卦為中心的儒家軍事思想探討

余治平

上海社會科學院哲學研究所

 

 

 

 

《周易》為儒家重要的經典之一,向有群經之首的美譽,原本占筮之書,卻無意中記錄了周代人們社會生活的基本風貌。讀懂《周易》,便能大致明白周人耕種、漁獵、畜牧、政事、商旅、婚姻、征伐、宗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周易》一書中,關於戰爭的記載非常豐富,涉及戰爭性質、出師名義、攻守情勢、戰略決策、戰術選擇、行軍紀律、作戰地形、軍事技能、賞罰獎懲等諸多方面,構成了今人研究周代軍事歷史的珍貴史料,然而,可惜的是這些內容都被後來那些滿腦子心性之學的儒生們讀丟了。

 

不利為寇,利禦寇

 

然而,儘管《周易》一書記錄了許多戰事狀況,但在根本上是要求和平而反對戰爭的,即便議戰述戰,也不是為了強奪豪取、燒殺虜掠,而是為了以戰去戰,仁道正義的旗幟從來就沒有倒過。這也許就是《周易》歸儒,即後來被列入儒家經典的重要原因之一。

《兌卦》初九:“和兌,吉”;上六:“引兌”。兌,同說,當訓為悅、和悅。武乃止戈,還平民百姓以恬靜、愉悅的生活是一切正義戰爭的最高追求。綜觀歷史,安寧平靜是人類生活常態現象,而戰爭則是非常態。遠離戰爭、回歸和平是人類生活最高的、也是最基本的價值訴求,這是不可抵擋的潮流,所以《易傳·彖》稱之為“順乎天而應乎人”。而儒家正是人類這一價值訴求的忠實捍衛者,所以才能夠喊出一句“和為貴”的千古心聲。

《比卦》九四:“外比之,無咎。”比,則訓為比並、親比、阿比,延伸為友好、親善之義。對外交往應該努力做到親善、友好。戰爭總要死人,人皆好生,有誰願意主動送死呢!《離卦》九四:“突如,其來如,焚如,死如,棄如。”這裡所呈現的顯然是一幅極其悲哀的戰爭圖景。敵人發動了一次突然襲擊,能燒則燒,能殺則殺,連幼小的孩子都不放過,塗炭生靈手段之殘忍,世所罕見。屠殺之後,人們一個個都悲哀痛哭,六五爻曰:“出涕沱若,戚嗟若。”反戰、厭戰情緒已經躍然紙上。

《周易》一向反對侵略性的進攻,而只主張防禦性的自衛。《蒙卦》上九:“不利為寇,利禦寇。”侵略別人的事不做,打仗只是為了自我保衛、自我防護,達到目的就可以放馬歸山。《周易》反對戰爭,但又並不害怕戰爭,如有敵人膽敢來犯,並非一味坐以待斃,儒家並不都是束手就擒而只等被欺負、被蹂躪的孬種,絕不打無準備之仗,於是,平時運籌的戰略防務則一一派上了很大的用場,所以《豫卦》九四說:“由豫,大有得,勿疑。”

 

“能以眾正”與“長子帥師”

 

《師卦》位列《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七卦,卦象為砍下、坤上。甲骨文裡,師字或呈BЭ)狀,或呈幣(匹)狀。[1]到了金文之中,兩者則合在一起而為“師”字。師之為字,其中的“B為弓形,代表軍隊;幣為倒‘之’形,表示止息,會軍隊駐紮之意[2]至於後來作為教民的官員、能夠做出表率的老師、具備一技之長的工藝人員,則都是師的衍生義。《易傳·彖》解“師”為“眾”,已經涉及軍隊部屬、兵源的數量,顯然已進入特殊的軍旅語境,而不能簡單理解成作為一般形容詞的“多”。《周易》六十四卦,專有一卦名之為“師”,至少說明軍旅、征戰之事肯定是周代社會生活的一個有機組成部分,不應該被忽略。

僅從卦象看,下卦為水,為坎,隱藏危險;上卦為坤,為陰,凡陰氣皆濁而下沉。整個卦象寓意,部族、家國已經深陷戰爭危機,劍弩拔張,兵災兇惡,軍旅征伐實際上都是君王帝相們不得已而為之的事情。異卦相疊,由坎而坤,地能包水,寓兵於農,水則浩瀚,既喻指全民皆兵,又暗示軍民團結如一人;[3]險後有地,終局順利,論功行賞,重振朝綱。然而,戰爭總要有流血,有犧牲,打破天下原本寧靜生活,兵成一災,兇險隨致,今古一然。征戰討伐,哪一次不關係到百姓生死和家國存亡!所以,對於國之君王而言,用兵必須慎之又慎,出師一定非同兒戲。每有戰事,必須首先贏得民眾的支持,只有正義的戰爭,才能戰無不勝。於是,《易》所推崇的軍隊則必然是正義之師、文明之師。三軍統帥必須剛毅、中正,不喜殺人,不好戰,不喜功。來之能戰、戰之能勝還不算不上正義之師的拿手絕活,能夠不戰而屈人之兵、提前熄滅戰火、武備而不用才是正義之師的最高本領。至於具體的爻象,師卦的六爻之中,只有“九二”是陽爻,位居下卦之中央,被上、下五個陰爻牢牢圍護。“九二”是統帥,五個陰爻皆是士兵。“九二”呈陽剛之氣,居下卦之中而呼應於六五至尊,實際掌握著作戰部隊的指揮權。“六五”則呈陰柔之氣,但高高在上,象徵王權獨尊,必須慧眼識珠、知人善任,選擇合適的前線統帥。

