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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中国首富的不同命运

本文作者: 10年前 (2008-11-29)

刘永行VS黄光裕 两位首富,两种路径 让人意外的是,两份榜单面世不到一个月,黄光裕的命运也像他的财富…

刘永行VS黄光裕 两位首富,两种路径

让人意外的是,两份榜单面世不到一个月,黄光裕的命运也像他的财富一样,出现了剧烈的起伏。

《圣经》说“富人进天堂比骆驼穿过针眼还要困难”,这一次的难关对于黄光裕来说,究竟是一次小的跌倒还是万劫不复,现在还很难下判断。人们往往并不关心首富究竟是谁,而是更津津乐道于财富背后的传奇故事,今天的黄光裕以这种对剧性的方式满足了大家的好奇心。当他第一次当选“首富”时,曾有记者问他,这个头衔是否花钱买来的。黄哈哈大笑:“我烦死胡润了,还给他钱?他的这个榜是个‘通缉令’,谁上谁倒霉!”

内文导读——

黄光裕 一个中国梦的破灭?  刘永行 在寒冬慢步前行

中国商业资本的不同路径选择  我们记不得 最初的幸福

两位中国首富的不同命运

摄影记者大食 姜晓明

本刊编辑部

赤手空拳来到中国打拼天下的英国小伙子胡润,似乎对同样富有闯劲和冒险精神的国美集团董事局主席黄光裕情有独钟。在他一手炮制的中国百富榜上,黄光裕三次被推上了首富宝座。而在2008年的榜单上,黄光裕的个人财富是430亿人民币。

而创刊于1917年的《福布斯》杂志则显得相对谨慎,把首富的宝座留给了一直稳健发展的东方希望集团董事长刘永行。在“2008福布斯中国富豪榜”上,刘永行的个人财富是204亿元人民币。

对比两份在一个月之内先后颁布的榜单,会发现对富豪们个人财富的评估结果有着巨大差异。比如同样是黄光裕,在“2008福布斯中国富豪榜”上只有183.6亿元人民币,与胡润的百富榜的估算结果相差246.4亿元人民币之巨。而对刘永行的财富估算是少有的“英雄所见略同”,在“胡润2008年百富榜”上,他拥有250亿元人民币个人财富,与福布斯的估算相差不大。而与大部分富豪今年财富严重缩水不同,刘永行的财富比去年的180.8亿元人民币有稳步增长。

让人意外的是,两份榜单面世不到一个月,黄光裕的命运也像他的财富一样,出现了剧烈的起伏。11月22日左右,网络上开始出现黄光裕被抓的传闻。之后,央视的报道证实了这一消息。据说,此次起因是指对其兄黄俊钦控股的*ST金泰的股价进行操纵。2007年下半年,*ST金泰连续拉了42个涨停板,被称为中国股市第一“妖股”。早在两年前,也曾一度传闻黄光裕涉嫌贿赂和挪用资金违法操作房地产而被调查。而因为受经济危机及相关负面消息影响,国美电器的股价也同样巨幅跌落,比最高点跌去了3/4之多。

在黄首富坐上过山车的同时,刘首富却有闲庭信步的雅致。因为不是上市公司,刘永行不用遭受股市行情表上股价起伏的煎熬。虽然自己的能源产业也受到经济大环境的影响,但他家有余粮、心中不慌。

这个冬天,那些家无隔夜米的人纷纷找上门来,希望刘永行能出手相救那些陷入困境中的铝业和煤化工企业。即使是曾和他争夺三门峡氧化铝项目控制权的行业老大——中国铝业——也刚刚宣布裁员一万人以度难关,而他旗下的包头、三门峡铝业子公司不但没有裁员,反而乘机在招人。对送上门来的低价求购的能源企业,刘永行保持了警惕。虽然目前是扩张的大好时机,但他更愿意留下余粮准备应付可能持续多年的经济危机。

“昨日之因,今日之果;今日之因,明日之果。”佛教中讲究这样的因果循环。刘永行与黄光裕今天境况的差异,又是因为昨日两人在哪些方面的差异所导致的?

