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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云大师讲演集》-我的宗教体验(下)

本文作者: 10年前 (2009-03-15)

四、弘法里的增长道心   民国三十八年,随着不可思议的因缘,我来到了台湾,开始我弘法的工作。  我最…

四、弘法里的增长道心 

  民国三十八年,随着不可思议的因缘,我来到了台湾,开始我弘法的工作。

  我最大的志愿是以文字来弘法,因为文字超越时间、空间,透过文字的媒介,不止这个时代、这个区域的人可以接触到伟大的思想,几千年、几万年以后的人类,此星球、他星球的众生,也可以从文字般若中体会实相般若的妙义!我们今日不是靠着文字的桥梁,而得以承受古人的文化遗产吗?由于历代高僧大德们的苦心结集、传译,今日我们才能够饱尝法海的美味。

  丛林的十多年参学生活,除了师长同学之外,我从来没有见过陌生人,也不曾和不相识的人谈过话,即使母亲,除了两次短暂的会面之外,也没有回过家请安。长期的寺院生活,使我乍然接触社会,不知如何措手足?见到陌生人,不知如何启口谈话?心想:像我这样不善言辞的人,干脆深研佛法,着书立说,以文字来弘扬佛法,不是很好吗?但是佛教里没有环境让你写作,过去的大陆丛林还好,特别是本省的寺庙,有一种奇怪的现象,青年们出家来学佛了,偶尔看看经书、写写文章都不允许,从早到晚工作不歇,譬如我在写文章,当家的师父看到了,就詈骂说:“那个法师真懒惰、不做事,整天涂涂写写,涂鸭些什么?”

  为了留给别人好的印象,不能让人认为自己懒惰,于是也放下写作我的志趣,从工作中去服务大众。我初到台湾不久,挂单于中坜的一个寺院里,由于年轻的人手不够,我每天要供给八十个人的用水,水从深邃不见底的井中打上来,要打满六百桶,才够全寺的人食用。除了打水之外,还要上街买菜。我每天总是踏着稀疏的月影,拖着喀喀作响的手拉车,到十五里黄土路外的街上,把一天的油盐米柴拖运回来。到了市场,星月还灰蒙着脸,菜贩子尚拥枕高眠呢!一到市集,我挨家挨户的请菜贩起床:“起来,起来,买菜罗!”买好了菜,急急忙忙地赶回来,因为尚有许多清扫的工作等待着。安顿好了之后,赶快去清扫厕所,别人扫厕所,用水冲洗一下;我打扫厕所,喜欢用手去刷洗趴除,非把秽物清除干净,绝不罢休!这项工作给予我很大的受用,我觉得污秽的本来不是污秽,清净的本来也不是清净。如果我们有一颗清净的心,这世间上的一切,污垢也好,清净也好,其本体自性都是无染的。

  除了日常工作以外,寺中有人过世了,我帮忙包裹,抬出去埋葬。我从卑贱的工作中,培养服务牺牲的精神,孕育慈悲奉献的心胸。虽然在一寺之中,也能服务大众,但是对象有限,不能把佛教“无缘大慈,同体大悲”的精神,普施于一切众生,因此后来离开了中坜。既然写作弘法的工作不能顺利推展,那么改从根本来挽救佛教的颓弊,于是我想到了兴学办教育。

  台湾省佛教会在民国四十年,创办台湾佛教讲习会,我当时受聘为教务主任,有心培植佛教英才,以整顿垂老不振的佛教。可惜由于种种因缘,好事多磨,只教了两年就离去。从民国四十二年到五十二年的十年之中,我远离杏坛,不曾教过书。学校教育的工作既然因缘不成熟,于是被逼着去从事社会教育的工作,从此我走上了讲经弘法的道路。而一直到民国五十四年,才于高雄寿山寺,创立“东方佛教学院”的前身“寿山佛学院”,于六十二年增办佛教大学──“佛光山丛林大学院”,六十六年并更名为“中国佛教研究院”。一般的教育,则创办了“智光商职”、“普门中学”。教育是传递民族文化香火的根本大计,我一生对教育的推动是不遗余力的。

