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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明法师“禅密会通”论浅议

本文作者: 5年前 (2013-09-17)

慧明法师“禅密会通”论浅议 李璐(南京大学 哲学系,江苏 南京210093) 内容提要:探讨禅…

 

 

慧明法师“禅密会通”论浅议

 

李璐(南京大学  哲学系,江苏 南京210093

 

内容提要:探讨禅密关系,应从佛教传入之初使,历史上的禅密关系以禅宗尤其是南宗禅的形成为界限,有其不同的阶段性特点。民国密宗复兴的热潮,也引发了显密关系的再探所。而时任杭州灵隐寺方丈的慧明法师所倡导的“禅密会通”论,则独成一家之言。禅宗、密宗在修行实践上各有利弊,禅密互救,禅体密用,同归心宗,是慧明法师提出的解决办法,于今仍有启迪意义。

关键词:禅密关系  禅密会通  禅体密用

 

一、禅密关系概述

 

禅,是梵语禅那(Dhyana)的简称,渊源于古印度的瑜伽术,是佛教修行方式的一种。禅包含了定、慧两方面的内容,“禅者,定慧之通称也”。[]禅又分为小乘禅和大乘禅。小乘禅一般有比较固定的内容和行法,最基本的为四禅、八定、九次第定。大乘禅则在小乘禅的基础上发展起来,不再拘泥于静坐等固定形式,而是依据大乘佛教的理论,成为观悟佛理的重要方法。传入中国的禅大体可以以禅宗尤其是南宗禅的形成为分界。禅宗形成之前的早期禅学偏重凝心入定,追求神通,与早期道家神仙方术相类。禅宗的创立,以道信(580-651)与弘忍(602-675)“东山法门”的出现为标志。[]东山法门包含了以后南北禅宗的基本禅学思想和方便法门,奠定了禅宗生产和生活的基本方式,开创了中国禅宗特有的宗风。南能北秀的分立,是两种思维方式的分立。保持山林佛教禅风的慧能南宗禅最终开出五家七宗,成为中国禅宗的主流。南宗禅的革命性在于使源于印度的禅中国化。禅修的方式不再是凝心趺坐、住心观静,而取之以行住坐卧、任运自在。禅修的路径也从依教修行、藉教悟宗变为不立文字、识心自度。禅修的目的,从出世涅槃到即世间求解脱。禅宗之禅已经演化为一种生命体验和精神境界,其核心是“心”。而这个“心”,既不是性体清净的真心,也不是具含善恶的真妄和合之心,而是众生当下的现实之心。当下之心圆满具足,所谓修行就在日常生活中。

密宗,又称秘密佛教,是与显教相对而称的一种教法。从起源来看,密教的出现属于印度大乘佛教发展的第三期,综合了先期中观、唯识学的理论成果,并糅合了印度传统宗教的神秘观念和仪轨修持,分为早期的杂密、中期的纯密和后期的左道密三个阶段。[]传入中国汉地的密教以“开元三大士”所传的纯密走入朝廷殿堂形成密宗为分界。密教的传入很早,也有一个与早期道家神仙方术杂处不分的阶段。此时所传的密教多为真言咒语,主要特点是译经[]和神通[]。“开元三大士”善无畏、金刚智和不空,一般被认为是中国汉地密宗的建立者。他们的弟子一行、惠果贡献很大。“开元三大士”的主要功绩仍在译经,理论杂糅,但据此萌生的神鬼系统、法式仪轨和修持方法极多。践行者想要达到的效用,更是五花八门,数不胜数。他们与政治的密切程度为其他各宗所不及,我以是经付嘱国王,不付嘱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所以者何?无王威力,不能建立[]因政治而兴,也因政治而衰。唐武宗灭佛后,密宗完全衰败。宋初虽有复兴,但仅限于译经,禁于明。唐密传入日本有两个分支,一是空海大师所弘传的不空三藏门下高徒惠果之法,称为“东密”,一是最澄大师所传糅和了天台山国清寺道邃大师天台心法与沙门顺晓所受灌顶法的天台密教,称为“台密”。传入中国藏地的密教,则与当地原有的苯教结合,称为“藏密”。藏密在蒙元和满清王朝都受到推崇,但仅限于宫廷传播,汉地文化圈中一般民众则不得而知。此外,还有流传在云南少数民族地区的密教,称为“滇密”。密教以大日如来为教主,最高本尊,以《大日经》、《金刚顶经》为主要经典,有金刚界与胎藏界两部密法,主要修持方式为身、口、意三密相应,最高修行目标为即身成佛。

