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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 开 的 莲 花

本文作者: 7年前 (2011-12-18)

Upanishad一词是古印度梵语,中国人把它翻译为“奥义书”——意即内涵深奥的宇宙人生与生命之真…

 

Upanishad一词是古印度梵语,中国人把它翻译为“奥义书”——意即内涵深奥的宇宙人生与生命之真实理境之书。其实这个词的原义是:“走近并坐在(圣哲的)身边。”奥义书有很多种,这是因为人们于不同的时代,分别走近不同的导师和接受他们的教导,并将这些言行记录成文,传于后人。在2011年的仲秋,我们万分荣幸地在南国某处景色秀美之地聆听了著名生命学家、皇冠瑜伽当代传人潘麟导师的教导,对于这些珍珠般的言传身教,我们暂且名之为《生命奥义书》。

在印度还有另外一个梵文词:Dashan,它的词义很接近Upanishad,也是“和圣哲在一起”或“亲近圣哲”之意。在印度有一个悠久的Dashan传统,一旦有机会,人们就会去谒见那些大修行者和圣哲,如果没有缘份亲近他们,则去他们的修行地或住所。通过谒见这些大修行人和圣哲,或仅仅走进他们曾经修行生活过的地方,就可以让朝觐者与这些大成就者们进行一次深入的生命沟通和心灵契入,对朝觐者的身心会有一次很好的提升与净化。甚至在朝觐过程中,有些人就会获得难得的认知飞跃和生命觉醒而大彻大悟。这样的事例在东方历史上是屡见不鲜的。故印度人将谒见这些大修行人或圣哲视为人生中最重要的大事之一。如果某个人一生都没有机缘谒见一次这样的大修行人或圣哲,则视为终生遗憾。

我与几位好友在拜访潘麟导师期间,度过了两天十分难忘的时光,我们实现了一次圆满的UpanishadDashan。潘麟导师让我们感受到一个博大而纯净的生命,这样一种生命此前我们都没有遇见过。如果让我来形容,我想最贴切的比喻就是——盛开的莲花。

      

 

第一天导师教导心要

      

 

听说导师您在印度教授瑜伽?

是的,我是以留学生身份去印度的,在德里大学文学院读书。我认为只有进入印度当今最高学府,和当今印度最知名的学者和思想家们在一起,才能真正进入到印度文明的深层,进入到印度历史的深层;只有较长时间生活在印度,才能真正地融入这个古老的国度,去体会和感悟她璀璨、古老的历史。

德里大学不仅是印度最高学府,而且她的在校生特别多。前几年她的在校生总数已达到了20多万。从学生人数上讲,德里大学很可能是亚洲或世界上最大的大学。德里大学有近百年的历史,我所在的文学院,就是她最早的一个学院。几十年来印度那些最杰出的哲学家、文学家和政治家等多数都来自该学院。德里大学不仅学术氛围浓厚,她的校园更是古色古香,别具古韵。走在古木参天的林荫小径,给人以幽远与温馨之感,恍若置身世外。在文学院的图书馆前还有辨喜大师的铜质全身雕像呢,它是文学院内唯一的一个雕像,很多重要的演讲和集会都是在这个雕像下举行的。知道辨喜大师吗?他可是和甘地同时代并和圣雄齐名的瑜伽圣哲!

我到印度后第一件事就是努力学习英语。一年半后,开始用英文写作我平生以来最重要的一部瑜伽书——《皇冠瑜伽——从身心健康到生命觉醒》。将我的皇冠瑜伽,将我的生命学,将我三十年多来的身心修证,乃至于将我对整个东方文明的研究思悟成果作了一次集中表述。记得在写作此书时,我的英文还不行,写作很吃力,进度很慢。我从青年时期就开始写作,包括长篇小说、散文、哲学著作和人物评介等都写过。但用英文写作是我写作生涯里最艰难的一次。盛夏的印度,酷热难耐,每天冒着45度以上的高温写作,呵呵,随时都有虚脱的可能。正所谓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经历了100多天的高温折磨后,我的第一本英文书终于脱稿啦!由于印度出版商办事效率低下,拖了大半年才正式对全印出版发行。

《皇冠瑜伽——从身心健康到生命觉醒》英文版面世后,在印度迅速产生的反响,却是我本人始料不及的。也正是该书的缘故,让我得以进入印度政府瑜伽研究和管理机构。在印度,瑜伽是他们的国粹,就象中医是我们的国粹一样。我们有中医学院,在印度也有很多官方的瑜伽与自然疗法学院,许多大学里都开设有瑜伽与自然疗法专业,从本科、硕士,到博士都有瑜伽专业的攻读方向。关于瑜伽方面的科研、教育和行政管理等工作,在印度是隶属于他们的健康与家庭福利部“瑜伽与自然疗法研究中央委员会”。该委员会代表印度健康与家庭福利部来具体实施、制定相关的方针政策,对全国的瑜伽行业进行管理。我的这部瑜伽著作在印度正式出版后,瑜伽委员会颇费周折地找到了我,对我的书和我本人表示了极大的敬意。不久,他们就正式聘任我到委员会里教授瑜伽和从事相关科研工作。就这样,我开始了一个中国人在印度教授瑜伽、特别是在瑜伽与自然疗法研究中央委员会这样的大型机构里教授瑜伽、教授我的皇冠瑜伽的生涯。

      

在印度教授瑜伽的中国人多吗?

据一些当地人讲,我很可能是中国唯一的一位在印度这个瑜伽发源地教授瑜伽的中国人。甚至很可能是世界上唯一的一位在瑜伽母国正式教授瑜伽的外国人。印度健康与家庭福利部及其瑜伽与自然疗法研究中央委员会是印度瑜伽研究及行政管理的最高政府机构,是印度政府与瑜伽有关的一切法律法规的直接制定机构。这个机构里人员全部是毕业于官方瑜伽学院的研究生及以上学历的,全部是瑜伽科研的专家学者,它在很多方面代表着目前世界上瑜伽科研的最前沿。这个瑜伽委员会里有一个培训中心,目前国际上不少知名瑜伽师都是出自这个培训中心。我在瑜伽委员会里的一个具体工作就是教授这个培训中心的学生。

在我之前,委员会或者说印度健康与家庭福利部从未聘请过任何一位外国人来任教,都是他们将自己的瑜伽师派往国外去任教。包括派往中国。所以在是否聘请我这个问题上,几位领导之间是有争议的。据说几位领导是经过反复的讨论,最后才决定聘请我。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众所周知,瑜伽是印度文明的产儿,是印度的国粹。对印度人来说,瑜伽只有输出,从未被输入。这里涉及到一个认识:就是印度人更懂瑜伽,还是外国人更懂瑜伽?印度人当然会本能地认为,他们才是瑜伽的正宗,一个外国人怎么能比他们更懂瑜伽呢?这是不可思议的!甚至有些印度人还联想到聘请我是否关系到一个民族的荣辱问题。

我很感激这些领导们的胸怀与气度,他们抛开了狭隘的民族主义观念,本着学问不分国籍,文化属于人类的态度正式聘请我。我感恩他们不止是仅仅因为他们聘请我任教,更多的是感激他们对待瑜伽这门文化的态度,让我肃然起敬。瑜伽起源于印度这是历史事实,任何人不可抹杀。但并不是说瑜伽只属于印度人,而别的国家的人就不可以精通瑜伽,别的国家的人在瑜伽方面的修学就必然低于印度人。这是很不客观的。瑜伽文化和所有的人类文化一样,她属于全人类的共有智慧财富。任何一位愿意花费精力和智力去研究和修学的人,都有可能成为这个领域的杰出人材。

就我这几年在印度研究和教授瑜伽的经验来看,当代的印度人对瑜伽的继承和修学状况并不令人鼓舞。往严重处说,甚至是很令人失望。这几年印度并没有出现真正意义上的大师级的人物。随着世界瑜伽热的浪潮冲击,如今印度不在少数的瑜伽修行者变得很浮躁和功利,不再象他们的前辈们那样终生在潜心修行瑜伽,而是将全部的心思都用在如何去经营瑜伽,如何通过瑜伽来尽快实现他们现实中的利益和功名上。每当我看到这些现象后,时常感叹:印度现在还有真正的瑜伽吗?

所以我时常告诫我的印度学生们,不要以为赢得点掌声、鲜花,就认为自己真懂瑜伽了?不要以为自己会那么几下子花拳秀腿就算是精通瑜伽了?说到真懂,谈何容易!整天心浮气躁,整天陷在功名算计之中,怎么能把瑜伽修行好呢?——哈哈,瞧呀,我这人就是这样让人讨厌,从来学不会圆滑。要知道,这些人可都是当地的一些知名瑜伽师或一些从瑜伽学院毕业出来的高材生。他们何曾受过这等批评?引用印度的一句民谚就是:宁可将身下地狱,不将真理送人情。在大是大非问题上,是不能乱来的,是不允许和稀泥、卖情面的。既然我是他们的导师,传道、授业、解惑是我的本份。结果是,有些人真的被我批评跑了,但更多的人批评后反而与我的关系更亲近了。如此看来,尽管印度目前瑜伽界较普遍地存在着浮躁、肤浅、不学无术甚或虚假欺骗等问题,但假以时日,印度瑜伽界想必会迎来一个更加令人敬重的时代。

      

那印度现在有没有一些真正的大瑜伽修行士呢?

有的,但比起过去,现在很少了。这些人是实修之人,几乎都处于隐居或半隐居状态。外人很少知道他们。我说的“外人”不仅包括外国人,就是他们本国人也很少知道他们的。我和他们中的一些人有过接触,有过一些交谈和相互在证悟方面的验证。因此我知道他们是真修行之人,他们在生命内在证悟方面都有不低的成就。但印度现在市面上的这些瑜伽馆里传的瑜伽已经很走样、很肤浅了。尤其是那个被称之为“世界瑜伽之都”的山区小镇瑞诗凯诗里的瑜伽,已经完全商业化了,在利益的驱动下将瑜伽作为一项有前途的生意来经营。在他们眼里瑜伽不再是一门博大精深的文化,而是一个赤裸裸的可以用来发财的流行商品。

在印度,那些真正修行的人,或愿意去真修实证的人对瑞诗凯诗的作法很反感的。我刚到印度时,就问过若干人是否知道瑞诗凯诗。这些人都不修行瑜伽,只是德里大学的普通学生或一般的市民。但他们的回答却惊人地相似:知道呀,我们印度人都知道这个地方的,那是一个用瑜伽专门骗外国人钱财的地方。同时,这些好心人还反过来忠告我,不要去瑞诗凯诗,那里没有真正的瑜伽。

但后来我还是多次去瑞诗凯诗,当然不是去那里学习瑜伽。而是去了解更多的情况。如果你到瑞诗凯诗,会发现,那里是世界上瑜伽馆最多的地方。一个不足五万人的喜马拉雅山里的边陲小镇,却有数百家大大小小的瑜伽馆。但在这些瑜伽馆里,没有多少印度瑜伽爱好者在那里学习。所以这些瑜伽馆便将目光投向那些不远万里而来的西方人和中国人。对于这些不了解真相的人,他们摇动三寸不烂之舌,收取高昂的学费,但却传授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知识。他们传出来的只不过是那些在印度随便一个学过几天瑜伽的人都知晓的皮毛性的、入门式的东西。

      

请说说您创办的那本《东方瑜伽》杂志的事吧?

