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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利支天信仰——以内蒙北部地区所见造像为核心

本文作者: 6年前 (2013-05-12)

内容提要:摩利支天是印度宗教信仰中的一位主神之一,进入佛教后,在印度依然有着深厚的信仰基础,…

 

 

 

 

内容提要:摩利支天是印度宗教信仰中的一位主神之一,进入佛教后,在印度依然有着深厚的信仰基础,因此佛教秘密化之后,有关此天的成就法包括了她的诸多身形,甚至曼陀罗相,在印度佛教古迹中有也有不少造像存留。但进入藏传佛教之后,由于各种原因,这尊神成为并不十分流行的神灵,造像存留极少,但在蒙古地区的藏传佛教信仰体系中,这尊神似乎有着特别的信仰群体,并且在身形样式上也形成了蒙古样式。

关键词:摩利支天  内蒙古  藏传佛教  日本

 

应内蒙古锡林浩特乌拉盖地区巴特旗长之邀,2010919-21日前往乌拉盖,认看一尊佛像。

于锡林浩特下飞机,乘汽车向东北行进,天气晴好,一路尽是丰肥的草原和成群的绵羊,约四小时到达草原深处的乌拉盖。 乌拉盖地处内蒙北部牧区,藏传佛教大约在晚清以后于此地流行。到了地点,看到室内地止堆放着一尊石刻佛像,大约为晚清至民国时期的样式。石像为石灰岩浮雕,体积为1.2×1.5×0.22,已断为三大块,但尚可以清晰地看出尊神的形象为三面六(八?)臂式。三面中,主面残损,左为猪面,右面残失不可见、左一手上举持弓、一手胸前持无忧树枝、一手下扬持绢索、游戏坐姿。下有莲花,莲花外为车栏,车下为七头猪,中间为一正面猪,左右各三头侧面猪。从持物及造像特征上基本可以判断此神为摩利支天(图1)。

 

 

       摩利支天,梵名 Marīci,藏名4od-zer-can-ma(奥塞坚玛),又作摩里支天、末利支天。意译威光天、阳陷天。此天具有大神通自在力,擅于隐身,能为人消除障难,增进利益。护国护民,救兵戈等难。得财、诤论胜利等功德。摩利支天是隐身和消灾的保护神,也是一位大战斗者,修持摩利支天法者,能够打胜仗修习摩利支天法或诵习《摩利支天经》的人,也往往能得到其不可思议能力的加护,其人即不为冤家所害。以此天为本尊之修法,称摩利支天法,有护身、隐身、得财、诤论胜利等功德。不空在746-771年间译有《摩利支天经》、《摩利支陀罗尼》,经曰:有天名摩利支,有大神通自在之法。常行日前,日不见彼,彼能见日。无人能见,无人能知,无人能害,无人欺诳,无人能缚,无人能债其财物,无人能罚,不畏怨家,能得其便。敦煌出P3136《佛说摩利支天经》中记载了此神对于人的保护:于行路中护,非行路中护我‘昼日护我’夜中护我,于恶怨家中护我,王难护我,贼难护我,一切处一切时护我。另P3824《摩利支天经》、S2059《佛说摩利支天菩萨陀罗尼经》也都有类似的记载。

此天原为古印度民间崇拜之神,后为佛教所吸收,列于天部;因为在印度有信仰传统,因此进入佛教后,这个神仍然得到极高的信奉,是印度佛教中一个十分重要的神灵。按印度传统,摩利支是金色的女神,在印度的村庄,猪在清晨被打扫干净,它们宣告破晓的来临,猪是未阉割的公猪,所以七个公猪拉着载有破晓女神摩利支的双轮战车。她出现在对于金光中出现的萨拉斯瓦提女神的赞歌中[1]。在印度佛教文献《成就法蔓》中收录有此神的不同成就法及相关身形样式,巴达恰利亚对此进行过整理。巴氏在书中指出:摩利支在西藏被喇嘛做为早晨而祈求,显示了她与太阳的关系。与印度的太阳神一样,她也有双轮战车,但她的车是由七头猪拉着的,而太阳神的车是由七匹马拉着的。

