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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密教中的星宿信仰思想一考

本文作者: 5年前 (2014-01-28)

【内容摘要】印度、中国和日本咸为历史悠久之邦,尤其是印度、中国,作为世界瞩目之文明古国,对人类整个…

 

【内容摘要】印度、中国和日本咸为历史悠久之邦,尤其是印度、中国,作为世界瞩目之文明古国,对人类整个文明之形成与发展,做出了无可否认的贡献。星宿信仰思想当属珍贵的文化遗产之一,惜乎此二国的星宿信仰思想大多淹没无闻。然而我们却能在日本密教中发现不少的星宿信仰思想,因为日本密教里保留了印度、中国诸多的星宿信仰思想。而日本密教的这一完成,主要是通过空海之入唐求法才能得以成功的。并且延续至今,实令人惊奇不已。

【关 键 词】日本密教 星宿信仰 思想

【作者简介】王一鸣,华南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日本国际交流基金研究员。

 

    人类是能够思考的存在。当人类首次注意到周围的清辉,而不觉仰视无边无际之苍穹时,自然为宇宙之庄严与神秘所折服,于是乎最原始的星宿信仰思想逐渐产生,并且构成原始天文学的主体。我认为,原始天文学里星宿信仰的成分,无疑多于我们现代一般人所认可的科学的内容。

印度、中国和日本咸为历史悠久之邦,尤其是印度、中国,作为世界瞩目之文明古国,对人类整个文明之形成与发展,做出了无可否认的贡献。

星宿信仰思想当属珍贵的文化遗产之一,当然这也是印度、中国作为文明古国不可或缺的贡献,否则人们凭什么必须要认可她们的地位?可是,由于种种原因,此二国的星宿信仰思想大多淹没无闻。这不能不说是极大的遗憾,然而我们却能在日本密教中发现不少的星宿信仰思想,因为日本密教里保留了印度、中国诸多的星宿信仰思想。而日本密教的这一完成,主要是通过空海之入唐求法才能得以成功的。并且延续至今,实令人惊奇不已。

因此,我们通过两方面的努力,即一方面爬梳整理中国的古代文献材料,另外一方面借鉴日本密教中的资料,以为研究古代星宿信仰思想之用。当然,本论文的重点在于后者。此问题之研究,对于古代科技文化史、宗教史、哲学史以及国际交流史,都具有一定的价值。

    日本密教中的星宿信仰思想,我认为其来源有三,即印度、中国和日本的包括密教在内的古代宗教、哲学思想,并最终在日本密教中形成比较完整而复杂的有关星宿信仰之理论与仪轨。

空海之入唐求法,收获颇丰,空海本人称之为“虚往实归”。而星宿信仰思想,就是其中不可忽视的内容之一,并且成为日本密教中的重要部分。

唐玄宗统治时期,和空海之入唐求法,有着异常紧密的关系。因为,经过“开元三大士”之努力,唐密可谓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值得注意的是唐密里包含众多天文学的知识,另外印度、中国之间包括天文学在内的交流亦兴盛一时,尚有集当时天文学之大成《唐开元占经》巨著问世。

虽然空海入唐是在不空殁后三十年,但是我们仍然可以肯定这种环境气氛对于空海的星宿信仰思想产生过重要的影响。

《唐开元占经》一般认为作者是瞿昙悉达,其实不够确切。《四库全书》本《开元占经》具体署名为:银青光禄大夫太史监事门下同三品瞿昙悉达等奉敕撰,可见他是主编。瞿昙悉达祖籍为印度,其先世由印度迁居中国。关于他本人的生平史料传世不多,1977年我国发现的瞿昙譔之墓志铭可做参考,此墓志铭作为第一手的资料,当然值得信赖墓志铭主人瞿昙譔即为瞿昙悉达之子,墓志铭中的第一代是瞿昙悉达之祖父瞿昙逸,第二代是瞿昙悉达之父瞿昙罗,瞿昙悉达为第三代。其祖孙三代都曾经担任太史监事或太史令,说明天文学其家学,并且完全融入中国社会,这的确可谓奇迹。