我到印度健康与家庭福利部瑜伽与自然疗法研究中央委员会任教后,发现他们有一本瑜伽杂志,是一本正式的机关刊物。但印度政府里的腐败和官僚现象较为严重,机构臃肿,人浮于事。本来是一本很好的瑜伽专业学术交流杂志,却被他们办成了一个每期只印刷不足两百本的地摊式的小册子。于是我就跟委员会的主席穆提(B.T.Chidanada Murthy)先生谈,能否把这本杂志交给我来办。我提议把它办成一个英汉双语的大型国际性的瑜伽专业学术杂志,并新命名为《东方瑜伽》。同时在汉语区和英语区发行。鉴于我在瑜伽修行上的一点造诣和对中印文化交流的巨大热情,主席先生很爽快地答应了我的请求。同时,为了维护《东方瑜伽》的合法性和权威性,随后,我收到了健康与家庭福利部瑜伽与自然疗法研究中央委员会的正式授权书,并由委员会主席穆提先生亲自担任该杂志的社长兼总编。同时由委员会将此事(即在原来的杂志基础上改版成英汉双语的国际性瑜伽交流学术杂志)上报至印度健康与家庭福利部及中央政府。不久我们还幸运地收到了印度前总统A.P.J.Abdul Kalam先生对这本新杂志给予的热情洋溢的亲笔贺词。印度前总统A.P.J.Abdul Kalam先生本人修学瑜伽多年,是一位杰出的原子能专家和著名诗人。他在任期间曾访问过中国,是一位对中国十分友好的总统。在如此善缘相助下,我们开始了《东方瑜伽》杂志的创办工作。

说到该杂志的编辑发行,也是颇费周折。英语的稿件我们不愁,瑜伽委员会本身就是一个印度乃至全世界最大的瑜伽学术研究和临床研究机构,每年都有很多学术科研成果。这些成果都可以发表在我们的杂志上。同时我在印度还有一些瑜伽师朋友,他们都可以给我提供稿件。但这些稿件都是英文的。《东方瑜伽》是英汉双语杂志,也就是说每期还得有一些汉语稿件。我在印度三四年没有回国,和国内的瑜伽界联系很少。如何获取高质量的汉语稿件,这是我们当时面临的一个问题。

还有编辑问题。印度瑜伽委员会里本身就有很多专业的编辑人员,但他们只能编辑英文稿件。那汉文这部分稿件的审稿和编辑怎么办呢?筹办之初,我的想法很单一。我看到印度和中国这两个瑜伽大国,热爱和参与瑜伽的人员如此之多,却没有一本属于我们瑜伽人自己的杂志。也正是为了弥补这个空白才积极争取《东方瑜伽》的。但是,实际操作起来,才发现困难重重。半年多后,等我们终于把创刊号稿件全部编辑完毕后,却发现我们根本没钱印刷。委员会只给我们政策和工作支持,但不给我们经济支持。也就是说我们没有一分钱的经费。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好在我的中国学生中“化缘”,宣讲该杂志对于中印乃至世界一亿多瑜伽爱好者的思想交流、经验交流和学术交流是如何的重要;该杂志对引领人们走向健康、提升瑜伽修行、获得生命进一步的觉醒是如何的重要;该杂志还对加强中印传统友谊如何的重要,等等。最后,有学生站出来,从并不宽裕的生活费中挤出了经费。就这样,《东方瑜伽》如愿出版发行了。印中两国的瑜伽人终于有了一本属于我们自己的国际性交流杂志!

在此,我郑重呼吁:这些在杂志背后默默付出的人们,才是真正的功德无量者。如果我们通过这本杂志获得了一些健康,获得了一些启迪,获得了一些知识和正见,那么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真诚地感恩他们,将我们最美好的祝福回向给他们。

 

刚才聆听了您对印度瑜伽现状的一些客观介绍,那么中国目前的瑜伽状况存在哪些问题呢?

任何一个领域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当前中国瑜伽领域的问题之多之重,着实出乎我的意料。

1、多数瑜伽老师的综合素质太低

瑜伽老师位于我们瑜伽事业的最前沿,他们的素质直接决定着这一伟大事业的兴衰成败。这次我回国走访了不少城市,也接触了不少瑜伽教练和瑜伽从业人员。我最大的感叹就是这些人员中多数文化程度和综合素质普遍不高,绝大部分远远达不到一名合格的瑜伽老师应有的程度。

不久前,我在国内的一次瑜伽讲座中,随意问了一下听课的人员,有没有人看过《论语》?有没有看过《道德经》、《南华经》、《楞严经》?看过哪怕一遍也行?令人遗憾的是,座中竟无一人。接下来,就更不用提印度的传统经论《博伽梵歌》、《韦陀经》和《奥义书》了。对于这些瑜伽学的经典著作,大家甚至闻所未闻。而听讲者大都是来自各地的知名瑜伽老师和瑜伽馆负责人。

瑜伽学是整个印度文明孕育出来的智慧成果,是整个东方五千年文明孕育出来的身心修学的奇葩。也就是说整个东方文明都是瑜伽学的母亲。无母何来子?我们断不可将瑜伽与整个东方文明割裂开来。一旦割裂开来,瑜伽学就成了一个死物。都说瑜伽学博大而精深。“博大精深”这四个字不是随便乱说的。以我的经验,没有十年八年对东方文化(以印度和中国为核心)的埋首研究和参悟,对瑜伽学和生命修证的内涵定难登堂入室。其实不止瑜伽修证和生命学如此,古今中外,哪一门学问不是如此?对于一门学问,一派思想,一个历史文化体系,我时常由衷地感叹:说到真懂,谈何容易!

在这次国内的走访中,我发现大多数瑜伽教练们不爱学习,不善思考,不注重个己的人格锤炼,甚至有不在少数的所谓的瑜伽老师仅仅是叶公好龙式的喜爱瑜伽,或仅仅出于功利主义来经营瑜伽。光怪陆离的生活表面令他们迷失了人生方向和立世之本。并没有充分意识到,瑜伽是一门严肃的生命科学,是一门严肃的身心净化和升华的无上妙法,更是一门博大精深的东方传统文化。既然她是一门文化,就需要我们必须具备相应的文化担当意识和文化传承意识;既然她是引领我们进入生命殿堂的不二法门,就需要我们必须以最真诚最严肃的态度来对待她。立人先立己,度人先度己。瑜伽教师及其从业人员的整体素质、文化水平等很多方面有待于提高,依我看来已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2、过于注重瑜伽姿势和动作的练习

在诸瑜伽流派中,惟有哈他瑜伽是十分强调姿势和动作练习的瑜伽。自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起,受中国瑜伽先行者张蕙兰女士和莫汉先生等影响,国内的瑜伽业大多以哈他瑜伽为主。

众所周知,哈他瑜伽在印度瑜伽史上是公认的基础性瑜伽,她的境界非常低。这个流派的瑜伽是由一些高难度的姿势和动作以及相关的呼吸方式组成的。她仅仅是作为昆达里尼瑜伽、八步(胜王)瑜伽或我们的皇冠瑜伽的辅助瑜伽而存在的。瑜伽的梵文是YogaYoga的本意是“统一”、“相应”和“贯通”。与什么“相应”?与什么“贯通”?与我们生命内在的那个先天即有的本性(又名神性或佛性或圣性或大梵)相应与贯通。这在瑜伽学和印度传统文化中是十分明确的,以及在整个东方文化中,这个目的都是十分明确的。那么通过什么来实现这个终极目的,即与我们生命内在的那个先天即有的本性相应与贯通?禅定!通过禅定!禅定是贯穿包括瑜伽在内的所有东方生命修行始终的。东方数千年来的生命实践一再地告诉我们:禅定是获得开显生命先天本性最快速、最直接、最核心的途径。舍此别无他途。一旦生命内在的先天本性开显出来,什么解脱呀,大彻大悟呀,神通呀,成就世间事业呀,人生圆满呀,净化身心和祛病健身呀,转变气质呀,等等,都在里面了。

而进入和深化禅定最有效的方式就是打坐和观想。打坐是外在的形式,观想是内在的方式。关于如何打坐如何观想,古来瑜伽都有很多非常成熟的教授和经验。为了能够很好地打坐,在打坐前可以练习一些姿势和动作来帮助活动一下气血和关节。气血顺畅了,关节拉开了,这样在打坐时就有一个更好的效果。古代瑜伽大师们是出于这个目的,才设计出一些姿势和动作的。这些姿势和动作在历史上就慢慢地演化出一门相对独立的瑜伽流派,这个流派就叫作“哈他瑜伽”。

由此可见,哈他瑜伽仅仅是正式进入瑜伽修行(即止观和禅定)的热身功法。而我们中国瑜伽界乃至西方瑜伽界不明瑜伽修行之本意何在,多年来陷身于哈他瑜伽繁杂的姿势和动作中难以自拔,一直停滞于瑜伽修学的“热身”阶段。前几天我曾对一位瑜伽界的朋友说:西方瑜伽界我们先不管,就说中国瑜伽,二三十年来我们徘徊在学前班阶段,这个历史未免太长了些。我们早就到了该上小学,该上中学,甚至该上大学的时候了。目前,中国所有的行业和领域都在一日千里地发展着,都在日新月异地进步着,唯有我们瑜伽,数十年来竟连“学前班”都没有毕业。痛定思痛,整个瑜伽界是不是应该好好反思一下了?

3“瑜伽病”的流行

“瑜伽病”是近二三十年来才有的一个新病种。它是对练习瑜伽引发的各类不良症状的总称。“瑜伽病”的出现和形成与上述的瑜伽老师综合素质偏低以及过于强调和追求高难度的姿势和动作的练习等原因是直接相关的。形成瑜伽病的主要原因如下:

(1)我们的瑜伽教练们多数综合素质太低,对生理学、解剖学、运动力学和心理学等相关学科的知识没有一个很好的了解,盲目教学,导致其学员在错误的指导下练习瑜伽各种姿势和动作而出现某些身体组织拉伤、扭伤等。

(2)盲目扩展哈他瑜伽练习方式。如近来流行的水中瑜伽、高温瑜伽、孕妇瑜伽、普拉提瑜伽、夫妻瑜伽等。其实这些瑜伽还是哈他瑜伽,换了个名称而已。只不过以前的哈他瑜伽是在地上练习,现在移到了水中练习或于40度甚至超过40度的高温教室里去练习而已。在水中长时间地浸泡或于空气不流通的高温教室内运动太久,对我们的健康十分有害。这是引发“瑜伽病”的又一来源。

(3)曾几何时,我们瑜伽界内部和普通民众对瑜伽产生了一个严重的误解,就是瑜伽等于高难度的姿势与动作。谁掌握了这些高难度的姿势和动作,谁就是瑜伽高手。否则,你就是一个瑜伽外行。由于这种不良思潮的影响,无论是瑜伽爱好者,还是瑜伽教练们,都在争先恐后地把哈他瑜伽里的姿势和动作往高难度上发展,甚至往超高难度上发展。把能不能做出高难度和超高难度的姿势和动作,用来作为评判我们瑜伽功夫高低的标准,甚至是唯一的标准。这严重背离了瑜伽的本意和目的。

人体的生理结构和承受能力是有一定限度的。而如今我们将哈他瑜伽的姿势和动作业已演变到了远远超出我们正常生理承受能力的极限。可想而知,一旦这些姿势和动作的难度超出了生理承受的极限,它们不仅不再给我们带来健康,反而会对人体各大组织、骨骼、关节、神经、韧带、内脏等产生重大破坏。本来我们修学瑜伽是为了祛病健身的。反而旧病未除,现在却增添新病——瑜伽病。据不完全统计,目前我国瑜伽教练中,有高于70%存在着肌肉或韧带拉伤、生理系统紊乱、关节疏松、脊柱变形等因不正当练习瑜伽姿势而引发的“瑜伽病”。甚至出现了吐血、植物神经混乱、内分泌失调等更为严重的后果。

