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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子恺品佛》一书推介

本文作者: 8年前 (2010-02-03)

内容简介选取丰子恺先生谈佛论佛,品评佛家滋味的文字,配以近他近百幅风格独特的漫画。因此,本书可以…

 

《丰子恺品佛》一书推介

 

内容简介

选取丰子恺先生谈佛论佛,品评佛家滋味的文字,配以近他近百幅风格独特的漫画。因此,本书可以看作以图文相互印证,思想感悟与艺术感受的经典书籍。另一方面,因为丰子恺与弘一法师的关系,书中有大量的李叔同思想探讨与生活细节记载,因而本书也可以当作弘一法师的剪影小传。
佛在音乐诗歌绘画中,佛在举手投足言谈间,弘一法师李叔同入室弟子丰子恺先生,以文字作杯,用漫画为水,于点滴日常生活,品无限佛家滋味。

目录

法味


放生
素食以后
无常之恸
两个“?”
杀身成仁
清晨
一饭之恩
佛无灵
我的烧香癖
怀太虚法师
天童寺忆雪舟
不肯去观音院
戎孝子和李居士
为青年说弘一法师
我与弘一法师
《弘一法师全集》序言
《前尘影事集》序
拜观《弘一法师摄影集》后记
《弘一大师纪念册》序言
《弘一大师遗墨》序言
《弘一大师遗墨续集》跋
《护生画集》(第三集)自序
《护生画集》(第四集)后记
《护生画集》(第五集)序言
中国话剧首创者李叔同先生
李叔同先生的文艺观
李叔同先生的爱国精神
李叔同先生的教育精神
丰子恺年表