此书共一百二十卷,其中前二卷是收录中国古代天文学家关于宇宙理论的论述;卷三至卷九则记录古代名家有关天体的状况、运动、各种天文现象等等方面的论述,以及有关的星占术文献;卷九十一至卷一百零二,是有关各种气象的星占术文献;卷一百零三主要抄录了盛唐李淳风所撰《麟德历经》;卷一百零四论述算法之问题,其中的《九执历》尤其重要,因为其为瞿昙悉达迻译自梵文,代表印度当时的天文学成就,也是印度、中国两个文明古国在天文学领域交流的最好例证;卷一百零五集录了从先秦古六历到唐代神龙历为止共二十九种历法的一些最基本的数据,卷一百零六至卷一百一十则是讲星图,不过书中并没有图象,而是用文字介绍今测恒星位置与旧星图所载之不同;卷一百一十一至卷一百一十二是集录古代各种有关草木鸟兽、人鬼器物等等的星占术文献[1]

可见,《唐开元占经》以中国古代文明为主,同时融合了印度、希腊等西方国家的文明,而这一值得自豪的工作,对于中国人而言,竟是由一个外国移民的后代领头完成的,的确令人惊奇。

我们再看看日本密教的情形。日本密教中,曼荼罗这一概念非常重要。空海有时将自己的真言宗又称为“秘密曼荼罗教”,最重要的代表作的名称是《秘密曼荼罗十住心论》。

曼荼罗其实和古代印度人崇拜天文星象不无关系,这一现象实际上也基本符合人类中其它民族处于原始蒙昧状态时的情形,古代印度人往往以为圆形代表太阳,半圆形则代表月亮。这种思想后来虽然不为原始佛教所继承,可是密教所采取的态度似乎却不同,其典籍中的“妙见曼荼罗”、“星曼荼罗”云云,便可以为证。譬如,义净译《根本说一切有部尼陀那》里即有诸比丘依佛所说洗钵处作圆形曼荼罗的记载:

居士见已,咸作是言:“诸释迦子供养于日?”世尊(向诸比丘)告曰“不应圆作”。时诸比丘作曼荼罗形如半月,居士复言比丘事月,佛言:“坛有两种,一如刃,二如瓮形,或可随彼水流势作。若作日月形曼荼罗者,得恶作罪;若为三宝,随何形势,悉皆无犯。(卷三)

这段对话告诉读者,就古代印度人而言,圆形曼荼罗象征太阳,它用来祭祀日神,半圆形曼荼罗则象征月亮,它用来供奉月神。但原始佛教却不同意这一做法,排斥各种形状的曼荼罗。我们对于这样的现象,不应该感到迷惑不解,因为释迦牟尼在创立原始佛教时,有意识地对于当时存在的许多思想、仪轨予以排斥。

原始佛教之后的密教(中间经过了部派佛教、大乘佛教等),却采取了全然不同的态度,吸收了星宿信仰。请看空海本人制作的佛教信仰宣言《三教指归》的序文,在谈及他自己的修行生活时,说道:“爰有一沙门,呈余《虚空藏闻持法》[2]。……谷不惜响,明星来影”。其中的“明星来影”,就包含着星宿信仰,“明星”即为星宿信仰里极为重视的太白金星。众所周知,中国唐朝的大诗人李白的字,就是太白。

空海《秘藏记》[3]里还有类似的记载:“四种坛法:一,息灾法。取白月[4]日月水木等曜及和善等宿,初夜时起首。行者面向北方箕坐,以右足踏左足上,即观自身遍法界成白色圆坛。……实相观……声字实相逆顺往返观想,言声者口诵字声,字者观字体,实相者观字义。了唯一向观月轮周遍,良久以后月轮周遍法界。俄须忘身与月轮专住,无分别智。然后为利众生,住大悲门出观,卷缩月轮,收敛自心”。引文里的“息灾法”,指的是密宗里为了灭罪除障害以及消除天变地异、兵火、饥馑、疾病、横死等灾害而进行的秘法。大体上讲的是,选择从一日至十五日的日、月、火、水、木、金、土等七曜之日,以及和善等二十八宿之日,并自下午的六时至九时(初夜)的时候开始。实践者面向北方箕坐,把右足放在左足上。于是进行观想,自身遍于法界(真理的世界)而且成为白色的圆坛。空海在这里已经很明显地将坛法中的“息灾法”和星宿信仰相结合,并且这还是密宗里非常重视的修行法则——密宗不仅仅重视佛经的字面意义,同时还强调实际的修行。