企业扩张:超前半步与大胆冒进

黄光裕和刘永行的企业发展最大的差别在于,一个大胆冒进,一个步步为营。

黄光裕财富增值的过程好似一辆急遽爬升的过山车。2001年12月,国美的总资产约为5亿元人民币;在3年之后,5亿恰恰是黄光裕上百亿身价的零头;而在今天,黄光裕的身价又几乎翻了4倍还多。探寻黄光裕的财富之旅,我们会发现这个30多岁的潮汕男人,是“想象力+野心+财技”的混合体。

2003年以前获利状况不很乐观的国美电器零售业务却实现了相当的经营规模,从而带来了巨大的现金流,其中一部分资金通过国美系内的投资公司,以往来款的形式转移给了系内从事房地产的公司无偿使用;房地产业的高回报带来的收益又流回电器零售业,为其不断扩张提供了资金支持。

之后,就是2004年的包装上市;2005年全国“跑马圈地”,一口气开了250多家门店;再接着就是对永乐、大中和三联商社等行业巨头的连续收购。与此同时,黄光裕旗下的房地产项目,也得到了强劲的资金注入。

黄光裕的“主业”——国美电器,似乎取得了不俗的成绩。正处于舆论暴风眼的国美电器,于11月24日下午发布了第三季度财务报告。报告显示,截至9月30日,上市公司前三季度实现营业收入364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20.0%;经营利润18.7亿元人民币。

但从目前看来,黄光裕收购的大中电器和三联商社,或者是一笔赔本买卖。以收购大中为例,国美付出现金36.5亿,折算成市盈率高达18倍,而目前香港上市的国美电器市盈率仅为6倍左右,如果现在黄光裕将大中电器装入香港上市公司国美电器中,与其收购价相比将净亏20多亿元。

而黄光裕的“地产借壳梦”也遭遇了失败。为收购中关村股份,黄光裕先后花了9.1亿元,但因宏观调控、紧缩货币政策对国内地产业务的巨大冲击,原计划将鹏润地产180亿元地产资产注入中关村的计划遭到挫折。

在黄光裕的投资组合里,还有去年与如今已经破产的国际大投行贝尔斯登联合组建5亿美元的零售业投资基金,以及与新加坡太平星集团成立的总额达8亿美元投资房地产业的私募基金。在当前低迷的市道下,两只基金没有什么大的动静。

冒进的黄光裕在资产估值高峰时期进行了大规模的投资,而突如其来的金融风暴所引发的经济危机,变成了对喜欢资本运作的富豪们的“大屠杀”。

相比之下,“福布斯版首富”刘永行,仿佛是小心谨慎的化身。他的东方希望虽然越做越大,还涉足了化工、金融等领域,但是农牧业一直是他的第一业务。

刘永行对上市也一直意兴阑珊。他解释说,一个是之前做饲料业一直不缺钱,所以无需融资,一个是过于宽松的资金容易让人的头脑膨胀,用钱紧一点最好。

也正是遵循“用自己的钱安心”的原则,刘永行此生最大的冒险之举——投资铝业等相关能源产业,前期投资20多亿全是累积的自有资金,才让他在2003年底对中国民营企业重工业化运动打击的过程中,逃离了灭顶之灾,避免了铁本集团戴国芳似的悲剧。

政商关系:退避三舍与亲密无间

中国现在的实际情况是,政府制定相关政策,但商人群体目前过于弱小,无法介入此过程,也很难影响决策过程,只有遵守执行的义务。冯仑告诫道,“听党的话、跟政府走,否则你的企业根本没办法发展。”

刘永行兄弟是中国民营企业家中“听话”的典范。他们每一步发展都配合着政府的政策节奏,看着政府的脸色做事,从不钻政府政策的空子,让政府陷于被动,从而也让家族生意能避开政策调控的锋芒。比如1982年四兄弟打算到农村养鸡之前,特地找到当时的县委书记询问,回乡创业“要不要得”?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又正儿八经地向单位打报告申请辞职,辞职报告直打到四川省副省长那里才有了确切的批示;1992年刘氏兄弟计划成立私营企业集团,也特地向国家工商局打报告,直到国家工商局批准才成立了中国第一个私营企业集团——希望集团;1993年刘氏四兄弟有了成立一家民营银行的想法,就与41位政协委员共同提案,建议政府批准成立一家主要由民营企业家投资、主要为民营企业服务的银行。直到3年以后国务院才批准,刘氏兄弟才当上民生银行的主要股东……