《師卦》的卦辭說,“師,貞,丈人吉,無咎。”按照《易傳·彖》的解釋,“師,眾也。貞,正也。能以眾正,可以王矣。剛中而應,行險而順,以此毒天下,而民從之,吉又何咎矣?!”[4]貞,其名詞意義指正義、正道,而動詞意義則為守持正固、把握根本原則。[5]只有那些善於守護仁道精神、能夠正確使用部族武裝力量或國家軍隊而不是窮兵黷武、狂妄好戰的人,才有資格稱帝稱王。打仗一向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但什麼樣的仗能打,什麼樣的仗不能打卻是一個不小的問題。打仗得有冠冕堂皇的理由,要打正義之仗,而不能打非正義之仗。作戰部隊中,若有堅強的中流砥柱力量認真貫徹落實來自高層的決策,即便遭遇強敵也能夠轉危為安。像這樣的帝王,攻伐天下,百姓都會紛紛順應、服從,最終肯定能夠贏得戰爭的勝利,而不可能走向失敗。丈人,即賢明尊長之人。丈,是杖的本字,手持拐杖,執杖指揮,後又延伸為“尹”字,乃官長之稱。丈人,因而延伸為長者、老人,只有長者、老人才有資歷和魄力凝聚和駕馭原本一盤散沙的眾多士卒。《師》卦中的“丈人”,應該指“軍隊的總指揮”[6]。兵眾必須交由長者、老人統帥,才能使部族或家國遠離禍害。“‘兵眾’必須以‘丈人’為統帥”[7],因為只有“丈人”才同時具備迎擊強敵、打敗強敵的道德素質、領導才能和作戰經驗,讓他們帶兵打仗,士卒聽他們話、服他們管,打得了勝仗。孔穎達說,“唯得嚴莊丈人監臨主領,乃得‘吉無咎’。若不得嚴莊丈人監臨之,眾不畏懼,不能齊眾,必有咎害。”[8]可見,一場戰爭,如果僅有道義的優勢,還遠遠保證不了最終勝利。主義要正,用人也有講究。政治路線確定之後,還得有組織路線做進一步的保證,兩相結合才能真正從氣勢上打敗敵人。旗幟打對了,接下來,三軍統帥或最高司令的選擇則顯得至關重要。前線將領如果德才平庸,壓不住陣腳,則是相當可怕的事情,國之災害將在所難免。

 

從“師出以律”到“左次無咎”

 

初六:師出以律,否臧,凶。

“師出”即出師,指軍隊出征。關於“律”字,古今說解不盡相同。《春秋左傳·宣公十二年》,知莊子曰:“有律以如己也,故曰律。”[9]孔穎達、朱熹也都說“律,法也。”司馬貞則解之為“六律”,即樂律。稱“軍紀”、“軍律”或“軍法號令”,似乎滲透了後人的理解。謂“六律”可能比較符合上古歷史風貌,凡有戰事,出征之前必須舉行問卜祭祀、器樂吹奏、歌舞表演等一系列儀式,預示著勝利、凱旋,以此提升人心士氣。“否”即“不”,《說文解字》曰:“否,不也。”馬王堆帛書《易·師卦》中,初六爻辭即作“不臧”。“臧義訓善。”否臧“,即不善。不善,而兇險則至。《易傳·象》解釋說,“師出以律,失律,凶也。”軍隊打仗,如果沒有舉行必要的出征儀式,軍樂不高昂、不激烈,則士氣不振,上下意志難統一,多半容易打敗仗。初六是師卦的第一爻,表示軍隊即將出發。戰鬥還沒有打響,但凝聚意志、統一軍心、鼓舞士氣最重要。當此之時,一是師出必須有名,主義不正,沒人願意跟你賣命;[10]二是必要借助於一定的祈禱、祭拜儀式。這一爻至少可以說明,中國古人的確很聰明,在很早的部族時代就已經發現,軍事戰爭與世道人心之間、軍心士氣與戰爭勝負之間存在著密切的關聯,剛的事情柔裡做,能夠並善於把金戈鐵馬的硬仗預先消解在載歌載舞、和風細雨的意識形態宣傳之中。