摩利支信仰与金刚亥母一样,但在理论上略有一点相同。金刚亥母事实上与黑如迦或上乐金刚有双身形,是不动佛的变化,而摩利支是大日如来伴侣,不是任何禅定佛的化现。而且她与大日如来也没有双身形,只是单独出现。

在成就法蔓中有十六个成就法描述了六个不同的样式的摩利支,她有一、三、五或六面,二、八、十、十二臂,她通常由四个胁侍伴出:瓦它利(Varttālī)、瓦达利(Vadālī)、瓦拉利(Varālī)和瓦拉哈穆奇(Varāhamukhī)。通常,通过猪面和拉着车跑的七头猪可以认出她。针和绳索是她的标识,通过这个标识,人们认为她可以缝合邪恶的觜和眼睛。在印度,摩利支的形象十分常见,她的两臂样式阿索卡堪塔(A1okakāntā),由Khadiravani度母伴出,其他的摩利支样式中,三面八臂像在雕刻中大量出现。巴氏在书中提供了六种主要的身形特征:

 

一、阿斯卡堪塔(A1kakāntā)

骑乘一猪     颜色一黄

姿态一立姿   手印一与愿印

独有的特征一左手持无忧树枝

摩利支天两臂一面,当她左手持无忧树枝,右手施与愿印时被称作阿斯卡堪塔(A1kakāntā)但是如果她两手拿着针和线,就被称为圣摩利支(QryaMārīcī)。禅定状态下阿斯卡堪塔的样式如下:

    敬礼摩利支,她骑着金色的母猪,身色就像熔化的金子,她以游戏姿态站在托着月亮的莲花上,左手持无忧树枝,右手施与愿印。头冠上带有禅定佛大日如来的像,饰有珠宝,穿着白色的衣服向这个世界赠送财物。

                                     成就法蔓A-161N-146C-130

 

二、圣摩利支(QryaMārīcī)

标识针和线

圣摩利支天所有其他的身形与阿斯卡堪塔一致,只有通过她手中的标识物可以区别开,正如已经指出的那样,阿斯卡堪塔有无忧树枝和愿印,但圣摩利支的持物是针和线。

 

三、摩利支皮秋婆(Mārīcīpicuvā)

摩利支皮库婆也被称为阿斯塔布迦皮塔(A2wabhujapīta)摩利支(或者是萨姆卡斯皮塔摩利支Sa/k2ipta),这两个名字表明摩利支两个明显不同的样式,但是她们都是三面八臂,并且手中拿着类似武器。一个成就法只属于摩利支皮库婆,并且也没有提到是否由四个女神伴出,通常,她的左右主臂持针和线,另一双手持勾(Axku1a)和索,第三双手持弓和箭,第四双手持无忧枝和金刚杵。三面,每一面表情不一。禅定状态下的摩利支如下:

礼拜者观想自己是摩利支,在其中为金色的一面上表现出不同的感情:矜持的(!3xgāra)、勇猛的(Vīra)、欢乐的(Har2a),中间的脸是蓝宝石(Indranīla)色的,巴耶(Bhaya)、辟八萨(Bībhatsa)和罗陀拉(Raudra)的表现也得到表现,第三面为水晶色……每面三眼,对三大罪恶给予免除,她的本体由法身和报身组成,她穿着黄色的大衣,存在于幸福的光辉里,她用针缝上邪恶的眼睛和嘴并用线使之牢固,她用勾敲打他们的心,并用索把它们拉出来,用弓和箭刺穿它们,再用金刚杵将它们撕成碎片,以无忧树枝撒水,脚下踏着智慧(Prajñā)和方便(Upāya)之神。