不止中国瑜伽界大量存在着“瑜伽病”现象,印度和其它国家的瑜伽师同样如此。那里的“瑜伽病”比例很可能比我们中国还要高。我认识一位印度著名的外科医生,他曾对我说,在印度,几乎所有的哈他瑜伽大师们都有不同程度的因练习高难度姿势和动作而导致的各种关节问题。他本人曾经为十几位瑜伽师秘密地做过膝盖或脊椎等手术。如XXXXX(因导师例举的这几位瑜伽师在中印都有很高的知名度,故笔者决定隐去姓名),都曾经找过这位医生做过膝盖等部位的手术。

在我国和世界各地普遍出现的“瑜伽病”现象,到了需要我们必须反思的时候了。但这种现象并不是现在才有的,只能说“瑜伽病”是近几十年才开始流行的。我曾多次去过印度著名旅游城市——斋普尔,那里有一个非常壮观的城市博物馆。在这个博物馆里就收藏着一组瑜伽泥塑,这组泥塑有至少三四百年的历史了。通过这些泥塑使我们了解到,在几百年前的印度,那些瑜伽苦行者们已经将哈他瑜伽的姿势和动作,演变到了非常高的难度,很多超高难度的动作,竟连专业的杂技演员也未必能做出来。这些瑜伽苦行者们有意通过这种“非人”的方式来折磨自己,以达到其苦行之目的。这些苦行者们,有些苦行者高举一只手臂绝不放下,以此来修苦行;有些是在极冷的高山上发誓即使冻死也绝不穿衣服,以此来修苦行。其中另有一些苦行者,则是通过长时间地保持着这些超高难度的瑜伽姿势,以此来修苦行。苦行是印度历史中的一个重要传统。但历代实践苦行者毕竟是极少数人。如果我们将这些本来用于极少数的职业苦行僧修行使用的超高难度姿势与动作,推广给一般的大众,显然是错误的,更是盲目的。

尽管苦行是印度自上古时代就已存在的一个古老的传统了。但历代印度圣哲中,有很多人并不赞同这种通过极端的折磨自己,来期望获得生命解脱的方法。其最为著名的代表者就是两千五百多年前的释迦牟尼。释迦牟尼在未开悟之前就是一名严格的苦行者,在他的苦行僧老师的教导下,进行了很多年苦行。就连释迦牟尼的老师都佩服他在苦行上做的比他们还好。后来释迦牟尼发现苦行并不能带来生命的解脱和开悟。于是就决然地放弃了苦行。就在他放弃苦行一周后,他获得了大彻大悟——由一名凡夫转化为一名圣者:佛陀。所以佛陀在此后的49年传法中,极力反对其弟子修学那些以自我折磨为乐的苦行。因为“苦行非正道”。佛陀的正道是什么呢?就是“中道”——即不是极端苦行,也不是追求放逸的“中道”。

4、瑜伽练习者的收效太慢

修学瑜伽的目的只有两个:一个是她具有神奇的祛病健身功效;再一个就是她可以很快让练习者获得彰显生命本性而实现开悟解脱。开悟解脱是瑜伽修行的终极成果,这个我们暂且不说。首先我们来讨论一下祛病健身这一瑜伽的初级目的。

目前我国主要传播的是哈他瑜伽,这种瑜伽在祛病健身方面的效果是相当局限而缓慢的。说其局限,是因为练习这些高难度的姿势和动作,并不是所有年龄段的人都可以做到的,特别是中老年人很困难。相比较而言在祛病健身上最有需要的是什么人?恰恰就是中老年人。如果我们不是一味地采用哈他瑜伽,而是采用别的瑜伽,则我们利益的人群就可以覆盖几乎所有的年龄段了。说其效果缓慢,那是因为这几十年来中国瑜伽一直封限在哈他瑜伽的姿势和动作里。这些姿势和动作非常象是另一种形式的体操。这种体操式的练习对付一下亚健康还勉强可以。但要是用它来正式地治疗各类慢性病和疑难杂症,显然力不从心,难以胜任。

瑜伽在祛除沉疴方面有着非常神奇的效果,这已被数千年的瑜伽历史一再地证实了的。瑜伽有着西方各类体育运动所无可比拟的祛病方法和自己独特的理论学说。如“业力学说”、“四大学说”、“气、脉,轮学说”和“身心学说”等独特的病源学说。在这些理论学说的指导下,通过相应的呼吸训练和禅观修习,可以达到迅速地从深层更新身心,令身心在极短的时间内脱胎换骨而实现化除各类慢性病和疑难杂症的目的。这样的祛病方式及其效果是西方各类体育运动或体操式的哈他瑜伽的姿势与动作所难以实现的。因为真正的瑜伽修行是通过净化体内能量,疏通气脉,激活脉轮,深度地和协身心等方式来实现的。她的方式完全不同于常规的体育锻炼。故瑜伽的祛病效果是一般性的体育锻炼难以企及的,故她时常能创造出医疗史上的奇迹。

除此之外,历代瑜伽大师在长期的内观中,彻见身心和生命的一切内涵和奥秘,在此基础上发明了完备的医学体系,这套医学体系过去人们称之为“神医”或“圣医”——因为这套医疗体系在过去只有那些瑜伽圣哲们或苦行僧们才能掌握并运用。我们经过长期的修学和研究,已经将这套医学整理出来,并命名为“生命医学”。历史上,那些瑜伽大师无一例外地都是伟大的医生,他们可以自如地运用各类人体潜能——如第三只眼等为他人透视诊断疾病,输出体内的能量和运用心灵力量为他人医治疾病,并时常取得不可思议的效果。如近几年在中国知名度很高的印度近代伟大的圣哲克利希那·穆提前辈到了九十多岁高年了,每天还有不少老百姓找他运用能量和禅定力给他们医治各类身心疾病。

经过我们的整理,生命医学有至少二十种以上的中医和西医之外特有的诊病方法和至少二十种以上的治病方法。例如前段时间我在印度,有一次是三十多人来找我,我让他们并排坐下,运用“天眼”人体透视方法为他们一个个地作“全身扫描式”地检查,从头查到脚,查完后告诉对方哪里有什么问题,并大体说出了此病是几年前有的,几年来有什么发展变化,现在是什么状况等细节。三十多人查完并把病情解说完,只用了半个多小时。这些疾病都有此前的医院检查报告和自身感受为证,结果我们的诊断和他们的实际病况全部吻合。至于在状态好的情况下运用禅定力(心灵力),并在患者给予一个很好的心理配合下,令一些诸如脂肪瘤、乳腺增生等在十分钟内明显变小以至消失等这样的案例,在我们经验中,真的不足为奇。

这些临床诊病和治病的方法,以每天连续讲上三到五个小时计算,至少需要半个月以上才能大体讲完。关于生命医学这一大块瑜伽学的重要组成部分,我们中国的瑜伽界一直没有引进来。而这一大块内容恰恰是瑜伽学的核心之一。

由于上述的种种原因,导致中国瑜伽练习者在祛病健身方面,远远没有享受到瑜伽那令人不可思议的神奇功效,以至于事倍功半。虚耗时光和生命之现象,触目皆是。有问题并不可怕,甚至象目前中国瑜伽领域里的这些十分严重的问题,同样也不可怕。这一切都取决于我们对待问题的态度:是讳疾忌医呢?是麻木不仁呢?还是振奋精神,寻思出一些有效的解决办法。如果我们这些瑜伽人丧失了反省能力,如果我们丧失了接受错误的勇气,如果我们丧失了道德操守,那么,瑜伽文化在我们中国必成短命之鬼。构建一个思想非常困难,开创一个时代非常困难。但如果我们去毁坏一个东西,那是十分容易的。

5、过于诗意化地谈论瑜伽

我们一直说瑜伽是一门科学,是一门学理精深的生命哲学。既然她是科学,我们就必须要具有科学的态度和科学的思维方式。一种科学的态度和科学的思维方式是需要长期的训练和强化才可以的。瑜伽修行者就是一名生命学家;瑜伽传播者就是一名科学普及者。无论是一名生命学家还是一名科学普及者,冷静、客观、理性、严谨、能熟练地掌握和运用相关学术术语来作为表述方式等等,这是一名科学探索者必备的基本素质。

还说上次我的那个讲座,我就问那些来自各地的瑜伽教练们:你们在谈瑜伽时,最爱说的一句话是“瑜伽是身、心、灵的成长”。很多瑜伽场馆把“身、心、灵的成长”作为标语放在最显要的位置。那么我问你们什么是“身”?什么是“心”?又什么是“灵”?你这个身是指的哪个身呢?我在做梦时,梦中有一个“我”在这样那样,那么这个梦中的“我”叫不叫身呢?我想象出有另一个“我”坐在我身边,这个想象出来的“我”叫不叫身呢?瑜伽学是承认人死后有灵魂的。那么我问你们,这个人死后的灵魂叫不叫身呢?你们说的这个“身”的成长是指哪个身的成长?是我们这个肉身的成长呢?还是梦中之身的成长呢?还是想象出来的那个坐在我身边的这个身的成长呢?还是死后我们的这个意识身(即灵魂)的成长呢?

再说“心”。人们在梦乡时也是有喜怒哀乐的,这个梦中的喜怒哀乐之心叫不叫心呢?出生前我们有没有心呢?死后我们有没有心呢?你们所说的这个“心的成长”是指哪个心呢?不仅如此,瑜伽学里有“真心、本心”和“妄心、幻心”之说,那么你们所说的这个“心的成长”指的是真心的成长呢?还是妄心的成长呢?

再说说“灵”。你们所说的这个灵是什么意思呢?是灵魂的灵呢?还是基督教里“圣父、圣子、圣灵”的那个灵呢?还是灵气(即真气)的灵呢?还是原始宗教里所说的“万物有灵”的灵呢?还是道家所说的“先天一点灵光即是汝之真源”之灵光(即元神,也即先天本有之智慧)之灵呢?瑜伽在中国发展二三十年了,也许我孤陋寡闻,我从来没有遇到一人对“瑜伽是身、心、灵的成长”这句话作出过透彻明晓的解释。

如果我们自己都弄不明白每天挂在嘴边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怎么将它们教导给别人呢?这不是误人子弟嘛。“瑜伽是身、心、灵的成长”这句话看上去多美,多有诗意。但我要郑重地说一句:朋友,瑜伽不是风花雪月,瑜伽是生命科学。瑜伽关乎到人们之身心健康,关乎到人们的生命觉醒与解脱。断不敢拿我们自己的健康与生命如此大事来大发诗情。我们是生命科学的探索者,是身心革命的实践者。不是吟风弄月的诗人。

打开中国的瑜伽书籍或瑜伽网站,看看里面谈论瑜伽的文章,几乎全是那些充斥着小资式的和小情调、小随感的文字。传播或谈论瑜伽,必须本着以理服人,以德感人,以神奇的功效征服人的原则。瑜伽是非常严肃的身心内在革命。而革命不是请客吃饭,革命不是写诗作画。科学必须板起脸来说话,杜绝随性,杜绝浪漫。前几天我和一位国内很知名的瑜伽老师交谈时,她问我对她的瑜伽文章怎么看。我率性地表达了我的看法:不敢苟同。我说你把瑜伽弄成了诗歌,弄成了小女人式的随笔。看你的文字处处在玩弄小资式的情调。“我站在山顶上,吹着晨风,血红的太阳自东方喷薄而出,此时我感到天人合一……”等等类似的文字很多。

我们是瑜伽修行者,瑜伽是由生命科学、生命哲学和生命医学这三大核心组成的。无论是科学、哲学和医学,都不允许掺杂所谓的浪漫。比如说,我有严重的肩周炎,胳膊都抬不起来了。或我有脑血栓后遗症,半个身子动不了。怎么办?无论你用瑜伽里的生命医学的治疗方法——输送能量进入患者体内去达到疏通他的气血之目的,还是运用你的禅定力去转化他的病灶,或者是传授给对方一些快速有效的瑜伽,令其通过自己的练习来尽快达成目的,但疗效是最终的硬性检验标准,而不管你用什么方式。我们能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这个人起死回生?能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这个人从病苦中走出来?那些多年的慢性病,那些奇难杂症,中医也治了,西医也治了,效果不好。他们来求助于我们瑜伽,这是检验我们的时候到了。我们能不能将瑜伽那神奇的祛除沉疾、净化身心的能力,淋漓地发挥出来?这里无浪漫存身之处,更无小资情调容身之地。

另外,时下有不少人生活没有目标,人生没有方向,心灵找不到着落。这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一个普遍现象。这些人心理学的方式也用了,成功学的方法也用了,这方法那方法都试过,不行。他们来到我们瑜伽里,这时候我们能不能运用瑜伽哲学给他们指明一个生活的方向?能不能给他们开显一个人生的道路?能不能帮助他们找到存在的价值和生命的意义?我们不是口口声声说瑜伽哲学是东方哲学的核心吗?我们不是口口声声说瑜伽文化是东方乃至人类最优秀的文化体系之一吗?怎么体现出来?弄个浪漫的随笔,来个小资式的情调,就体现出来了?