  民国四十二年起,我到宜兰去弘法,然后展开一系列的环岛布教大会,并且宣传大藏经。在一连串的弘法布教活动里,有一次在台北县顶双溪的小镇上所举办的布教大会,深深地感动了我,增长我对佛法的无比信心。

  当地的老百姓热忱地邀请我们去布教,由于不懂得布教前的准备工作,事先既没有宣传,又欠缺周详的计划,一切乱糟糟的。我们一行人到了之后,自己张贴海报,打锣宣传,把布教地点从小庙改到一间小戏院,跟随我来的二、三十位青年布教员,手脚灵巧、分工合作,一下子就把会场布置得很庄严。由于他们都是初学者,为了让他们及早成就,我带着他们各处去布教,布教的内容,讲什么?唱什么?做什么?都是我事先写好讲稿,让他们届时重念一次。为了扩大影响,收到效果起见,每次布教完了,就用幻灯片打映出一尊佛像,然后由一位布教员对着佛像,念着我事先写好的祈求说:“伟大的佛陀!我们是宜兰念佛会弘法队的队员,今天我们把佛陀您的慈悲、智能、功德,带给给顶双溪的大家,请求佛陀您加被这里的人们,让他们在您的佛光庇荫下,能够获得幸福、安乐的人生!”

  像这样的讲辞,我已经耳熟能详,在各处布教弘法时,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但是当年轻的弘法队员,那字正腔圆、充满虔诚的音声,透过麦克风散播出来时,深深地撞击着我的心坎,情不自禁潸然涕泣,心中默默许下一个愿望:“从此誓愿献出我的生命,努力于弘法利生的工作。只要众生需要佛法,不管穷乡僻壤、蛮荒壄地,我都愿意去布教!”因此台湾的南北监狱、各地机关,我都曾经去讲经说法。甚至军队里我也常常去演讲,譬如最近陆军作战司令部、政战学校、中正预校,都曾经邀请我去讲说佛法,听众动辄数千人,我觉得这是一种好的现象,表示佛教也能对军队提供一点心理建设。

  除了公家机关、民间乡野的布教之外,各大专院校只要我去演讲,我总是一口答应,因此中兴大学、清华大学、交通大学、中央大学、中山大学、东海大学等学校,我都去演讲。我觉得知识青年除了吸收现代的新知识外,智能的启发,也是很重要的。数十年来,无论那一位,只要他欢喜我讲说佛法,不管牺牲睡觉、吃饭的时间,我必定如他的愿望。因此佛光山有一些法师、学生,看到我孜孜不倦地说法,有时就笑着说:“师父!你怎么有那么多话可讲呢?”我许过愿,要把我所体悟的佛法,布施给大众,一切是我自己心甘情愿,欢喜去做的,因此再痛苦的事,也快乐无比。如果我们能将信心与忍耐,建立在心甘情愿的奉献上,自然能产生巨大的力量。有时候,信徒们到佛光山上来,请我说法,我常常在经过由东方佛教学院通往朝山会馆的宝桥的途中,就把讲演的内容组织起来,这一切是随喜布施所给予我的力量!

  在弘法布教的工作中,我仍然未曾稍减写作度众的愿望。有一年环岛布教,途中突然觉得双腿不能弯曲。我们从宜兰出发,经过花莲、台东,到了屏东的东山寺,受到大众热烈欢迎,入佛殿拜佛,一拜下去,却起不来。心中一惊,怎么得了!后来经医生诊断,说是得了风湿症,必须锯断双腿,才不会蔓延恶化。心想,双腿若是锯断了,不是变成“瘸和尚说法,能说不能行”了吗?继而一想:腿子不锯断,要南北奔波,到处弘法。腿子锯断了,不也可以顺自己的心愿关起门来着书立说,照样传播佛法吗?

  这里我要向各位强调的是:我对人生、对生命、对所有的一切都不强求,一切顺乎自然、随着因缘,因此面对锯腿的事,我的感受是平静的。佛法告诉我们要放下、要自在,面临生死灾难的时候,心里畏惧,并不能去除死亡的阴影;也不是信了佛,就可以免掉死亡。信佛只是给我们力量,能够坦然地去接受一切,佛法指示我们如何活得有意义,其实懂得了“生”,就知道如何去面对“死”。我们对“死亡”随时有力量去准备,死亡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学佛如果能够体会这股力量,就足够我们一生受用不尽。

  又有一次,我们到南投鱼池乡去布教,晚上住宿在靠近山边的一户农家里,乡下地方,也没有卫生设备,房间里摆了一个尿桶,臭气四溢,薰得我们很难受,没有办法睡觉。当时我和煮云法师同住一起,因此我就叫他:

  “喂!煮云!我睡不着,你讲个故事来听听。”

  “这么迟还不睡觉?”

