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位置: 首页 > 世界佛教 > 东方佛教 > 中南亚佛教 > 正文

方便风开智慧花——斯里兰卡阿努拉德普勒

本文作者: 10年前 (2008-09-05)

斯里兰卡国王天爱帝须王统治期间(公元前250~210年),印度阿育王派遣王子马欣达前往岛国弘扬佛法。…

斯里兰卡国王天爱帝须王统治期间(公元前250~210年),印度阿育王派遣王子马欣达前往岛国弘扬佛法。无缘大慈、同体大悲、人人皆可成佛的教义,深得斯里兰卡王室及普罗民众之心,自此落地、生根、发芽,茁壮成长为岛国的精神文化之树。其时身为王城的阿努拉德普勒(Anuradhapura)乃举国佛教信仰及思想传播无出其右之中心,职能存续1300余年,直至10世纪,鉴于印度入侵及宫廷继承权争夺,首都方东迁于波隆纳鲁瓦(Polonnaruwa)。

  中国第一位远赴海外取经求法的东晋高僧法显,曾于公元409年自印度前往时称狮子国的斯里兰卡。法显入住阿努拉德普勒无畏山精舍,抄取《弥沙塞律》、《长阿含》、《杂阿含》及《杂藏》四部典籍。

  蓝色睡莲与沙罗树花

  法显东归近1600年后,我们在阿努拉德普勒所见的第一样佛迹,却是状若白钟倒扣的图帕拉摩雅佛塔(Thuparamaya)。这是斯里兰卡第一座舍利子塔,敬奉佛陀锁骨,数度损毁,数度重建。围地之上,白塔之下,插有花岗岩石柱数排,自是昔日筑物遗骨。佛塔周遭亦不乏如此痕迹,林地空隙,伶仃瘦骨成团成簇,根根倾竖,辉煌时日早如江流直下,回头再看,沉舟侧畔千帆已过。

  塔下偶有小贩兜售礼佛花卉,其中偏以蓝色睡莲与沙罗树花居多。前者为斯里兰卡国花,生于浅水,遍布各地,花瓣如星光,绿叶似薄云,集真理、纯洁、自律诸象征于一体。后者乃相伴佛祖涅?之木所生葩华,丰润若佛掌微张,由洁白而微黄而淡红,若有心剥尽蕊、瓣,可见花托之上天生具体而微一座佛塔。

  沙罗树亦作娑罗树或娑椤树,历代笔译不同而已。《长阿含》卷四《游行经》云:“尔时世尊在拘尸那竭城本所生处,娑罗园中双树间,临将灭度。”《大般涅?经疏卷一》云:“娑罗双树者,一方二株,四方八株,悉高五丈,四枯四荣。下根相连,上枝相合,其叶丰蔚,华如车轮,果大若瓶,味甘如蜜。”

  综诸经所载,佛祖涅?,头北面西呈吉祥卧,卧床四边各有同根沙罗树一双,每双中之一株惨然变白,枝叶、花果、皮干皆爆裂坠落,另一株则完好留存,故此双树亦称四枯四荣树,或非枯非荣树,东方双树可作“常与无常”、西方双树可作“我与无我”、南方双树可作“乐与无乐”、北方双树可作“净与不净”之譬喻。后世凡尘眼中,沙罗树花关系涅?故事,自是人生大彻大悟与超然境界之象征。

  自花岗岩护门神石雕翼护的台阶赤足而入围地,礼佛之处,果然蓝色睡莲并沙罗树花层层叠叠。烦恼人放下花卉,礼拜一二便转向放心不下的别处。我等亦然,热铁皮屋顶的猫儿一般,不多时已被烈日下铁板烧似的石头台地烫将下去,哆哆嗦嗦穿鞋穿袜,钻入汽车,吸氧般借空调冷风重新鼓足登临另一处沸汤之勇气。

  佛塔丛林

  阿努拉德普勒既为千年古都,占地自然辽阔,每一遗址皆需驱车前往,虽奔突往复,亦不过一逞管中窥豹或盲人摸象之能事,委实教人揣测其时佛音究竟何等强盛、文明究竟何许灿烂。池塘、林地间,佛塔野马脱缰般放大体量,仿佛刻意去与幅员相称,叠垒出一尊又一尊超乎寻常之寻常。暗色红砖砌就的无畏山寺塔(Abhayagiri Dagaba)与祗园寺塔(Jetavanaramaya)均以身形魁伟著称,皆圆基方身或多边身,上插锥状塔顶。无畏山寺塔兴建于公元前1世纪,扩建于公元2世纪。高僧法显居留阿努拉德普勒期间,曾记下此塔情形:“王于塔北迹上起大塔,高四十丈,金银庄?,众宝合成。塔边复起一僧伽蓝,名无畏,山有五千僧。起一佛殿,金银刻镂,悉以众宝,中有一青玉像,高三丈许,通身七宝焰光,威相严显。”祗园寺塔兴建于公元3世纪,续建于公元4世纪,乃今日斯里兰卡最大佛塔,虽已身残,仍逼高70米,塔基直径约112米,石门柱高近11米。

