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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宗修习基地:清代蒙地寺庙卓德巴扎仓

本文作者: 5年前 (2014-05-28)

【内容提要】清代蒙古族地区藏传佛教寺庙中设有各种扎仓,较大的或中等寺庙均有卓德巴扎仓。卓德巴扎仓是…

 

【内容提要】清代蒙古族地区藏传佛教寺庙中设有各种扎仓,较大的或中等寺庙均有卓德巴扎仓。卓德巴扎仓是专门修习和研究藏传佛教密宗的学部,主要学修金刚乘事部、行部、瑜伽部和无上瑜伽部等四个续部的重要经论和仪轨。密宗在藏传佛教高深学问中地位很重要,密宗教育在藏传佛教教育体系中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卓德巴扎仓有一套丰富的经典,齐全的设备,严格的戒律,建立健全的规章制度和完备而严密的组织形式。学密宗,必须随师传授,遵守严格仪轨,从初皈灌顶到金刚上师,都有一定的修习程序,不可越等强求。

【关 键 词】 密宗 清代 蒙古族地区 藏传佛教寺庙 卓德巴扎仓

【作者简介】 哈斯朝鲁,内蒙古民族大学教授。

 

随着蒙古高原上信奉佛教的人数的增多,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建起了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寺庙。蒙古族地区寺庙作为佛教信仰中心,变成了重要的政治、经济中心的同时,又是重要的文化、教育中心。寺庙不是单纯的供佛诵经的专一场所,而是类似于综合型学校。建立学院式的寺庙,加强经学正规教育,培养戒律严明、兼通显密教理的知识型的喇嘛队伍,正是蒙古族地区藏传佛教寺庙的显著特色。清代蒙古族地区比较大的藏传佛教寺庙,均设立各种扎仓(即拉省、学部、学院、学塾、僧院),这些扎仓是蒙古族喇嘛们学习经典的专业机构、学习文化科学知识的学校。通过相关专业的学习和研究,把印度、西藏和内地的文化传播到蒙古族地区,对于交流各民族文化、丰富和发展蒙古族文化,起到了重要作用。大的寺庙中设置的扎仓,有却伊拉扎仓、卓德巴扎仓、丁科尔扎仓、曼巴扎仓、喇嘛日木扎仓等,中等寺庙只有一个或两个扎仓,小的寺庙就不设扎仓。藏传佛教寺庙各扎仓都有丰富的经典,齐全的设备,严格的戒律,建立健全的规章制度和严密的组织形式,造就了很多广识博学的藏传佛教各类人才。藏传佛教寺庙的扎仓,是在一定的社会环境和一定的历史条件下出现的佛教文化产物。正像有的学者说的那样:“在蒙古族地区,自从藏传佛教传入之后,佛教寺院教育就逐渐形成和壮大起来,成为蒙古族地区的一个庞大的教育系统。在蒙古族封建制的教育机构中,除了一小部分官办的世俗官吏学校和私塾外,其余大部分是寺院教育。寺院即是学校,喇嘛就是教师,佛教经典就是教材。可以说,一座较大的寺院就是一所学校,社会上有文化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僧侣出身。[1]藏传佛教高深学问是学僧们通过在寺庙的不同扎仓里学习不同课程,通过辩论、考核、升级并获得相应学位来研修的。藏传佛教高僧大德们的崇高的道德精神和精湛的学问,诚实、谦虚、简朴和平易近人的作风,赢得了蒙古族信众的尊敬和爱戴。多少年来,以寺庙为中心、以喇嘛为主体的教育,在蒙古族地区担负着传播知识、培养人才、继承和发扬佛教及民族传统文化的主要任务。寺庙扎仓成为佛教文化教育的中心,广大喇嘛成为蒙古族社会中的知识分子阶层,在培养和造就佛教及社会各类人才,传播佛教,提高信教民众的思想道德素质,为蒙古族科学文化的发展、社会的文明进步起过重要作用,做出过不可磨灭的贡献。  

下面就谈谈清代蒙古族地区藏传佛教寺庙的卓德巴扎仓教育,涉及到居德巴扎仓的学科性质、主要经典、修行次第和辩论方法等问题。

一、学科性质

卓德巴扎仓(即密宗学部),是专门修习和研究藏传佛教密宗的学部。藏传佛教格鲁派虽然显密并重、显密兼修,按其先显后密的次第修行,但修习显宗的目的在于更好地修成密宗。显宗是为大众设置的,而密宗是为少数有法器的人设置的。密宗在藏传佛教高深学问中地位很重要,与之相应,密宗教育在藏传佛教教育体系中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卓德巴扎仓的学僧,以背诵经典、学习造像、绘图的基础知识和制作模型为教程,念咒也是主要的学习内容。密宗的讲习多侧重修行方面的内容,卓德巴扎仓以修习为主。密宗重修持,学僧接受专门教育,修习一些不允许向外人知道的密法,最后获得正果。卓德巴扎仓教规极为严格,戒律繁多。卓德巴扎仓主要教授密宗教义,广授法师之灌顶,教化善根弟子入密宗金刚乘门,立于成立解脱之道。