  “你怎么睡得着?这味道那么难闻!”

  “是难闻,你勉强睡嘛!”

  “勉强了好几次,都无法入睡,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煮云法师最喜欢讲故事,满肚子的典故轶谈,由于我爱听,因此他更喜欢讲。

  “那么,我来讲玉琳国师的故事好了。”

  听了一段之后,我对他说:

  “我一定不辜负你讲故事的辛劳,我会把国师的高行发表于杂志,让大家共享。”

  后来我将玉琳国师的事迹,编写成书,陆续发表于“人生”杂志,各位看看!这种布教生活,乡村的尿桶,也能启发我的灵感,给我很大的帮助。

  数十年来的布教生活,从学校到社会、从乡村到都市、从公司到监狱,从学校到军营,乃至几次的海外弘法,看到中国佛教的衰微颓弊,百废待兴,愈发坚定我献身佛教的愿心。“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佛教的弘扬,是刻不容缓的要务。

  五、生活上的佛法体验 

  佛教里有一种怪现象,一般人的观念认为讲佛法要讲得玄乎其玄,让大家如坠五里雾中,不得其解,不如此则显不出他的高明。我们常常听到有趣的对答:

  “喂!你上那儿去啊!”

  “我去听老法师讲经。”

  “讲得怎么样呢?”

  “好极了!”

  “怎么个好法呢?”

  “听不懂啊!”

  讲得听不懂就是好,听不懂的佛法再奥妙,只不过是束之高阁的装饰品而已,对我们的生活一点也没有帮助。我个人不喜欢谈玄说妙,更不喜欢故作神秘,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不论佛法中多么难解的教理,我总是深入浅出,让大家很容易地了解。就是谈空论有等形而上的问题,也要设法和日常生活印证。因此佛教一旦离开了生活,便不是我们所需要的佛法,不是指导我们人生方向的指针。佛教如果不能充实我们生活的内涵,那么佛教的存在是没有意义的。佛陀的教化,本来就是为了改善我们的人生,净化我们的心理,提升我们的生活,因此佛法是离不开生活的。《六祖坛经》上说:“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我一生的理想,就是弘扬人生佛教、生活佛教。

  所谓生活的佛教,就是说睡觉、说话、走路,不论做任何事,都应该合乎佛陀的教化。譬如佛陀告诉我们要发心,不止布施要发心,信佛要发心,甚至吃饭睡觉也要发心。只要发心去做的事,效果奇佳:发心睡觉,这一觉一定睡得很甜蜜;发心吃饭,这一餐一定吃得很可口;发心走路,再崎岖的路,也视如平夷;发心做事,再困难的事,也甘之如饴。佛法中的发心,可以运用于我们的家庭生活上,敦亲睦邻、孝敬亲长、友爱手足、帮助朋友,都需要发心,愈发心,功德愈大、效果愈好。佛法并不是画饼说食,嘴上说说而已,应该身体力行,彻底去实践,进而扩充运用于家庭、学校、社会,不可以把生活和佛法分开。

  数十年来,我从生活中所体验的佛法,不是一二言语所能道尽,我仅具体地举出四点:

 (一)以退为进

  平常我们总以为前进显耀的人生,才是光荣的,而不知道后退的人生,另外有一番风光。我们寻幽访胜,辽阔无垠的旷野,有时候失之于平淡,峰回路转的溪壑,也别有洞天,所谓“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前进的人生,是一半的人生,加上另外一半后退的人生,才圆满无缺。