日本文献里有关星宿信仰的记载,最早见于《记纪》之中的恶星香香背男。由于星辰对于海洋民族非常重要——他们需要由此确定航海时的方位;对于农耕民族亦复如是——他们为了便于耕种需要以此确定季节的变化,于是星宿信仰就产生了。今日还能够发现一些星宿信仰的痕迹,例如福冈的王冢古坟、高松冢、大阪四天王寺的(北斗)七星剑、正仓院御物的仗刀等。福冈的王冢古坟的壁画的红色背景上,绘有黄色点状物,可能是星宿;高松冢壁画的星宿图,属于奈良时代初期的作品,据说比高句丽古坟的壁画的星宿图更符合规则;大阪四天王寺的剑镶嵌着北斗七星,制作精巧,从剑的形制来看,应是古坟时代末期的遗物。这些事例说明,星宿信仰在古代日本有一定的基础,并与空海学术中讲究“星曼荼罗”的思想存在某种一致性。进一步说,古代日本存在产生“星曼荼罗”思想的文化语境,或者说“星曼荼罗”思想是在古代日本的文化语境中形成的。

《宿曜经》全称为《文殊师利菩萨及诸仙所说吉凶时日善恶宿曜经》,共分上下两卷,乃文殊师利菩萨所讲述的宿曜占星术。事实上,密教占星术之出现,最早见于公元4世纪左右的印度,那时的天文学家巴拉・哈西秘拉所著书籍,被认为是宿曜占星术之原典。此《宿曜经》则系不空和尚在大唐所译重要密教佛经,就其成立有不同说法,兹不涉足。

不空寂灭后大约三十年,空海入唐,请回各种文物经论。《宿曜经》在空海学术中,也同样被视为一部重要的密教典籍,它最初是由空海自中国带回日本的,以后就和日本其它的星宿信仰相并列,对于古代日本的政治、宗教、文化、民俗等诸多方面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尤其需要指出的是,密教对于星宿信仰采取了和原始佛教相异的态度,并且还具体地摄取了中国道教的一些内容。事实上佛教自传入中国不久,在理论上即和道教相互糅合,并非如一般人想象的水火不容。换言之,佛教在中国的发端之际,就吸收了道教的内容。正如汤用彤《汉魏两晋南北朝佛教史》有言曰:“佛教自东汉来华以后,经译未广,取法祠祀。……已与汉代黄老之学同气。而浮屠作斋戒祭祀、方士有祠祀之方。佛言精灵不灭,道求神仙却死。相得益彰,转相资益。……桓帝并祀二氏(佛老),以祈福祥……”。前哲对此多有论述,故在此毋庸赘言。

那么,《宿曜经》里的所谓“宿曜”是什么呢?具体而言,它是二十八宿与七曜(日月五星)的合称。在此之上,再增加十二宫,测定彼此之间的相互关系,以定吉凶,由诞生日来判断人的一生的命运。虽然宣称是在印度制作,而经唐朝的不空和尚翻译,然而根据前面提及的它具有强烈的糅合中国道教的色彩来看,原作于印度的可能性甚微,在中国撰述的可能比较大。本来,儒、释、道三家为了争夺正统地位,在斗争时吸收论敌的一些东西,在中国思想史上此类现象并不鲜见[5]

