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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字真言浅释——兼论饶宗颐先生对“吽”的考察

本文作者: 5年前 (2013-08-07)

此为密教六字真言,源于梵文,亦称六字大明咒。汉译,唵或嗡、嘛、呢、叭、咪、吽,音OM MA…

 

    此为密教六字真言,源于梵文,亦称六字大明咒。汉译,唵或嗡、嘛、呢、叭、咪、吽,音OM MA NI PAD ME HUM。汉语发音为唵或嗡(anwong)、嘛(ma)、呢(ni)、叭(ba)咪(mei)吽(hong)。密教相传是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咒,象征一切诸菩萨的慈悲与护持。其内涵丰富、奥密难言,被赋予至高无上,蕴藏了宇宙中的大能、大智、与大悲。藏传佛教多用此为护法的象征,密宗也以此秘密莲花部之真言,即莲花部观世音的真实言教。多用梵文藏文字母(蒙古地区庙宇还有用八思巴字)书写、描画、雕刻在建筑物、法器、山岩、石板上,以示尊崇并求福祥。 在中国民间,尤其是藏族地区流传甚广。

通常认为 “唵”表示“佛部心”,念颂此字时必须身、口、意与佛成为一体,方能获得成就;“嘛、呢”二字,意为“如意宝”,表示“宝部心”,又叫嘛呢宝。据说此宝隐藏在海龙王的脑袋里,有了此宝,各种宝贝都会来聚会,故又叫“聚宝”。“叭、吽”二字,梵文意是“莲花”,表示“莲花部心”,喻佛法像法像莲花一样纯洁。“咪”表示“金刚部心”,是祈愿成就的意思,即依靠佛的力量实现“正觉”,成就一切,普度众生,最终达到成佛的境界。藏传佛教视之为一切事物的根源,循环往复念诵,即能消灾积德,去除无始以来的业障,或者说用六种智慧对治六道众生不同的烦恼:

    唵:白色平等性智光,净除骄傲及我执,断除堕落、变异之苦。

    玛:绿色成所作智光,净除忌妒,断除斗争之苦。

    尼:黄色自生本智光,净除无明及贪欲,断除生、老、病、死、贫苦之灾。

    悲:蓝色法界体性智光,净除愚痴,断除闇哑苦。

    美:红色妙观察智光,净除悭吝,断除饥渴苦。

    吽:黑蓝色大圆镜智光,净除瞋恨,断除热寒苦。

《宝王经》卷三言:

 

佛告善男子,此六字大明陀罗尼,是观自在菩萨摩诃萨微妙本心。若有知是微妙本心,即知解脱……若有人能而常受持此六字大明陀罗尼者,于是持诵之时,有九十九伽河沙数如来集会,复有如微尘数菩萨集会,复有三十二天天子众亦来集会……善男子,如能的是如意摩尼之宝,汝七代种族皆当得其解脱。

 

如是可知,此六字真言,北宋译本为《六字大明陀罗尼》,而且是传达观音大菩萨微妙本心,并使持诵者获大解脱的真实言教。

饶宗颐先生说:

 

六字真言意义很是简单:

,表佛陀的法身、应身、化身三身的赞叹;

嘛呢,即牟尼,梵文原训灵珠;

八谜,即梵文Padma,意思是莲花。

 

饶先生接着说:

 

阎文儒引《西藏观音经》摩尼伽步婆以诗赞叹此六字真言之功德;并以六字代表轮回六道,即所谓六趣。藏人多以此六字题于长布片,而藏于经筒中,称之为法轮。西藏密宗喇嘛口常念此真言,此六字代表六种颜色,念“”字使人死后入于“天趣”(devegati)……念“”字可免入于地狱。

 

六种颜色,自然说的是前面提到的白、绿、黄、蓝、红、黑蓝,但趋天趣和免入地狱之说,却不尽相同。当然,这里说的是六字同六色以及六道的关系还是一致的。

饶氏还解释说,“六字真言被人作为密咒奉持,后代流传,至为普遍,因含义不明,书写每有讹失。”比如,清季张德彝《随使法国记‘三述奇’》中南海经行记,同治九年十月初八,于广州莲塘街观音庙内见到六个梵文字,“不解何义”,其实就是六字真言。