  在我童年那十年的丛林生活中,我接受了关闭式的教育,受到近乎专制的行为约束。这种远离社会繁嚣、截断众流的山林生活,长养我对佛法的无比信心,让我从守成持重中,肯定自己的宗教信仰。我们为了跋涉更遥远的路途,需要休息、养精畜锐;我们为了完成更繁重的工作,需要含藏、养深积厚。飞机、船舶如果不借着引擎排气时所产生的反弹力量,则无法前进;农夫插秧,一排一排的退后,退到最后,终于把满畦绿油油的秧苗插好。因此真正的进步是由能退之中养成的。

  后退并不是畏缩不前,也不是消极厌世;后退充满着谦逊忍让、积极进取。我们驾驶汽车,碰到红灯,不知道停车,只有人车俱毁。人生道路上,横冲莽撞,不知悬崖勒马,只有殒身毙命。有时候慢半拍忍让一些,停一步再想一下,许多不必要的纷争,就化为乌有。所谓“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三分何等清闲!”

  退步的人生更广大、更自在,因此古德有诗说:“有求莫如无求好,进步那有退步高!”退步的人生宽广洒脱,但是并不是任何事都后退不管。譬如看到正义被摧残,应当挺身而出,维护真理;看到佛教被破坏,不可退避三舍,袖手旁观,即使肝脑涂地,也要舍我其谁,护教卫法。所谓后退的人生,是对个人功名利禄的追求当退则退,而为教为道的维护则当进则进。

  退步的人生,并不是要我们懈怠不勤、退失道心,而是在退让之中,培养坚韧的耐力、精进勇猛的忍辱道行。所谓“常乐忍辱柔和法,安住慈悲喜舍中。”

  我个人对以退为进的道理,有深刻的体验,因此当我从佛教学院毕业的时候,许多的同学都争着到有名的大寺院为当家住持,我一个人则到农村去弘法办教育。初到台湾的时候,别人则忙着到处布教度众,我却到僻远的小寺,拉车扫地,以苦行来激励自己的心志。后来到宜兰去弘法,也是因为兰阳地处偏僻角隅,没有出家人去驻锡,既然有因缘需要出家人去弘法,因此民国四十二年我到了民风纯朴的宜兰,开始我走向社会的弘法工作。

  随着佛教弘法工作的扩展,觉得有必要扩建一个更大的道场,来推动佛教的事业。有些信徒建议我在人文会萃的台北建道场,我想台北已经有许多人在弘法,于是我就到荒蔓未开的大树乡斩荆棘,闢草莱,创建佛光山。当时视察土地时,许多人看到满山的荒烟蔓草,坐在车子上,不愿下来巡看,甚至劝我打消建寺的念头。记得最初我也曾要将这刚完成院舍的佛教学院,送给中国佛教会,作为办理“中华佛学院”的地方,他们嫌远,没有人愿意接受。由于佛光山远离台北,减除了不少人事上的应酬,而能够全心全力地兴办各种事业。我一生做事,总是做些别人不愿意做、不想要做、而又必需做的事,譬如办幼稚园,办学院,到监狱、军营、电台、学校等地布教,把佛法散播各个角落,这些事没有人去做,我就当仁不让、直下承当下来。记得老子曾说过:唯其无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无争并非不能争,而是能争而不愿争,无争是宽大包容的心量的呈现,忍辱无争、以退为进的道理,丰富了我的人生内涵,充满信心地接受一切考验。

 (二)以无为有

  平常人的观念总以为“拥有”才是富裕幸福,有钱财、有名位、有权势、有妻儿,人生才美满无憾,事实上,拥有了田园美眷的同时,也拥有了牵罣、有限,没有的世界更洒脱、无限,譬如无官一身轻,功名富贵、官运亨通虽然称心如意,但是仕途上的波谲云诡,变幻莫测,有时也让人身败名裂、伤神劳心;没有了官位,则可以享受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情趣。社会上的大家,拥有了家庭,一天工作结束了,一定要回到自己的家庭安息,不可以投宿别人的住居。而出家人割爱辞亲,没有眷属,没有自己的住屋,但是“出家无家处处家”,不管林下水边、古刹新寺,都可以栖止,何等的自在逍遥!

