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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观音菩萨男转女相初探

本文作者: 8年前 (2010-04-08)

自唐代以来,随着佛教经典的大量翻译,以及佛教中国化的完成,观音崇拜开始在民间不断深入。可…

 

 

    自唐代以来,随着佛教经典的大量翻译,以及佛教中国化的完成,观音崇拜开始在民间不断深入。可是,在早期的佛教经典翻译中,所描写的观音菩萨的确是男相,绝非后来普遍显现出的女相,更没有观音菩萨女性身世的出现。那么,观音菩萨男转女相以及女性身世的出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对此,本文意欲作一初步的探索。

    其实,观音菩萨男相转变为女相,以及观音菩萨女性身世的形成,这是一个漫长而又不断完善的演变过程。南北朝初期所译《悲华经》,说观音菩萨原是转轮王的太子。不过,南北朝宋时昙谟竭译《观世音得大势受(记)经》却说,昔金光狮子游戏如来国,国中没有女人。国王名叫威德,于园中入三昧,左右莲花化生二子,左名宝意即是观世音,右名宝尚即是得大势。两种说法差异很大,却在男性观音菩萨这一点上是共同的。

    在佛教经典中,男性的观音菩萨有一个特殊的法力,那就是除佛陀外所独具的“化身”。“化身”, 这是公元一世纪大乘佛教兴起时,从婆罗门教中接受的(见《因明述要》第15页)。佛教的“化身”, 据《佛地论》解释:“变化身者,为欲利益安乐众生,示现种种变化事故。”“化身” 既然是根据“安乐众生”的需要变化的种种相,自然有着很大的可塑性。正是这种“化身”的可塑性,为观音菩萨男相转变为女相打下了基础。

    对于观音菩萨的“化身”,《 楞严经》中,观音菩萨提到了自己的三十二应身,倘若加上自身的本相应该是三十三相。在三十二应身中,有四应身与女性有关:一是“若有女人,好学出家,持诸禁戒,我于彼前,现比丘尼身而为说法,令其成就”;二是“若有女子,五戒自居,我于彼前,现优婆夷身而为说法,令其成就”;三是“若有女人,内政立身,以修家国,我于彼前,现女主身,及国夫人命妇大家而为说法,令其成就”;四是“若有处女,爱乐处身,不求侵暴,我于彼前,现童女身而为说法,令其成就”。《 法华经·普门品》中,观音菩萨三十二种变化身,有七种变化身与女性有关:一是比丘尼身;二是优婆夷身;三是长者妇女身;四是居士妇女身;五是宰官妇女身;六是婆罗门妇女身;七是童女身。两种佛教经典,观音菩萨的应身或化身均可变化为各类女性,这是一致的。既然观音菩萨有着这样的变化身,那么观音菩萨感应现示女相的圣迹流传,也就是必然的。

    观音菩萨感应现示女相的圣迹,据清赵翼《陔余丛考》,最早出现于唐初李延寿所撰写的《北史》中。书中说北齐武成帝酒色过度,病发,自云初见空中有五色物,稍近成一美妇人,食顷变为观世音,徐之才疗之而愈。至于观音菩萨感应现示女相的圣迹不断涌现,那是在唐代随着佛教中国化的完成,观音崇拜逐渐深入民间以后的事。

    其实,至少在北宋末观音菩萨感应所现示的女相,以及绘画和造像的女性化,只能视作观音菩萨的应身或化身,不能视作观音菩萨的本相。因为,在唐、五代和北宋中期以前,没有任何有关观音菩萨女性本相,或者男相转变为女相的记载和提法。对于前面提及的北齐武成帝来说,所见到的美妇人与观音菩萨,其提法是有区别的,美妇人只能是观音菩萨的应身或化身。何况,书写于唐、五代的变文《佛说阿弥陀经讲经文》中,描写了一个称为极乐世界的无量寿国。在这个无量寿国,无量寿佛为国王,观音势至为宰相,国中“无有女人,总是男子”。 显然,在这里观音菩萨必是男相无疑。(《敦煌变文集》卷五)何况,《庄岳委谈》中说:“今塑画观音者,无不作妇人相。考《宣和画谱》,唐宋名手写观音像甚多,俱不饰妇人冠服。《太平广记》载一仕宦妻为神所摄,因作观音像奉焉。其妻寻梦一僧救之得醒。则唐以前塑像亦不作妇人也。”

    本来,在观音崇拜还未发展到观音菩萨男相转为女相,以及女性身世的出现时,观音菩萨感应现示女相的圣迹、绘画和造像示现的女相,只能反应出当时人们那种带有普遍意义的审美价值取向。一般说来,女性不仅给人一种美感,而且往往是善良、慈爱的代名词。《红楼梦》中,曹雪芹就借贾宝玉的口说出这样的话:“女儿是水做的”。 既然女性形象有着更高的审美价值,而且人们崇拜的观音菩萨的应身或化身中又存在着女相,那么观音菩萨以感应现示女相救苦救难的圣迹流传,并以此女相进行绘画和造像,也就在情理之中。不过,正是由于对观音菩萨女性化审美价值的取向,促使了观音菩萨男相转变为女相,以及观音菩萨女性身世的形成,并得到人们广泛的认同。