《宿曜经》分如下内容:首先,论述十二宫和二十八宿的相互关系,并列举历经十二个月的变化。次论二十八宿中的每一个,以及它们与人生所存在的直接的利害关系。再次又论及七曜的问题,认为日月五星与人生具有异常紧密的关系。最后,涉及关于七曜和二十八宿的接触的吉凶的判断、一个月里的吉凶日的推算等问题。《宿曜经》里的这些内容,属于占星术,它的特征在于通过对天体运行的观察、测定来对人的命运进行预测。可以说,依据“宿”和“曜”之关系以决定“宿曜”的历法及由此而进行关于人的命运的预测的占法,这二者的确是并存的。不过,与历法的因素相比较占法的因素更加受到重视。后者假如真是预测人生的吉凶祸福的占法的话,应该包含转祸招福那种咒术的修法。为了要实现人生的各种愿望,将星宿一一视为密教的诸尊之一,依赖其神力而追求转祸为福。进一步说,宿曜占法再加上密教惯有的加持祈祷,于是形成了密教占星法的主体。在日本,出现了供养星宿的修法,称为星供,赞美星宿的和赞,即称为星宿和赞。不仅如此, “妙见曼荼罗”、“北斗曼荼罗”(“星曼荼罗”)以及起源于各种宿曜的真言就应运而生了。

无论在中国还是日本,我们现在都还能够看到一些宿曜崇拜的遗迹。比较早的,有中国山东省嘉祥县的武梁祠画像石上的“北斗七星图”。这是东汉元嘉(15152)时代的作品,图中北斗七星坐于帝车之上,接受群臣的参拜。中国自古以来都以圆来表示星,此图亦不例外,并且还用线条把彼此联结起来。另有一翼人手持辅星,跃于空中,栩栩如生。敦煌莫高窟保存着“炽盛光佛”的壁画,炽盛光佛是密教如来之一,因为能够任意驱使日月星宿,并且散发出无限光明,故名。每当日食月食或自然灾害之际,即进行此修行,炽盛光佛即为本尊。这幅壁画里,炽盛光佛乘双轮宝车、巡行于天空。右手指尖所画之轮,则表示自由自在地降伏诸种害恶的情景。在车的周围还绘着五星、十二宫和二十八宿的某些内容。著者本人就在上海博物馆亲眼看到过新疆吐鲁番的出土文物展览,其中有一毡毯上织着“五星出东方,利中国”的字样。这应该也是星宿信仰的体现。

当然,空海学术体系中的“星曼荼罗”,有其密教本身的渊源,这是不应该否定的。前述《虚空藏能满诸愿最胜心陀罗尼闻持法》系善无畏所译,善无畏之前菩提流志曾经翻译了《如意虚空藏陀罗尼经》[6]。虽然前者没有出现过“明星”一词,但是根据《三教指归》的序文看来,这二者是不可分的。而后者却频繁出现“明星”一词,它认为边参拜明星边唱陀罗尼,就能满足各种愿望。

善无畏尝为唐玄宗开《大日经》的讲筵,《大日经疏》就是由僧一行执笔的这个讲筵的笔录。并且,唐玄宗的星宿信仰最关注五星信仰(明星便在其中)。尽管六朝时代讲究北斗七星,而此时却是五星信仰大行其道,撰着了《开元占经》。大家知道,道家是非常鼓吹五星信仰的。所谓“五星”,指的是木、火、土、金、水这五星。明星便是其中的金星。

僧一行精通天文、历法,这在《唐书》里不乏记载。而他是笃信密教的高僧,且被空海列入“真言七祖”之一,在学术上具有如此精深的造诣,应该和密教本身所具有的立场密不可分。例如,《旧唐书》里就有多处记载。此书中的《历一》、《历二》、《历三》、《天文上》、《天文下》里都详细地叙述了他在这些方面的贡献。在现在的学术界,人们一般仅关注他作为中国科学史乃至世界科学史上伟大的科学家这一方面,却对他在宗教上,具体而言在佛教上之作为不够重视。但是对于他来说,这二者不可分割。

比较幸运的是,空海关于“星曼荼罗”的文章一直保存到了今天,我们能够通过它得以一窥其貌。其《星供祭文》[7]曰:

维年干支月日大日本国在所信心大施主官位姓名沐浴洁斋,奉设礼奠

谨请北辰妙见尊星王                     谨请本命北斗七星

谨请当年九执曜星                       谨请生月宫十二宫神

谨请生日曜七曜神                       谨请七星四方二十八宿神

谨请九曜四方三十六会[8]                  谨请九宫九九八十一神

谨请八卦八九七十二神                   谨请天地两盘神祗冥众

伏愿众神降临就座,哀愍护念,所献尚飨再拜上酒

谨启:众星曜等,夫以南北父母,下种于元辰;寅申阴阳,萌根于行年。自尔以降,受生于七星,忝长天地之中。运年于九曜,幸游乾坤之间。就中年月吉凶,依戒品之轻重;日时善恶酬业,因之浅深。所护众生,依有好恶,能护之星宿所司祸福也。爰吉星必非吉,入恶宫者成灾,凶曜必非凶,入吉宿者成庆。但贫福难酬宿报之力,荣衰定依星宿之计。依之景公,谢咎七星授三舍之悦,一行遭难,九曜照火罗之暗。抑南斗北斗,其品似异。本命当年,其精是同者欤!所以何者?阴阳者,天地之法体,五星者,五方之本主也。日月者,阴阳之总主,罗计者,日月之交蚀。本命七星者,五星加日月。当年九曜者,七星副罗计。二六一十二宫者,诸曜轮转之栖,四七二十八宿者,众星顺逆之泊也。八卦者,九方除中央,九宫者,八方加中央。只是阴阳顺逆相生相克之名,五行开合轮转配当之异也。谨捡仪轨,敬寻本誓。君臣归之者,宝祚无疆,庶人敬之者,灾殃无臻。依之北天万乘之圣主,愈御恼于三夜之祭勤。南海五百之商客,免鬼难于一时称念。汉土中宗皇帝,致祭祀而增宝算,扶桑吉备大臣,凝祈请而升高位。……

空海这篇《星供祭文》的内容颇为庞杂,首先所尊敬的神灵就不单一,既有密教的,也有道教的。“贫福难酬宿报之力,荣衰定依星宿之计”,前半句不过表现的是佛教的世界观,而后半句则体现的是星宿信仰,世间的“荣衰”一定是由星宿来决定。并且在这个复杂的系统里,将阴阳、五星、日月、七星、九曜、八卦、九方、九宫和五行等囊括殆尽。上至统治者下至平民百姓,都与之攸关,因为“君臣归之者,宝祚无疆,庶人敬之者,灾殃无臻”,即假如君臣皈依它,就能够长久地统治下去,普通人如果敬仰它,灾殃就不会降临。他甚至还举例说,“汉土中宗皇帝,致祭祀而增宝算,扶桑吉备大臣,凝祈请而升高位”,即唐中宗因为进行了祭祀而延长了统治时间,日本的大官吉备真备,醉心于祈请才能够晋升高位。

总之,密教非常相信星曜对于人的命运能起关键的作用,这和中国的道教有类似的地方,甚至可以说密教向道教学习、借鉴了这些内容。吕建福《中国密教史》就密教和道教的关系亦曾言及:“密教和道教的关系问题,也有不少人提出,这主要是因为怛特罗的成就法中有一些带有明显的道教特征的内容。怛特罗的成就法中有一种叫中国法(cīnā  cāra),还传说南印的著名的炼丹师薄伽(Bogar)曾访问过中国,从彭祖学习过阴阳术。传说又有婆悉湿塔(vasistha)也到中国学习过房中术。在无上瑜伽密教的史传中,又有来自中国的密教大师吉祥师子(Śrisamah)的不少记载,故不少人认为道教是密教的主要来源。近年来有人还具体说道教在两晋南北朝时期通过滇缅输入印度,并且在滇缅线的西部伽摩缕波国最终形成[9]”。

有必要说明,日本密教中的星宿信仰思想并不仅仅存在于古代,它对于后世的影响不小。甚至直到今日,如果我们仔细观察日本社会,仍然能够发现其存在。这一点,当然是和中国不同的地方。不过,古代的中日两国仍然存在相似之处。即历法和星宿信仰都带有浓厚的政治色彩,善于“帝王学”之范畴,故属于统治者之“禁脔”,他人不得染指。古籍里经常可见的“奉谁的正朔”云云,不仅包含着接受谁的文明的影响这一意思,还有在政治上承认或者接受谁的统治权威的内容。这方面,两国相差无几。