天人合一就这么容易吗?当代不少人竟然把“天人合一”中的“天”肤浅地理解成天空,理解成大自然。殊不知,古人所说的“天”是指万物之本源,是指万物之创造者,是宇宙和生命之本体,是“天命之谓性”的这个天。天人合一是个体身心与本性的全面贯通。用西方的话说,就是与上帝合一;用瑜伽哲学的话说,就是与本源的“大梵”合一。中国人叫作“天人合一”,印度瑜伽叫作“梵我合一”,西方叫作“道成肉身(即上帝与我合一)”;儒家叫作“仁我合一(通体皆仁也)”;佛家叫作“溶入法界(或证入法界)”。故天人合一之境是诸家修行之极致,是生命究竟之归宿,是成佛成圣之境,是瑜伽里的三摩地(Samadhi禅定)后对宇宙人生的大彻大悟之境Moksha or Enlightenment。即使是上根利器之人,没有数年之功,也难见其踪,难尝其味。往山顶上站一下,看着日出豪迈一下,就天人合一了?如果天人这么容易合一,那我们还艰苦地修学瑜伽干什么呀,那我们还劳心费神地穷究经论干什么呀,大家天天上泰山看日出好了。

6、仅有“形传”,而无“心传”和“神传”

自古以来,瑜伽一直有三类授受方式,即“形传”、“心传”和“神传”。“形传”就是我传授你一些瑜伽姿势、动作和呼吸方法,你回家去刻苦练习。一份汗水一份收获。练习久了,慢慢地就出效果了。这种方式就叫作“形传”。因为我传授你的这些姿势、动作和呼吸方法都是有形的,是可以看得见听得到,是可以模仿的。形传收效最慢,因为没人可以帮你,必须得靠你自己一点点地练习。所谓一日练一日功,一日不练十日空。它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哈他瑜伽就是典型的形传瑜伽。

其次是“心传”。心传简单地讲就是学生将其导师、导师的导师们的修行成果——能量、能力、境界、功德、智慧等通过师生之间“心心相印”、“生命相通”的方式直接传输给学生。这是一种站在前人肩膀上、站在巨人肩膀起步的修行方法。心传的方式相比于形传而言,要简单的多,但其外形简单而内涵深广。心传的体系(理论与方法)完整地保存在我们的皇冠瑜伽里。(请参看本书的前面诸章节)。心传这个方法又名“以果为因法”,即将导师和导师的导师们的修证成果快速接收过来,成为学生的成果。所以学生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获得其导师和其导师的导师们的境界和生命。故心传法门可以令学生在极短时间内获得祛病健身和开悟解脱等惊人之成果。

其次还有“神传”。建立在神传基础上的瑜伽,以传统的奉爱瑜伽为其代表,同时我们的皇冠瑜伽则是另一个代表。现在国内已经有少数人在学习奉爱瑜伽。但就我所了解到的情况来看,现在国内的奉爱瑜伽只是奉爱瑜伽的形式,修学者并不知其要领与精髓在何处。严格地讲,奉爱瑜伽并没有传入中国。或者换句话说,我们中国人至今没有得到奉爱瑜伽之真传。大家都在想当然地学习奉爱瑜伽。所以,在他们身上,我未见到有什么修行成果出来。奉爱瑜伽如果修行得力,她可以在极短时间内令学人获得大彻大悟。其效果类乎中国的禅宗,时常可令学人当下直入解脱。关于神传,关于奉爱瑜伽的问题如展开来讲,需要用上好几天时间才能讲完。对于那些根基比较好的人,在听讲解的过程中,他们很可能就得大成就了。以后有时间的话,我们不妨专门拿出些时间来系统讲一下奉爱瑜伽的内涵和奥妙。

“形传”是全人类在授受与传承知识和技能时所使用的方式,不独瑜伽如此。而“心传”与“神传”才是我们瑜伽和东方生命修行所特有的方式。瑜伽之独特,即独特在此;瑜伽之神奇与深奥也在此。如果我们在授受与传承瑜伽时,没有“心传”与“神传”,而仅存徒具外表之“形传”,那瑜伽和西方的体育、体操等相比,有何不同?

7、对瑜伽一词作过于狭隘化理解

在中国瑜伽界眼里,对什么是“瑜伽”有着非常狭隘的理解。仅仅把这个概念局限于指称印度传统的瑜伽流派。如胜王瑜伽、奉爱瑜伽等。这些瑜伽流派都是真正的瑜伽,这是没有疑问的。但印度的传统瑜伽在很早以前就传入中国了,最早可以上溯到东汉。通过丝绸之路随着佛教一起传过来的。少林寺里的八段锦就是典型的从印度传过来的瑜伽术。只不过传过来后我们不再称其为瑜伽,起了个新名字,叫“八段锦”。还有“易筋经”,和八段锦一样是典型的印度瑜伽术。我们古人并没有止于对瑜伽术的引进,我们还在此基础上给予了很大的改造和发展。如“八段锦”传入我国后,演变出了“坐式八段锦”、“站式八段锦”、“武术八段锦”,等等。“易筋经”也是如此。这是其一。

其二,佛教中的修行方法,简称佛法,就是在印度传统文化,特别是印度传统瑜伽学说和修行的禅定基础上发展出来的一门生命修证体系。这个体系无论其哲理,还是其修行法门,都是非常博大精深的。佛法是印度传统瑜伽文化的一个十分重要的分支,更是印度传统瑜伽文化开出的一朵奇葩。

其三,穆斯林教,我们中国人称之为“回教”,进入印度后很快与印度教和传统瑜伽思想相融通而诞生了一个新的走内在修证方式的流派,叫“苏菲派”。“苏菲派”是穆斯林教的“密宗”。受印度教和瑜伽的深刻影响,苏菲派的学说和生命实践方式大异于中东的传统穆斯林教。穆斯林教里的苏菲派修行体系是印度瑜伽的又一十分重要的分支。

瑜伽一词的本意是什么?就是结合与相应。所以一切生命内在的实践,包括理论学说和修行方式,都是真正意义上的瑜伽。我们如此来理解瑜伽、定义瑜伽,才能持守住瑜伽一词之本意而不失。针对此前大家关于瑜伽一词的极度狭隘化的理解,我们提出了“大瑜伽观”这一概念。将中国的八段锦、易筋经、五禽戏,各种吐纳导引以及整个佛法、道家内丹术与苏菲派等这些东方传统文化里的生命实践与修证体系,全部涵盖于“瑜伽”一词之下。如此我们就可以清楚地看出,整个东方传统文明无一例外地皆是建基于瑜伽之上。瑜伽是整个东方文明的基石,是东方文化的乳汁,是东方文化深处的DNA。无瑜伽,则无东方文明。如果我们想复兴东方文明,欲悟入东方文明,我们必须回归到其源头——瑜伽。舍此别无他途。因此提倡和宏扬瑜伽,是复兴东方文明、悟入东方文明的第一步,也是无比重要的一步。如果我们不用“大瑜伽观”来提升和指引当前的中印及世界瑜伽运动,如果我们不能很清楚地意识到瑜伽与东方文化之关系,那么依照时下我们对瑜伽极度狭隘化的定义,我们必将作茧自缚,我们必将流于一法一术而固步自封。

在我们创刊《东方瑜伽》之前,印度瑜伽委员会几位领导和我商量给予这个新杂志什么名字好呢?我坚持使用“东方瑜伽”这个名字。向他们解释我们“大瑜伽观”的含义——瑜伽不止是印度的瑜伽,她在两千多年前就传入了中国、韩国、日本和东南亚、中亚一带,在那里与当地文化结合,并业已演化出了一些新的理论和修行方法。所以瑜伽早就成为了东方各国的传统文化的核心组成部分。最后他们一致赞同我的提议。

综上所述,我国在对五千年瑜伽发展史和东方传统文化的继承方面,尚存在着诸多不足,更谈不上开拓创新了。所以说中国瑜伽事业未来必定任重而道远。

      

当人们有幸开始修学瑜伽时,他的修学程序是先从形传学起,再经过心传最后进入神传阶段,还是不需要遵守这个程序?

这是不一定的。我们既可以遵照先修学“形传”,再修学“心传”,最后到达“神传”这个程序,也可以起步直接进入到心传或神传里修学。这由师生两方面来决定的。从学生方面讲,形传的瑜伽大体上不需要太多的知识储备,也就是说对学人的知识文化素养要求不太高。比如说哈他瑜伽,都是些姿势和动作,你照猫画虎地模仿就行了。它不需要学人必须拥有多么高的学历或知识,就算是文盲也无防,一样能学的很好。但心传和神传就不同了,她们不需要学人必须拥有很高的学历,但需要学人有较好的理解能力和感受能力,需要学人有较高的悟性。从老师方面讲,这个老师如果精通心传和神传,他就可以引领学人在没有任何形传修学基础的前提下,直接将修学者带领到心传和神传领域。形传的特色是“汗水加时间等于功夫”;心传和神传的特色是“悟到得道”。不是说心传和神传阶段,我们就不需要修行了。同样要“修行”,但不同的阶段对“修行”二字的理解是有着天壤之别的。在形传阶段,学人的修行是全凭个己之力来疏通气血,净化身心。而在心传阶段,“修行”的意思是接收导师的成果为我们自己的成果。所以在心传阶段,“修行”的过程就是接收的过程,就是转导师之成果为我们自己之成果的过程。而神传则是直接从我们的生命内在的本性,即神性或佛性或圣性中接收一切。因为我们的本性是天地宇宙和个人身心的创造者,故凡是天地宇宙有的,我们的本性之中自然涵有,它们没有的,我们的本性中可能也有。也就是说我们的本性永远大于现有的宇宙和我们自己。故本性不仅是我们唯一的家园和父母,她更是我们无上的导师。一切外在的导师都是临时的,只有我们内在的这个本性才是我们永远的、最终的导师。

尽管学生的身心基础是决定我们采用什么方式教授他们的前提之一,但这并不是最主要的前提,最主要的前提是在老师这边。如果这个老师很精通心传和神传,他就可以直接将学人带领进这两个阶段里去,而不需要必须经过形传这个阶段。

 

 

第二天导师教导心要

 

 

昨天您只解说了瑜伽的初级目的是实现祛病和健身,同时您又开示我们瑜伽修行的终极目的是开悟和解脱。请您讲授一下关于瑜伽的终极目的吧?什么叫开悟呢?