  “一钵千家饭,万里走孤僧。”出家人没有自己的亲人,所有的众生都是他的眷属;出家人没有自己的房舍,山河大地都是他的床盖,因为“无”反而拥有更多。

  道树禅师和一道士同住在山岭里,道士看到别人来了,就使出神通蛊惑、吓唬他人,而道树禅师则以平常心来接待请法的人,禅师在岩洞里修行,一住就是十年;道士最后终于黔驴技穷,落荒而逃。道士虽然有神通,而神通有变化,有变化则有穷尽;当神通使用尽净的时候,就无法慑服人,而禅师以“无”──不变来应万变,不管什么样的情况,都能处变不惊,因此“有”是有限,“无”才是无限。

  我们常常为了追求有形的东西,而把自己搞得焦头烂额,反被物役;为了锱铢小利,而汲汲于道路之上,疲于奔命,而不知道享受“无”的妙趣。太阳是无主的,任何人都可以得到它的温暖;月亮是无主的,任何人都能够受到它的照拂。冷气机虽然舒服,但是只能装设在特定的地方,并且要付出昂贵的电费,尤其能源缺乏的现在,更不是一般家庭所能使用。而清凉的和风,不需要付出一分一厘,随时随地让我们享用不尽。我们虽然没有洋房汽车,白云青山任我们遨游;我们虽然没有锦衣玉食,但是明月清风随我们品茗。能够超越有形有相,在“无”上细细咀嚼体味,人生将更扩大、更多彩多姿!

  梁武帝是虔诚的佛教徒,造寺印经,雕刻佛像,为护持佛教的有名帝王。当时禅宗初祖达磨来到中国,有一天武帝请教达磨说:“我塑造佛像、修缮寺院、铸印经典,有多少功德呢?”达磨当头一盆凉水泼了下来:“并无功德。”武帝是从有形有相上去分别计较,耕耘一些,却希求更多,因此达磨呵斥他没有功德。现代人的宗教心理,备办一些水果糕饼拜拜佛菩萨,就要求佛菩萨保佑他考上大学、中爱国奖券,这种信仰是建立在“有”、“要”的心理上,而不是纯粹“施”予、“无”求的奉献精神,有所觊觎、企求,格调自然不高尚,“有求不如无求好”,拥有的人生不见得真有,无求反而能拥有。

  有很多人在奇怪:短短的十几年,佛光山怎么从荒山旷野而变成殿堂巍峨的佛教道场?告诉各位,只有一个秘诀:“无”。佛光山的发展,是由于不拥有、不储蓄,而才有今日的规模。当今的佛教,有一个弊病,有一些出家人赶经忏、做佛事,积蓄钱财,然后放高利货,碰到骗子,钱被倒会了,一切化为乌有,佛教的净财因此流入不法份子的手中,而没有办法为佛教兴办各种的事业。更有甚者为了钱,和世俗人大打官司。有时候某个寺院,信徒供养丰富,为了争住持的席位,互相攻击搞得乌烟瘴气,破坏佛教的清誉,为世间上的人所垢病。古人说:有子不留金。万贯的遗产,往往是兄弟阋墙的祸因,最珍贵的遗产是父母的嘉行懿言。有人说:佛光山很会赚钱。其实不是,佛光山只是很会用钱,知道把钱用在佛教文化、教育、慈善等方面而已。今年的钱用完了,明年、后年的钱,也使用告罄。因此十数年来,佛光山不曾积蓄一分一毫,每天都处在山穷水尽的状况之下,虽然如此,但是奇妙的是,我们依然“日日难过日日过”,因为我们拥有了“无”。由于佛光山不储钱,因此本山派系下各分别院的住持、当家,没有人抢着要当,各种职务,也没有人争着要做,因此减少了许多无谓的纷争,能够众志成城的建设佛光山,为佛教献出一份力量。我们认为个人不需要屯积钱,寺院不需要聚集财物,但是佛教需要净财,佛教有了净财,才能兴办各种文化、教育、慈善的事业,度化更多的众生,佛法的真理,才能更普遍于世界每个角落,因此个人要能“无”,佛教才能“有”。

  唐朝的智藏禅师,有一天,来了一位居士向他请教佛法说:“请问禅师,有没有天堂地狱?”禅师回答说:“有呀!”“有没有因果报应?”“有呀!”“有没有佛法僧三宝?”“有呀!”不管居士提出什么问题,禅师总肯定地回答:“有!”这位居士听了之后,仍然百思不解地说:“可是我前日请教径山禅师同样的问题,他却回答说:『无呀!』你们两位,究竟谁的话才对呢?”禅师于是反问说:“你有老婆吗?”“有呀!”“你有金银财宝吗?”“有呀!”“你有房舍田产吗?”“有呀!”“径山禅师有老婆吗?”“没有呀!”“他有金银财宝吗?”“没有呀!”“他有房舍田产吗?”“没有呀!”禅师下色地说:“所以我对你说有,而径山禅师对你说无呀!”

