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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现代语境中的现代易学可能世界

本文作者: 4年前 (2014-11-23)

后现代语境中的现代易学可能世界贾玉树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械工程学院科学技术与人文研究所 摘 要:易…

后现代语境中的现代易学可能世界

贾玉树

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械工程学院

科学技术与人文研究所

 

 

 

  要:易学科学化是科学易发展过程中出现的一种错误思潮;科学易是人文易中的一种,其宗旨是利用现代科学知识更加全面、深入地理解和阐释古老的易经文本,在推进传统易学研究的同时,为现代科学发展发掘更加丰厚的思想文化资源;易经是中国古代的技术哲学,应当把历史上以卜筮作为核心所形成的内容庞杂的象数学体系纳入现代工程技术语境中加以阐释,应当在当代工程哲学的语境中全面考察、深入挖掘、系统阐释易经中可能蕴涵的工程技术哲学思想,创新现代易学范式,开拓现代易学研究的工程技术领域,推动中国传统文化的现代转型。

关键词:易经,可能世界,人文易,科学易,技术易

 

后现代主义为现代易学发展开辟了前所未有的广阔阐释空间,同时也要求现代易学工作者更新观念,解放思想,从现实世界的形而上学执着中走向可能世界,从作者走向读者,从语义走向语境,在可能世界中创新现代易学范式,开拓易学研究的新方向、新领域与新境界。

1  易学科学化的哲学困境

科学易是现代易学发展的一个新的重要的范式。从民国时期杭辛斋《易楔》、《易数偶得》、沈仲涛《易卦与代数之定律》、《易经之符号》、薛学潜《易与物质波量子力学》、《超相对论》、刘子华《八卦宇宙论与现代天文——一颗新星的预测》、丁超五《科学的易》、《易理新诠》,到当代董光璧《易图的数学结构》、《易学与科技》、《易学科学史纲》、焦蔚芳《周易宇宙代数学》、顾明《周易象数图说》、何世强《易学与数学》、韩增禄《易学与建筑》、徐道一《周易科学观》、邱亮辉《周易与自然科学研究》等,现代中国的学者们在现代科学的语境中,花费了大量心血,进行了自己独到的探索,产生了一批前所未有的崭新的易学研究成果,开启了中国易学研究的新思维、新境界。然而,由于一些学者在世界观、认识论、方法论和价值观等方面都存在不同程度的缺陷,背离了易学研究的宗旨,使朝气蓬勃的科学易陷入易学科学化的困境之中。

第一,易学科学化本体论上的实在论困境。现代科学是在反实在论的语境中发展起来的,从现代的唯名论、经验论、实证论,到后现代的社会建构主义,不仅现代科学完全抛弃了终极实在,后现代科学哲学甚至彻底抛弃了科学事实奠基于其上的物理世界,科学理论从此告别了客观真理,成为一种与外部世界全然无关的纯粹思维操作工具。尽管还有一些科学实在论者在顽强地捍卫科学事实,但始终难以抵挡反实在论者的轮番攻击。然而中国的现代易学科学家们似乎游离于现代科学的思想文化背景,依然把科学当成客观真理,把易经当成客观实在的真实图景,并且容不得任何批评。倘若科学真的是一种工具,易学科学化还能够变成真理吗?

第二,易学科学化认识论上的解释学困境。《易经》是一个历史文本、玄学文本,其意义或许只有它的作者们知晓,无论现代易学科学家们拥有多少新的科学知识,也根本改变不了其读者的身份,他们只能是在现代科学的背景知识中提供一种新的阐释文本。与此相反,科学是面向物理世界的,它只尊重当下的实验数据,而不膜拜任何历史上的文本。未来一切新的科学知识也永远是从观察和实验中获得的。科学不是哲学,也绝不能够把哲学当成科学。即使现代易学科学家们有朝一日从易经中推演出全部的现代科学理论,也丝毫改变不了它先天的解释学本质。科学易只能够利用现代科学的成果阐释易经文本,而绝不可能利用科学证明易学。

第三,易学科学化方法论上的客观性困境。科学理论是人的思维从物理世界中归纳和概括出来的,撇开后现代极端的反形而上学观点不谈,从现代科学哲学朴素的科学规范来看,科学中的名词、术语必须具有明确的指称、拥有确切的物理意义,科学概念应当可操作、可测量,科学判断应当可观察、可重复,科学推理应当合乎逻辑规则,科学理论必须合理解释已知现象并准确预言未知现象等,它们从不同的环节共同维护着科学的客观性。一些易学科学家热衷于从抽象的易经中推演客观性的科学理论以证明其科学性,却不得不以其所推科学理论的现实性为先决条件,就像薛学潜必须以狄拉克方程为前提才能够从其“易方阵”中推演出狄拉克方程一样[1],易学科学化无法增强其客观性,也不可能独立于现代科学获得任何新的科学知识。

