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位置: 首页 > 唐密文化 > 唐密研究 > 正文

一行禅师对唐代禅密结合的贡献略述

本文作者: 5年前 (2013-12-28)

摘要:一行禅师是中国佛教史的大师,也是中国科技史和中国文化史上的著名人物,他学问广博,对于禅宗北宗和…

摘要:一行禅师是中国佛教史的大师,也是中国科技史和中国文化史上的著名人物,他学问广博,对于禅宗北宗和密教思想都有精深的研究,是沟通两宗、促进禅密结合的重要代表。

关键词:一行,北宗,密教,禅密结合。

作者简介:徐文明,哲学博士,北京师范大学哲学与社会学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邮编:100875

唐代两京佛教非常发达,其中最为重要的有两派,一是禅宗北宗,二是密教,两家关系相当密切,互有往来,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其中一行禅师是沟通禅密的关键人物。

北宗各系之中,最有影响的当然是普寂(651-739)一系,而普寂门人中,与密教关系最为密切的自然是一行禅师。

对于一行在密教及科学方面的贡献,前人论之已详。作为一个划时代的大师与全才,一行的贡献与影响是多方面的,其师承也比较复杂。

一行出家,是从荆州弘景(634-712)律师,时间在长安三年(703)二十一岁时。弘景既是律师,为道宣(596-667)弟子,又是玉泉道素门人,为天台宗玉泉系的一代宗师。弘景与禅宗关系也很密切,北宗普寂、南宗怀让都从其习律。一行师从弘景时,弘景应当住在东都佛授记寺。[1]

过去的史料都给人留下一行出家不久便转到嵩山师从普寂的感觉,吕建福认为“一行先从恒景受戒出家,不久到嵩山拜普寂为师,修习禅门”,“一行在嵩山习禅大约有八、九年时间,至唐睿宗即位后才离开”[2]。其实从一行出家到师从普寂,中间有一段时间。

据李邕《大照禅师塔铭》,普寂“长安年(701-704)度编岳寺”,即在长安年间正式得度,成为有度牒的合法僧人,并编入嵩岳寺僧籍,神龙二年(706)神秀入灭,四众“咸请一开法缘”,普寂依然不听“万人之请”,不愿开法,直到皇帝派武平一前来宣旨,令其领众开法,他才不得已出山传法。因此普寂正式开法不会早于神龙二年(706),一行前来学禅也不可能早于此年。

如此一行在嵩山师从普寂在神龙二年(706)至先天元年(712)间。自其出家到神龙二年(706),他可能主要在东都学道,除弘景外,还可能见过大通神秀、老安、玄赜等禅门宗匠。

一行从普寂习禅,具体经历不详。最澄《内证佛法相承血脉谱》称其“每研精一行三昧,因以名焉”[3],成尊《真言付法纂要抄》亦言“契悟无生一行三昧,因以名焉”[4],因此他主要修习的是一行三昧,也由此得名一行。

一行三昧见于《文殊说般若经》卷下,对于禅宗影响很大。据《楞伽师资记》,道信便引述此经说明一行三昧,后来则天问神秀所传宗旨与依何典诰,神秀称是东山法门,依《文殊说般若经》一行三昧。可见禅宗对一行三昧的重视。经中言得一行三昧,于“诸经法门,一一分别,皆悉了知,决定无碍,昼夜常说,智慧辩才,终不断绝”[5],胜过多闻第一的阿难。一行博学多闻,且记忆力惊人,看来确实得此三昧。

据《旧唐书》本传,“睿宗即位,敕东都留守韦安石以礼征,一行固辞以疾,不应命。后步往荆州当阳山,依沙门悟真以习梵律”。 

吕建福指出:

按《唐书》中本传,韦安石曾两度任东都留守,一则武则天长安三年,一在睿宗景云二年,故奉敕征召一行在景云二年冬天,一行往荆州当在其冬或第二年,即太极元年(712)。[6]

此说有据,一行并非在睿宗即位之年离开,而是直到先天元年(712)才往荆州。这也解答了另外一个问题,即一行到当阳,为何不再师从弘景,而是其门人兰若惠真(673-751),因为弘景于此年九月二十五日入灭了。

虽然吕建福早有此说,后来研究者吴慧先生等似不太清楚,仍然引元代念常《佛祖历代通载》坚持“710年,一行离开嵩山,遁走荆州”之说,还称“从时间上判断,去到荆州的一行仍能拜谒弘景”[7],对《旧唐书》一行本传之说置之不理。

一行离开嵩山,不应征召,与当时复杂的政治形势有关。睿宗虽为皇帝,却不理政事,太子李隆基与太平公主姑侄相残,为争夺权力展开了生死搏斗。一行厌倦世事,自然不愿参与其中。