九二:在師中,吉無咎;王三錫命。

“在師中”不當解為“在師之中”,而應指“在中軍”、“在中師”。中軍、中師一向為野戰主帥所在之位。“九二”是師卦中唯一的陽爻,位居下卦,構成了諸多陰爻的基礎,因而能夠贏得諸多陰爻的信賴。九二爻又處下卦之中,同時具備剛毅、果敢的品格和持中不偏的德性,讓這樣的首領統率兵眾,凡事都能夠吉祥順利,而不會招致過失、災禍。“九二”又能夠與至尊的“六五”遙相呼應,以陽滋陰,得到了君王的寵信,所以《易傳·象》稱九二爻能“承天寵”。《爾雅·釋詁》解“錫”為“賜也。”[11]三命是周代諸侯國之卿的最高一級,《春秋左傳·僖公三十三年》記,“襄公以三命命先且居將中軍,以再命命先茅之縣賞胥臣”[12]。指揮作戰的卿大夫因為封疆衛國之功勳卓著而能夠連連受到君王的嘉獎,這實在是一種很高的榮譽。楊伯峻注:“春秋諸侯之卿,有一命、再命、三命之別,以命數多為貴。”又,“古代于卿大夫有‘三命’、‘再命’、‘一命’之別,命多則尊貴,車服亦隨之華麗。據《左傳》,卿大夫最高不過‘三命’。”[13]當然,君王對戰果累累的卿大夫、軍帥不吝獎賞,也一定有自己的深謀遠慮。《易傳·象》稱“‘王三錫命’,懷萬邦也。”顯然,這裡“懷萬邦”的主體是王,而不是卿大夫。《爾雅·釋言》曰:“懷,來也”[14],即招來、使……來。於是,君王再三“錫命”的目的恰好就在於,要讓天下的智者、勇夫統統投奔過來,凝聚人心,壯大力量,以實現自己平定萬方的理想。

六三:師或輿屍,凶。

六三爻處於《師》下卦的最上位,陰柔失正,上無陽爻呼應,下又乘淩陽剛之九二,敵我力量對比懸殊,責任卻非常沉重,因而很容易勞而無功,兵敗失利。王弼注曰:“以陰處陽,以柔乘剛,進則無應,退無所守,以此用師,或有‘輿屍’之凶。”[15]六三爻很難堪,位不正,容易謀略失當;而力不殆,又容易好大喜功。六三爻象,進攻缺乏援助,退守又遭遇強敵。所以,軍隊出征之後不久,輕則往回“運送傷患”[16],重則載屍而歸。這一爻已經說明,軍中統帥如果越位冒失、不自量力或不善於處置戰機,後果則相當嚴重。

六四:師左次,無咎。

次,指舍、止,駐紮。周人尚右,次左則退。王弼注曰:“得位而無應。無應,不可以行;得位,則可以處。”顯然,六四爻居《師卦》上卦之始位,雖然沒有陽爻呼應於下卦,險阻在前,但卻有自知之明,能夠柔順得正,當耦則陰,遭遇不利形勢則主動撤退,據守高地,不輕舉妄動,等到時機成熟則發力進攻。“行師之法,欲右背高,故左次之。”[17]按照上古兵法,佈陣的地形原則是,左前方要低,便於隨時出擊,還可產生加速度;右後方要高,背後有靠山,防禦據點厚實,而不會腹部受敵。所以,《易傳·象》稱:“左次無咎,未失常也。”兵法是無數代人戰爭經驗的總結,只要統帥根據當下的敵我力量對比和地理條件,按常規佈陣,基本上可以避免不必要的損失。

六四爻強調軍事首領必須具備審時度勢的決斷力,不可違背常規用兵。能攻能守,當進則進,當退則退。迂回戰、誘敵戰、欲擒故縱戰、放棄部分土地和城池、建立敵後根據地、保存自我實力、不做無謂的犧牲,甚至必要的妥協、迫不得已的投降,都符合最基本的作戰規律,未曾不是一種確保最終勝利的智慧與策略。

 

“長子帥師”與“小人勿用”

 

六五:田有禽,利執言,無咎。長子帥師,弟子輿屍,貞凶。

“田”之義,訓為狩獵,《周易·彖卦》六四爻辭曰:“田獲三品”。“有”,當解為“取”。“禽”,《說文》謂“走獸總名”,這裡則指獵獲物、敵軍俘虜。“執”指抓獲、捕獲,《說文》:“執,捕罪人也。”“言”有兩解,一是同“訊”,意即審訊、拷問;二是句末語氣助詞,無實指。《周易·比卦》之初六的爻辭曰:“有孚,比之”,對待俘虜的政策應該是儘量安撫、努力親近,既要吃好喝好,又要攻其心防,改造他們。[18]《師卦》六五爻辭看似在描述郊野狩獵,實際上在議論戰事。上古時代,田獵就是軍事演習,許多善戰將士的武技都是在狩獵活動中練就的,先以飛禽走獸為靶子,然後再以敵方活人為靶子。出師征戰,流血犧牲,能夠打敗敵人,而且還能俘獲活口,當然不是一件壞事!

“長子”,即丈人、長者,或指九二爻。“弟”同第,次也,故“弟子”即次子,無德小子之謂也,或指六三爻。《呂氏春秋·原亂》說:“亂必有弟,大亂五,小亂三”[19]。王弼注曰:“柔非軍帥,陰非剛武,故不躬行,必以授也。授不得正,則眾不從”[20]。六五以陰柔而居尊位,戰略決策和用帥得當是王者之本分,切不可事必躬親,更不可越級統兵、橫加干涉。優秀的帝王一般都能夠知人善任,使人盡其才、才盡其用,而且還能夠放水養魚,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給予前線統帥一定的自由空間,儘量不予指手畫腳。