刘永行的“官场哲学”在短期内影响了企业的发展速度和路径。因为“房地产需要大量的(内幕)交易,需要不断地吃饭喝酒送礼”,他最后放弃进入地产业。

但黄光裕兄弟从创业开始,便一直是踏着政策和法律的边缘迈步前行。比如早年黄光裕大哥黄俊钦便因为倒卖电器产品,被呼和浩特警方以投机倒把查扣。

在一片混沌之中,这些“孤胆英雄”式的企业家们在当时的很多“肆意妄为”之举,也有着其积极的意义:他们对当时法律和政策底线的试探和触犯,在客观上拓展了它们的边限及商业的空间。但危险有时也因此而来。

黄光裕两次重大的危机,都是由某些官员腐败行径暴露所引发。如2006年,黄光裕兄弟陷入13亿违规贷款的危机,起因便是因为中行北京分行原行长牛忠光案发;而这次的被调查事件,据传也是因为商务部官员郭京毅等案发,黄光裕可能涉及到国美整体上市时有行贿行为。

行事方式:稳健宽容与强硬霸气

刘永行说他不喜欢与人搞关系、搞资源,是“自己的性格造成的”。

刘永行最崇拜的人是台湾的王永庆。他觉得王永庆最值得称道的是,他做正事、为人很正派。“我们的目标是要做百年企业,所以,不能去做一些过分的事情。所以不要随大流,要独立地思考。”

与之相对,在很多媒体记者的印象中,黄光裕难以挥去自己的草莽气息。曾经有一段时间,关于黄光裕及其国美帝国太过于霸道的报道屡见报端,类似于“教父”、“价格屠夫”之类的称号被加在了他的头上,甚至有的媒体开始指责国美是“黑社会老大式的企业文化”。黄光裕显然不胜其扰,于是一气之下干脆把自己“剃度”了事,以一颗凌厉的光头和一种完全无所谓的神态来对抗所有的质疑。

在一次和记者聊天时,黄光裕对某些媒体的咄咄逼人难以遮掩自己的年轻气盛:“我觉得很奇怪,他们这种故事从哪里编出来的?真这样,国家‘打黑’我就要首当其冲了。我黑在哪里?我怎么黑了?”

这个问题,也许政府的公检法部门更有资格来回答。那么,答案究竟会是怎么样的呢?

黄光裕 一个中国梦的破灭?

如果没有发生今天的被拘查事件,黄光裕完全可以成为中国改革开放30年的最佳代言人

本刊记者 默少克

不论怎么样,还是有一些事情已经明确或者正在明确:黄光裕出问题了,事情有关二级市场操控、国美股票停牌、预计将会有报复性下挫,黄光裕的出事甚至会影响整个中国家电业的格局,有消息说已经有家电厂商停止向国美供货了,又有家电厂商出声明说永远和国美在一起,要相互支持共度难关……

在此之前,黄光裕扮演的角色是中国梦的一个完美阐释者。他从广东汕头一个穷山村的农村孩子,一个连初中都没有读完的跑单帮的“个体户”,用了不到20年的时间,成为这个国度里最富有的人。

今天,这美好的一切似乎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中国梦

所有的故事都要回到邓小平的决策上去,当中国决心和世界接轨,用市场的手段来解决资源配置的机制问题时,黄光裕和他的同道们迎来了自己的机会。

1980年代中期,17岁的黄光裕(又名黄俊烈)与哥哥黄俊钦一道,身揣4000元钱从家乡北上,到内蒙古一带做贸易。一年后进入北京,在做了半年生意后,最终选择在珠市口经营一家面积不足100平方米的电器店,1987年1月1日,正式打出“国美电器”的招牌。

在这段近似传奇的发家史中,没有人知道黄氏兄弟白手起家的背后,到底有着怎样不为人所知的故事。当黄光裕戴上“首富”的桂冠接受人们朝拜时,各种传言随之兴起,很多人都说他是靠走私起家的,“原罪”的包袱始终和他相伴。