第四,易学科学化价值观上的非科学困境。表面看来,现代易学科学家十分崇尚现代科学,然而仔细追究的话,他们看中的却只是现代科学头上的真理性光环,目的是借助于易学科学化使其获得更加绚丽夺目的光环。他们从前门请进了现代科学,又从后门把它赶出去了。这一迎一送之间,光环的中心便从西方的现代“科学”变脸成为中国古老的“玄学”,即所谓“易学科学”或“科学的科学”。换句话说,他们利用玄学悄悄取代了科学。这样一种价值观本质上是玄学的而非科学的。从理论上讲,世界上并不存在所谓科学易,人们通常所说的科学易其实也不过是人文易中的一种,其宗旨当是利用现代科学知识更加全面、深入地理解和阐释古老的易经文本,在推进传统易学研究的同时,为现代科学发展发掘更加丰厚的思想文化资源。

2  走向易学可能世界

后现代反本质主义、反基础主义和反表征主义彻底解构了人类关于客观实在与客观真理的古老神话,全面终结了现代科学的话语霸权,同时也唤醒了形形色色古代玄学以“科学的科学”自我标榜企图再造辉煌的黄粱美梦。它迫使中国的易学科学家从此以后必须无条件从实在世界走向可能世界。因为任何一个逻辑上自洽的自然哲学理论或自然科学理论,未必一定能够反映真实的实在世界,但是指称一个可能世界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后现代主义由于没有评价是非真假的客观标准,也不可能对任何理论进行评判,更是不可能驳倒任何理论,结果就只有原封不动地保留了所有文本和理论,这就为现代易学在可能世界发展提供了广阔的阐释空间[2]

首先,现代易学研究应当在后现代语境中回归易经文本可能世界。所谓后现代语境,是指剔除了本质、实在、真理等一系列描述事物深度的词汇之后的语言环境。当后现代主义解构了事物的深度之后,通常所谓“博大精深”的溢美之词瞬间丧失了意义。它要求现代易学工作者放弃关于客观真理的自我标榜,自觉地把自己对于易经文本的现代解读作为人类关于易经可能世界的一种理论建构。易经文本中蕴涵着无限的可能世界,其中符号可能世界、语义可能世界、逻辑可能世界与数学可能世界是四种基本的可能世界类型。从理论上讲,传统象数派、义理派,现代科学派、人文派,都应当以这样四种基础研究作为立论的前提。全面、深入、系统地研究易经文本可能世界,对于理性、客观和准确评价中国传统易学文化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其次,现代易学研究应当加强对于易经物理可能世界的立体阐释。易经先天八卦明确说是中国的人文始祖伏羲“仰观天文俯察地理”的产物,其考察对象首当其冲是物理世界,并且表述其思维成果的词汇“乾、坤、巽、震、坎、离、艮、兑”及其指称“天、地、风、雷、水、火、山、泽”也都根源于物理世界。易经物理可能世界至少应当包括时空可能世界、形而下的变动不居的现象可能世界、形而上的永恒不变的实在可能世界以及联系现象世界与实在世界的数理可能世界等四大类型。一些易学科学家置易经本身的物理可能世界于不顾,千方百计攀比附会现代科学,力图把古老的易经打造成现代物理、化学、天文、地理无所不包的“超科学”,这不仅不会推进人们对于易经物理可能世界本身的认识,也无益于现代科学进一步发展。

再次,现代易学研究应当高度重视对于易经精神可能世界的科学阐释与技术开发。不同于古希腊以来以人的感觉器官及其超越作为前提和基础的、非人的、客观的、机械的拟上帝思维,中国的易经似乎是以人的心灵作为核心的、非物的、主观的、有机的拟人化思维。从而易经的物理世界应当内在于精神世界,这就是所谓天人合一。精神世界构成易经思想的源泉,这或许正是它难以做到客观性的根本原因。一般说来,易经精神可能世界至少应当包括感觉可能世界、意识可能世界、无意识可能世界和众说纷纭的超意识可能世界。钱学森先生曾在现代科学语境中提出“人体科学”概念[3],然而由于始终做不到客观性而备受指责。实际上,与其说是人体科学,不如称为“人体技术”。易经思维方式可以盛产技术,却不可能产生客观性的科学。

最后,现代易学研究还应当关注易经工程可能世界的理论研究和阐释。这是始终为人们所忽略的一个重要研究领域。易经是人的精神的抽象表述,精神的本质是创造,所以它还必须在工程中见证自己的本质,用工程哲学创始人李伯聪先生的话说:“我造物故我在”[4]。《易传》中有“制器尚象”的说法,且例举了网罟取诸《离》、耒耜取诸《益》、舟楫取诸《涣》、车驾取诸《随》等13个卦例,理论应当不止这些。只是儒家后人蔑视奇技淫巧,而匠人文化知识欠缺,创造力多来自经验与物象而非卦象,所以被长期误读,影响了易经工程可能世界的开发。尽管中国历史上鲜有从卦象中获得的发明创造,然而从理论上讲,还是不容置疑的。易经工程可能世界至少应当包括人体可能世界、创意可能世界、技术可能世界、建筑可能世界等。