正如禅、密二宗在中国内地发展的特点不同,禅、密关系也有阶段性的不同特点。佛教初传并没有明确的宗派划分,佛教中国化的一个显著特点正是中国式的佛教宗派的形成和创立。鉴于密宗在中国汉地的昙花一现,探讨禅密关系应以禅宗形成前后为界。禅宗形成之前的禅、密交融的基点主要是宗教实践和神通映现。魏晋南北朝至隋,是禅密结合的第一阶段,涌现出大量禅密兼修的僧人。密僧修禅,或禅僧行密是一个普遍现象。严耀中先生在其《汉传密教》一书中所列举的禅密兼修的僧人达四十六人之多。并指出,天台祖师慧思、智顗,禅宗祖师达摩、慧可也都通晓密宗或兼修咒言法术。而密宗大师也多善禅功,并往往有禅师之名。[]就禅修而言,止观是最重要的法门,而密宗修习身、口、意三密,也包含了止观之法,“如所说法,当入禅定思维修行。既修行已,不复放逸,一心正念,分别思维与此意合。”[] 就神通而言,以密法咒语变幻神奇是密宗的特点,而禅师修禅也是能得到神通的,“禅也者,妙万物而为言。故能无法不缘,无境不察。……如是以禅定力,服智慧药。得其利己,还化众生。是以四等六通,由禅而起;八除十入,藉定方成。故知禅定为用大矣哉。”[]其中成就六通也即成就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神足通、漏尽通等六神通,也即成就为所欲为的奇人了。禅宗形成尤其是南宗禅形成之后,禅密结合有了新的特点。南宗禅以顿教名世,提出明心见性,见性成佛,通过“不思善、不思恶”而彻见自家本来面目。密宗则通过身、口、意三密修行,使己身与本尊相合,从而与大日如来法身相通为一。禅宗见性成佛和密宗即身成佛有着相似的本体观。禅宗深受《楞伽经》和《大乘起信论》等真常佛性的影响,密宗则以大日如来作为法身佛,为万物众生之本体。禅宗在修行目标上指向即事而真,无着任运的解脱境界,而对密宗而言事相即是真相,现象即是理体。即事而真,肉身才可以通过三密加持而即身成佛。禅宗“不立文字”,试图打破对语言文字作为思想载体的束缚,直契无相之实相。密宗则认为陀罗尼即是大日如来所说的甚深密法,具有无比的神力,“佛告文殊师利:一切诸法入于字母及陀罗尼字”。[] 可见,禅宗较为重视语言之意,而密宗则较为重视语言之音。宋以后,禅宗势倾天下,与诸宗见趋融合,密宗则衰落无闻,渐成绝学。禅密兼修的一般多为禅师,密教词汇也进入禅宗语境,如“十二面观音向什么去处”、“十二面观音阿那面正”等成为禅师所参话头之一。[11]禅规中掺入密宗内容,禅寺内保存密宗经典和设置密宗神坛神像,禅密以更广泛的形式结合在一起。

 

二、慧明法师对禅密的会通

 

民国时期密宗的复兴是中国近代佛教史上一个引人瞩目的现象。无论是东密的回传还是藏密的东化,都给正在转型期的汉地佛教带来不小的冲击。在“密宗复兴”思潮的冲击下,如何维护汉传显教传统修持的有效性和正统性,势必成为显教僧人所关注的重要问题。这些显密关系论,贯穿着以中国社会为本位以及以佛法为本位的思考立场。[12]而试图会通禅密的高僧则以时任杭州灵隐寺方丈的慧明法师为代表,其思想主要体现在《禅密兼修之心宗》一文。慧明法师把禅、密二宗统归为心宗,并认为二宗各有利弊,禅密兼修才能互救其弊,是末法时代修行应机普摄的法门。

慧明法师在文中首先指出自己所定义的“禅宗之禅”应该是“统摄六度万行”,“以心传心”之“禅”,而并不是有人以为的六度中禅那之禅,或者六度之般若波罗蜜。也没有什么如来禅和祖师禅的划分,因为它们都是“同一心传”,是所谓的“心心密付”、“教外别传”。[13]那么慧明法师所言之禅,应该特指中国化了的禅宗之禅或南宗禅。南宗禅“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乃无上法门”,却非一般人所能悟,因而流弊丛生,“根基钝劣者,不但鲜有言下即悟,且多流为口头禅。”而禅密兼修正是大师所提出来的对治策略,密宗重修的特点恰恰弥补了禅宗偏悟的缺失,“密仗佛力,禅凭自力,佛力自力合而为一,方可应机,深入究竟”。禅密的结合点则在“心”,“禅乃自心,密乃佛心,佛心自心,本来一心,皆此妙明圆觉之心”,也即南宗禅所说的众生当下现实的一念之心,也是实相无相之玄心。禅宗称“心宗”无甚疑义,密宗称“心宗”则有待解释。大师分为总释、别释来阐释。