  这一段公案里,径山说“无”是指觉者禅悟无限的世界,智藏说“有”是指吾人虚妄有限的世界,能够泯除对待差别的假有的现象界,真实不变的妙有世界才能呈现出来,不要而有,才是实至名归的真有!

 (三)以空为乐

  人生活着的最大目的是追求快乐,而快乐的来源有很多种,有人以感官的享受来娱乐自己;有人以从事艺术、文字的创作为人生乐事;有人以追求人类性灵的显露、真理的证悟为最大安乐。感官的享乐,来自外在,有质碍性,容易产生副作用;艺术文字的创作,是呕心沥血的感情的流露表现,但是多情反被情伤,不如太上之忘情;证悟的快乐是有情而不为情役、闲云野鹤的禅悦,是物我两忘般若空的快乐。

  空的快乐是广大无边的,宇宙虚空都含容在寸心之中,眼不必看而洞悉一切,耳不必听而彻知一切,这是内证真如的快乐。空的快乐是永恒的,世界上的事相,如幻梦露影,瞬息即逝,而虚空不灭;人世上的恩怨情爱,会离我而去,而虚空不变,若能与虚空契合,则快乐绵长不断。世间的快乐有对待、不究竟,而空的快乐是超越有无、多少、苦乐的究竟常乐。我们口渴了,喝一杯水,如饮甘露,继续喝第二杯、第三杯,不但不乐,反而痛苦。世间上的快乐是伴随着痛苦的短暂快乐;空的快乐是随缘不执着的快乐,是解脱不企求的快乐。有了空的快乐,人情的冷暖淡薄,不能动其心;物质的匮乏贫困,不能挫其志;身体的疾*衰朽,不能伤其情。空的快乐至大至刚、无限富有,拥有了空的证悟之乐,即获得了全宇宙,生命的内涵必能无限的扩大、无限的深厚!

  有时候我们替别人服务,假如我们心中存着希望对方报答的念头,而对方没有回报的时候,一定会耿耿于怀,不能释然。我们希望生活上享受罗绮玉食、亭台歌榭的欢乐,当环境不能尽如心意时,种种的烦恼必随之而至。我们企盼得到某人的青睐,而没有办法得到对方的感情,一定会陷入痛苦的渊薮。如果我们能够体认诸法的虚妄,体悟三轮体空的道理,就能从一切的烦恼、痛苦之中超拔出来。心经上说:“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能空一切假相,因此能得到菩提的快乐。世间的快乐是爱着、执迷、贪求的快乐,空的快乐是无着、无住、无求的快乐。以空为乐的人,施恩于他,不求回报,因此别人不报答,也不会耿耿于心。以空为乐的人,以虚空为住,三衣一钵不少,岩穴涧旁不差,茅茨土阶如琼楼玉宇一样的舒适安然。以空为乐的人,不企盼他人的爱护、关怀,而只想将温暖、慈悲布施予人。心中本来无求,因此不曾失去什么,纵有所得,也是多余的幸福。

  有人到佛光山来,看到本山设备的豪华,冷气地毯,咋舌惊歎。告诉各位,那些现代化设备的豪华套房,是给客人住的,而佛光山的人住的是几张榻榻米大的斗室。我们有空的快乐,马不旋踵的陋室,也和虚空一样的广大,不减其馨香!我们有空的快乐,所有为社会所做的服务,一切的成果,不必由我们来享受;如果大众因为我们的奉献,而得到幸福快乐的话,就是我们最大的欣慰!

  空的快乐,并不是要我们矫情排斥一切,如槁木死灰般地生活,而是依然看花赏月,不为花香所眩,月华所迷。所谓“百花丛里过,片叶不沾身”。以空为乐的生活是“犹如木头看花鸟,何妨万物假围绕。”欣赏一切,染而不染的禅的洒脱生活!