佛教有显宗、密宗之分,显宗是释迦牟尼佛(应身佛)所说的种种经典,密宗是毗卢遮那佛(法身佛)直接所传的秘奥大法;显宗主张公开宣道弘法,教人修身近佛,密宗重视传承、真言、密咒,以求即身成佛;显宗要人悟道,密宗要人修持;显宗典籍主要是经、律、戒、论,密宗除了经、律、戒、论以外,更有颂、赞、法、咒、仪轨、瑜伽、契印等;显宗有行、住、坐、卧四种威仪,密宗除了行、住、坐、卧四种威仪以外,尚需“观想” ;学显宗,“若能真正般若观照,一刹那间,妄念俱灭,若识自性,一语即至佛地。” 学密宗,必须随师传授,遵守严格仪轨,从初皈灌顶到金刚上师,都有一定的修习程序,不可越等强求。由此可知,显密二宗的不同。

参加卓德巴扎仓修行的喇嘛有两类,一是经过却伊拉扎仓(即显宗学部,又称斯尼德扎仓)修业的学僧,有的已取得格西学位,但为了在显宗学的基础上进一步深造密宗学,约35年时间,可获得密宗学位;二是一般喇嘛,参加卓德巴扎仓修行必须从头学起,先学显宗理论、概要,然后专攻密宗教理,苦修苦练,经过严格考核才能升迁,以1015年的努力,完全掌握所学经论和有关知识技能后,方可取得“阿然巴” 学位。“学经制度严格,早晨4时起床,参加晨会诵经;上午在扎仓内听老师讲课;下午在经堂内由辅导老师复习经文;晚上在小组内背诵经文或自修;晚间11时左右经辅导老师检查后,方可休息。”[2]取得“阿然巴” 学位的喇嘛,必须是精通梵文、藏文和密宗学、能释咒法、善译经典。

二、主要经典

藏传佛教密宗经典浩瀚,在《甘珠尔》经中收入密部经典有728部,在《丹珠尔》经中收入各种经疏、仪轨、注释、成就法等3120部,约合100余万颂。卓德巴扎仓修习的主要经典有:《毗卢遮那成佛经》、《密集金刚根本经》、《大威德金刚根本经》、《胜乐金刚根本经》、《生起次第》和《圆满次第》、《金刚经》、《金刚顶经》、《菩提道炬论》、《密宗道次第广论》等。

(一)《毗卢遮那成佛经》,据说毗卢遮那佛在金刚法界宫为金刚密主等讲述的经,主要阐述密宗的基本教义、各种仪轨、行法、供养密宗诸尊的方法、曼荼罗(设坛)、灌顶仪轨等。《毗卢遮那成佛经》的本续、经疏、注释等很多。