书摘

法味
暮春的一天,弘一师从杭州招贤寺寄来一张邮片说:“近从温州来杭,承招贤老人殷勤相留,年内或不复他适。”
  我于六年前将赴日本的前几天的一夜,曾在闸口凤生寺向他告别。以后仆仆奔走,沉酣于浮生之梦,直到这时候未得再见,这一天接到他的邮片,使我非常感兴。那笔力坚秀,布置妥贴的字迹,和简洁的文句,使我陷入了沉思。做我先生时的他,出家时的他,六年前的告别时的情景,六年来的我……霎时都浮出在眼前,觉得这六年越发像梦了。我就决定到杭州去访问。过了三四日,这就被实行了。
  同行者是他底老友,我底先生S,也是专诚去访他的。从上海到杭州的火车,几乎要行六小时。我在车中,一味回想著李叔同先生——就是现在的弘一师——教我绘图音乐那时候的事。对座的S先生从他每次出门必提著的那只小篮中抽出一本小说来翻,又常常向窗外看望。车窗中最惹目的是接续奔来的深绿的桑林。
  车到杭州,已是上灯时候。我们坐东洋车到西湖边的清华旅馆定下房间,就上附近一家酒楼去。杭州是我底旧游之地。我的受李叔同先生之教,就在贡院旧址第一师范。八九年来,很少重游的机会,今晚在车中及酒楼上所见的夜的杭州,面目虽非昔日,然青天似的粉墙,棱角的黑漆石库墙门,冷静而清楚的新马路,官僚气的藤轿,叮当的包车,依然是八九年前的杭州的面影,直使我的心暂时反了童年,回想起学生时代的一切的事情来。这一夜天甚黑。我随S先生去访问了几个住在近处的旧时师友,不看西湖就睡觉了。
  翌晨七时,即偕S先生乘东洋车赴招贤寺。走进正殿的后面,招贤老人就出来招呼。他说:
  “弘一师日间闭门念佛,只有送饭的人出入,下午五时才见客。”
  他诚恳地留我们暂时坐谈,我们就在殿后窗下的椅上就坐,S先生同他谈话起来。
  招贤老人法号弘伞,是弘一师底师兄,二人是九年前先后在虎跑寺剃度的。我看了老人底平扁的颜面,听了他底黏润的声音,想起了九年前的事:
  他本来姓程名中和。李先生剃度前数月,曾同我到玉泉寺去访他,且在途中预先对我说:
  “这位程先生在二次革命时曾当过团长(?),亲去打南京。近来忽然悟道,暂住在玉泉寺为居士,不久亦将剃度。”
  我第一次见他时,他穿著灰白色的长衫,黑色的马褂,靠在栏上看鱼。一见他那平扁而和蔼的颜貌,就觉得和他底名字“中和”异常调和。他底齿底整齐,眼线底平直,面部底礼满,及脸色底暗黄,一齐显出无限的慈悲,使人见了容易联想螺狮顶下的佛面,万万不会相信这面上是配戴军帽的。不久,这位程居士就与李先生相继出家。后来我又在虎跑寺看见他穿了和尚衣裳做晚课,听到他底根气充实而永续不懈的黏润的念佛声。
  这是九年前的事了。如今重见,觉得除了大概因刻苦修行而蒙上的一层老熟与镇静的气象以外,声音笑貌,依然同九年前一样。在他,九年的时间真是所谓“如一日”罢!记得那时我从杭州读书归来,母亲说我底面庞像猫头;近来我返故乡,母亲常说我面上憔悴瘦损,已变了狗脸了。时间,在他真是“无老死”的,在我真如灭形伐性之斧了。——当S先生和他谈话的时候我这样想。
  坐了一回,我们就辞去。出寺后,又访了湖上几个友人,就搭汽车返旗营。在汽车中谈起午餐,我们准拟吃一天素。但到了那边,终于进王饭儿店去吃了包头鱼。
  下午我与S先生分途,约于五时在招贤寺山门口会集。等到我另偕了三个也要见弘一师的朋友到招贤寺时,见弘一师已与S先生对坐在山门口的湖岸石埠上谈话了。弘一师见我们,就立起身来,用一种深欢喜的笑颜相迎。我偷眼看他,这笑颜直保留到引我们进山门之后还没有变更。他引我们到了殿旁一所客堂。室中陈设简单而清楚,除了旧式的椅桌外,挂著梵文的壁饰和电灯,大家坐了,暂时相对无言。然后S先生提出话题,介绍与我同来的Y君。Y君向弘一师提出关于儒道,佛道的种种问题,又缕述其幼时的念佛的信心,及其家庭的事情。Y君每说话必垂手起立。弘一师用与前同样的笑颜,举右手表示请他坐。再三,Y君直立如故。弘一师只得保持这笑颜,双手按膝而听他讲。
  我危坐在旁,细看弘一师神色颇好,眉宇间秀气充溢如故,眼睛常常环视座中诸人,好像要说话。我就乘机问他近来的起居,又谈及他赠给立达学园的续藏经的事。这经原是王涵之先生赠他的,他因为自己已有一部,要转送他处,去年S先生就为达立学园向他请得了,弘一师因为以前也曾有二人向他请求过,而久未去领,故嘱我写信给那二人,说明原委,以谢绝他们。他回入房里去了许久,拿出一张通信地址及信稿来,暂时不顾其他客人,同我并坐了,详细周到地教我信上的措词法。这种丁宁郑重的态度,我已十年不领略了。这时候使我顿时回复了学生时代的心情。我只管低头而唯唯,同时俯了眼窥见他那绊著草鞋带的细长而秀白的足趾,起了异常的感觉。