六五之爻象中,陰居陽位,失正不當,所以封帥、點將難免不能勝任,而給部族、家國的利益帶來嚴重損害。六五乃“假設之辭”[21],正、反兩方面設戒,警示王者必須明察臣僚,任人以正,“長子帥師,以中行也。弟子輿師,使不當也。”同一支隊伍,交由不同人統帥,結果則有天壤之別。長子因為能夠“德長於人”,所以能夠決戰千里,凱旋而歸。次子因為“德劣於物”,最終只能損兵折將,狼狽還師。身為作戰統帥,一個非常重要的素質就是深得兵眾的信賴與信服。《晉》卦六三之爻辭曰:“眾允,悔亡”。王弼注:“處非其位,悔也。志在上行,與眾同信,順而麗明,故得‘悔亡’也。”[22]身處劣勢,遭遇困難,但因為主帥能夠信服士卒,所以可以凝聚上下、同心同德,最終,趨吉避凶,化險為夷。《晉》之初六、六二爻,“二陰皆欲上進,三處地較近,故二陰從之以進。”六三因為“居非其位,本當有悔”,但又因為它能夠“以其得眾,故悔可亡。”[23]

上六:大君有命,開國承家,小人勿用。

戰伐結束、班師告捷,帝王開始“分蛋糕”,論功行賞,瓜破國土,分封建侯。大君者,國君也。開國,即分封國土,建立諸侯。承家,即受邑,明確卿大夫的采邑。小人,非道德意義的無行之徒,毋寧指社會地位低下的士卒小兵。因為帝王的“賞功只限于貴族,長子、弟子等;小人指當兵的,只有為貴族賣命,沒他們的分,故說不利。”[24]小人系平民百姓出身,多從事體力勞動,而因為缺乏參與政治、管理社會的機會,所以就難以獲得相應的資歷和經驗,一下子把他們提拔到朝廷,于國與己都沒什麼好處。

《易傳·象》說:“‘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亂邦也。”殷周時代的戰爭,族長、族兵的分量與作用舉足輕重,戰後的論功行賞無疑是以家族成員為中心的,“功大者開國,功小者受邑”[25],外人是沒有資格分享勝利果實的,部落的核心利益容不得非我族類虎視、覬覦,旁系氏族、無名兵卒基本上靠邊站,很難分得一杯羹。小人躋身于貴族,必須假以時日,甚至還得經代累積,一步登天反倒容易引起小人得志,進而禍害國家、混亂社會。“小人”如果在戰場上的確已經殺敵立功,“可以獎賞,但不可加官賜爵”[26]。朱熹也說,“他既一例有功,如何不及他得!看來,‘開國承家’一句,是公共得底,未分別君子、小人在。”所謂“小人勿用”只指“勿更用他,與之謀議經畫爾。”[27]所以,《師卦》之上六並無道德褒貶之旨意,毋寧真實地反映了周代政治生活中諸侯、卿大夫隊伍的大致來源與基本構成。

可見,《師卦》是周代的一部兵法總綱。《易傳·彖》解“師”為“眾”,將《師卦》理解為用兵打仗的規律,即帶領兵眾克敵制勝之道。卦辭首先強調了兩大原則,一是用兵須正,出師有名,而且必須名正言順,經得起現世人心與歷史道義的雙重檢驗,不打非人道之仗,不打不正義之仗。《易傳·彖》所說“能以眾正”,意在強調師出有名,不能忘記戰爭的正義性質,唯有已經獲得廣泛社會基礎的正義之師才打得了勝仗。二是點將、擇帥一定要正。德高望重、武藝高強的丈人、長子才能獲得吉祥順利。弟子、次子原本無德小子,才不足以率兵征戰,哪有不敗的道理。《師卦》六爻逐步揭示了用兵打仗的基本規律,初六渲染了戰爭的正義性原則,六律鼓動,提氣壯膽。九二闡明了主帥的中流砥柱作用,王者應該予以及時嘉獎褒揚。六三陳述了在力量對比懸殊很大的情況下,貪功冒進,必然失敗,教訓慘痛。六四則指出迂回策略與佔據有利地形之重要。六五則強調狩獵習武、戰俘處理的基本做法以及王者知人善任與否的不同後果。上六則交代了封帥點將、論功行賞、土地分配、官爵授受的原則要旨。通觀六爻,即可掌握上古部族戰爭的大致特點,然而,其內在要求與戰法規律卻可以一直延伸到現代戰爭中來。

 

《同人》征伐

 

《詩經·國風·豳風·七月》有:“二之日其同,載纘武功。”上古時代,田獵一般就是軍事演習。每當冬季農閒,人們便聚集在一起,圍獵捕獲,藉以演兵習武,切磋技法。同字的本義當為聚合眾人之力。“同之言會合也”,所以“其同”謂之“冬田大合眾也”[28]。《說文·冂部》亦曰:“同,合會也。”《周易》第十三卦是《同人》,卦名之義,即為聚集眾多之人。綜合前解,“同”指會合、聚集;“人”即民,不止一個,當然,多數則都是部族成員及種田的農民和打獵的牧民。“同人”之義,王弼注曰“和同於人”[29]