一行到荆州,主要师从兰若惠真学习律典,但他的身份似乎依然是禅宗僧人,住在神秀的度门寺。吴慧引张说《与度门寺禅众书》及一行答书,说明一行在荆州确实回溯了禅宗师门,另外一行在答书中称“自先师因带不居,遂逾十载。塔树将列,禅庭坐芜,永怀正服,终天何及”,表达了对度门“先师”神秀的深厚感情,表明他有可能见过神秀并始终以北宗为根本。如此一行到荆州,也有可能受命普寂负责管理度门寺。

总之,一行从学普寂至少六载,后来也常向普寂请益,深得一行三昧,是实实在在的北宗僧人。一行后来师从善无畏、金刚智,深明密法,又成为密教大师。他是将禅宗心法与密教教法融会贯通的第一人,也是两宗关系密切的见证。

一行曾师从善无畏,并且可能参与了善无畏与北宗大师敬贤的对话。

据《无畏三藏禅要》卷一:

行者应知入道方便,深助进修,心如金刚,不迁不易。被大精进甲冑,作猛利之心,誓愿成得为期,终无退转之意。无以杂学惑心,令一生空过。然法无二相,心言两忘,若不方便开示,无由悟入。良以梵汉殊隔,非译难通,聊蒙指陈,随忆钞录,以传未悟。京西明寺慧警禅师,先有撰集,今再详补,颇谓备焉。

南无稽首十方佛,真如海藏甘露门,

三贤十圣应真僧,愿赐威神加念力。

稀有总持禅秘要,能发圆明广大心,

你我今随分略称扬,回施法界诸含识。[8]

此最后一段《附记》,依日本僧人之说,应当是一行所作。一行于开元五年(717)应诏入京,其于善无畏结识最早始于此年,然最初译经,悉达译语,无着笔受,一行并未参与,他的精力主要用在《大衍历》的编制上。且玄宗下诏将善无畏所将梵本,全部上交,并令进内,因此未得广译诸经。周绍良认为玄宗的真实用意是“由于不喜欢密宗,不希望密宗经典广为人知”[9],此说值得重视。玄宗的态度自然会影响一行,故他与善无畏的真正合作较晚。

假如这一《附记》果为一行所作,那么他当时应当参与了论坛,当然并非主要人物。所谓“梵汉殊隔,非译难通”,表明当时一行不懂梵语,只是按照所忆译者的话进行抄录,并且以此对此前西明寺慧警禅师的记录本进行补充整理,形成《禅要》。

如果此事发生在一行与善无畏交往的初期,则在开元六、七年的可能性较大。

有趣的是,由于北宗在后世知者不多,南宋李石《续博物志》竟然不明白敬贤为何人,道是一行后出家改名“敬贤”,将叔侄当成一人。科技史学者吴慧撰《一行生平再研究》,虽然考证精细,似乎不了解禅宗史,却道“《续博物志》的记载可能确有其事” [10]

最早撰集《禅要》的西明寺慧警禅师,事迹不详。

据《宋高僧传》卷二十四《唐太原府崇福寺慧警传》:

释慧警,姓张氏,祁人也。少而聪悟,襁褓能言,二亲鞠爱,邻党号为奇童。属新译《大云经》,经中有悬记女主之文,天后感斯圣莂,酷重此经。警方三岁,有教其诵通,其含嚼纡欝,调致天然也。遂彻九重,乃诏讽之,帝大悦,抚其顶,勅授紫袈裟一副。后因出家,气貌刚介,学处坚固,充本寺上座,拯顿颓纲,人皆畏惮。或于街陌见二众失仪,片招讥丑,必议惩诫,断无宽理。后修禅法,虚室生白。终时已八十余龄矣。九子母院有遗影并赐紫衣存焉。[11]

此慧警亦是唐人。武则天于天授元年(690)以《大云经》颁行天下,当时慧警三岁,则应生于垂拱四年(688),三岁能诵《大云经》,确实非凡,则天欢喜,赐紫袈裟,后出家,为太原北崇福寺上座。此慧警与西明寺禅师慧警法名一样,时代一致,且北崇福寺慧警亦修禅法。不过僧传未言他是否到过京城,但也很有可能为同一人。假如确为一人,则当时慧警年约三十,有可能从学北宗或为敬贤门人。

《禅要》作者当然是善无畏,记录整理者为慧警或者还有一行。大正藏《禅要》有题名“海仁睿”,吴慧认为就是作者[12],其实“海、仁、睿”应当是空海(774-835)、圆仁(794-864)、宗睿(809-884)三人的略称,三人都是入唐求法僧,且都将《禅要》带回日本,并不存在“海仁睿”其人。