不过,六字真言的读音,陈寅恪另有别解。其《柳如是别传》,引钱曾《读书敏求记》著录《大手印无字要》时,尝在“吽”字下批注曰:

 

”当作“口丰”,非作“”。

 

饶氏认为,“因为寅老梵学的湛深,他的见解很能引起人们的重视。”但是,“吽字是否应作‘口丰’,不能使人无疑。”所以著作专文,对六字真言之“吽”予以详尽考释。

首先,他指出,法人伯希和于1934年撰文,说明六字大明陀罗尼最早见诸宋代,大约在公元1000年前后,由天息灾翻译的《大乘庄严宝王经》。但与现在稍不同,它们是:唵引么抳钵,讷铭(二合吽引)。

其后西藏学者也多有研究。特别是在日本,有今枝山郎专著《敦煌藏文写本中Om mani padme hom试论》,也讨论了真言形成的过程等,对于六字真言的研究有很大的帮助。

饶氏针对吽字的读音,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和依据。他从六个方面予以说明。简单地说就是:

一、“口丰”出甚晚,初见于宋《集韵》,之前的《龙龛手鉴》、《广韵》皆无此字。与“肨”字同音,匹降切(其实也读feng)。以丰为声母双唇并母。同“吽”hum音完全不同,二字“风马牛不相及”。

二、吽字最早见于殷商时代,有甲骨文为证。陈邦怀《甲骨文拾零》说“从口从牛”。卜辞原版有:“(王)占曰:若,吽。四月癸未。”虽然,“涵义尚难遽断”。其后《说文》中也无此字,但“其字分明从口从牛”,可见,“吽字古已有之”。

之后,饶宗颐先生又致信编辑,说明吽字在殷商时代甲骨文中“只有一片,是个孤证”,而且有人写信说“吽字说神有意思。惟需复核原物。”并以胡厚宣信,证明“这片字骨”“绝对不伪”。

其实,甲骨文只能说明,吽字出现甚早,同六字真言的翻译没有内在必然的关系。其中虽然有一定意义,但并非根本或者主要,音译而已。

三、吽即“吼”字。见于《玉篇》五口部五十六、《广韵》上声四十五厚,还有《集韵》上声四十五厚,以‘口后’、呴、吽、吼为同一字。声母都是h。并解释吽是牛鸣。也就是吼了。《龙龛手鉴》也解释吽与呴同。所以说吽就是吼。

五、元人用叙利亚文也把hm译为吽。

六、密宗咒语都是把hmhum对译为吽,或异写为‘合牛’,均无作‘口丰’的。他还说明,梵语ahum分为ahum,后来演变为《封神榜》中的哼哈二将。

其中第四是关于“吽”的专著和悉昙家的解说。如日本空海法师著有《吽字义》一文,强调金刚顶解释吽字,兼具四种意思:即贺、阿、汙、和么意。贺指的是中央本尊,是因意。阿字之声是一切子之母,一切声之体。汙字是一切诸法损灭义。换个角度讲,阿是法身义;诃是报身义;汙是应身义;么则是化身义。“举此四种义,摄诸彼法,无所不活。”

还有日人安然撰《悉昙藏》论吽字为呼吽,是牛鸣之意。还说“呼应是喉内声,呼恩是舌内声,呼吽是唇内声。今者合三内声直呼云吽。”此二说也足以证明,从口从牛的写法,即吽字必无误。

据此,在饶氏看来:

 

字用于六字大明陀罗尼,自北宋以来,已极流行。然字之出现,远在殷代。

 

饶先生还引印度古《吠陀》声明,说吽()字在其中总屡见不鲜。如《唱赞奥义书》,以吽为“不可决定者”(至上大梵),“其次说七重者:于语言中,人当敬想七重三曼。兴( him)声,即凡说吽声中一切。”还有季羡林先生所译《罗摩衍那童年篇》“吽(hum)地一声把神咒念。”等,以此证明“印度早期梵典所见吽字”。其实应当说是“印度早期梵典翻译所见吽字”。