日本开始采用历法,大致是在圣德太子的时代,这当然在日本的文明发展历史上,是了不起的事件。历法和佛教,对于当时的社会推动很大。空海从中国请去《宿曜经》,《宿曜经》不久就进入日本的政治,在宫中成立“真言院”,专门为天皇秘密祈祷。并且和之前的阴阳道一起,形成“宿曜寮”,于是阴阳道和密教的星宿信仰极一时之盛,便毫不奇怪了。

日本文学名著《源氏物语》中,人们能够发现有宫里请密教僧侣以此类修行来祈求安产、去病等描写,表明这种信仰已经浸透到当时的政治及日常生活里了。这自然是空海“星曼荼罗”思想在后世文学名著里的影响。

在密教的星宿信仰最盛的平安时代,由于藤原家族擅权,密教的星宿信仰更由皇室流传到贵族。随着净土宗、日莲宗等后来的佛教流派的兴起,密教的星宿信仰难免大为衰落的命运。战国时代,武人横行,密教的星宿信仰又成为服务于军事目的之工具。例如,武田信玄的军队指挥扇上,就描绘着二十八宿。江户时期,天海和尚因为使用密教占星术为德川家康的信任,宠幸极盛。第三代将军德川家光时,涉川春海完成了贞享历,并力图将“分野说”运用于日本。而在第八代将军德川吉宗时,觉胜着有《宿曜要诀》三卷,坚雄则撰述了《宿曜经提要》。

另外,日本密教中还有天台密教。其天台大法里,亦大多涉及星宿信仰。

何谓天台之大法?简单而言,大法就是国家规模的祈祷祈愿之法。面对人的“怨灵”或自然灾害等,密教里有四种应对之策,即息灾、增益、敬爱、降服。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息灾法,例如《苏悉地经》就将其列为上品,与佛部尊相应。而在天台密教里,有炽盛光法和七佛药师法,属于息灾法。可见,天台密教颇重星宿信仰。炽盛光佛顶和七佛药师法,分别和北极星北斗七星习合。这些星被认为是本命星,支配人的寿命和一生。

其次为增益法。它原来是为了物心两面而祈祷的中品之法,与菩萨部尊相应。延命法,即属此类。如普贤延命法。再其次为降服法,属于下品之法。有安镇家国法。

由于笔者学识浅薄,日本密教中之星宿信仰问题,尚待将来进一步深入探讨。

 



[1]以上关于《唐开元占经》的研究,主要参考了薄树人先生的观点,见《唐开元占经》序言,中国书店,1989年出版。

[2]全称为《虚空藏能满诸愿最胜心陀罗尼闻持法》,为善无畏翻译的密教经典,此法被认为有满足诸愿,增强记忆力的功德。

[3]祖风宣扬会编纂《弘法大师全集》第二辑所收,明治四十三年出版。

[4]所谓“白月”,乃指印度历法中每个月的一至十五日这段时间,是与“黑月”相对的概念。

[5]承中国道教研究学者王育成先生见示著者:现在学术界还很难将这三者之间的具体影响探讨清楚,这方面的研究也比较薄弱。

[6]善无畏生于637年,死于735年,印度人。据说很长寿。经过中亚于开元四年(716)入长安,受到唐玄宗的宠信,并将《大日经》、《苏番心地经》等密教的根本经典翻译成汉语,是唐朝密宗奠基者之一。菩提流志大约和善无畏同时,据说于727年寂灭。南印度人,武则天长寿年间(693)入洛阳,致力于译经。《虚空藏能满诸愿最胜心陀罗尼闻持法》收入《大正大藏经》,《如意虚空藏陀罗尼经》则收入《续藏经》。

[7]祖风宣扬会编纂弘法大師全集五辑,明治四十三年出版。

[8]一作“禽”,误。

[9]吕建福《中国密教史》,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5年出版,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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