  “初学修佛最好是每天念佛号。起初不必求长,半小时,一小时都好。惟须专意,不可游心于他事。要练习专心念佛,可自己暗中计算,以五句为一单位,凡念满五句,心中告了段落,或念满五句,摘念珠一颗。如此则心不暇他顾,而可专意于念佛了。初学者以这步工夫为要紧,又念佛时不妨省去“南无”二字,而略称“阿弥陀佛。”则可依时辰钟底秒声而念,即以“的格(强)的格(弱)”的一个节奏(rhythm)底四拍合“阿弥陀佛”四字,继续念下去,效果也与前法一样。”
  Y君的质问,引起了弘一师普遍的说教。旁的人也各提出话问:有的问他阿弥陀佛是甚么意义,有的问他过午不食觉得肚饥否,有的问他壁上挂著的是甚么文字。
  我默坐旁听著,只是无端地怅惘。微雨飘进窗来,我们就起身告别。他又用与前同样的笑颜送我们到山门外,我们也笑著,向他道别,各人默默地,慢慢地向断桥方面踱去。走了一段路,我觉得浑身异常不安,如有所失,却想不出原因来。忽然看见S先生从袋中摸出香烟来,我恍然悟到这不安是刚才继续两小时模样没有吸烟的原故,就向他要了一支。
  是夜我们吃了两次酒,同席的都是我底许久不见的旧时师友。有几个先生已经不认识我,旁的人告诉他说“他是丰仁。”我听了别人呼我这个久已不用的名字,又立刻还了我的学生时代。有一位先生与我并座,却没有认识我,好像要问尊姓的样子。我不知不觉地装出幼时的语调对他说,“我是丰仁,先生教过我农业的。”他们筛酒时,笑著问我“酒吃不吃!”又有拿了香烟问我“吸烟不?”的。我只答以“好的,好的,”心中却自忖著“烟酒我老吃了!”教过我习字的一位先生又把自己的荸荠省给我吃。我觉得非常的拘束而不自然,我已完全孩子化了。
  回到旅馆里,我躺在床上想:“杭州恐比上海落后十年罢!何以我到杭州,好像小了十岁呢?”
  翌晨,S先生因有事还要句留,我独自冒大雨上车返上海。车中寂寥得很,想起十年来的心境,犹如常在驱一群无拘束的羊,才把东边的拉拢,西边的又跑开去。拉东牵西,瞻前顾后,困顿得极。不但不由自己拣一条路而前进,连体认自己的状况的余暇也没有。这次来杭,我在弘一师的明镜里约略照见了十年来的自己的影子了。我觉得这次好像是连续不断的乱梦中一个欠伸,使我得暂离梦境;拭目一想,又好像是浮生路上的一个车站,使我得到数分钟的静观。
  车到了上海,浮生的淞沪车又载了我颠簸倾荡地跑了!更不知几时走尽这浮生之路。
  过了几天,弘一师又从杭州来信,大略说:“音出月拟赴江西庐山金光明会参与道场,愿手写经文三百叶分送各施主。经文须用朱书,旧有朱色不敷应用,愿仁者集道侣数人,合赠英国制水彩颜料vermilion数瓶。”末又云:“欲数人合赠者,俾多人得布施之福德也。”
  我与S先生等七八人合买了八瓶Windsor Newton制的水彩颜料,又添附了十张夹宣纸,即日寄去。又附信说:“师赴庐山,必道经上海,请预示动身日期,以便赴站相候。”他的回信是:“此次过上海恐不逗留,秋季归来时再图叙晤。”
  后来我返乡石门,向母亲讲起了最近访问做和尚的李叔同先生的事。又在橱内寻出他出家时送我的一包照片来看。其中有穿背心,拖辫子的,有穿洋装的,有扮白水滩里的十三郎的,有扮新茶花里的马克的,有作印度人装束的,有穿礼服的,有古装的,有留须穿马褂的,有断食十七日后的照相,有出家后僧装的照相。在旁同看的几个商人的亲戚都惊讶,有的说“这人是无所不为的,将来一定要还俗。”有的说“他可赚二百块钱一月,不做和尚多好呢!”次日,我把这包照片带到上海来,给学园里的同事们学生们看。有许多人看了,问我“他为甚么做和尚?”
  暑假放了,我天天袒衣跣足,在过街楼上——所谓家里写意度日。友人W君新从日本回国,暂寓我家里,在我底外室里堆了零零星星好几堆的行李物件。
  有一天早晨,我与W君正在吃了牛乳,坐在藤椅上翻阅前天带来的李叔同先生的照片,PT两儿正在外室翻转W君底柳行李底盖来坐船,忽然一个住在隔壁的学生张皇地上楼来,说“门外有两个和尚在寻问丰先生,其一个样子好像是照相上见过的李叔同先生。”
  我下楼一看,果然是弘一弘伞两法师立在门口。起初我略有些张皇失措,立了一歇,就延他们上楼。自己快跑几步,先到室外把PT两儿从他们的船中抱出,附耳说一句“陌陌人来了!”移开他们的船,让出一条路,回头请二法师入室,到过街楼去。我介绍了W君,请他们坐下了,问得他们是前天到上海的,现寓大南门灵山寺,要等江西来信,然后决定动身赴庐山的日期。
  弘一师起身走近我来,略放低声音说:
  “子恺,今天我们要在这里吃午饭,不必多备菜,早一点好了。”
