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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观音

本文作者: 8年前 (2010-04-24)

城市缺几处古老的建筑,就显得单调一些,如同缺几棵古树,让人觉得寡味。文化是脆弱的,守望文化的心情通…

 

城市缺几处古老的建筑,就显得单调一些,如同缺几棵古树,让人觉得寡味。

文化是脆弱的,守望文化的心情通常难得坚韧。缔造文化的苦心可以在一刹那间被摧毁。我有一天在这里走过,看到一处似乎属于古老建筑的房屋,当我好奇地走进这个贫民窟式的狭窄通道时,我见到的是被记忆遗忘的雕梁画柱、破瓦斜脊,它静静的,仿佛已经入定。

一块石碑记载一段似梦非梦的历史:树色葱茏,水势潺潺。宝兴凤岭,珍藏龟山。号白莲花,寺近通阕。自大明万历六年二月始创修建,名为北岩寺焉。左接其城郭,天宝物化;右绕其云霞,地灵人杰。而山清水秀者,人人得而宜也。德洋恩敷者,户户赖有艾也。麟趾呈祥,多有桂子之瑞,冬斯衍庆,喜逢兰孙之兆。天上人间,愿做赤子之父母,阕中关外,悉归苍生之俾使。亿万群黎,普受坤元之德,三千世界,皆蒙母氏之恩。……同治甲子中秋,经其发逆之患,神宫拆毁,庙貌坍塌,片瓦无存。祈祷神灵者,视之而惕然俱怵;恭祝圣寿者,见之而俨若甚惊。当斯时也,偶遇良人,邀集首事,各发无上菩提大愿,兴工募化,重修庙宇。砌山换像,建立白衣大士、三仙圣母,及土地山神、山门等殿,另修路、垣数丈,以开后世津梁,惟愿同登寿域,酬答圣母之德。为期处处共沾荫隆之泽。庙貌丹青神像金色。兴土于丙戌,告竣于戊子。适有善士——临河陈永福、禄高升、郡人李润滋、王访箕、李国香等虔心求吾,恳作碑文,言念在此,皆诸君天良发现。惨淡经营,不辞劳苦,了其终身之志愿,倍增武都之胜境。万古千秋,永远不朽(郡学生王室平)。

碑文中记录了当时带头捐款的州政府官员名字,有阶州营游府的首长谭应春,阶州直隶州正堂叶恩沛,提督管带镇南军右旗张得胜,阶州直隶州右堂戴尚志,阶州直隶州儒学正堂林含华等。可见当时的景象之胜。然而,现在却被人们遗忘在这样的山崖之下了。我怀疑房屋的深处窑洞中藏有塑像或绘画,但屋门紧闭着,住的人都是些没有固定职业的人,白天都出门打工去了。

时间一晃就是六七个月,当我早已忘却这事时,10月28日下午,雷雨田先生打来电话,说是北岩寺挖出了佛像。雷公是个社会活动家、摄影艺术家、佛学文化爱好者,听他激动的口气,一定是见到什么精美的佛像了。我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到北山路口拓宽拆迁现场,见到山崖下果然人山人海,在距离公路五六米高的一道山崖石窟中,一尊一米多高的观音像显现在众人面前,许多人已经急切地燃鞭炮、点香、朝拜了。人们争相传告这个吉祥的喜讯,城里四面八方的人都往北路口赶。天空彤云滚滚,很快也下起雷阵雨来。

天黑下来,雨帘如瀑,街上水流成溪。久旱之后,甘露一般的阵雨下了足足三个多小时,有一种祥瑞迹象。连着下了两个晚上的雨,似乎要印证人们的某种期待。

大地洗尘,晴空万里。当许多媒体共同关注这一景象时,生活仿佛又回到原先本有的状态,也许,我们需要思考的东西太多了。

我找到苟建中时,这位77岁的老人已经在家里养病半年多时间;他说,他原先也给国家干事。解放前在地下党的重要成员秘密办事处站岗、送信,解放后,当民兵,参加过土改,1953年分到专署林业局当工人。之前还参加过甘南剿匪活动。剿匪工作干过7个月,回到武都,到林业局后,搞一些采伐、采种、植树活动,在安化栽过树、在成县采过丝绵树种子、在汉王将军石栽过板栗、核桃。干到1954年,因病回家,带病在城关粮站检验粮食。1955年加入高级农业社,成了一个农民。

事情是他在林业局上班期间干的。“1952年8月,林业局占据北岩寺的僧房办公。我和河南的梁奉全、陕北的刘志光一起收拾那些僧房子。寺庙里的洞窟内,仅存的观音像在我的建议下给封存起来。林业局后来搬走,种子站、收容站的人又搬进来住过,1958年,我家在郭家沟里头的房子被洪水冲毁后,也就经白龙公社的哈治中安排住进了北岩寺僧房。一直住到现在,没给谁说过观音像的事,怕被人破坏。”

砸烂一切牛鬼蛇神的时间,北岩寺内的住户有10家,其中一户人家的土炕就盘在观音像前。但人们不知道这里有观音像。

虽然只是一尊泥塑的、并不高大的观音像,在当代的武都,却是仅有的幸存品,价值是不可低估的。

观音是传统文化中东方心灵的象征。我不是佛像艺术研究家,但我觉得这是一尊极具慈悲温情的形象,她意味着和谐吉祥,但这种和谐吉祥需要我们如何营造呢?我独自穿行在闹市的喧嚣中,我已经浮躁了,我曾经散乱地追寻过,我不知道自己要走进怎样的泥窟或石窟,面对这尊泥像,我看到过眼烟云般的浮华,看到永恒的悲悯。

雷雨田先生建议我写一篇观音像出土记,以配其拍摄的一组照片办个专栏,我以为这个深埋于山洞百年的观音像的发掘,确是一个吉祥的示现,就写成了这篇文字,幸甚至哉,遂草拟一幅对联:藏土百年,雷音醒阶州,白衣慧风愿洒清凉遍三界;示现祥瑞,甘霖润陇南,大士智爱几多悲悯劝六道。(文:李廷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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