   北宋末南宋初人朱弁《曲洧旧闻》中说:“蒋颖叔守汝日,用香山僧怀昼之请,取唐律师弟子义常所书天神言大悲之事,润色为传。载过去国庄王,不知是何国。王有三女,最幼者名妙善,施手眼救父序。”蒋颖叔名之奇,北宋嘉佑年进士,元符(公元1098年至公元1100年)末守汝州(今河南汝州)。元符三年(公元1100年)一月哲宗死徽宗即位,他改调枢密院事,离开了汝州。据此,他润色作传的时间,当在公元1099年前后。可是,这则记载所涉及的不是观音菩萨女性身世的纪录,只是大悲事中比较突出的一个例子。因为,根据朱弁所记的文意:一是关于大悲。观音菩萨固然可称为大悲菩萨,可是据佛经释义,救他人苦之心谓之悲,佛菩萨之悲心广大,故名大悲。由此,大悲的事不仅限于观音菩萨;二是关于妙善。观音菩萨出家前为妙庄王三公主妙善,这是观音菩萨女性身世中的说法。朱弁这则记载中的妙善倘若就是观音菩萨,在观音崇拜已比较普及的情况下,文中绝不会只字不提观音菩萨。因而,朱弁这则记载中的三公主妙善,无非是唐代僧人义常所书大悲方面一则故事的人物,是与观音菩萨没有关系的。

    据《观世音菩萨考述》,河南宝丰县香山寺有一道《大悲观音菩萨得道远征果史话碑》,碑文中记载了妙庄王三公主妙善,因虔心学佛为父所不容。待妙善示现成为观音菩萨后,挖下双眼、砍下双手制成药丸,救活了重病的父王。书写碑文的蔡京,糸熙宁年间进士,崇宁元年(公元1102年)为右仆射,后任太师。宣和七年(公元1125年)金兵入侵,他竟然举家南逃。为此,就在钦宗于1126年即位后,他便被放逐岭南。第二年,他死于放逐途中。由于未见到原碑文字,更无法知道他书写碑文时间。不过,根据其经历,他书写碑文必然在公元1102年至1125年之间。

    一则记载、一道碑文,两者记录的故事主干基本一样、三公主及妙善的名讳完全一样。其根本不同的,在于前者仅仅是叙述一个大悲的故事,后者所叙述的却是观音菩萨的女性身世。

    再说,蒋颖叔是在汝州任上应香山僧怀昼之请“润色作传”的。而蔡京书写碑文的宝丰县,原属汝州地面,明代成化十一年(公元1475年)四月析出所置。显然,香山僧怀昼,就是香山寺僧怀昼,蒋颖叔“润色作传”的地方,与蔡京书写碑文的地方,同为一个香山寺。再从时间上看,蒋颖叔“润色作传”的时间显然早于蔡京书写碑文的时间。也就是说,这两个主干基本相同的故事,在同一个香山寺,从蒋颖叔“润色作传”到蔡京书写碑文,这最多27年的时间中,将一个仅仅是大悲的故事,移植成了观音菩萨的女性身世。同时,既然这种移植是在同一个香山寺进行,其完成移植者,应当是香山寺僧,或许就是怀昼。

    原本,将妙善公主“施手眼救父”的大悲故事,移植为观音菩萨的女性身世,认定是香山寺僧所为,还在于这以后有关观音菩萨女性身世的故事本身,都留下了香山或香山寺的痕迹。元代管夫人撰《观音大士赞》中,妙庄王病疮濒死,妙善幻形为老僧说:“香山仙长济度生灵”;明代朱鼎臣《南海观音全传》中,妙善先在汝州龙树县白雀寺修行,后在香山寺修行;明代《三教源流搜神大全》中,妙善也是先在汝州龙树县白雀寺修行,后来释迦如来意欲带往香山;在《汝州志》中也说,妙善常指着香山,说那里可居住。后来,妙善治愈妙庄王的病,妙庄王为妙善在香山建寺。

    应该肯定的是,妙善公主“施手眼救父”的故事,从我国传统的道德观、价值观的评价里,的确是最能打动广大民众的好典型,充分表达出“百善孝为先”这个“孝”的主旨。将妙善公主的这个故事移植到观音菩萨的女性身世中,既突出了观音菩萨高贵的出身,又突出了观音菩萨所具有我国民族道德美德——“孝道”的一面,不仅进一步丰富了观音菩萨的形象,而且更容易为我国广大民众所认同和接受。