阿斯塔布迦皮塔(A2wabhujapīta)摩利支或萨姆卡斯皮塔摩利支(Sa/k2ipta)为黄色,着红披帛,饰种种宝,头冠上有大日如来的像,存在于支提塔的龛内。三面表现三种不同的表情,第一或主面表现爱,为金色,第二或左面是猪面,蓝宝石色,愤怒龇牙凸嘴。第三面或右面深蓝色,在天上放着壮丽的光,展现寂静相(!ānta)。她乘着七头猪拉着的双轮战车,展右姿站立,呈现处女般十分年轻的模样。七头母猪下面是凶猛的罗侯(Rāhu),他贪婪地吃掉日月。她由四尊女神伴出:瓦它利(Varttālī)、瓦达利(Vadālī)、瓦拉利(Varālī)和瓦拉哈穆奇(Varāhamukhī)……。

       非常奇怪的是我们迄今所见到的所有的摩利支天像都属于这种类型。

 

四、乌巴雅拉哈娜娜摩利支(Ubhayarāhānana-Mārīcī)

面一三面       臂一十二臂

姿态一展右姿   标识一两个猪面

她得到这个名字是由于主面的左右两面都被描绘成猪面,因而与其他的三面摩利支不同。她穿着漂亮的虎皮,红色身,头中饰种种宝,红披帛上饰宝。她在支提塔的内心里,展右姿站立,有三面十二臂。呈欢喜状的主面,在寂静中呈现爱的情绪,两边是猪面,三面各有三眼,左面红色,由一个持金刚杵和棒的神向其礼敬。右面微红,由持金刚和索的因陀罗向其礼敬。左六臂分别是胸前施剘克印、持无忧树枝、金刚钩、头骨钵、梵头和钵;右六臂分别持针、勾、叉、剑、小刀(Kartri)和系着金刚杵的棒。她头冠上有大日如来的像,脚下踏着印度教的神,如毗湿奴、湿婆、梵天和其他神。四个角的守护神全部礼敬女神。

    在此要指出的是,关于双轮战车,拉车跑的七头猪、四个女伴神,成就法没有说明。

 

五、达萨彼迦西塔摩利支(Da1abhjasita-Mārīcī)

面一五个    色一白色

臂一十臂    腿一四条

在《成就法蔓》中有两个成就法描述了十臂的身形,这个身形是白色的摩利支。她最重要的特征是有四条腿。有五面十臂。主面白色,右面蓝,左面其他的脸为红色猪面,后面一面绿色,上一面黄色有三束头发和发髻冠。五支右手持日、蓝金刚杵、箭、棒和针;左手持月、弓、无忧树枝、结剘克印持索、线。她乘着由七头猪拉着的两轮战车,脚下踏四个印度教神:因陀罗、湿婆、毗湿奴和梵天,头冠上有大日如来像。

    成就法进一步增加了她由另外三个女神伴出的像。三女神中的第一位是蓝色身,骑在摩羯上。她的脸是猪面,一手持金刚杵,另一手施剘克印。

第二位出现在摩利支的右边,饰各种宝,红色猪面,四个手分别持棒、针、结剘克印持索、线。

第三位女神出现在摩利支左边,也是红色,一猪面四臂。两主臂搭弓射箭,另右手持金刚杵,左手持无忧枝。

拉着双轮战车的七头猪下面是九个行星和平躺在地上以人形表示的各种疾病及灾祸。

成就法没有给出伴神的名字,只有三个编号,也许这三尊神是瓦它利(Varttālī)的组合。

 

六、瓦吉拉达特毗斯婆利摩利支(Vajradhātvi1varī-Mārīcī)

面一六面       姿态一展右姿

臂一十二臂     表情一怒相

       当摩利支是六面十二臂时,她有三个身形,并有三个不同的名字:Vajradhātvi1varī-Mārīcī、Ofiyāna-Mārīcī和Vajravetālī,这三身有轻微的不同,因而归为一类。不过,不同在于手中的持物。除Vajravetālī是单独的以外,另两身都有一尊作为驭手的伴神。

       三尊共同的特征可能来自如下的成就法。她们都是六面十二臂,前五面分别是红、蓝、绿、黄和白色,最上一面是猪面,蓝色。据说三尊都在支提塔的塔心里,展右姿站立,头冠上有大日如来的像,三眼怒相,伸舌龇牙,以蛇为饰,披虎皮。