还引证道教辞书《无上秘要》,用的也是吽字,有“底吽吽泮泮娑诃世尊”字样。

总之,饶先生对吽字的考查旨在说明,六字真言中“吽”的翻译不仅持之有故,而且此字也起自久远,流传甚广,绝非‘口丰’字。不过,这毕竟是梵文之译音,既然有‘合牛’之异写,又何尝不可有“口丰”之别字呢?更何况,六字中第一个字,既可写作唵,亦可写作嗡,读音也有差异,所以也不必过于执着。

季羡林先生也谈到六字真言:

 

永乐三年,国王霭牙思丁遣使来朝。诏赐王、丝、纱、罗各四匹,绢八匹。王妃、丝、纱、罗各三匹,绢六匹,命使往天竺迎异僧。既至京,居灵谷寺,教人念嘛呢叭。翰林侍读李继鼎曰:“若彼既有神通,当通中国语,何为待译者而后知乎?且其所谓嘛呢叭云者,乃云:‘俺把你哄也。’人不知悟耳。”

这一段话的前一部分见于很多史籍中,我在上面也已谈到过,没有什么新奇之处。但是,关于六字真言这一段话和这一位翰林公的理解,却真有点石破天惊,匪夷所思,读了真是忍俊不禁,我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按唵嘛呢叭吽,即所谓“六字真言”。原文是梵文:om . man .i padme hum .,含义是:“唵!摩尼宝在莲华中,吽!”这是音译(不纯粹音译)。关于六字真言,佛典中有不同的说法。有所谓观音菩萨的六字陀罗尼,有文殊菩萨的:唵缚鸡淡纳莫,有阿难的。上面写的这个六字真言,一般说是出自莲华生菩萨,是喇嘛教的。在西藏等喇嘛教流行的地区,非常习闻。中国长篇小说《济公传》里面的济公念之不离口。据说是有极大的神力。这些情况,我们不能要求明代初年的一位翰林能了解。但是他根据六字的发音而做出来的推断,不能不说是很值得大书特书了。

我认为,在这里有几点值得我们注意。首先,六字真言相当古老。其次,上面引文中的“命”字上没有主语。根据口气,应该说主语是永乐皇帝。他派人到印度去,而不是到西藏去迎异僧。这位异僧会说六字真言,那么印度就是六字真言的发源地。对于这个问题,我没有研究过。我猜想,孟加拉是印度密宗最早流行的地方。六字真言看来与密宗有联系。孟加拉在地域上同西藏接近。这是否就是传播的基础呢?我说不出来。敬请博雅之士教正。[1]

 

这里第一字读唵,但也有将六字真言读“唵缚鸡淡纳莫”的。藏传佛教一般将第一字发音为“嗡”(Amon),尕藏加在他的《雪域的宗教》一书中论述六字真言甚详。

传说,一位老大娘常诵六字真言,嗡嘛呢呗咪牛。某日一位禅师经过,远远望去,但见一座茅屋光芒四方,心想其中必有得道者。于是造访,见老婆婆诚心持诵六字真言,很是欣赏、钦敬;同时也指出:应读“嗡嘛呢呗咪吽”。老人很是惭愧,觉得读错了字亵渎了神圣,于是虔诚地改正为“嗡嘛呢呗咪——吽”、“嗡嘛呢呗咪——吽”、“嗡嘛呢呗咪吽”。禅师离开远去,回头一看,茅屋上光芒消散,不禁大吃一惊,稍思则恍然大悟,激素回到老婆婆面前,告诉她没有念错,还是继续念“嗡嘛呢呗咪吽”。老大娘释怀微笑,继续念“嗡嘛呢呗咪牛”。禅师在远处回望,屋顶光芒再起。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这里的关键不在于音、义,而在虔诚与信心!

比较而言,对于学者重要的是文字及其后面意义,有意义才有意思;对于信众并不需要它的意义,有了意义就失去了意思,没有意义才有意思。也正是学者和信众不同的取向,对意义的追求,和对意义的排拒,共同推动了文化的自觉与传承。

 

麻天祥

                         武汉大学哲学学院 教授 主任 所长

             2011-11-6 与珞珈之阳



[1] 季羡林《牛棚杂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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