现存《禅要》虽然主要是善无畏说法的记录,但从中也可以看到北宗禅法的影子。如谓“今所发心,复当远离我法二相,显明本觉真如”,又言“如人学射,久习纯熟”,这一修法在《楞伽师资记》所述道信《入道安心要方便法门》中说得更加具体。还称“所言三摩地者,更无别法,直是一切众生自性清净心,名为大圆镜智。上自诸佛下至蠢动,悉皆同等,无有增减,但为无明妄想客尘所覆,是故流转生死不得作佛。行者应当安心静住,莫缘一切诸境”, “行者久久作此观,观习成就不须延促,唯见明朗更无一物。亦不见身之与心,万法不可得,犹如虚空。亦莫作空解,以无念等故,说如虚空,非谓空想。久久能熟,行住坐卧,一切时处,作意与不作意,任运相应,无所罣碍。一切妄想,贪瞋痴等一切烦恼,不假断除,自然不起,性常清净”,这与禅宗的说法几乎完全一致。

据《大唐贞元续开元释教录》卷二:《释氏系录》一卷

右谥大慧禅师沙门一行,开元中奉勅修撰,已编入史。总有四条:一纲维塔寺,二说法旨归,三坐禅修证,四三法服衣。于中《斋法》附见。[13]

这是一行开元中奉敕所撰,其中有“坐禅修证”,肯定是关于禅法的,可惜这一著作今已不存。

在一行现存的《大日经疏》中,也包含着禅宗思想。吕建福先生对《大日经疏》的主要思想进行了细密的分析,从中可以看出禅宗的影响。

一行认为此经宗旨是“顿觉成佛入心实相门”,与禅宗一向强调的顿悟成佛一致。

据《大毘卢遮那成佛经疏》卷一〈1 入真言门住心品〉:

此品统论经之大意。所谓众生自心,即是一切智智,如实了知,名为一切智者。是故此教诸菩萨,真语为门,自心发菩提,即心具万行,见心正等觉,证心大涅盘,发起心方便,严净心佛国。从因至果,皆以无所住而住其心。故曰入真言门住心品也。

入真言门略有三事,一者身密门,二者语密门,三者心密门。是事下当广说。行者以此三方便,自净三业,即为如来三密之所加持,乃至能于此生,满足地波罗密,不复经历劫数,备修诸对治行。故《大品》云:或有菩萨,初发心时,即上菩萨位,得不退转。或有初发心时,即得无上菩提,便转法轮。龙树以为,如人远行,乘羊去者,久久乃到,马则差速;若乘神通人,于发意顷便至所诣。不得云发意间云何得到,神通相尔不应生疑。则此经深旨也。[14]

此一段是对全经大意的总论。禅宗号为心宗,强调以心传心,对心法极为重视。自心具一切智智,即是心本觉义。真言为门,了心为本。发心修行,即知心具万行,心性本觉,心本涅盘,心行方便,心即佛国,总之,心性具足一切功德。以无所住而住其心,是引《金刚经》“以无所住而生其心”,六祖惠能即由此一句得悟,一行对此非常清楚,这一段与《坛经》六祖闻五祖为说《金刚经》而大悟一节相当接近。另外,一行据《大日经》言无住住心,惠能据《金刚经》言无住生心,也体现了南北两宗的宗风的趋向有别。

一行又言以三密方便,自净三业,主张自力成佛。同时又引《大品经》,强调今生成佛,初发心便成正等觉,说明禅宗顿悟成佛之义。一行认为心有妄执,便成三劫,若能一生除掉三种妄执,净除三业,就能成佛,无所谓时间长短。

吕建福认为,一行持“一道四乘判教论”,一道即一佛道,四乘即声闻、缘觉、菩萨、秘密乘,从中可以看出《法华经》会三归一与天台教法的影响,也与六祖惠能的“四乘说”有关联。

总之,一行对《大日经》的解释包含着会通禅密的倾向,也可以说,他之所以接受密教,是因为二者有相通之处,他想融合两家,归于一味。

 



[1] 参见徐文明《天台宗玉泉一派的传承》,佛学研究第7 期(1998)。

[2] 《中国密教史》226页。

[3] 《传教大师全集》第1卷,239页,日本比睿山图书刊行所,1926年。

[4] 大正藏77册,417页下。

[5] 大正藏8册,731页中。

[6] 《中国密教史》227页。

[7] 《圆光佛学学报》14期,95页。

[8] 大正藏18册,946页上。

[9] 周绍良着、钱文忠译《唐代密宗》30页,上海远东出版社19967月版。

[10] 《圆光佛学学报》第十四期,94页。

[11] 大正藏50册,862页下、863页上。

[12] 《圆光佛学学报》第十四期,94页。

[13] 大正藏55册,765页上。

[14] 大正藏39册,579页中下。

关于作者

文章数:14853 篇邮箱地址:5118@qq.com
STFOY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