(二)《密集金刚根本经》,主要阐述对密集金刚本尊的供养方法、修行方法、曼荼罗(设坛)、灌顶仪轨等。

(三)《大威德金刚根本经》,主要阐述对大威德金刚本尊的供养方法、修行方法、曼荼罗(设坛)、灌顶仪轨等。

(四)《胜乐金刚根本经》,主要阐述对胜乐金刚本尊的供养方法、修行方法、曼荼罗(设坛)、灌顶仪轨等。

(五)《生起次第》、《圆满次第》,主要阐述对密宗各本尊的供养方法、修行方法、曼荼罗(设坛)、灌顶仪轨等经典的本续、经疏、注释等。

(六)《金刚经》(全称《金刚般若波罗密经》),是密宗所依据的基本经典之一,主要讲述密宗教派的理论、教义、修行仪轨等。

(七)《金刚顶经》(全称《金刚顶一切如来真实摄大乘现证大教五经》),也是密宗所依据的主要经典之一,详细论述了密宗的宗旨和独特的修行仪轨等。

(八)《菩提道炬论》,是古印度高深造诣的高僧阿底峡尊者的著作,主要是论述一个佛教信徒从最初拜师学佛到最后修行成正果的整个过程中所应做的事情都详加罗列,让学佛者由浅入深、循序渐进、沿着所说的阶梯逐步攀登。阿底峡尊者在《菩提道炬论》中提出了修行下道士、中道士、上道士等三道次第,对修行者进行分类,即分三类(三道士):“(1)‘ 下道士 ’的内容为凡是人皆有死,人死皆空,人死时,原有的名利、珍宝、财产、亲属等一切都不能带走,连自己的身体也不能带走。因此,修行的人应努力学习佛法,皈依佛、法、僧‘ 三宝 ’,多做善业,积德、积福,以免死后堕入‘ 三恶趣 ’的苦海中,要得到‘ 下士勒方便,恒求自身乐 ’。(2)‘ 中道士 ’的内容,佛教徒应努力修持戒、定、慧‘ 三学 ’,这是一切众生可以得到解脱的‘ 因 ’,佛教徒沿此‘ 三学 ’道路走,以求得解脱之果。(3)‘上道士 ’的内容是,佛教徒自己得到解脱之果,还不能说圆满,还必须有善渡众生的愿望,发菩提心,要实行‘ 六度 ’(布施、持戒、忍耐、精进、静虑、智慧),既渡自己,又能渡别人,普渡众生,可以永远离苦得乐,解脱成佛。”[3]阿底峡尊者在《菩提道炬论》中强调密宗比显宗地位高,为此提出了修行密宗经典要划分事部、行部、瑜珈部、无上瑜珈部等四部,规定密宗修行的次第,成为佛教徒修行密宗的准则。

(九)《密宗道次第广论》,是宗喀巴大士关于密宗教法的重要著作,以无上瑜珈部为重点,概括了密宗的四部教法,对修行次第、仪轨、方法、法器使用等方面有详细论述。宗喀巴大士的《密宗道次第广论》对藏传佛教密宗的影响很大,在广大喇嘛中广泛流传。《密宗道次第广论》与《菩提道次第广论》一起自成一家,构成了宗喀巴大士的整个佛教思想体系,代表了他在显教、密教方面的全部见解和看法,是宗喀巴大士推行宗教改革和后来建立藏传佛教格鲁派的重要思想基础和理论依据。

此外,宗喀巴大士的弟子克主杰的《续部总建立广释》等,也是学习密宗的必读书目。

三、修行次第

卓德巴扎仓所传授的密法,是由事部、行部、瑜珈部、无上瑜珈部等四部组成,是释迦牟尼佛应那些已获不同心智水平的修习者的请求而讲述的。这四部既是密宗发展的四个阶段,又是修行密宗的四个次第。内蒙古各大寺庙的卓德巴扎仓学僧,一般修习到第三阶段即瑜珈部次第便告结业。想要修行第四阶段即无上瑜珈部的密法,只能到拉萨的三大寺上、下密院才能系统地得到修行,以便取得最高成就。

(一)事部(亦称杂密、作密),是密宗修行的初级阶段,主要修行无相瑜珈,即修习密宗的基础经典和设坛、供奉、诵咒、仪轨等方面的基础知识,是佛陀教导弟子重视诸如洁净、沐浴身体等外部举止的培养,事部阶段外部行止比内在意识的活动重要。事部的组织形式不那么严密,还未形成密宗特色。

(二)行部(亦称行密),是密宗发展的第二阶段,也就是进入密宗修行的中级阶段,主要修习《毗卢遮那成佛经》为主的密宗经典,提倡以“菩提心为因,大悲为本,方便为究竟” 为根本宗旨,学习“十缘生” 为主的密宗学说,系统地修习设坛、供奉、密咒、仪轨等密宗知识,理解和领会密宗概念体系。行部阶段,佛陀的弟子把外部行止的培养与内在意识的修养看作同等重要。行部的组织形式严密,形成密宗特色。

(三)瑜珈部(亦称瑜珈密、纯正密教),是密宗发展的第三阶段,亦同行部并称中级阶段,主要是系统地学习、理解和实践《毗卢遮那成佛经》、《金刚顶经》、《密集金刚根本经》、《大威德金刚根本经》、《胜乐金刚根本经》、《喜金刚经》等密宗经典,供奉密宗主尊及各部本尊和护法神的仪轨、灌顶、修习金刚界、胎藏界的设坛、供奉、仪轨、咒经等密宗教法。瑜珈部阶段,佛陀的弟子们认为内在意识品质的修养比外在的举止更为重要。至此,密宗的修行深入到系统化、理论化的高级阶段。

(四)无上瑜珈部,是佛陀教给那些将内在意识品质的修养看得最为重要的信徒的密法,是密宗的最高阶段,也是最难修成的密法,组织严密,纪律严格,制度严紧,生活艰苦。按照密宗的说法,此法修成,“即身成佛” 。无上瑜珈部主要修行密宗的“五佛”(东方阿閦佛、南方宝生佛、西方阿弥陀佛、北方不空成就佛、中央毗卢遮那佛)、“五智”(大圆镜智、平等性智、妙观察智、成就作智、法界体性智)等最高深的密法和“乐空双运” 的修法。修行此法要用几十年时间,而且必须有“根器” 的人,金刚上师才给传授此法。