3  开拓现代易学阐释的新领域

易学科学化在哲学上面临的重重困境及其在可能世界中发现的种种机遇说明,易学不是科学,也不可能把自己变成科学,更不应当预期所谓“科学的科学”。科学易只有在现代科学语境中回归人文易,丰富人文易,改善人文易,才能够对现代文明做出自己应有的贡献。易学科学家如果想在现代社会再造辉煌,不妨从科学易转向技术易,创新现代易学范式,开辟现代易学发展的新方向、新领域,让易学在摆脱科学诱惑、回归技术自我的过程中造福人类。

首先,应当把易经作为中国古代的技术哲学加以阐释。易经八卦创始人伏羲被后世尊为中华民族的人文始祖,而伏羲彪炳史册的最大成就主要是技术发明。例如:发明钻木取火技术、开始炮制熟食,把人类从动物中提升出来;发明渔网,教人渔猎,也是一大技术成就;圈养和驯化野生动物,制造车驾,服牛乘马,又是一系列技术成就;发明九针,开创针刺疗法,首创中医技术;发明古琴、陶埙等,怡人性情,还是重要技术成就;发明文字,取代原始结绳记事,更是一项了不起的技术进步;凡此等等,无论历史的故事是否属实,中华民族显然是把他们的人文始祖打造成一个伟大的技术发明家了。而身披耀眼光环的易经八卦,无论作为伏羲一系列发明创造的智慧源泉,还是作为它们的理论总结,都不能不蕴涵着这些伟大发明的原理。

其次,应当把历史上以卜筮作为核心所形成的内容庞杂的象数学体系纳入现代工程技术语境中加以阐释。尽管一些易学科学家极力把它妆扮成某种具有普遍和必然性的“预测科学”,然而这种以具体实用作为目的“预测科学”根本无法达到必然性的彼岸,从而获得一种普遍性。因为“易”的本性就是变化,它天生是此岸的。事实上,所有卜筮活动都具有浓厚的个性色彩。“预测技术”则恰恰能满足这种要求。因为它是以感性具体的人作为载体的,在这里,一般性原则与特殊性境遇可以获得完美的统一,从而跨越两岸间的鸿沟。《周易》曾被誉为三玄之首。中国古人所谓玄学,其实是哲学与技术一体化的学问,是行动中的学问,是实践性的知识。它只有在感性具体的行动中、在现实的社会实践中才能够有所体会,才能真正领悟和理解。

再次,应当在当代工程哲学的语境中全面考察、深入挖掘、系统阐释易经中可能蕴涵的工程技术哲学思想,创新现代易学范式,推动中国传统文化的现代转型。孔子曾把“以制器者尚其象”作为易经中蕴涵的圣人四道之一[5]。讲到《易经》作用时,他明确指出:“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6]中国是一个工程技术大国,从古代园林、水利、航运等各种工程到现代铁路、桥梁、航空、航天等形形色色工程,中华民族正在更加宏伟的现代工程技术实践中不断走向日新月异的工程可能世界。然而这里所谓现代工程技术,依然是以现代科学为基础的工程技术。所以现代易学应当以工程哲学为平台,揭示和阐发易经工程可能世界,推动易学科学化到易学技术化转向[7],使易经在当代中国工程技术实践中焕发新的青春活力。

最后,应当说明的是,从易学科学化转向易学技术化,是为了发展技术易,使易学回归其自我和本质。技术易并不是一种全新的范式,它是传统象数研究的现代化。同时,发展技术易也并不排斥科学易,相反,还能够更好地净化科学易。易学科学化只是科学易发展中一种错误的思潮,并不能够代表科学易。排除这种错误思潮,可以使新生的科学易沿着健康的轨道茁壮成长。或许有人认为,即使在后现代语境中,也应当存在一种可能的易学科学。是的,但这样的易学科学是一种以人为核心的天人合一的易学技术,是一种开物、制器的实用技术,同现代科学没有任何关系。易经中具有丰富、深刻的工程技术思想,倘若现代易学仍然不能够在工程技术领域有所作为,东施效颦,盲目附会易经中没有的现代科学,能指望有什么出路吗?

 

 


 



[1] 叶福翔:试析薛学潜《易与物质波量子力学》中的谬误,《周易研究》1996年第3期。

[2] 贾玉树:理性与可能世界,《江淮论坛》2009年第1期。

[3] 钱学森:《论人体科学》,人民军医出版社1988,129页。

[4] 李伯聪:《工程哲学引论》,大象出版社2002年,第25页。

[5][6] 郭彧:《周易》,中华书局2006年,第369371页。

[7] 目前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学者关注到易经中的工程技术思想。例如:庾潍诚论《周易》的制器尚象”,《周易研究》2000年第2期;欧阳维诚“观象制器”——中国古代技术学的理论基础,《国际易学研究》,线装书局2011年,第150页;曹瑞林、芦佳《周易》制器尚象思想对现代设计的影响,《大众文艺》2014年第6期;等等。开拓现代易学研究的工程技术范式主要是揭示古代易经的当代价值,发展现代易学研究的新方向、新领域、新问题、新思想、新方法、新境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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