《同人》卦之結構,離下乾上。離為火,寓意在下者文德光明,教化燦然;乾為天,代表居上者強健、陽剛。整個卦象兼具文明與剛毅之德。按照《易傳·象》的解釋,“天與火”,上天下火,天比于君王聖明,火比於人之明察。君王及時瞭解基層情況,以百姓之是非為是非,想百姓之所想,急百姓之所急,而百姓內心的鏡子也能夠折射出君王的聖明與否。不應該總埋怨世道不好、人心不古,實際上,有什麼樣的君王,就有什麼樣的國家;有什麼樣的官吏,就有什麼樣的百姓,這就是“以類族辨物”的基本道理。《易傳·彖》解釋說,“《同人》,柔得位、得中,而應乎乾,曰《同人》。”《同人》六爻中,唯有六二爻是陰爻,其餘都是清一色的陽爻。六二為陰,為柔,又居下卦之中,處陰位,是非常典型的陰爻得正,無不當位,其象徵意義就在於天下臣民心態平和,安分守己,做自己應該做的事情,因而都能夠掌握中正之道。九五也得了正位,表示君王坐在朝廷廟堂之上也能夠盡心盡職處理天下大事。上卦為乾,乾為君王,具有統領萬邦的力量與氣魄,六二之柔居乾卦之下,目的只在於呼應、贊同九五之剛,於是,整個《同人》卦體現出君臣一致、上下一心的和諧、穩定局面。

同人,同人於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貞。

野是郊外寬廣之地,“邑週邊郊,郊外為野”[30]。孔穎達疏曰:“野是廣遠之處,借其野名,喻其廣遠”[31]。殷周之王經常在郊外寬廣之地,聚集族人與臣民,挑選士兵,準備征戰。《周禮·地官·大司徒》記,“大軍旅,大田役,以旗致萬民,而治其徒庶之政令。若國有大故,則致萬民于王門,令無節者不行於天下。”[32]“大故”,即大事,而大事則指戎事,即軍旅征伐之事。周王可能早已通曉寓兵於民、打人民戰爭的道理,平時化整為零,務耕務農,備糧備草;戰時則召之即來,奔赴前線,英勇殺敵。王者占筮,如遇《同人》卦,則可以糾集武裝力量,做好戰前一切準備。因為乾道朗朗,君王決策英明,又能夠贏得臣民的贊同和支持,所以征戰討伐、渡河越水,理應旗開得勝,一無險阻。故《易傳·彖》因此謂之“乾行”。六二、九五兩爻,均得正、當位,而且還能夠同心呼應,協力共進,因而成就出光明、卓著的君子之道。《易傳·彖》稱之為“文明以健,中正而應”。九五爻該剛則剛,六二爻該柔則柔,在上者不軟弱無力,在下者沒有非分之想,官民有別,生活有序。而這豈不正是作為社會管理者的君子的最高理想!

初九:同人於門,無咎。

門,為國君的宮門,或稱王門。在王門之前聚集成千上萬的人,必有大事發生。《周禮·地官·大司徒》已經說過,“若國有大故,則致萬民于王門”。周王征戰之前,一般都會在王門前召集許多將帥兵卒,發佈訓誥,宣誓祈禱,明確本次出征的性質、意義、目的與任務,以統一軍心,鼓舞士氣。進而能夠有效地揚我威風、滅敵氣焰,當然是一件好事。

六二:同人于宗,吝。

“宗”,指宗廟。《說文·部》曰:“宗,尊祖廟也,從宀,從示。”宗字本義為祭祀祖先的廟宇。《春秋左傳·莊公八年》記,“八年春,治兵於廟,禮也。”[33]可見,祖廟之前,集會兵眾,禱告祈福,符合周制。[34]“吝”,意為遺憾,《說文·口部》曰:“吝,恨惜也。”《同人》全卦,只有一個陰爻,眾陽皆欲呼應于陰二,可是,六二唯獨親近於九五,身邊之三爻、四爻,則無一不嫉,因此而得罪鄰人,朋友不予幫助,當然陡增了事情的難度。《同人》於卦體雖不乏大同指向,但於六二爻義則略顯偏狹,所以,爻辭提醒人們,應儘量避免黨伐、裙帶之嫌疑。

九三:伏戎於莽,升其高陵,三歲不興。

伏,指埋伏、隱藏。戎,指作戰軍隊及其裝備。莽,指密生茂盛的草叢。陵,指山嶺、高地。興,指興起,舉事。九三的爻辭之意是,軍隊隱蔽在深山密林中,雖然長期佔據、控制著制高點,但還是不敢發起進攻,更不能輕易取勝。《易傳·象》說:“‘伏戎於莽’,敵剛也;‘三歲不興’,安行也?”個中原因則在於,《同人》卦,只有一個陰爻,其他五個陽爻,都想與之應和,九三當然也不例外。但九三的問題卻在於,陽爻處陽位,下卦之上,不在中位,剛強氣盛,性情顯得亢奮、暴躁,加之上九又與其同性相斥,陽陽無應,於是便試圖求合於相鄰的六二。然而,六二與九五,二者皆中,交感對應,關係密切,如若奪走六二,九五則必定加以攻擊,更何況九五之陽當位得正,剛強矯健,正面交鋒,恐難勝算。所以,千萬不可冒然行進。[35]朱熹也說:“三欲同於二,而懼九五之見攻,故升高、伏戎欲敵之,而五陽方剛不可奪,故‘三歲不興’。”[36]五陽虎視眈眈,使得九三雖處近水樓臺之便利,也難以得月而獨享美麗的夜色風光。這樣看來,無論于戰略,於戰術方面,正確地知己知彼、審時度勢都是保證勝利的非常重要的一環。《晉》卦上九指出:“晉其角,維用伐邑。厲,吉?無咎,貞吝?”敵我雙方一旦進入戰略對峙的階段,用兵較量更應謹小慎為。所以《孫子·虛實》要求說:“角之爾知有餘、不足之處。”[37]進攻的時機是否已經成熟,敵我力量對比情況究竟如何,該不該奪地取城,都必須認真思索,應該儘量多地考慮到事情非常複雜的相關性,切忌魯莽行事。戰前草率決斷,戰後又後悔不已,是將領不成熟的標誌。