四、辩论方法

学经的方法,以背诵与辩论相结合为主。“背诵的意义是,义由词显,词不存在于胸臆,义必无所属从。背诵是理解和辩论的先决条件,只有词义烂熟,方能在辩论中取得左右逢源、口若悬河之效。”[4]卓德巴扎仓学习经典的主要方法,除了背诵外,还有老师讲课、辅导、自修、讨论和争辩等。卓德巴扎仓里老师的讲经课十分有趣,老师打开经卷,按经文内容用问答式解释经义,启发学僧们弄懂经文的意思。也就是“从通俗易懂的、有趣的、直观的内容向繁难的、枯燥的、抽象的内容顺序展开”[5]。卓德巴扎仓有严格的背诵考试制度,入学和升级都要求背诵考试合格,基本教材都要背熟。

辩论是一种特别提倡的而且也是最重要的学习方法,用逻辑推理的方法,加深理解经典教义,辨明经典哲理思想清楚、理论不倒的最好方法。对此多识仁波切深刻指出:“辩论是运用逻辑推理和思辩规则对各种问题进行思辩推理,加深认识,得出合理的结论的一种认识方法。运用辩论的方法对培养逻辑思维能力、敏捷的思想反应能力、准确流利的语言表达能力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藏传佛教教育在这方面积累了丰富和珍贵的经验,对开发人的丰富的智力和独立思考能力,推进深细理论思维的发展,起到了十分显著的作用,培养出了很多思想敏捷、辩才无碍,可与希腊的苏格拉底和柏拉图相匹敌的智者和辩论家。”[6]卓德巴扎仓经常举行辩论法会,从而促进学僧们学习经典的深入发展。辩论时,老师在旁观察,仔细听取每一学僧的发言,中间进行启发诱导或引导指正,最后将正确的结论告诉给学僧。正像额尔敦昌先生所说的:“好的师父循循善诱,面孔温柔,在笑与紧张中,提高学生的情绪,积极发言,津津有味地讨论,深入研究,最后总结问题,得出结论。”[7]在辩论中需要应用储存在记忆库中的大量的论证、论据和引用经典理论原文,这就需要背诵经文的基本功,记忆力差的人无法参与答辩。卓德巴扎仓的学僧们通过辩论实践,熟练掌握辩论技巧,提高逻辑思维能力,在此基础上进入经论的学习。

卓德巴扎仓辩论的主要科目是:密宗修行理论、密宗四部经典内容、修行次第、密宗供奉、设坛、仪轨等要理、方法方面的问题。但由于卓德巴扎仓是密宗学部,其科目和教学方法有许多神秘的作法,特别是越到高级阶段,神秘的科目越多,有许多科目是由上师直接传承,严守秘密,不许外传。因此,对这一部分修习经典,不进行公开辩论。

辩论的宗旨是藏传佛教的基本教义、教理、人生观和世界观,同时也结合学习的经典内容、科目进行辩论,达到辨明是非、统一认识、理论不倒的目的。这种学习方法,可以锻炼学僧的背诵、熟读的思维能力,增强记忆能力,锻炼雄辩口才和表达能力,为以后的学位答辩打下基础。如果辩论的双方表情均适度且容光焕发,思想集中,思维敏捷,无涣散自傲之情,声音洪亮,语言优美动听,智慧发挥正常,对经典词句和要义把握准确,立意清晰,立论准确、坚定,词义掌握精确,不断章取义,反驳及时有力,且无蔑视对方和过于激烈的言辞等。这种辩论方法,特别是在学僧毕业考试答辩时,将发挥重要作用。


 



[1]唐吉思论蒙古族寺院教育》,《西北民族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2006年,第5期。

[2]陈·巴特尔《文化变迁中的蒙古民族高等教育的演变》,内蒙古教育出版社,2004年版,第156页。

[3]德勒格《内蒙古喇嘛教史》,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第233-234

[4]姜 安《藏传佛教——雪域高原独特神秘的文化现象》,海南出版社,2003年版,第151页。

[5]宝玉柱《清代蒙古族社会转型及语言教育》,民族出版社,2003年版,第239页。

[6]多识仁波切《藏学研究甘露》,甘肃民族出版社,2003年版,第149页。

[7]额尔敦昌《内蒙古喇嘛教》,内蒙古大学出版社,1991年版,第3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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