Vajradhātvi1varī-Mārīcī右六手持剑、杵(Mū2ala)、箭、棒、金刚和斧,左六手持索、头骨钵、无忧枝、梵头、弓和三叉戟。Ofiyāna-Mārīcī在持棒的右手中改持轮,持头骨钵的左手改持骷髅杖。Vajravetālī的一支右手持十字形的双雷电,而不是持棒或轮。一只左手持索而不是头骨钵或骷髅杖。其他手持物相同[2]

现在印度那烂陀寺及一些博物馆犹存其古像。

总的来说,摩利支天的形像有多种,有《末利支提婆华鬘经》所说之天女形,及《大摩里支菩萨经》卷一所说三面六臂乘猪像等。天女形,或坐或立于莲花上。左手在胸前持天扇,右手下垂。忿怒像,有三面,每面有三目,有六只手臂或八只手臂,骑乘于野猪上,或坐于七野猪拖车之上。左方的各手执无忧树枝、索及弓。右方各手执金刚杵、针、箭与金刚斧。此外还有多种其他形像。内蒙乌拉盖所见摩利支天为后一种形象,即忿怒像,三面八臂(或六臂)坐于七猪拖车之上。在印度文化传统中,摩利支是一尊重要的神,几乎在介绍印度宗教文化的文献中,都要涉及这位类似太阳神的女神。

虽然在印度,摩利支天有着广泛的信仰,但在藏传佛教流行的供养像中,常见的是白度母、绿度母及无量寿和观音等,摩利支天并不是一尊流行的或得到普遍信仰的神,乌拉盖出现的这尊摩利支天像可能具有一定的历史背景。

      

 

发现造像的位置:

       造像位于贺斯格乌拉牧场以北 5公里处的浩乙日宝格达山东侧的山顶上,蒙语“浩乙日宝格达”,即是两座圣山的意思,浩乙日是指宝格达是指神仙的意思,两座圣山海拔均在1120米以上。造像最初被发现时已经损毁,倒在宝格达山的山坡上,据说毁于文革期间。这两座山的所在的东部是广袤的色也勒吉河冲积平原,弯弯曲曲的色也勒吉河纵贯南北,这里水草丰美,据当地学者说,清代时,康熙亲自来过此山,当年还立有“走马山”的碑。康熙二十九(1690)年,清朝将军也勒努追剿葛尔丹叛乱时,因慕名色也勒吉河畔的马匹,而在此安营驻扎。也勒努感叹这一带的风光迷人,并报康熙皇帝此处水草丰美,马匹健壮。康熙得知,遂下令封这一带为圣地,由清政府直接投资保护,划归东乌珠穆沁旗直至民国时期。清政府当时在此设有岗哨,还丈量了土地,由清政府直接管理,别人不得插手。山上现在还有两座敖包[3],显然为圣山上祭祀所用。

       在访问期间,听说附近有一座寺庙叫做“嘎亥”庙,“嘎亥”在蒙语中就是“猪”的意思,而此地有牛有羊,但猪很少,联想到摩利支天的猪车,决定到此庙访问一下被称为“猪寺”的原因。

       到了小寺,在门口看到一男子在院里杀羊,一女子协助,说是当天寺庙有活动,果然听到有僧人诵经的声音,走进去,看到一座很小的寺庙,寺庙有额,称作“教盛法轮寺”,蒙语称“嘎黑拉”庙,据说建于1795[4]。问起寺庙里的一位老师付,嘎黑是什么意思,与猪有什么关联,师付说:“嘎黑拉”有大海的意思,与猪没关系,嘎黑拉这个名字,在民间以讹传讹,变成“嘎亥”(猪)。至于骑着猪的神,寺里的师傅说:“蒙语称“玛勒计”(与摩利支的发音相似),以前见过,现在没有了。据说在牧区还有一家人信仰此神”。然后,师傅带领我们参观了寺中供奉的佛菩萨画像,主要以释迦佛和各种身形的观音为多。这次访问再一次证明,摩利支天在内蒙古北部草原地区可能也不流行。

 

 