《易》之戰期,比《同人》九三爻“三歲不興”拉得更長的則是《複》卦上六。其爻辭曰:“迷複,凶,有災眚。用行師,終有大敗,以其國君凶,至於十年不克征。”行軍迷路,兇險必致,不但浪費時間、耗散戰鬥力,而且很容易受災遭殃,或“折其右肱”(《豐·九三》),或“需於泥,致寇至”(《需·九三》),征討戰伐因此久而不勝。一旦戰事陷入泥沼,進退為難,則必然勞命傷財,民怨四起。而這一切都是君王違反君道而做出不恰當的決策所導致的結果,“或出師不義,或用人不當,或指揮失策也”[38]

九四:乘其墉,弗克攻,吉。

乘者,登也。墉,即高墻、城牆。九四爻也呈剛強之性,位於上卦之始,既不在中,也不得正,與九三的性格一樣的亢奮、暴躁,又與初九之陽構不成應合關係,也企圖與六二親近,但首先就撞上了九三這堵高墻。於是,九四便攀登、爬越,卻總攻克不下。不過,九四因為陽爻處於陰位,雖然亢奮、暴躁,總還有自知之明,能夠及時發現自己的行為有所不當,不可能有獲勝的把握,終止放棄了攻擊。王弼注曰:“處上攻下,力能乘墉者也。履非其位,以與人爭,二自五應,三非犯己,攻三求二,尤而效之,違義傷理,眾所不與,故雖乘墉而不克也。不克責反,反則得吉也。”[39]戰略目標不切實際,鎖定的捕獲對象難度很大,如果一味強攻硬打,即使掌握了暫時的進攻主動權和局部的軍事優勢,也無法如願以償,所以,及早放棄非分之想,反倒能夠獲得吉利。《易傳·象》則解釋說:“乘其墉,義弗克也,其吉,則困而反則也。”儘管戰爭總免不了殺人,但殺也有道,當殺則殺,儘量少殺,《周易》要求每一個參戰者特別是那些掌握著生殺大權的將領軍帥,應該善待生命,不可濫殺無辜,違背仁義道德的傷天害理事情一定做不得。

九五:同人,先號咷而後笑。大師克,相遇。

號咷,即大聲哭叫。大師,即大軍、主力軍。克,指制勝、戰勝。相遇,指主力軍趕到之後,戰勝了敵軍,又與我軍會合到一起。王弼注曰:“體柔居中,眾之所與;執剛用直,眾所未從,故近隔乎二剛,未獲厥志,是以‘先號咷’也。”然而,因為“居中處尊,戰必克勝,故‘後笑’也。”[40]九五剛健之爻,處尊位而得正,又與柔和中正的陰爻六二相應、和同。但由於九三、九四兩陽爻的隔絕,它們或埋伏,或越牆,竭力予以阻擾,使它們難以結合到一起。九五爻辭的意思是,先頭部隊被敵軍圍攻,幾近滅亡了,兵卒們已開始聚眾大聲哭叫,悲號天地。然而,幸虧主力部隊及時趕到,頂住敵軍的瘋狂進攻,扳轉了戰機,反敗為勝,大家會合到一起,“退兵自守”[41],減少了損失,進而才破涕為笑。而《旅》卦之上九則剛不中正而無應於九三,所以便“先笑,後號咷”[42],恰好與《同人》卦之九五形成反對。《易傳·象》曰:“‘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師相遇’,言相克也。”敵我懸殊的情況下,德行符合中道的軍帥將領總能夠逢凶化吉、先悲後喜。

上九:同人於郊,無悔。

殷周時代,軍隊無論出征、班師,都要舉行隆重的祭祀活動。軍中祭祀,統稱師祭。《詩經·大雅·文王之什·皇矣》記有“是類是禡”。類,《說文》作禷,“禷,以事類祭天神。”禷、禡都是上古師祭之名。《禮記·王制》稱:“天子將出征,類乎上帝,宜乎社,造乎禰,禡於所征之地。”[43]類、宜、造、禡都是古老而原始的師祭行為,所祭對象包括上帝、社、禰和土地等,既有坐地不動的神主,也有能夠隨行的神主。邑外之地謂之郊,周代則指都城之外一百里的地方。帝王隆重的祭天活動一般都在郊外舉行,故祭名亦簡稱為郊。《史記·封禪書》說:“郊社所從來尚矣。”《漢書·郊祀志》也說:“郊祀後稷,以配天宗。”《同人》上九之義則在於全軍將士舉行郊祭,慶賀勝利,感謝天帝護佑。既然已經取得了勝利,情緒當慷慨激昂,又何止於“無悔”呢?《易傳·象》則解釋說:“志未得也”。上九位居《同人》卦的最外面,裡面沒有呼應,無人與他和同,所以只能身處郊外。僅從地理位置上看,上九的“郊”比“卦辭”的“野”更接近於都城,一方面,能夠遠避內爭,也不同流合污,而能夠超然自樂,所以並不覺得後悔,另一方面,仍因為距離偏遠,氣氛冷僻,而難得遇到可以與之溝通交流、真正志同道合的朋友。所以孔穎達說:“同人在郊境遠處,與人疏遠,和同之志,猶未得也。”[44]