  我答应著忙走出来,一面差P儿到外边去买汽水,一面叮嘱妻即刻备素菜,须于十一点钟开饭。因为我晓得他们是过午不食的。记得有人告诉我说,有一次杭州有一个人在一个素馆子里办了盛馔请弘一师午餐,陪客到齐已经一点钟,弘一师只吃了一点水果。今天此地离市又远,只得草草办点了。我叮嘱好了,回室,邻居的友人L君,C君,D君,都已闻知了来求见。
  今日何日?我梦想不到书架上这堆照片底主人公,竟来坐在这过街楼里了!这些照片如果有知,我想一定要跳出来,抱住这和尚而叫“我们都是你的前身”罢!
  我把它们捧了出来,送到弘一师面前。他脸上显出一种超然而虚空的笑容,兴味津津地,一张一张地翻开来看,为大家说明,像说别人的事一样。
  D君问起他家庭的事。他说在天津还有阿哥,侄儿等;起初写信去告诉他们要出家,他们覆信说不赞成,后来再去信说,就没有回信了。
  W君是研究油画的,晓得他是中国艺术界的先辈,拿出许多画来,同他长谈细说地论画,他也有时首肯,有时表示意见。我记得弘伞师向来是随俗的,弘一师往日的态度,比弘伞师谨严得多。此次却非常的随便,居然亲自到我家里来,又随意谈论世事。我觉得惊异得很!这想来是工夫深了的结果罢。
  饭毕,还没有到十二时。弘一师颇有谈话的兴味,弘伞师似也喜欢和人谈话。寂静的盛夏的午后,房间里充满著从窗外草地上反射进来的金黄的光,浸著围坐谈笑的四人——两和尚,W与我,我恍惚间疑是梦境。
  七岁的P儿从外室进来,靠在我身边,咬著指甲向两和尚的衣裳注意。弘一师说她那双眼生得距离很开,很是特别,他说“蛮好看的!”又听见我说她欢喜画画,又欢喜刻石印,二法师都要她给他们也刻两个。弘一师在石上写了一个“月”字(弘一师近又号论月)一个“伞”字,叫P儿刻。当她侧著头,汗淋淋地抱住印床奏刀时,弘一师不瞬目地注视她,一面轻轻地对弘伞说“你看,专心得很!”又转向我说:“像现在这么大就教她念佛,一定很好。可先拿因果报应的故事讲给她听。”我说“杀生她本来是怕敢的。”弘一师赞好,就说“这地板上蚂蚁很多,”他的注意究竟比我们周到。
  话题转到城南草堂与超尘精舍,弘一师非常兴奋对我们说:
  “这是很好的小说题材!我没有空来记录,你们可采作材料呢。”现在把我所听到的记在下面。
  他家在天津,他的父亲是有点资产的。他自己说有许多母亲,他父亲生他时,年纪已经六十八岁。五岁上父亲就死了。家主新故,门户又复杂,家庭中大概不安。故他关于母亲,曾一皱眉,摇著头说,“我的母亲——生母很苦!”他非常爱慕他母亲。二十岁时陪了母亲南迁上海,住在大南门金洞桥(?)畔一所许宅的房子——即所谓城南草堂,肄业于南洋公学,读书奉母。他母亲在他二十六岁的时候就死在这屋里。他自己说:“我从二十岁至二十六岁之间的五六年,是平生最幸福的时候。此后就是不断的悲哀与忧愁,一直到出家。”这屋底所有主许幻园是他的义兄,他与许氏两家共居住在这屋里,朝夕相过从。这时候他很享受了些天伦之乐与俊游之趣。他讲起他母亲死的情形,似乎现在还有余哀。他说:“我母亲不在的时候,我正在买棺木,没有亲送。我回来,已经不在了!还只四十□岁!”大家庭里的一个庶出(?)的儿子,五岁上就没有父亲,现在生母又死了,丧母后的他,自然像游丝飞絮,飘荡无根,于家庭故乡,还有甚么牵挂呢?他就到日本去。
  在日本时的他,听说生活很讲究,天才也各方面都秀拔。他研究绘画,音乐,均有相当的作品,又办春柳剧社,自己演剧,又写得一手好字,做出许多慷慨悲歌的诗词文章。总算曾经尽量发挥过他底才华。后来回国,听说曾任太平洋报的文艺编辑,又当过几个学校底重要教师,社会对他的待遇,一般地看来也算不得薄。但在他自己,想必另有一种深的苦痛,所以说“母亲死后到出家是不断的忧患与悲哀,”而在城南草堂读书奉母的“最幸福的”五六年,就成了他底永远的思慕。
  他说那房子旁边有小滨,跨滨有苔痕苍古的金洞桥,桥畔立著两株两抱大的柳树。加之那时上海绝不像现在的繁华,来去只有小车子,从他家坐到大南门给十四文大钱已算很阔绰,比起现在的状况来如同隔世,所以城南草堂更足以惹他底思慕了。他后来教音乐时,曾取首凄惋呜咽的西洋有名歌曲My Dear Old Sunny Home来改作一曲忆儿时,中有“高枝啼鸟,小川游鱼,曾把闲情托,”之句,恐怕就是那时的自己描写了。
  自从他母亲去世,他抛弃了城南草堂而去国以后,许家的家运不久也衰沈,后来这房子也就换了主人。□年之前,他曾经走访这故居,屋外小洪,桥,树,依然如故,屋内除了墙门上的黄漆改为黑漆以外,装修布置亦均如旧时,不过改换了屋主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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