开是打开、开显之意。打开什么?就是打开我们先天本有的智慧和能力。进一步讲就是打开本体——创生天地和我们身心的那个本源。这个本源这个本体,这个人人具有的先天智慧和能力,我们中国人称为“道”;瑜伽称为“梵”;儒家称为“仁”;佛家称为“佛性”,等等。开就是开显这个道,这个梵,这个仁,这个佛性。打开了,我们就悟了。悟是了悟、觉悟、醒悟之意。悟是相对于迷而言的。我们世人都在迷中,不迷于外界就迷于内心。总之我们都在迷中。如何使我们不迷?如何判断真善美和假恶丑?如何安顿身心?如何穿越世事的表象而见其本真?如何堪破生死之幻象?等等这一切问题的最终解决方式只有一个:就是打开我们的内在佛性,内在的先天智慧和能力。别无他途。所以我们整个东方文明所追求的最终目标就是一个:如何开悟。无论是孔孟之道、佛陀之道、老庄之道,还是我们现在正在谈论的瑜伽之道,其终极目的就是一个:如何引导人们进入开悟。开悟和解脱是孪生关系。一个开悟者必是一个解脱者——从沉迷中解脱,从生死中解脱,从一切粉乱的幻象中解脱,等等。开悟就是觉醒——从身心的沉睡中醒来,从人生的沉睡中醒来,从存在的沉睡中醒来,从宇宙的沉睡中醒来。这样讲开悟,可能大家觉得有些抽象。那我们就试着换一种方式来描述一下开悟者的基本特征。

1.开悟者就是圣人。他拥有古今一切圣贤所特有的天地般的胸怀、吞吐环宇的气度和高不见顶、深不见底的境界。所以孔子在《周易·文言传》里说: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

2.开悟者必然是慈悲和博爱的。因为我们的本性中潜涵着至真之博爱,至纯之慈悲。一旦这个人彻底开显了他的本性,他想不慈悲都不可能。他必视一切人如己而救助之。他时刻准备好去尽全力帮助他人,而唯一的理由就是其“仁者,爱人”和“仁心之不容己”。一种彻上彻下的大爱始终通贯其身心内外。

3.开悟者必是一位智慧的化身,必是一位理性的化身。因为本性即是一切智慧之源,一切理性之源。

4.开悟者有天地气象,有含化万物之能力。故开悟者可以自发地将与他有关联的人与物不好的一面向好的方面转化与提升,包括转化他人的疾病与心理障碍等。不仅如此,开悟者还可以给予他身边以及一切与他建立心灵联系的修行者以极大的催化、提升和保护,并能很好地清理和转化学人的身心内外诸多逆缘和障碍,令其修学进度事半功倍。

5.开悟者可以预知自己的死亡时日并能生死自主。当自己的肉体不堪再用时,可以自由地、自控地放弃它。但如果有特别的需要,开悟者也可以自觉地适当延长自己的寿命。

6.开悟者有或大或小的各类神通。所谓的“神通”就是拥有那些超越常人的特殊能力。如开悟者在经历死亡时,可能伴随着大地震动,鸟兽悲鸣,肉身光化,或死后肉身未经任何防腐处理而异香满室并永远不朽(即金刚不坏身)等等现象。

7.开悟者可以对此前一切圣贤的经论言行,一经接触当下即彻知其真意。如禅宗六祖惠能大师,在开悟前不识字。可一旦开悟后,对所有的经论,当别人为他诵读时,一经入耳即明晓其全部内涵。

8.开悟者不仅外表温和而庄严,而且他们都是人类文明,特别是人文文化和生命文化的最大开创者和引领者。他们拥有极大的创造力。因为他们溶入了创造之源。同时开悟者有极大的穿透世事表象的智力,故开悟者有能力作众生之导师、世间之舟车。

……

刚才归纳的这几点只是开悟者最为基本最为共通的特征。如若展开详述,还可以进一步地归纳出几十种或上百种特征。另外,开悟者还存在着因流派不同、个体差异而出现的诸多非共通特征。开悟分两种,一种是“理悟”,一种是“证悟”。上面归纳的这些开悟者共有的基本特征主要是针对“证悟”者而言。什么是理悟呢?就是我们在理论上、在道理上、在文字上明白开悟是怎么一回事。而“证悟”就不仅是在理论上、在道理上、在文字上明白了,而是身心的一个实际的经验和证实。在历史上,有些人是先理悟后证悟。有些人是先证悟后,再反过来对一切古今关于生命的学说给予学理上的明透。还有一些人则是理悟与证悟同时获得,难以说清哪个在先,哪个在后。

另外,因学人身心素质不同,根性不同,类型不同,用功勤勉与否不同等因素,存在见道开悟的过程有迟速之差异。迟者需多生多世,最速者则可当下开显本性,识得本真。所谓言下大悟者是也。但即使是那些上根之人言下彻悟,也是有一定前提的。此前这些人都已经具有很好的修学基础了,在某个机缘下幸遇明师指点而“当下大悟”。因此一名合格的瑜伽导师,必需具有一种准确地识别出学人现处何境地、是何根性之手段与才能,而当下抉择出相应之教授。这就是孔圣的“因材而施教”。说到瑜伽的教育,其不同于现今学堂中之西式教育之处甚多。在数千年的瑜伽史上已经发展出了一套很成熟的瑜伽特有的授受方式和传承法式。我们不防名之为“瑜伽教育学”或“生命教育学”。“瑜伽教育学”如展开来讲,十分丰富。以后有机会再讲吧。

      

我们刚才仔细聆听了您关于瑜伽修行的最高成果——开悟和解脱的基本特征的描述。但我们发现一个困扰我们已久的问题,即这些开悟者,这些大成就者是否还有七情六欲?如果有,那他们的七情六欲和我们常人是相同还是不同?

这个问题是个老问题了。在魏晋时期,圣人有情(七情六欲)呢,还是圣人无情呢?这在当时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学术问题。那时社会上最杰出的思想家都参与进来讨论这个问题。如王弼、何晏、钟会等人。有人说圣人是无情的。圣人嘛,怎么可能如我们这般俗人一样陷于情感和欲望之中呢?圣人之所以是圣人,就是因为他已经化除了个己之情私和欲望而成理性之化身,不再纠缠陷溺于常人的情私与欲望。故而名之曰开悟者,或名之曰圣贤。

又有人说,圣贤是有情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圣人也是人,开悟者也是人。既然是人,就必然有情在。无情何以爱人?无情何以对他人的苦痛感同身受?无情何以在丑恶面前挺身而出?无情何以含物化民?如若无欲,何以圣贤们欲齐家治国,欲普度众生,欲开万世之太平?凡此种种,无不说明圣贤不仅有情,而且他们的情、他们的欲是大情大欲,比你我常人之情之欲还要强烈还要深远。

圣人无情论或圣人有情论,似乎都有道理。我们的回答是:开悟者是有情的。但此情非一己之私欲私情,更非滥情。开悟者又是无情的。因开悟者通体上下皆是理性(本性)之化身。故其言行举止皆如理如法,公正清明,其间无丝毫夹杂个己之私情私欲。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男女之欲与开悟之关系。当一个人在开悟时或开悟后会时刻处于一种极度的喜悦和获得生命内在自由的快乐之中。这种“极度的喜悦”和“生命内在自由的快乐”简称为“极乐”,即一个人所可能有的源自生命内在的终极满足之乐。古代那些通过瑜伽修行而最终获得生命彻底觉醒后的瑜伽大师们为了让人们通俗地理解这种“极乐”的生命状态,时常将这种特殊的生命状态,比喻为或形容为常人在性生活达到高潮时的那种快乐。但这仅仅是瑜伽大师们勉为其难的一种比喻。其实当生命通过瑜伽等修证而获得彻底觉醒后生起的满足和重获自由的快乐,与通常的性生活中高潮的快感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第一点不同在于:性生活中高潮的快感是偏向于肉体的,而生命获得彻底觉醒后生起的满足和重获自由的快乐更倾向于心灵的和精神的。

第二点不同在于:性生活中高潮的快感是浅表的、短暂的,而生命获得彻底觉醒后生起的满足和重获自由的快乐是深层的、永恒的。

第三点不同在于:性生活中高潮的快感过后,时常带给人们的是空虚、疲劳和麻木等,而生命获得彻底觉醒后生起的满足和重获自由的快乐,它带给人们的是心灵更加充实,精力更加充沛,身心更加敏锐和更富于感受能力与反应能力。

第四点不同在于:性生活中高潮的快感时常令人们溺于肉体和感官之乐而难以自拔,而生命获得彻底觉醒后生起的满足和重获自由的快乐,可以很有效地令人们从溺于肉体和感官之乐中超拔出来,进入一种高度的宁静与超脱之中。

第五点不同在于:超出正常频率的性生活令人们短寿,加速身心的紊乱和朽坏,而生命获得彻底觉醒后生起的满足和重获自由的快乐,它带给人们的是身心内进一步的和谐、健康与长寿。因为开悟者对生死这个人生中最大、最深的幻觉业已觉知,并将自己的个体小我融入进本体这一永恒的无我之我中。

第六点,也即最后一点不同在于:性生活中高潮的快感与生命获得彻底觉醒后生起的满足和重获自由的快乐分属不同需要层面,故不可以相互取代。依据著名心理学家马斯洛之“需要层次论”:性需要和性满足,和饮食需要、睡眠需要一样,在人类的需要层次中属于最低需要,即生物性的需要,或名之曰“本能需要”。而生命获得彻底觉醒后生起的满足和重获自由的快乐的需要,在人类的需要层次中属于最高需要,即存在需要,或曰生命需要,又名之为“人生的终极需要”。此需要在马斯洛的心理学中,被称之为“实现人生之需要”或“超越自我之需要”。瑜伽学和生命学则名之为“生命觉醒之需要”或“神(神性)的呼唤”。性之需要属于人类最初级和最基本之需要,而生命觉醒之需要则属于人类最高级和最终极之需要。故两者之间不可相互取代和混淆。

在东西方文化中,一直流传着这样一种思想:认为一个实现了“生命获得彻底觉醒后生起的满足和重获自由的快乐”的人,是不会或不可以再有性需要的。换言之,即一个实现了人生终极关怀的人,一个实现了生命觉醒的人,一个修行获大成就的人,是不会或不可以再有性需要的。还有一个思想是:一个有性需要的人是不可以或难以获得大成就的,是不可以或难以获得生命之彻底觉醒的。这两个观点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性需要和生命觉醒需要是对立的、冲突的、非此即彼的。人们只能从此两者中择取其一。

在印度有一个传统,就是认为瑜伽的修行必须禁欲,也就是说性生活与瑜伽的修行是水火不容的,是两者只能择其一的。印度自古以来都有很多的瑜伽苦行者,这是印度特有的一道人文风景。无论是都市还是乡村,都能轻易地见到他们的身影。但印度同样有另一个传统,就是认为瑜伽修行必须借助性生活,性生活中的性高潮是我们在未开悟之前经历和认识开悟的最主要途径。这个观点后来演变成了中世纪的“性力派”,又名“性爱瑜伽”。此派瑜伽极力提倡在疯狂的交媾中去体会开悟或获得开悟。性力派错误地认为,只需通过滥交和狂交即可达到瑜伽的最高境界——生命的觉醒和解脱。

盛行于中世纪的“性力派瑜伽”在印度历史上持续时间并不长,但它却对印度此后的文学、诗歌、雕塑、宗教仪式等产生了不小的影响。如自性力派兴起以后,印度文学与诗歌中遂产生了“香艳体文学”;在雕塑艺术方面涌现出大量的裸体雕塑,甚至出现了大量以表现动物交媾、人兽交媾和神与神交媾为主题的雕塑作品。位于现印度中央邦境内、被联合国列入“世界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性爱寺庙群的内外石壁上(这些寺庙群皆为纯石质建筑)的数万个以表现裸体美和人、神、兽等交媾为主题的雕刻艺术品就是一个典型的代表;以及印度教中盛行至今的男女生殖器崇拜(即林加)等皆为“性力派”影响下之产物。