笔者收集了一下与摩利支天有关的图像材料,图像材料主要有:《诸佛菩萨圣像赞》中“璧组积光佛母”、“二臂积光佛母”、“金刚性王积光佛母”、“十臂积光佛母”;《三百佛像集》之三面八臂摩利支天;《那塘诸佛》中之陀罗尼中的一面二臂摩利支天;蒙文《甘珠尔》诸神之摩利支天等。其中马上引起笔者关注的正是蒙文《甘珠尔》中的图像。在这些材料中,只有蒙文《甘珠尔》中的图像与乌拉盖的石刻基本一致,即七头野猪为正面向前跑的姿态,三面六(八臂)神的手中持物也与之基本吻和,其他的图像野猪或在一侧,或神为立姿,这是否暗示了蒙古地区流行的摩利支天的样式呢?显然,在别的地区供养的摩利支天与此种样式有区别。如那塘诸佛图像中的样式,虽然野猪拉车的形象略有相似,但女神是慈悲相的一面二臂坐姿相,西藏布达拉宫藏永乐款的摩利支天是一头大猪驮着三面八臂的女神,样式的区别也是明显的。因此,基本可以确定,在蒙古地区,供奉的摩利支天样式就是这种有七头小野猪拉车的坐姿三面六(八)臂像。但一个事实是,在内蒙流行的藏传佛教诸神中,摩利支天依然不是一尊流行的神。据一份材料记录,内蒙喇嘛教寺庙供奉的神,包括一、佛类,有过去七佛、五方佛、四方佛、六佛、三方佛、三世佛、佛的十大弟子、宗客巴;二、菩萨类,包括四大菩萨、六大菩萨、瞻部洲六庄严、二胜、密宗八十成就者、萨迦五祖;三、护法神、罗汉类,包括天龙八部、四大天王、十八罗汉(五百罗汉);四、金刚神类,包括密宗五祖、五大金刚、八大金刚、金刚亥母、吉祥天母等[5]。显然,内蒙地区供养的佛菩萨诸尊,承续了藏传佛教的供养体系,摩利支天,不是常见的神灵。

摩利支天在历史上曾显灵:金人打开封时,北宋人逃难,皇帝之母带着一尊摩利支天逃到杭州,从此,此神,就有避兵难之说[6]

 

 

在藏传佛教流行的蒙藏地区,这样一尊并不常见的神像,是什么人将之立于这里的圣山之上的呢?首先排除的是个人信仰行为,对于这样一尊较大的、完全符合造像仪轨的石刻佛像,不大可能是个人信仰导致的结果。由于摩利支天具有镇山,保一方平安的作用,更多的是当地政府的行为。晚清时期,大约从 1901年至1913年间,共有四次土匪入侵,当时乌珠穆沁左翼王爷,为防土匪及外人入侵,保护一方平安,委托当地寺庙高僧,推断可能是农乃庙,因农乃庙为当时的旗庙,在双宝格达山的东侧的这座圣山上雕刻了摩利支像,并在每年特定的时间里由当地政府组织进行祭拜。但这种说法,是有一定风险的,因为从战事的角度来看,树立一尊麻哈嘎拉,即大黑天像才是合理的,而树立一尊并不常见的摩利支天像有些突兀。按藏传佛教传统,麻哈嘎拉,即大黑天是藏传佛教特别流行供奉的一尊神灵,同样在蒙古人心里这尊神灵也十分流行,他代表着战争的胜利。早在蒙元时期,麻哈嘎拉就是元朝皇室的护法神,是蒙古族的战神,是胜利的象征,元代每遇战事出征时,都要祭祀此神,以示旗开得胜。元朝败亡后,这种信仰流传至蒙古草原[7],因此,如果为了防止土匪的入侵,树立象征战无不胜的麻哈嘎拉像似乎更加合理。鉴于此,笔者认为由当时政府树立此像有些牵强,就产生另一种推测,即此像可能是日本占领期间,由日本军人立于圣山之上,进行祭拜的。