  无畏山寺塔与祗园寺塔塔顶均已折断,却愈发显出塔基硕大无朋。砖塔庄严,欲与埃及金字塔试比高,但那状若巨蛋的塔基脚下,竟是兜售镂刻石雕大象的小贩与印度吹笛人的乐园,后者见游人走得近了,稍一横笛,眼镜蛇便猛然从竹篓里昂出头来。

  除去砖塔,阿努拉德普勒更多白色钟形佛塔,驰道两侧,层见错出,尺度最大者唤作努万维利佛塔(Ruwanveli Seya)。该塔幽闭高墙深院之内,门外设安检,有岗楼,有兵士,有枪械,脱鞋,开包,搜身,气氛凛冽,恍若美利坚空港登机。入得大门,始建于公元前2世纪一座巨大白塔扑面而来,充斥视野??圆基、方身、锥顶,洁静似雪??据信塔内藏有佛陀遗物、宝石金像及刻下7卷佛经的金箔。门庭至佛塔间设有小径穿越院落,引导信众及游人,走向烘托佛塔那一处围地。围地四面胸墙镶嵌黑皮白牙半身象壁饰,每面475只,共计1900只,仿佛只要一声令下,眼前这成列乃至成军的性灵之物便会将围地乃至佛塔一并驮往再无安检的他处。

  登入围地,佛塔右侧辟一间半敞开式屋舍奉祀古雅佛像四尊。佛陀头顶、身后皆彩绘壁画,或为佛光,或为佛迹,与廊间铜象、鲜花相映相依。礼佛者久坐门前,双手合十,吟诵不休。

  菩提树殿与双镜池

  佛陀脚下,众生平等。自努万维利佛塔走向菩提树殿(Sri Maha Bodhiya)一路,野狗、浪猴无数,仿佛它们才是阿努拉德普勒真正的主人。野狗一味游荡,黑脸长尾的浪猴却更像哈哈镜中的人类??它们拖家带口,见面拥抱,或是当街横行,或是树梢渴睡,或是干脆跨上偃旗熄火的摩托,意蕊横飞,肆无忌惮。

  菩提树殿百余米外已设安检。男女有别,照例分开请入岗楼,开包,搜身。拉三大神色自若,以为此地距泰米尔独立猛虎解放组织活跃区域仅两百公里,搜检盘查实为必需之举。兵士严肃,但仅仅貌似严肃??稍后,自菩提树殿返还途中,偶遇年轻女兵,拉三大一时兴起,鼓动合影,且亲任说客,但没成想那女孩羞涩之极,竟如临大敌般倒拖冲锋枪一路掩面而去,疾疾遁入岗楼,若非其他兵士及长官一再劝慰、勉励、命令,决然千呼万唤不出来。

  菩提树殿因一株两千余年菩提古树而立??相传佛祖曾于菩提树下证悟,而此树即彼树之子树。马欣达南下弘扬佛法未久,阿育王之女僧伽密多亦携世尊得道处一枝菩提幼苗前来度化女众。时至今日,菩提树殿外仍是比丘尼流连之地,她们身披金色袈裟,头顶正午时分一袭树阴,黝黑、瘦小,静候太阳落山之际的功课。

  身为斯里兰卡最神圣佛教遗迹之一,且深陷恐怖活动近在咫尺的威胁之下,菩提树殿不仅长墙环绕,更添出第二道安检阻隔。脱鞋,过岗楼,肌肤相亲……好不容易入得院内,却见沙地烘托一座白色栏杆汇聚的高台之上,虽树影婆娑,张举如盖,当年信物竟只一枝犹存,且已匍匐向地,全赖树下昂然铜柱勤勉支撑。物有生住异灭,人有生老病死,此乃天地万物运转之常道。即便如此菩提,亦不妨以平常心视之。无常迅速,惟解脱逍遥。

  双镜池(Kuttam Pokuna)则是阿努拉德普勒留存至今依旧完好无损的一处建筑奇观。这对开凿于公元3世纪的矩形露天游泳池,结构精巧,装饰迷人,用水之道顺乎天地,千年未曾干涸,堪称古代地下供排水系统设计之典范。仅就外观而言,双镜池尺度拿捏已十足精到:两池宽度相当,却一长一短,一深一浅,遂于规整间赢取变化,于强弱间赢取刚柔,而游泳池壁及池底花岗岩板砌面亦与所抱一池碧水映作刚柔相济之势。双镜池四周环矮墙,入内即围地,可自池畔拾步阶而下,直入地下暗涌而来的池水。双镜池步阶两侧的涡卷面装饰与层层叠进的池壁设计似曾相识,静心想想,竟像是工业革命之后“装饰艺术”风潮的产物。若再退后数十步,借中轴线远观双镜池,它又教我联想起一座倒扣的英式花园。由是可见,所谓现当代设计,无非喧嚣皮相,其拼贴、采样、搅拌、焊接、张冠李戴、指鹿为马诸元素,从未跳出人类文明如来佛般古已有之的掌心。

  距双镜池不远处,通直高大、花如繁星的沙罗树下,一尊石佛正在打坐。若是千余年前,佛陀静默,僧侣戏水。方便风开智慧花。

关于作者

文章数:14853 篇邮箱地址:5118@qq.com
STFOY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