 (四)以众为我

  人是群众的动物,不能够离群索居,一旦离开了社会,我们的生活所需,马上发生困难。经上也常常告诉我们说:“佛法在众生中求。”修道的人,要以众生为我们修行的道场,从和大众的接触之中,培养忍辱行、增长慈悲心。如果和大众能够和睦共处、水乳交融,建立美好的人际关系,当下就是极乐净土。因此过去有人问:“净土在那里?”其实众生就是净土。

  世间上的许多争乱,最根本的原因是自我中心太强,每个人一味希望大众为我,把自己重要化,凡事只要我快乐,不惜把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学佛的人,要重新以佛法来净化世间,心中存着:你大我小、你乐我苦、你有我无、你好我坏的念头,退让一步,自然能免去争执,改善人生;凡事以大众的利益为前提,自然能促进社会的和谐!

  根据佛陀的教示:万法众缘和合。宇宙是一个整体,我们只不过是宇宙中的一粒小小砂石而已,每粒小砂石协和地融合在一起,宇宙才能成其大。我们要把自己投入大宇宙之中,不可以和宇宙分离开来,宇宙为宇宙,我为我。佛陀常常强调说:“我乃众生一员。”每一个人都是团体的一份子,离开了团体,就没有个人;好比众缘如果不聚集,诸法则散灭,因此我们和众生不可分开,和世界不可分割。而愚痴的人,总是人我对待,和社会大众对立,原因是不能了解“一多兼容”的道理。

  在原始佛教的僧团中,遇到重要的事情,一定要举行布萨,等全体的僧侣都没有异议的时候,才合法通法。比现在的民主政治,采取多数决更注重民意。多数决的方式,有时难免会牺牲一二卓越的见解,而佛教更彻底地尊重全体大众的意思,佛教之重视大众--以民为主的精神可见一斑。

  过去丛林里,举荐住持的时候,端看这个人对大众有没有供养心,而是否有出类拔萃的才华还在其次。因为丛林道场是大众修行办道的地方,一个住持如果悭吝刻薄,不能护持大众安心办道,纵然有过人的才干,也不是适当的住持人才。在禅堂里,悬挂有“大众慧命,在汝一人,汝若不顾,在汝一身。”的警策板。这是警惕维那师父主持禅堂的仪礼要如法,不可惊动道者平静的心,所谓“宁动千江水,不动道人心。”由此可见,佛教尊重大众,以大众为中心的思想。

  我们在佛光山推行一个人一生的人生佛教,所创办的各种事业,都是为了应大众的需要而设立的。譬如年幼失怙的孩子,没有人抚养,我们于是建大慈育幼院,教养菩提的幼苗。为了解决当今社会上的代沟问题,让一生服务于社会的老人们有颐养天年的地方,享受他们残余的生命,我们设立了佛光精舍。为了把佛教的真理普遍地传播于社会,我们兴办佛教学院、普通中学等种种的教育。为了提升国家民族的文化生命,我们编辑各类的书籍刊物。十数年来,我们朝着以众乐为己乐,以他人所需为己需的目标,兢兢业业地献出我们一份微薄的力量,我们遵循佛陀的教诲,将自己的需要放诸大众之上,从感激大众之中,去实践佛陀所证悟的“人我无二,自他一如”的真理!

  我的宗教体验,说来惭愧,四十余年的佛教生活,佛教给我非常深大的助益,但是我对人间的贡献,实在藐不足道,如果有些微的作用的话,也只是沧海中之一粟而已,而这一切都是三宝的加被,大众所给予我的力量,凭我个人,既没有优异的禀质,也未曾接受完整的教育,是没有办法有所成的。

  我的宗教体验,我觉得要以施为舍,以忍辱的力量,数十年来,我凭着一颗挚诚心、一份忍耐力,在佛教中安住了下来,每天饱餐佛法的醍醐美味。由于时间的关系,今天谨抱持着献曝的心将一些粗浅的看法提供给各位,如果各位不嫌弃,可做为大家学佛的参考,希望你们也能细细去咀嚼菩提法味,承受佛光温暖的照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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