黄光裕似乎并没有否认这一点,当然他也没有承认,他只是说自己在北京开店的钱来自在内蒙做生意的积累。至于为什么以及怎么样,没有人清楚。好在中国人有着英雄不问出处的雅量,以及对现实心照不宣的理解,大家充分理解了黄光裕发家的不易。

国美在经营之初便开创了很多业内先河:1990年首创“包销”制,1991年率先在《北京晚报》中缝登出商品报价广告,1993年开始在北京地区开设多家店铺,1996年由单纯经营进口商品开始转向以国产与合资品牌为主,1999年开始向全国扩张。

撰写过黄光裕传记《105亿传奇》的吴阿仑曾经用三个转折点总结黄光裕的国美帝国发展历程:

1993年黄光裕与哥哥黄俊钦在共同经营了6年电器生意后,开始分家。房地产业务在内的资产归哥哥黄俊钦,日后他创办了以房地产为主业的新恒基集团。黄光裕则固守电器零售业,并于这一年开了多家门店,统一命名为“国美”,他还招聘了一批职业经理人,后来为国美电器发展立下汗马功劳的核心成员张志铭、李俊涛、何炬、华天等人,即于这一段时间被黄光裕邀请到国美。

1997年,国美电器实现全面的产品销售转型。从以前的进口电器为主,转变为以销售合资、国产品牌电器为主。这个转变抓住了中国家电制造业国有品牌崛起的潮流,以前是进口电器唱主角,且供不应求,1997年以后,外国家电品牌纷纷在中国建立合资工厂,而以长虹为首的国产家电品牌纷纷崛起,且拉开了价格战序幕,中国家电制造业开始进入供过于求的时代。国美将以前自己的经营理念予以调整,迅速建立起一套“供过于求”时代的销售策略。取消中间代理商,缩短中间链条,直接向厂家进货,这为国美的低价建立了坚实基础,而低价又成为对抗传统销售业态、吸引消费者的根本因素。

1999年,国美走出北京,进入天津和上海,进而又进军全国,将“国美模式”复制到一个个大中城市,所到之处掀起巨大波澜,引发一场场家电零售领域的革命。

改变中国人的生活方式

2004年挑选黄光裕成为首富的做法,让胡润颇为得意,在他看来,他找出了中国的山姆·沃尔顿(沃尔玛超市的创始人)。

至少山姆老先生和黄光裕这位后辈都发现了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而且发扬光大——面对同样的商品,人们总是喜欢便宜货。

国美以低价作为不二法门,迅速打开了每个地区的市场。国美每到一个城市,都将本地家电零售市场的平均价格拉低10%~15%,这对于消费者来说,自然是难以抵挡的诱惑。而对厂家来说,尽管传统商场及代理商纷纷要求厂商对国美断货,但国美越来越强大的分销能力,是大多数生产能力处于过剩状态的厂商无法拒绝的。

“讨好两头,排挤其他渠道”成为国美这一新型业态势如破竹的天然优势。在生产过剩时代,国美已经不是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那个在传统大商场之下寻找“掉在地上的饭粒”的小电器贩子了,它已经成为挑战传统渠道的新势力。

正是在这样的狂飙突进下,黄光裕赢得了世人的瞩目:他不但是财富英雄,更重要的是他改变了很多人的生活方式。他让中国的大中城市居民把购买电器的第一选择更多地留给了他的国美,他也让曾经在中国商界呼风唤雨的生产厂商们成为自己的附庸。

2004年2月24日,家电行业有史以来规模最大、规格最高的一次峰会—“国美全球战略合作高峰会”由国美电器在京主办召开。中外巨头一呼百应、会聚京城,以至于仅主持人介绍来宾就用掉了整整20分钟。

黄光裕在这样一个巨头云集的大会上,态度鲜明地说道:“假如大家永远处于互相利用、互相猜忌的状态,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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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一个地方,国美不跟我做我跟大中做,大中不跟我做我找国美做,都不跟我做我跪下来求大家做,然后我再想办法报复,这就将是恶性竞争循环。在如今厂家、商家谁想把谁挤垮、谁想把谁控制在手心之中,可能性都是不大的。所以我们应该更多加强互信和真诚度,减少排斥与不信任,为长远发展设计努力的方向,来整合咱们之间的关系。其实咱们谁也离不了谁,况且你若拿我黄光裕平衡我的对手,我就有办法去平衡你的对手。”一席话说得场上场下鸦雀无声。