“总释。大日经云:“云何菩提,谓如实知自心。”故曰心宗。又密咒亦言真言,梵音曰陀罗尼,即总持之义。一切密咒,皆诸佛菩萨微妙本心,密奥难知,可持而不可说,故曰心宗。”

总释引密宗经典,菩提就是“如实知自心”。而密咒、梵音都是“总持”的意思,都是诸佛菩萨的微妙本心,因其密奥难知,故可持而不可说。密宗修持,仍然要洞见本心,与诸佛菩萨同体,所以也可归到心宗。

“别释。密咒有八万四千种,此六字大明咒,乃观自在菩萨所说,是观自在菩萨微妙本心,诸佛之妙心,亦即众生之一心。传授六字大明,即是以心传心,故曰心宗。”

别释则称密咒有八万四千种,但六字大明咒是观自在菩萨微妙本心所说,而这个“心”,既是诸佛之妙心,也是众生之一心。所以密宗也和禅宗一样,属于“以心传心”的心宗。慧明大师以南宗禅之“心”解释密宗之“心”是否恰当有待再议。但大师会通禅密同归心宗的努力,则有现实的原因。

“禅宗教外别传,不依经教,不立渐次,即心即佛,所谓以心传心。古德教人,多于喜怒哀乐之中,旁敲侧击,明启暗逗,大机大用,无非使学人顿悟自心,举足便踏入如来宝所,故名最上乘。然其流弊,易使学人浅悟即了,不复事修;或取静为行,不知起用。”

禅宗尤其是南宗禅以“顿教”自居,倡导“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虽解放了人们对偶像的崇拜,却强化了人对自我的盲从。而“顿悟”因人的根机不同也颇有差异,即使“悟”后也面临着要不要修,如何去修的问题。事实上,后期禅宗已经流弊丛生。从不立文字的祖师禅到不离文字的文字禅,再到纠其偏颇的默照禅和对默照禅批判的看话禅,禅宗后学对禅的理解已经越走越远。棒喝、机锋、话头也渐渐流于形式,而少了当初使人顿悟本心的上乘风流。慧明法师指出禅宗的流弊“易使学人浅悟即了,不复事修;或取静为行,不知起用”,可谓说出了禅宗在修行上难行是导致其后代易衰的根本原因。而密宗在唐代盛极一时,却迅速地衰落,湮没无闻,除了政治原因,也因其自身缺陷所限。

“密宗仪轨繁重,循序渐进,由小而大,不遗一法,不越一法,先修加行,然后传本尊真言。复由念诵而观想,渐及无相般若。以自力他力,归入三密一如,即凡成圣。然其流弊,易使学人炫于神通,著入魔境。且置办法器,庄严道场,供养上师等,非富有资财而兼有闲暇者不办。”

首先仪轨繁重,慧明大师虽是作为优点来谈,但对于崇尚简易和实用的汉人来讲,却是一大障碍。循序渐进,不遗一法,不越一法,使密宗在修行上有章可循,也使一般的修行者有门径可窥。以自力他力归入三密一如,即凡成圣,又使密宗在宗教目标上有一个明确的指示,给修行者以方向感。然而密宗的流弊“易使学人炫于神通,著入魔境。且置办法器,庄严道场,供养上师等,非富有资财而兼有闲暇者不办。”神通并非修行的目的,而密宗专意于神宗易使修行者入于魔境。置办法器、庄严道场、供养上师,又非一般人能负担的起,需要有钱有闲。禅宗、密宗同归心宗,虽然各有缺失,但它们的优缺点却可以相互补救,这就是慧明大师倡导禅密兼修的现实原因。

“惟禅密兼修,取禅宗之自心是佛,实相无相,以救密法著相入魔之险;取密法之专重事修,藉不可思议之威力,感化有情,以济禅宗浅悟即了,无相无得,不起度生之偏执。故禅密兼修,不偏执事坛,不具习渐次,只要根机相应,因缘成熟,无论贫富老幼,皆可修持。一面知道禅宗心即是佛,而不废事修;一面知道密法以佛力加被故,心外有玄,而不著玄相,如此定能即身成就。末法时代,这才是应机普摄的法门。”

禅密兼修,以禅宗“自心是佛”的自主性,补救密宗凭藉他力、执著事相,容易入魔的危险。而用密宗专重事修的实践性,补救禅宗浅悟即了,无相无得的随意性。将两者结合起来,应机随缘,不偏执事坛,不具习次第,则有望成为简易但不流于空泛的普遍修行的法门。禅密皆归于心宗,不废事修的同时又能意识到禅宗“即心是佛”,虽可借助外力但不执着玄相,将自力他力结合起来,密宗的“即身成就”就在禅宗的“即心是佛”中找到了落脚点。而所谓“神通”,不过“从微妙本心、不可思议中生,仍是幻妄”。