《同人》卦真實地記錄了周代部族戰爭的一個曲折過程。“卦爻辭按戰前準備、戰爭情況和戰後班師等次序敘述。”[45]可見《周易》的作者已經積累了相當的作戰經驗和豐富的軍事知識。[46]上古時期,書寫工具非常簡陋,形於文字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於是,重要的則予以記錄,不重要的則不可能浪費精力。而且,所記錄下來的內容,都非常的言簡意賅、精悍凝練,不可能冗長拖遝。六爻之事件,于軍事、於政治,因而也於部族、家國,在當時可能都產生過相當大的影響。王弼在總論《同人》卦之意義的時候,就曾說過:“凡處同人而不泰焉,則必用師矣。”用師事大,當處置謹慎。《同人》卦中,除了初九無咎、上九無悔外,六二有同宗之吝,九三有伏戎之禍,九四有不克之困,九三、九四還捲入了複雜的矛盾漩渦、彼此爭奪不下,九五則必須在經歷了號咷之後才能夠喜笑顏開。孔穎達疏:“處同人之世,無大通之志,則必用師矣。”[47]所謂“大通之志”,或指六二與九五之間,“以其太好,兩者時位相應,意趣相合,只知款密,卻無至公、大同之心,未免系於私”[48],獨親其親,獨同其偶,非出於大道之行,因而難成天下之公。同人兵眾,理當大同,不計小異,不各私其黨,如若沒有坦蕩寬廣的胸懷,不能光明正大地相處,共同催生、培育剛健雄壯的力量,則必將訴諸武力,興師動眾。

 

 



[1]王本興編:《甲骨文小詞典》,第102頁,文物出版社,2006年,北京。

[2]穀衍奎編:《漢字源流字典》,第180頁,華夏出版社,2003年,北京。

[3]所以,《易傳·象·師》指出,“地中有水,師。君子以容民蓄眾。”比之於“地在水上”、“上地下水”或“水上有地”,“地中有水”無疑更能夠表達出君王應有的“容”、“蓄”品格。

[4]孔穎達:《周易正義·師》,第51頁,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

[5]與《易傳·彖》的理解有所不同,“貞”字在甲骨文、金文中,常指蔔問。《周禮·春官·天府》記:“季冬,陳玉以貞來歲之媺惡。”《說文解字·蔔部》曰:“貞,問也”,解釋合理,但說“從卜、貝以為贄”,則析形不確。“貞”的本義當為“問事之正”,即遇事則卜問吉祥與否。“貞”作為《周易·師卦》卦辭之第一個字出現,可能還具有一定的人類學、宗教學含義。上古部族在出師征伐之前,或軍隊統帥的選拔,必須舉行一定的蔔筮儀式,這個仗能不能打、該派誰去打,往往都得通過巫師作法,請示上天或諸神,得其旨意,方可定奪,以此表明戰爭開打或統帥將兵的合法性。

[6]李鏡池:《周易通義·師》,第17頁,中華書局,1981年,北京。

[7]黃壽祺、張善文:《周易譯注·師》,第73頁,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年。

[8]王弼、孔穎達:《周易正義·師》,第50頁,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

[9]杜預《春秋經傳集解·左傳·宣公十二年》,第585頁,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年。

[10]《周易·謙》六五之爻辭曰:“不富以其鄰,利用侵伐,無不利。”富,同於福。國家遭殃,只因為鄰敵來犯,當此之時,奮起還擊,乃師出有名,義正理直,肯定不會招致失敗。上六之爻辭曰:“鳴謙,利用行師,征邑國。”師出有名,而又能夠謙遜謹慎,就不會沒有號召力,天下人心也容易歸化順服,戰伐征討,所向披靡,無有不利。不服而征,非所以為《謙》。

[11]《爾雅·釋詁》,見周祖謨《爾雅校箋》,第45頁,雲南人民出版社,2004年,昆明。

[12]蔣冀騁標點:《春秋左傳·僖公三十三年》,第91頁,麓書社,1988年,長沙。

[13]楊伯峻:《春秋左傳注·僖公三十三年》,第800頁,中華書局,1981年,北京。

[14]《爾雅·釋言》,見周祖謨《爾雅校箋》,第23頁,雲南人民出版社,2004年,昆明。

[15]王弼、孔穎達:《周易正義·師》,第52頁,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

[16]李鏡池:《周易通義·師》,第18頁,中華書局,1981年,北京。

[17]王弼、孔穎達:《周易正義·師》,第52頁,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

[18]《比卦》初六的爻辭還進一步指出,“有孚,盈缶,終來有它,吉。”戰爭已具有仁道正義的性質,加上能夠優待戰俘,寬大處理,於是便可以最大程度地瓦解敵人的軍心,使更多的敵軍棄暗投明。此乃另一種“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化敵益己戰術。六三的爻辭甚至要求“比之匪人”,即使對待敗類也應該友愛團結,努力感化他們重新做人。