    一个形象、一种提法的改变,必须是在一定基础上,有着民众的适应与接受的过程。观音菩萨男相转为女相及女性身世故事的出现,虽然是以女性化身的存在为基础,但是,同样存在着民众适应与接受的过程。南宋洪迈《夷坚志·补卷第二十四》“贺观音”条,有这样一段叙述:“贺往视,则已化为观音真相,金光缭绕,百宝庄严。”这里,对于观音菩萨本相的描写显然是男性,有别于观音菩萨女性化以后那种“璎珞飘带,端庄优雅”的描写。洪迈,生于北宋末的徽宗宣和五年(公元1123年),死于南宋宁宗嘉泰二年(公元1202年)。《宋史》说他幼而强记,博极群书,自经史百家,乃至稗官小说,靡不涉猎。似他这样一位知识渊博、多闻多见的人,依旧视观音菩萨为男性本相,这说明香山寺出现的观音菩萨女性身世故事,并未得到民众更多的适应与接受。产生这种情况的原因,固然与人们习惯的认同力有关,也是与《大悲观音菩萨得道远征果史话碑》记载的故事内容有关。对于这个故事,有两点值得注意:一是妙庄王发现妙善抗旨出家,便命人捉拿然后在京城斩首示众,并使妙善的灵魂坠入地狱中。这样的情节,虽然突出了妙善一心向佛的坚定信念,但是,不符合于我国传统道德中的亲亲之情。特别是妙庄王使妙善的灵魂坠入地狱中,作为父亲的妙庄王来说,对于自己的女儿未免过于狠毒;二是妙善用自己的双眼双手救活了父亲妙庄王以后,妙庄王为纪念自己的女儿妙善,命工匠塑一尊“全眼全手”的观音像。由于工匠将“全眼全手”误听为“千眼千手”,于是塑出一尊千眼千手的观音像。自唐代译出千手千眼或千手千臂观音的经典以后,有着无边法力的千手观音,很快就得到民众的认同和广泛传播。这里,将观音菩萨的“千眼千手”说成是“全眼全手”之误,固然符合故事人物思维逻辑,可是从客观上有损观音菩萨的无边法力,很难为民众所接受,也不合于有关观音菩萨的经典。正是这两点的不足,从观音菩萨女性身世的广泛传播,以及能够被人们所适应和接受的目的出发,促成了《观音大士传》的问世。

    《观音大士传》是元代管夫人所撰,全文抄录如下:

    观音生西土,讳妙音,妙庄王之季女也。将笄,王以三女觅赘婿。长妙因、次妙缘顺旨,

观音以忤王被贬。后王病疮濒死,乃自幻形为老僧上奏,非至亲手眼不可疗。王以二女为至

亲,宣取之,俱不用命。僧云:“香山仙长济度生灵,一启口必可得。”王使臣从仙长求,即

自断剜其两手眼,付使臣持去。王服之而愈,往见仙长,果无手眼。吁叩天地,求为完之。

少顷,仙长手眼已千数矣。于是叙父子之情,极欢。劝王修善,王从之。

显然,《观音大士传》在内容上删去了原故事的两点不足,增添了妙善幻化为老僧给妙庄王治病,以及经妙庄王吁叩天地妙善长出千眼千手的情节。经过这样的删改和增添,观音菩萨女性身世的故事更趋于完美。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由于《观音大士传》故事情节简单、语言不通俗,这就在很大程度上制约了故事的广泛传播,以至在元代出现了女性观音菩萨与男性观音菩萨并存的现象。对此,元杂剧中有所反映。元代李寿卿的《月明和尚度柳翠》杂剧中,观音菩萨的出场标明由老旦扮演,这“老旦”自然是女性。而元代杨景贤的《西游记》杂剧中,观音菩萨出场后,在自报家门中自称老僧,这“老僧”自然是男性。

其实,观音菩萨从男性转变为女性,通过民众的适应与接受达到最终确立,这是到明代才完成的。明代,这是我国白话通俗小说繁兴的时代。白话通俗小说,因其语言的明白易懂、故事的曲折、人物形象的鲜明,使它自元末明初正式问世以来,很快便在广大民众中产生深层的影响。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描写观音菩萨女性身世及救苦救难的白话通俗小说《南海观音全传》应运而问世了。

《南海观音全传》,为明代万历年间人朱鼎臣撰写。全书仍以以往的观音菩萨女性身世的故事为主干,从情节的安排更富人情味、更为合理,以及故事进一步完善化入手,进行再创作而成。由于全书注重以上的特点,广大民众很容易接受,并加快了在民间的流传。应该说,全书对观音菩萨女性化的最终确立,起到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至于民国初年江村所撰写的《观音得道》,据作者说这是一本依据灯彩戏《大香山》敷衍而成,以教化、劝善为宗旨的白话通俗小说。不过,《大香山》仅仅是搬演观音菩萨女性身世的故事,而小说却叙述了观音菩萨在修行中遇到的艰难,以及观音菩萨救苦救难的一些事迹。其妙善出世的情节,似乎借鉴了清代郭小亭《济公活佛传》中,济公出世的情节。当然,小说更多的是杂采了一些有关观音菩萨救苦救难的传说。对于小说,特别应该引起重视的,除二月十九日小说记载为观音菩萨转劫诞生日,而《南海观音全传》记载为观音菩萨成正果坐莲台日以外,六月十九日观音菩萨舍身披剃日、九月十九日观音菩萨成道飞升日,在有文字记载的观音菩萨女性身世故事中,均属首次记载。观音菩萨的这三个日子,或许作者自有所本。而值得肯定的是观音菩萨这三个日子的确立,观音菩萨女性身世得到了最终圆满的确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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