“佛说一切法门,究竟都归一心。因众生著相,恐其执著文字,乃于教外别传,离言绝相,以显心即是佛之体;特说密法,以示诸佛菩萨微妙本心之用。”

慧明法师认为佛教所说的一切法门可以归于一心,因为众生容易执著事相和文字,才有教外别传,以心传心之禅宗。此心,即是佛之体。而密法是为了显示佛之用的。禅体密用,其名虽二,其实则一,两者互相补救,禅密兼修,才能对治各自的弊病。那么,显密之争,也就没有意义,都是方便说法,执著于任一方,都是有失偏颇的。

“慧明现宏禅密兼修之心宗,是以禅为体,以密为用,以禅摄密,以密护禅,亦即以心摄心,以心护心。”

以禅摄密,以密护禅,是使禅密皆归宗于心,那么也就是以心摄心,以心护心了。禅密兼修的实质就是禅体密用同归于心,在修行实践上就是结合密宗重修与禅宗重悟的特点,修悟并重。大师最后指出:

“当知禅密兼修,以救世度生为心愿,以佛心为自心,本尊是我,我即本尊。能发如此大心,自与诸佛菩萨以及本尊心心相应。而心佛众生,三无差别,故曰心宗。”

禅密兼修的目的不是为神通为成佛,执著于我相法相,而应回到佛教的根本,以救世度生为心愿。由此,佛心与自心,我与本尊不一不二,心心相应,同归于妙明圆觉之“心”。慧明大师将探讨禅密会通的最终结论归到“菩提慈悲之心念”,提倡禅密兼修为无上法门的同时,特别指出密宗修行也应以对心性的修为为基点,针对当时密宗复兴之浪潮,提出了自己独到的理论。

“现在东密藏密,风行全国,诚为佛法之胜缘。但学者每每贪多务得,接受一座法,尚未修得感应,又想第二法。今日来一金刚上师,去皈依,明日来一阿聞黎,亦去皈依,不知学到何处,方是究竟。须知修密要一门深入,信师信法,更要始终不二,方能达到不可思议之境界。”

密宗的重新流行,虽是佛法的一大胜缘,但当时学界朝三暮四,急于求成,并不能真正达到修行的目的。又东密虽经中国流出,但已与日本国特色结合,实际上已不同于唐密。而藏密因与汉地文化传统和民族习惯不同,也多有龃龉。当时对显密论争的探讨除了慧明法师外,尚有太虚大师“冶铸中密”论和印光法师“舍密归净”论。他们的基本立场都是以中国社会为本位,特别是以佛法为本位。慧明法师则从修持的角度对显密之争做了回应,富有启迪意义。如果说宋以后的禅宗吸收了部分密宗的形式,那么近代密宗复兴的潮流则促成了禅密结合的崭新阶段。近年来,汉人修密已经很常见,禅密更多方面的结合,还待后继者努力实践探索。

 



作者简介:李璐(1984 ),陕西西安人,南京大学哲学与宗教学系博士,研究方向为中国哲学。

[] 宗密:《禅源诸诠集都序》,中州古籍出版社,2008年,第13页。

[] 洪修平:《中国禅学思想史纲》,南京大学出版社,1996年,第81页。

[] 许颖:《近现代禅净合流研究》,四川出版集团巴蜀书社,2010年,第202页。

[] 三国时,竺律炎译《摩登伽经》,支谦译《无量门微密持经》,都很有名。西晋永嘉中(307—313),帛尸梨密多罗在建业更专门传播陀罗尼法门,译有《大灌顶经》、《大孔雀王神咒经》、《孔雀王杂神咒经》等。东晋对杂密的介绍增多,孝武帝时(373—396),昙无兰译出《陀邻尼钵经》、《请雨咒经》、《止雨咒经》、《咒小儿经》、《咒时气病经》等20余部。

[] 北方地区的佛图澄,善诵神咒,能役使鬼物,常以道术歆动徒众。昙无谶早年便与同学数人读咒明解咒术,所向皆验,西域号为大咒师

[] 《仁王经》,《大正藏》第8冊,245页。

[]  严耀中:《汉传密教》,学林出版社,1999年。

[] 《大法炬陀罗尼经》,者那崛多,《大正藏》第21册,第751页下。

[] 《高僧传》卷十一《习禅传论》。

[] 《文殊师利问经》,僧伽婆罗译,《大正藏》第14册,第498页上。

[11] 《古尊宿语录》卷五《临济(义玄慧照)禅师语录之余》。

[12]  陈永革:《佛教弘化的现代转型》,宗教文化出版社,2003年,第319页。

[13] 《慧明法师开示录》第五座《禅密兼修之心宗》,天台国清寺1991年。以下引文皆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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