[19]《呂氏春秋·貴直論·原亂》,第220頁,麓書社,1989年,長沙。

[20]王弼、孔穎達:《周易正義·師》,第53頁,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

[21]黎靖德編:《朱子語類·卷第七十·易六·師》,第三冊,第1574頁,岳麓書社,1997年,長沙。

[22]王弼、孔穎達:《周易正義·晉》,第153頁,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

[23]黎靖德編:《朱子語類·卷第七十·易六·晉》,第三冊,第1640頁,岳麓書社,1997年,長沙。

[24]李鏡池:《周易通義·師》,第19頁,中華書局,1981年,北京。

[25]高亨:《周易大傳今注·師》,第95頁,齊魯書社,1998年,濟南。

[26]張文:《<易經·師卦>所反映的先秦軍事決策》,見軍事科學院戰略部、後勤學院學術部編《先秦軍事研究》,第264頁,金盾出版社,1990年,北京。

[27]黎靖德編:《朱子語類·卷第七十·易六·師》,第三冊,第1574頁,岳麓書社,1997年,長沙。

[28]雒江生:《詩經通詁·卷十五》,第390頁,三秦出版社,1998年,西安。

[29]王弼、孔穎達:《周易正義·同人》,第72頁,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

[30]李鏡池:《周易通義·同人》,第29頁,中華書局,1981年,北京。

[31]王弼、孔穎達:《周易正義·同人》,第72頁,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

[32]陳戍國點校:《周禮·地官·大司徒》,第30頁,岳麓書社,1989年,長沙。

[33]杜預:《春秋經傳集解·左傳·莊公》,第143頁,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年。

[34]然而,今人黃凡卻推翻歷代舊說,而提出一種別開生面的新解。“同人于宗”一語中的“宗”字,解以“宗族”則與“同人於野”中作為地名的“野”很不一致,《春秋左傳·文公十二年》記:“夏,子孔執舒子平,及宗子,遂圍巢。”杜預注:“宗、巢,二國,群舒之屬。”《僖公十五年》:“敗于宗丘”,《哀公十一年》還有宗樓、宗子陽之名,可能都屬宗邑。又,宗同崇,指周武王時崇虎侯所在的崇國。《詩經·大雅·文王有聲》曰:“既伐於、崇,作邑于豐”。《周易》記錄了周文王先後兩次討伐崇虎侯的史實。第一次的失敗被記載《師卦》中,第二次則取得了勝利,《同人》記述了行軍、征戰的艱難過程,《大有》則描述了輝煌的戰果。見《周易——商周之交史事錄》,第195600頁,汕頭大學出版社,1995年。

[35]安,當解為語氣助詞,王弼注:“辭也”,孔穎達疏:“語辭也,猶言何也”,指安能、安可。行,義為前進,這裡指採取進一步的軍事動作。

[36]黎靖德編:《朱子語類·卷第七十·易六·同人》,第三冊,第1585頁,岳麓書社,1997年,長沙。

[37]《孫子·虛實》,見《百子全書》,第1127頁,岳麓書社,1993年,長沙。

[38]高亨:《周易大傳今注·複》,第185頁,齊魯書社,1998年,濟南。

[39]王弼、孔穎達:《周易正義·同人》,第7475頁,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

[40]王弼、孔穎達:《周易正義·同人》,第75頁,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

[41]胡朴安:《周易古史觀·同人》,第46頁,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年。

[42]高亨以為,《旅》卦之上九爻所記錄的是殷之祖先王亥的故事。據《山海經·大荒東經》、《竹書紀年》、《楚辭·天問》所載,王亥一度作客于有易之國,以畜牧牛羊為生,但因過於淫樂,有易之君綿臣不僅殺了他,還焚毀了他的住所,牽走了他養的牛。見《周易大傳今注·旅》,第344頁,齊魯書社,1998年,濟南。

[43]陳戍國點校:《禮記·王制》,第330頁,岳麓書社,1989年,長沙。

[44]王弼、孔穎達:《周易正義·同人》,第76頁,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

[45]李鏡池:《周易通義·同人》,第31頁,中華書局,1981年,北京。

[46]但是,按照黃凡的新解,《周易·同人》全卦正是文王第二次伐崇虎侯並取得勝利的真實記錄。討伐崇虎侯的周族軍隊必須進行一段長途跋涉,反映在卦辭、爻辭中的情況大致是:起初部隊行軍到都城百里之外郊野,繼而又經過了一個叫做“門”的地方,最後才到達崇國,歷時半月左右。接著,可能就展開過一場正面交鋒,奔襲與反奔襲、伏擊與反伏擊,周人或埋伏於草莽之中,或登上崇國的高山,迫使敵軍狼狽逃竄,最終周人佔領崇國。文王之將士因為遠道來戰,辛苦異常,加之前次的失敗,所以當勝利到來之時,紛紛歡呼雷動,喜不自禁,而流下了激動的淚水。周人的行軍路線是,先兵分幾路,相互接應,後會師、凱旋,又集結於都城之郊。見《周易——商周之交史事錄》,第195196頁,汕頭大學出版社,1995年。

[47]王弼、孔穎達:《周易正義·同人》,第76頁,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

[48]黎靖德編:《朱子語類·卷第七十·易六·同人》,第三冊,第1585頁,岳麓書社,1997年,長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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