1931年“9·18”事变后,日本帝国主义很快侵占了我国的东北地区,19321月,日本帝国主义提出了《中国问题处理方针纲要》,在这个《纲要》中,明确提出了将在我国东北和内蒙古东部地区成立伪“满洲国”的意图。31日,伪“满洲国”正式成立,并发表了《建国宣言》[8]。因此在日伪统治时期,内蒙古东、西部地区分别归伪“满洲国”和伪“蒙古联合自治政府”统治。日本帝国主义者为了强化对内蒙古地区的统治,特别重视喇嘛教的工作,日本特务头目亲自到内蒙古地区活动,以笼络、结识一些蒙古王公和上层喇嘛。如日人菊竹,被称为“蒙古通”,精通蒙古文和蒙古语,自1921年开始就在内蒙古东部地区进行情报工作,他经常穿着蒙古袍到蒙古各地旅行,结识了不少王公、活佛、大喇嘛,从而收集各种情报。另外据日人幽径虎岩的回忆文章,我们知道日本人在内蒙的一些具体工作。幽径为寺院出身,曾在佛教大学专攻佛学,入伍后任少校。昭和16年(1941年)任驻蒙军司令部副。赴任后,立即接受专门从事喇嘛工作的命令。工作之一是组织权威活佛访日,幽径虎岩在昭和17年(1942年)和18年(1943)先后两次有计划地组织权威活佛参观团访问日本,参观团的经费完全由军队机密费里开支。在日人的操纵下,昭和19年(1944年),以查干敖包寺活佛为首,以少数有势力的活佛为班底的喇嘛印务处正式起步。日伪特务机关直接指挥或派遣“日本喇嘛”或日本特务冒充喇嘛到各大寺庙,以学习藏经、学习蒙古文蒙古语为名,长期驻在寺庙内,进行秘密活动。桥本光宝是日本研究蒙、藏喇嘛教的权威人物,1933年受日本方面的派遣到内蒙西部,以朝拜班禅喇嘛为由,长期住在乌兰察盟贝勒庙,并游历乌兰察布盟、锡林郭勒盟、察哈尔盟等地喇嘛教各大寺庙,调查研究喇嘛教寺庙情况,联络喇嘛教界上层人物。整顿喇嘛教,是日伪政权对内蒙古喇嘛教进行治理的既定方针,内容包括如下几项:一整顿思想,宣传“大东亚共荣圈”和“日蒙亲善”教育;二设立伪满洲国“喇嘛教宗团”和伪蒙彊地区“蒙古佛教复兴会”、“喇嘛印务处”等组织;三削弱喇嘛教势力和影响;四参加生产建设;五设立喇嘛学校;六留日制度……据有关资料考查,日本在侵占内蒙古期间(1932-1945年),以日本喇嘛或蒙古喇嘛身份,在内蒙古东、西部地区进行情报活动的有50余人,他们以“研究喇嘛教经典教义”、“学习蒙文蒙语”为名,在内蒙古各寺庙建立情报活动点,收集情报、控制喇嘛教界人士的行动。

摩利支天在日本,是专为武士所信奉的神。日本武将多数安奉摩利支天,这点引延至很多武家都供奉摩利支天,可以算是日本武者之守护神。摩利支天由唐朝传入日本后,被称为阳炎之女神,日本的武士相信摩利支天能够给他们带来武运,战无不胜。日本忍者由于经常进行密教修练,也将摩利支天作为自己的守护本尊.更重要的是因为摩利支天能够隐形,连天界的众多神明也看不到她的身影,所以修行隐身术的忍者都使用密教中的一个关于她的摩利支天咒和手印:摩利支天隐形印。日本于20世纪三十年代占领内蒙北部,出于战争的考虑,树立摩利支天像进行供奉,以期得到他们认为的“武运”,可以“战无不胜”。但显然,乌拉盖的石像不可能是日本流行的样式。日本本土的摩利支天像可以推测出来。按唐代传入日本的密教像式,摩利支天可能主要是一种天女式样,即一手持扇,一手施与愿印的样式,不空译《摩利支天经》:“若欲供养摩利支天菩萨者,应用金或银或赤铜或白檀香木,或紫檀木等,刻作摩利支菩萨像,如天女形,可长半寸、或一寸二寸已下,于莲花上或立或坐,头冠璎珞种种庄严,极令端正,左手把天扇,其扇如维摩诘前天女扇,右手垂下扬掌向外,展五指,作与愿势,有二天女各执白拂侍立左右”[9]也就是说,这种摩利支天是手持天扇的天女样式,即没有猪车,也不是多面多臂式,按《大正藏》图像部七所存“唐本摩利支天”像为:三面八臂,立于一头猪身上,猪与摩利支之间还有一半月,但现存日本的摩利支天像可见为持天扇形,没有猪车,图式与不空译经中描述的样式一致。但当时地处内蒙,接受委托的当地工匠可能依据了内蒙流行的样式雕刻了摩利支天像供于圣山上了。早在乾隆期间,在距圣山四五十公里的地方,建有三座喇嘛庙:侬乃庙、胡硕庙、佈林庙,这三座庙在日本侵略时,被日本人占作据点,或者是特务联络点,后被苏联红军炸毁。其中侬乃庙是旗庙,具有官方寺庙的意思。由此庙出具摩利支天的造像图样和委托造像工匠的可能性较大。