所有的禁欲主义思想和观念其实质,即是将人类的性需要和生命觉醒需要尖锐地对立起来,强令人们从此两者中只能取其一。正如睡眠需要与对艺术的需要或爱情的需要之间不存在任何冲突和矛盾一样,其两者完全可以并行而不悖,共存而不害。性需要和生命觉醒需要之间同样也不存在任何冲突和矛盾,它们之间同样可以并行和共存。因为性需要和生命觉醒需要是通过不同的方式和途径来实现的,它们分属不同的需要层次。故任何人为地将其两者对立起来都是错误的,也是不必要的。如果硬是将其人为地对立起来,其结果只能给人们带来更多抉择上的烦恼、灵与肉的决裂以及文化和观念上的分岐。

无论将生命觉醒与性生活是极端地对立起来,还是“性力派”将生命觉醒与性生活紧密地联系起来,认为交媾是通向生命觉醒的最隹途径,其本质都是极其荒谬而陈腐的。这纯属历史性的误会或叫作历史性的误导。早就到了该澄清两者之间的关系的时候了(即两者之间毫无关系),不然我们将会一直纠缠于此问题而滋生出一些不必要的烦恼。

      

您谈到这里,让我想起印度的一位很有影响的人,叫“奥修Osho”。他1990年就去世了。但近十几年来,他的书陆续被翻译到中国大陆和台湾,并在中国瑜伽界里赢得了很多追随者。奥修的书里就非常爱谈论性与生命觉醒之关系。其中有一本已经翻译成汉语的书,书名就叫《从性到超意识》。超意识就是我们所说的“生命觉醒后的意识”。这本书所宣扬的思想,和您所介绍的性力派观点是一致的,也是提倡通过性来获得开悟。

关于奥修及其思想,我还是挺了解的。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叶,那时候奥修的书刚刚翻译到中国来,我们就开始对这个人的学说和思想给予了关注。当时的翻译者有几个人,其中最主要的一位,名叫陶稀,一位很优雅的女士,任教于上海某名牌大学。我去上海时见过她,她带着我们几个朋友一起游玩了上海的几处景点,一起吃饭等。那时我们聊的很愉快,彼此引为知音。但自上海一别,我很快去了西藏雪域进行禅修和考查那里的瑜伽。再后来我就到了印度,所以与陶稀女士一别十几年。

一个偶然的原因,我得到了她的电话和MSN号码,我们重新联系上了。那时我已经到印度一段时间了,奥修的一些主要门徒多次来拜访我,因此我对奥修的思想学说有了进一步的了解。自与陶女士联系上后,我发现她对奥修的理解和认识基本上还停留在十几年前我们相见时的阶段。为了陈述我对奥修的看法,我给她写了一封很长的信。这封信的底稿至今仍然保存在我的电脑里。过一会我打开电脑给你们看一下。

      

好的,非常想拜读一下您的大作。这两天我们倾听您的教导,收获之大无以言喻。我们这几位都是修学瑜伽十几年的人,但在这十几年里,您的教导是我们收获最大的一次。真正发人深省,如醍醐灌顶。您以后常回国内吗?多么希望以后时常能听到您的开示呀。

以后我会常回国的,只要需要,我随时回来。尽管这几年我在印度已经有了一些影响,在那里也有一些很钟爱我的学生和师友,但我是中国人,我的根在中国。在印度的这些年里,无论各方面情况有多好,但我始终有一种漂泊无依之感。在不久的将来,我想我一定会彻底回到国内,回到我的中国学生身边尽心,回到我的父母身边尽孝……

 

 

 

 

 

 

 

 

 

 

 

 

 

 

 

致 陶 稀——关于奥修

 

海上一别,匆匆十余载。当初弟是一风华正茂的青年,如今已近不惑。世事苍桑,难以尽述。弟自有记忆起,即入生命修学至今。吾一直努力当好两个身份:一是努力当好一个学生,力尽天下学问。发心上承圣贤,下继绝学。不敢妄言为天地立心,但愿与民同乐。企求疏通历史纷繁,朗现东方智脉,文而明之,以生命内涵之光华驱散人世之沉暗。此志发韧童蒙,日夜悬心,废寝忘食,分秒不敢懈怠。再者就是努力当好一名引路人,遂冒然以师自居,于十八岁起正式登台讲学至今。将弟多年修学所得传承于后学晚辈,期望吾东方学术不辍,期望吾民众身心有所依归,人生有所着落。

弟自入道以来,无论居弟子位,抑或居导师位,着实结交了当世无数贤哲。其人之品格,其学之精深,无不令弟肃然起敬,引为师友,增补人生快乐。但也在数十年间,目见太多邪说横行,谬论成风。时常感叹民智之不启,又复痛恨此等肖小之辈流毒之深,遗害无穷。奥修者流,即属此类。

大凡女人以情为生,男人以理为业。因女人需生子执家,非情无以系之;男人负认知之责,故必以理性为其天职。由是,男女常以各自禀承不同而生分歧。如此差等出自天性,似难消除于旦夕之间。如是之故,吾以下所论奥修(Osho),伏望吾姐思之再三,洞明心意。以吾观察,奥修学说失当之处甚多,约其大要如下。

 

一、嘲笑古德,断我文明慧命

初学者乍见奥修之书,尝以为此人学富五车,知识广博,极易生膜拜之情。然吾观奥修之学,仅作平常闲谈杂论,固无不可。但奥修及其门人,若欲仅凭其上下全无逻辑连贯之碎言片语,来创说立论,张扬学术,流布思想,则顿觉其书苍白无力,全无统绪,学人难以凭依。如此可知奥修,究其极致,仅可权充一时之师,断难成就万世师表。门徒谓其“当世最伟大的佛陀”、“大师中的大师”等浮夸之辞,除了暴露其人及其门徒不学无术之外,再无别解。

若欲成就万世师范,必有一完整之学系,自足之道统,方可承上而启下。如此一以贯之,绵亘不绝而成江河之流。东方儒佛,西方文哲,乃至基督为教,皆难越此。无人仅凭碎言片语,杂无统绪之说教,即可垂训万世,以为师范。

然奥修其人,处处嘲笑古今之文明体系,斥之如腐。复改以自己诗化之言语,标此为最上。以个人诗化言语为传道舟车,本身并无不可,自古皆有。在东方以禅师为最。但禅师并没有一概地否定文字经教和文明体系,他们只是提倡禅“不立文字”和“不着文字”,并一再强调此论调仅是接引学人时的一种方便法门。但尽管如此,这种方便法门到了晚唐以后,流弊甚大。滋生出花样繁多的“狂禅”、“看话禅”、“野狐禅”、“枯寂禅”等。为救禅宗之偏失。中晚唐及之后,复有很多禅师起来极力提倡研究经教。遂有是言“兴佛者禅也,毁佛者禅也”的警世之说。

奥修讥笑传统学说体系不遗余力。以摧毁吾人类数千年智慧体系为终生职志。故其学初看上去,似给人以扫除阴霾、痛快豪迈之感,但如吾辈稍有文化历史经验之人,皆不以此为善。古禅师言行,恰如六祖大师所论:“吾此法门,是接引上根器者,最上根器者。”其言下之意是:对于一般的民众,禅宗的那些“教外别传”之种种作法并不适合。奥修其人生于印度,从未涉足中华半步。仅得禅宗之皮毛,即急于东施笑颦,以“当代最伟大的禅师”自任。评论禅理,呵佛骂祖,引为时尚。奥修大笑传统中人皆为守旧之徒、愚腐之辈,斥之为“这些都是在强化你的头脑,喂养你的自我”——意思是学习这些传统经教都是障道之因。殊不知,唐代那些大禅师们哪一个不是满腹经论之人?都是在遍学一切经论之后,再经祖师一番点化而大悟生死。

弟也是向来反对那些一味抱残守缺、食古不化之人,但吾辈同样认为,高度地尊重古圣先贤之言教和追慕其风范是绝对必要的。这使吾想起一句话:“古人虽然离我们远去,我们似乎可以对他们任意评论,他们也不可能从坟中起来反驳我们。但尽管如此,我们仍然需要对逝者给予尽可能的敬意和高度的尊重。他们已经取得的智慧和经验不是可以随便超越的。”尊重他们就是尊重历史,就是尊重人类数千年的智慧和辛勤开创的文明。肆意嘲笑前辈,轻慢历史,就是对人类之大不敬。

历史一再地告诉我们,文明的发展必自很好地继承中来。没有在很好地消化、理解和继承之基础上,是不可能有进一步的发展与超越的。印度和中国这两大古国的传统文明,现在都遇到了千古未有的断裂——此尤以印度为甚。象佛经里、耆那教经典或唐代玄奘大师在《大唐西域记》里记载的当时的那个印度文化盛况,在此后的一千多年里,印度再也没有出现了。经伊斯兰人入侵,莫卧尔人入侵,最后经英国人入侵,共计一千多年下来,印度早已远非文明顶盛时那个样子了。其文明经过数次断裂,现在的印度民众文明程度普遍偏低,已经到了让我们吃惊的地步。

在中印目前的文明现状下,弟认为我们急需要做的不是放肆地去大笑古人,而是潜心深入古圣先贤的生命世界,用心去体会他们,理解他们,消化他们。只有这样,我们才能重建文化传统,再现诸圣言行深处的“以心传心”,以一种合乎新时期的方式复活他们那伟岸鲜活之生命。这需要一些真有发心之人,数十年如一日,脚踏实地,一点一滴地去做。复兴东方文明(以中印为主,以生命实践学为主,以生命解脱为归宿的文明),是一项任重道远之事,不可一蹴而就。反观奥修,如“野牛闯进瓷器店”,将所有家什横扫一空。可他又为我们带来了什么新思想呢?他仅仅为我们带来了“将脑袋‘空’一下”、“对人生微笑一下”等这点东方文明里的皮毛。凭此吾辈即可期待中印千古文明再兴?即可复现千贤出世、万圣齐鸣之文化盛况?若奥修作此想,可述之为愚昧与幼稚,但吾辈断不可亦作如是念想。故弟尝勉后学尊师重道,力图思接千载,继传绝学,以(古圣之)心印(个己之)心。以弟思之,此的是为师天职,不可一日轻忽。奥修者流,为吾辈明镜,易尝引以为戒。

 

二、抛弃人生职责,贪图安逸,躲入顽空死寂之心境,为奥修学说之本

“见空”与“空见”乃东方学术之眼目,生命觉醒之准绳。尤以印度之学以此为甚。印度之学中,复以佛之空论最为精华。佛在世时传法四十九年,阐般若空见耗时二十二载。由此可知,空论(即般若之学)实乃佛法之基,人天眼目。但佛之空论是有其无以辩驳的缘起学说为其基石。其空也有其阶段上的不同。

1、小乘声闻之空:此空论立基于四大非我,人生无常,所受皆苦,业报轮回等而起此见(即空见)。依此之见,成就小乘经论,以“四阿含经”为其代表,现今主要流传在南亚诸国。证此空见,可得罗汉果位。

2、小乘缘觉之空:缘觉又名独觉,意即独以证见生死流转之十二因缘次第缘起而得解脱之人。

3、大乘初教之般若之空:此空不似小乘之空,只空己身之四大五蕴,或个己人生中之十二因缘之流转。而是依万物皆因缘而起,因因缘故,故当体即空,不假推究思择,不假观后方知其空而不实,即不假种种方便,直下即空。故般若之空,外空一切万法(天地和一切世间学术),内空身心五蕴——特别是受、想、行、识之四蕴——因(色)身之一蕴主要在小乘时已空。佛立此般若空论,其真意在于“荡相化执,令归实相(实相即无相——因真理无形象故)”。以此成就诸般若经,其论以印度龙树菩萨为其代表,龙树菩萨所著般若之论有《中论》、《十二门论》、《大智渡论》,其弟子提婆著有《百论》。东晋时有大德鸠摩罗什译龙树和其弟子之四论入中华,不久形成了中国佛教第一个教派——三论宗(有时也称四论宗)。此宗承般若诸经论之精神,直下见空,不假思择,有见即破,不立一法。故此宗号曰“大乘空宗”。

4、大乘终教之空:该空即唯识之空。唯识宗自龙树菩萨之后约二百年兴起于无著菩萨和其胞弟世亲菩萨。主要是为了纠正龙树空宗的流弊——沉空弱寂——故起而对治之。其对治之法是依《解深密经》《楞伽经》等而立万法唯识之论和唯识种子之论。其论大约是:万法皆生起于意识中的第八识——阿赖耶识中的虚妄之种。转此虚妄之种为真智之种(转识成智),即成佛道。此宗同样也是空论,但其见空之法自层层对心识内虚妄不实的分析中显示万法皆空之谛理。此学为唐时玄奘引之东来,遂成中国一大宗门。

5、大乘顿教之空:声闻空,缘觉空,般若空,唯识空,此四空之学在古印度皆有传承(后皆引入中华)。但大乘顿教之空学,此则吾中华佛教独有之学,此学以《华严经》,《大乘起信论》等立论,其立论以如来藏(或自性清净心)为基,认为万有一切皆如来藏自性兴起(不是缘起,是佛性性起),修道之人若能直下认取此自性清净心,即名得道。华严宗和禅宗依此而兴。

6、大乘圆教之空:此空之论起自隋朝有“东土小释迦”之称的智者大师(天台宗创立人)。此空之论以《法华经》、《涅槃经》等为基,张举一念三千,凡夫当下一念即是诸佛之体。此当下一念若迷则十法界(六道再加罗汉、缘觉、菩萨、佛为十法界)全空,若悟则十法界全为真实(此见恰与般若经之空见相反),故此空见最难理解,不独教外之人,即使教内历代大德能实知此空见者,代乏其人。

此只述及汉地佛法之诸空之论,尚未涉及到西藏密宗之“大圆满空见”、“大手印空见”及觉囊派之著名的“他空见”等空见。由此可知,若论空见,唯佛法最精最富最彻。如海之经论皆为诸空之论。但各阶段之空论,皆非常有系统,同时也有十分明确的理路可循,可思,可入,可学,可证。

综上所述,吾姐可知,奥修之学中所论之空全无理路可入(没有佛法中以四大、五蕴、缘起、种子识、如来藏、一念三千等解析十分清楚之学基为立论之本),仅此一句:No–mindTo inner space,依奥修所说,你只要达到了你内在的那个空,你就成道了,你就成佛了。试问,此空是上述诸空之中的哪个空?所成之道是上述诸空道中的哪个道?所成之佛是上述诸佛中的哪个佛?——小乘之独觉佛耶?大乘之般若佛耶?大乘之唯识佛耶?大乘之如来藏佛耶?还是天台宗的圆觉之佛耶?

另,奥修之学中,处处以见内在顽空为终极目的(仅达心理学中的潜意识层面,离生命修学中的自性或本性层面远甚)。见此空者非常之易,佛儒门中,凡入门初学之徒皆可得见,不足为奇。自古以来,多如繁星。即使西方基督徒中,某一小信之人,皆可时常见之。不特于此,南北朝和唐宋时大多诗词家,他们都证到了某些空性(有诗词为证)。就连南唐李后主,如此荒淫之君,都能写出“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的千古“见空”名言。若行者仅止于此,那修道似乎也太易了。但,奥修和其门人,至今不觉其非,仍然在宣扬那些所谓的“无头脑”啦,“达到你内在的中心——空”啦,等等看似妙谈高论,实则浅陋之至,不足吾辈付之一笑。

 

三、曲解经典,私意发挥

读奥修之书,知其好作惊人之论,处处可见。如佛陀附其身几天后,他觉得“不好”,又让佛陀“走了”。等等之语。以此暗示他和佛陀是“哥们”,和耶稣是“兄弟”。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奥修另一个爱好是大谈东西方圣贤经典。东西方圣贤经典是人类共同的精神财富,谁都有权利去学习和谈论它们。当然奥修也有这个权利。但要想谈论就需要认真地去谈论,万不可东拉西扯,私心忖度。奥修关于西方和印度的那些经典的谈论吾先不提,就说说他对吾国的老子、庄子等人的谈论吧。那都是些什么谈论呢?撷取其中只言片语后,大加发挥一己之见而已。

《道德经》是一个独立的智慧系统,《南华经》亦复如是。由《道德经》和《南华经》合在一起(再加上别的一些经典,如魏晋时期王弼之《老子注》和向秀与郭向之《庄子注》等)构成了一个更加完整更加丰满的智慧体系。这个智慧体系,我们一般名之曰:道家。道家之学起自老、庄,终于王、郭,其后再无俊杰之辈出现。与佛教相比,老庄是真正的中国人自己发明的般若学。这门学问同样以通过“无我”、“无执”、“守雌”、“坐忘”、“心斋”、“齐物”以达“玄智(即般若智)”而获生命解脱。其修学以见“有名”和“无名”(《道德经》首篇)之真相开始入门,经过八十一章的层层辩析后,而真实地进入玄智以获解脱(即获得“德”)。

自王弼等人在魏晋之季复唱此学而使其风行天下。恰在此时,佛教般若学东来,借此老庄玄学之助,非常顺利地将佛教的般若学接引进来。但老庄学之历史功绩并未仅止于此。在佛教般若学传入后,仍然暗助其演进,因老庄般若学含天盖地,通吃有无,别有一番理趣。故在其暗助之下,佛教般若学与吾汉土老庄之般若学互参合璧,在中国迅速向纵深处发展,很快在隋唐之季发展出天台宗的大圆顿止观法门,以及盛唐之季的以心传心、直下成佛的禅宗。老庄承传下来的三代先王之无为心法至此方功德圆满。

以此可知,老庄所传玄学之道(即中华本有之般若空学)之博大深邃若此。岂是奥修之流“把舟虚一下”、“向内观空一下”、“把鞋子弄的合脚一下”等,能轻易地窥其堂奥?!读其谈论老庄之书,曲解之处自首至尾。对那些原典中常用的术语,根本不去用心体究,认真领悟,而是想怎么解释就怎么解释。表面上看,奥修其书天马行空,快意淋淋,实则肆意发挥,不着边际。对于什么是“道”,什么是“德”,什么是“玄之又玄”,什么是“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等等概念之本意,十之二三尚未把握,安敢大谈特谈之?!也只有奥修之流有此狂妄之胆,在不明究竟的情况下大谈而特谈之。吾中国古来学者,因秉执传继绝学,不可随意造次之心态,每论及这些学问时,总是谨慎小心,有的放矢,知一说一,知二说二。本着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的原则而谈论之。

故不知者,谓奥修者流大谈老庄,从此吾中华圣学走出了国门,弘扬于天下;而知之者则谓,此举实断吾众生慧命,毁吾千古心性生命之学于掌声喧嚣之中——嗟夫!奈何?奈何?

不特于此,更有甚者:就是奥修在谈论孔子时(其似乎没有专著谈论孔子,只是在一些言谈中时常涉及到对孔子的看法),谓孔子实乃一礼仪学家,“他精通数千种应该怎么坐,怎么站等等之礼仪”,说孔子是那些固守外在礼法的代表者。这恰是奥修所不喜之类。故每当奥修谈论孔子之时,总是把他作为死板教条之流的典型来调侃。这和奥修一贯提倡的“爱与欢笑”似乎是针锋相对,水火不容的。

佛陀的教化究其本质而言是以出世为归。当一个人开始追随佛陀后,首先就是出家入山(现在是入寺)和断绝一切世俗关系。开始从小乘的数息观学起,慢慢地修学白骨观、无常观等,由此脱离下三道之苦,而得天人果位。再进而修学缘起观和四禅八定等,渐达非想非非想处天(三界的最后一天),再向上深观无我之理而入罗汉第一果、第二果、第三果,最后达大阿罗汉果位。等到了大阿罗汉果位后,佛陀说:很好,但这才仅仅是个开始,下一步才是正式修学——六度万行而开始菩萨道的修行。等到了第六地以上的大菩萨果位后,那是一定要到世间来度众生和学习世间五明知识(内明——各种禅定之学,不止是佛教的禅定,一切“外道”的禅定都需要学习;医方明——各种医学知识;工巧明——各种生活工具的制造和使用;因明——逻辑学和哲学;声明——音乐、文学、修辞等),到世间来老老实实地做一个普通人,老老实实地做一些有益众生的事业。这就叫做“修菩萨行”。到最后,菩萨修行圆满了,当成佛之时也是一定要到人世间来成佛的(别的地方不行,在那里成不了佛)。成佛时必须到人间来,必须“示现”诸如出生、娶妻、生子等“世间相”。成佛后,也必须在人间度化众生。故《坛经》曰:“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犹如求兔角。”

孔子曰:牟尼老兄(佛陀比孔子年长约17岁)呀,你把修学之路设计的那么麻烦干什么?你先让你弟子们一个个地断子绝孙,舍爱离家,又是学数息,又是学缘起,又是什么四禅八定,花样百出。最后你又让他们必须入世,并说不入世不能成佛,最后必须“示现”出生呀,娶妻呀,生子呀等等。你何必兜那么大的一个圈子?吾辈儒者,一开始就让人们不离世间,从三岁开始让他们学习孝义和洒扫应对之法,就在这些日常之中,去显化他们每个人都有的内在的“仁”。我说的那个“仁”,就是你牟尼先生所说的“佛性”或叫作“真如”。这个“仁”不是在天上某个地方,它就在每个人的内部。通过在上孝下慈中,一步步地就可以充实并显化出来。其“仁”内可通化全身,外可通化天地。其中关键就是一个“尽”字。所以我教导小子们,无论做任何事,一定要尽心尽性地去做。尽心者实即尽仁心也,尽性者实即尽仁性也。当我们在每件事上尽心尽性了,那么,那仁就彻底地显化出来了。当我们的仁心仁性显化出来后,我们是不是就成佛了?我们是不是就解脱了?佛陀你一定会回答我“Yes吧!