1945年,日人战败,同年,乌珠穆沁部道尔吉王与乌兰夫部冲突兵败,率6个苏木迁至蒙古国,圣山上的祭祀活动停止。

 

 

结语:

乌拉盖地区发现的摩利支天,属于内蒙古地区所供养的摩利支天的独特样式,为坐姿,三面八臂式,七头拉车的小猪是向前奔跑的样子,它不同于西藏或四川藏区的藏传佛教所供养的样式,当然与日本可能流行的唐代样式也完全不同。考虑到此神在内蒙藏传佛教中供奉的情况,推测可能不是信众树立的像。树立造像的来源可能有两个,一是当地王爷为保一方平安而立像,二是日本军人为了所谓的胜利,从军人的角度,树立石像。而造像的工匠和图像样本可能来自内蒙当地,或者就是有旗庙地位的侬乃庙的僧人和寺内保存的图样。

另外,道教诸神中也吸收了摩利支天,在道教中此天被尊称为斗母元君,她共有九个儿子,其中大儿子和二儿子是四御中的勾陈大帝紫微大帝,其余七个儿子就是北斗七星君。北斗七星分别掌管着所有人的生辰,人们只要虔诚底服从管辖他们的星神,就能得到该星神的保佑,保佑一生平安、顺利。

 

 



[1] Dictionary of Buddhist iconography 8,第2253Marīcī条。

[2] 参见Bhattacharyyab: The indian Buddhist iconography,1987New Delhi , 95-100页。

[3] 敖包,蒙语即石堆的意思,是祭祀之所。

[4] 据文献载,嘎黑拉庙(嘎海里庙)在1942年日伪时期的统计中,还兴办了喇嘛学校,当时教员有2人,学生有20人。自德勒格编著《内蒙古喇嘛教史》,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98年,第222页。

[5] 自德勒格编著《内蒙古喇嘛教史》,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98年,第530-550页。

[6] 据温玉成先生所说。

[7] 自德勒格编著《内蒙古喇嘛教史》,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98年,第134页。元代对麻哈嘎拉的信仰源于巴思八,据该书所记:“初元世祖时,有帕斯八喇嘛用千金铸护法神麻哈噶喇像,奉祀五台山。后,请移于蒙古萨斯遐地方。又有沙尔巴·胡土克图喇嘛,复移于元裔察哈尔国祀之……元朝败亡后,此神像移至蒙古草原供奉。后来,由于察哈尔部是成吉思汗的嫡系后裔,故归察哈尔部供奉。1634年,林丹汗兵败病逝之后,沙日巴呼图克图携带嘛哈噶喇佛像,到盛京献给皇太极……”。

[8] 自德勒格编著《内蒙古喇嘛教史》,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98年,第202页。以下日本在内蒙活动的相关材料也是出自该书。

[9] 《大正藏》第二十一卷,二六一页b。类似的经文描述,参见松本荣一《敦煌画研究·图像篇二》第475-47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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