孔子又曰:别小看我儒门中的洒扫应对、上孝下慈之教呀。它看似庸俗平常,没你的那些四禅呀八定呀来的花样繁多。可我的这个方法,人人可学,个个可做,平实稳重,见性迅速(当下就见)。你可能听说过我的那个隔世大弟子孟子的“四端之心”之妙论吧?当小儿将落井之时,看到的人马上就生起了测隐之心。测隐之心是什么?不就是你佛陀谈了四十九年的佛心觉性嘛?一个村夫愚妇就在孺子入井那一刻即可非常自然地把你的佛心佛性显化出来了。用你佛陀的话说,就明心见性了。就是这样简单的事,你老哥却把它弄的那么曲折麻烦。故吾辈儒者力倡“不语怪力乱神”之说,在人伦日用中尽心知性以知天,而实现人生之究极,开显生命之本真而入觉醒与解脱之境。

由于孔子见道之彻已如上述,所以在儒家,根本无需大谈鬼神。为何不语?无需语也。那些东西只能惑乱精神,图增烦恼,故不语也。孔孟之道,不需涅槃而入大化流行,不生西方而入极乐。何其自然!何其平实!但此儒门心法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明其真意的。明其真意者,从历史上看还是儒门后人为多,特别是到宋明新儒家诸贤那里,他们可以说都是真正明透孔子真意之人。弟虽然此前遍学西藏密宗和印度教中的各大密法,现在看来,天底下最大的密法就在儒家的小儿洒扫应对之中,在给父母的端茶倒水之中,在《三字经》之中。这些是吾此生见到的最大的密法——也是最平庸无奇的密法。故孟子曰:圣人者,人伦之至者也。如此圆透之论,也只有儒门圣贤可得而说之。佛法众多,异彩纷呈。儒门则是超越炫烂粉繁,复归平淡简易。故儒门的是人文之教之极致,天下学问之归宿。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诚然也。

但是可忍孰不可忍的是:奥修不明孔门真意,不知孔圣其所圣何在?对其大加嘲笑,谓其只是个死守礼法之老顽固。其识见之浅陋,以至于此!就这样的一个人,自许其是开悟之人,真不知其所悟何理?所见何道?孔子因彻见天道,明通生命底蕰,而洗尽浮华,让炫烂之极归于平淡。故设无上妙道于日常上孝下慈之中,于执家报国之中。由此而开“内圣外王”之恒道。自古以来,缔造了无数贤哲,此自不待吾多言。另有最重要之处在于,孔圣垂教实乃吾中华数千年来民族之灵魂。赖此灵魂,吾中华数千年来虽经万难而终可一再复兴,虽经百折而可毅立不倒,端的赖于孔子之圣化之功也。反观印地之佛教,印度自佛教大兴后,国势一代不如一代,后多次被外国入侵后断其文化血脉,断其生命传承。最后连佛教本身也难以自保而被伊斯兰教将其连根铲除,使当今印人不闻佛教之声,不知佛教之名,已过千年矣。相比佛陀之于印度,和孔圣之于中华,孰利益众生功德更宏乎?——无需思之,自明也。故儒门弟子赞夫子曰:望之俨然,即之也温。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别一赞曰:世之贤者如山岗,尤可越也。夫子如日月,不可得而越也。如是之语,平实之论也。奥修见道不彻,学书不精,对吾古圣先贤妄下评论,真乃是可忍孰不可忍!再给他的手臂延长十丈,他仍然无法触及到我中华千古圣学之皮毛。

 

四、对于瑜伽学中的“空达里尼”及“脉轮”等学说的极度肤浅化理解

关于隋唐以后道教内兴起的内丹之学,是否潜传自印度的空达里尼及其脉轮之学,因为吾没有查到切实证据,不好在此断言。但若仔细了解道家内丹学中的“内景图”、“河车图”、“三花聚顶图”、“出神图”、“周天图”及各种内丹书论,不难发现,它们和印度瑜珈里的空达里尼及脉轮学说在根本处是何其相似。详究上述之图,又可以反过来验证印度瑜珈里的空达里尼及脉轮诸学说,其内含是如此的丰富深奥、体系完整、层次分明。而传承印度瑜珈及其学说最完整且发展的最圆满者,当属印度佛教晚期出现的密宗——后完整地移植到西藏,并在西藏得到进一步的深化和发展。其中以红教的大圆满和白教的大手印为其代表。

印度的脉轮学说与中国的经络学说是有着很大区别的。中国的经络学说,其重点在于诊治疾病。而脉轮学说重点是在身心修行以望获得生命的终极解脱。故经络学说其究极之处,不过只在平衡身心,养生袪病。而脉轮系统其实质是一个精神系统,一个生命系统,一个由凡夫到成佛(即开悟解脱)的内在身心实证系统。经络系统看上去要“实在”一些,而脉轮系统看上去更意识化一些——或者说,它就是一个意识系统或称作一个生命哲学系统。中脉上的七个轮是生命(或叫作意识)的七种不同的存在形式或叫作生命的七种存在境界。

下面的六个轮是六道(也即生命的六大存在形式),最上面的那个轮(顶轮)是超出六道后的生命存在。故空达里尼瑜珈和我的皇冠瑜伽以及八步(胜王)瑜伽等流派,主要是通过唤醒那个最初的意识(即空达里尼),从最下面的海底轮开始一层一层地向上打开脉轮(打开哪个脉轮即打开与之对应的那一层的生命境界)。最后,那个最初的意识“空达到尼”到达头顶顶轮,而获得开悟,也即出离六道,终止轮回,了脱生死。

再来看奥修所谓的“空达里尼”,他让他的学生们随意地乱舞一气,再静下来调整一下呼吸等,如此即名之曰“空达里尼”启动。在中国早就有一种流传在民间的功夫,叫作“自发功”。就是放松后,让意识对身体不加管束,自由地让身体摇摆活动。如此半个小时或一个小时下来,练习者会有非常轻松之感,大小疾病也可由此好转。此种“自发功”来自当年的坐禅之人。久坐之后,全身气血不畅,就通过这种“自由活动”的方式来活血化淤。后来禅者们又在这个自由活动的“自发功”基础上稍作引导,形成了一种似舞非舞的“舞蹈”。因这种“舞蹈”看上去象一个酒喝多了的人在“醉舞”,故此舞被命名为“仙舞”或“禅舞”。在敦煌石窟中就有多处画有此舞。后来在民间又发展出在自发功基础上稍作引导而出现的似拳非拳的一种“拳术”,这种拳术就叫作“神拳”——义和团之前身就叫作“义和拳”。在义和拳之前身,就叫作“神拳社”。所谓的“神拳”即指此拳。

因为这种自发功可以非常有效地使人们进入似醉非醉、似仙非仙的潜意识状态(这种状态很舒服,同时也极易引发一些幻觉),又经过一段时间躯体的“自由活动”后,可以在体内产生麻、凉、胀、热或电流等感觉,极易使不明真相者,以此产生“吾得道了”、“吾有功了”的认识,若再加上身心中大小疾病有了好转后,就更是坚信自己“有道了”、“有功了”。若仅仅以此就认定,我们的空达里尼发动了,我们的脉轮打开了,甚至认为我们快得道了,快解脱了。对此,弟除了长叹一声以外,只能无语。

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气功流行时,这种自发功是最早传出来的几种气功之一,如“鹤翔庄气功”、“严新自发功”等。这些属于自发功范畴的气功很快就风行全国,那时习此功者非常之多,不少疾病都治好了,还有人被开发出了一些初级的人体潜能。但这种自发功其效果之极致也不过如此。如以此境地即曰成佛成道,那义和拳的人早就个个成道了,那些当年的气功爱好者们也早就成道了,何需再等奥修出世?这些小法小术,用来调节身心,解除初步身心问题(如亚健康等),的确有其效果。但以此希求无上正道,得大解脱,开大智慧,套用佛经里的一句话就是:“欲煮沙成饭,永不可得”。

在印度普那市的奥修社区里有“一百多种”修行方式。这“一百多种”几乎都是大同小异。归纳以后,也就那么几类。这几类修行方法没有一个是高深的,皆属雕虫小技范围。这大概与奥修本人不喜高深,爱把一切东西全部处理成简易浅薄有关吧。但奥修不知,有些东西是可以通过努力化繁为简的,有些东西是不可以如此的。就象一架飞机,如果我们硬是将它简化成象一个自行车那样的话,它就不可能在天上飞行。要想在天上翱翔,飞机必须要有一个复杂的系统不可。文明文化亦复如是,对于很多地方,不是可以随便将其简单化的。那样会失掉它的精神,只留存下一个肤浅的外形。乍看上去,奥修的“一百多种”修行方法里,禅也有,瑜珈也有,密宗也有,心理学也有,苏菲也有,琳琅满目,不知者以为奥修这个人真了不起,可以博采百家。但细看之下,皆是皮毛之作。这些东西看似新鲜生动,实则浮光掠影。但对于西方人来说,则颇有一些吸引力。因为他们对于东方文明之核心处知之甚少,故极易被奥修者流的这些眼花缭乱的大杂烩蒙骗。但于吾辈观之,不过尔尔。

至于奥修极度丑化人类的婚姻制度,将忠于爱情、忠于从一而终的情感之辈,骂为愚腐,一律给予无情的嘲笑。不特于此,奥修复极力提倡无政府主义和无婚姻责任的性爱关系。更有甚者,奥修纵容其追随者吸食毒品,鼓励人们纵性狂欢,其本人过着极度奢靡的生活,私藏大量枪支弹药,等等荒谬言行,难以尽述。

 

五、小 结

饭不是一口吃完,话也难以一次道尽。古人云:书不尽言,言不尽意。上面所提及之任一主题、任一话头,如展开详论之,非百万言无以尽其蕴。远非此小小家书所能力载。对与女士言语,似要多多温和典雅才是,怎奈弟乡野出身,故所言多粗俗鄙陋。但幸在吾姐乃明达之人,使弟得以乘性而谈,无需旁顾左右。

弟虽一介乡野,然也略知为友之道,出乎真诚,一片丹心。任何一门学问都有初中高等诸阶段。以弟看来,为学之人不可滞于一处而过久,学问心境需时常超升转进才是。今书此信之因缘,在于感叹吾姐翻译奥修之书入汉文已历数部,时日也历十多年。如此长久地玩味其人之学,何以至今不觉其非,反而为其张目推崇?由此可知,吾姐进学不力,运思不精,省察不诚,误入歧途。倾全力移其书入中华,反酿助纣为虐之果。弟虽远居天竺,然听闻近来国内有些人深受奥修学说之害,几近疯狂,类乎成一邪教组织。如此以往,后果不堪设想。

佛经有言:分明衣藏无价珠,奈何乞讨效贫儿。吾中华民族实乃得天眷顾,故相关生命修证解脱之学,其典藏之丰富,实践之深透,析理之晓畅,法门之方便,环顾四海,于斯为盛。然,老庄之道自魏晋以下中断不传。佛陀之道自唐末五代以来渐趋守成,再无生机。孔孟之道自清入关后,被囚于文字狱中不能自拔,此为其第一劫。清末之时,提倡西学,打倒孔家店,此为其第二劫。文革为其最后一大浩劫。经此三劫,孔孟之道绝也。悲夫,中华三大文明血脉,遭逢若此。吾亿兆民众,道不明,德不修,心不传,命无属,近可上推百年,远可溯达千载。以至吾辈不知生命之理久矣。终至酿成如奥修者流,仅凭其末流之学术,坊间小儿之戏论,竟能猖行于我文明古国二十年而不觉其谬。由此可知,传续绝学,复兴我文明慧命,断难著明于蹴就之间,必待我辈同志前赴后继呼吁提倡,方有希望救时下民众于物欲之溺,解其倒悬之苦(如生、老、病、死、五蕴炽盛等皆是),指示归宿,开显生命光明于当下你我心性之中。

弟今作此小札,如引用孟子之言则是:吾岂好辩哉?吾不得已也。弟之不得已之处即在,伏望吾姐此后勿再效贫儿四处乞讨,而忘却自家“衣中之珠”。如吾姐能当下明了弟之本怀,虽相距千山,恰似携手闲庭;若弟对吾姐虚伪做作,阿谀曲迎,对面何异相去万里?

以弟之意,吾姐万不可执守一个“凡是”:凡是对奥修有微辞者,皆挥斥之曰“不理解奥修”。别人是不是都能理解奥修,弟自然不知。但以弟数十年来日夜实践生命之道,二六时中苦参先圣法典,真理大道之玄妙,吾是知晓一二的。对于其它领域吾不敢多言。若论及修行,论及生命之道,弟虽不才,如不故作娇态,尔今之我,法眼已生,慧眼已明。于此间相关之一切事一切人,若弟张目细观,无不神妖立判。若谓弟可能误解奥修,似无此理……

砚祺

 

2009年春日

洁手敬书于印度德里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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