他甚至底气十足地这样说道:“很多人跟我谈,说‘我成本很高,没办法我不能给你这个利润或者不能卖这个价钱’,但为什么别人同样的产品甚至比你好也能做到这个价位?这就是你的问题,是你适应能力的问题,而不是我给你让位的问题。不是你水涨船高,我就应该不挣你钱,而是你的成本高于你的同行,你的生存空间就会越来越小。”

此后,他的家电帝国版图扩张得越来越让人瞠目: 2006年11月1日国美电器宣布以52.68亿港元“股票+现金”的形式并购永乐。目前看来,这也是家电史上最大的一宗连锁企业并购案。永乐电器的董事长陈晓干脆就成为他的前对手黄光裕的CEO。

2007年12月14日晚间,国美电器发布公告称,将以36亿元的价格通过第三方曲线收购大中电器,并且全面接管大中电器的业务。

2008年3月3日,三联商社公告称“山东龙脊岛公司已经成为其最大股东”,这意味着山东最大的本土家电连锁卖场被国美纳入旗下。

拥有骄人战绩的黄光裕自然成为外界瞩目的焦点,外界给了他无数的奖项。2006年,美国《TIME》杂志评选他为“对世界最有影响的100个人”,和他同时当选的还有中国总理温家宝。

下一个德隆?

在让人眼花缭乱的收购背后,黄光裕也一直在努力建立完整的背后管理体系:早在1998年,国美就出台了《国美经营管理手册》,建立了完善的连锁经营管理范本,为走向全国打下坚实的基础。

在这本从一两百页发展到今天上千页的册子里,国美的管理理念彰显无遗,比如货品摆放整齐,什么算整齐,成一条线还是怎么样?国美的管理手册都有严格规定,这和沃尔玛的管理手册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家电零售业其实是一个对管理要求极高的行业——商场是租的,货品陈设柜台是厂家制作的,大部分员工也是由厂家派入的。最值钱的就在于其品牌以及销售能力。

国美也是很早使用ERP管理系统的企业,对于一切能更有效管理企业的新做法,黄光裕从来都是积极接受。

外界很容易把黄光裕等于国美电器,毕竟家电是和每个普通人息息相关的行当。但在这位商界大亨眼中,家电零售不过是商业帝国中的一个板块,也许是最重要的板块,但绝对不是唯一的。

在2008年10月揭晓的《2008胡润百富榜》中,黄光裕以430亿的财富第三次当上胡润版“中国首富”。黄光裕拥有香港上市公司国美电器35.55%的股份,市值140亿元;同时拥有零售类非上市公司100%的权益。此外,他还投资房地产,创立了北京鹏润投资有限公司,在北京开发了鹏润大厦、鹏润家园、国美第一城、明天第一城等地产项目。

黄光裕从来没有满足于在国美电器上的成功,在资本市场上的成功才是他夺取首富宝座的最重要因素。

2000年,黄光裕结识了香港资本市场上的知名“壳王”,潮汕同乡詹培忠。正是与詹的合作,使黄光裕开始进入资本海洋,让自己的财富井喷,也为日后的争议埋下了伏笔。

2002年2月,詹培忠旗下的香港上市公司“京华自动化”发布公告,增发13.5亿股新股,每股0.1元,全部由黄光裕名下的BVI公司Shining Crown现金认购,公司将全力发展地产业务。在此消息刺激下,京华自动化的股价在短时间内涨了4倍。

4个多月后,“京华自动化”更名为“中国鹏润”,而中国鹏润的主要业务便是收购黄光裕的位于北京朝阳区西坝河北里7号院的物业项目。值得注意的是,在买壳过程中,黄光裕不仅获得了对上市公司的绝对控制权,还通过上市公司的现金支付以及股权转让实现了部分套现,这是一种“左手倒右手”的游戏。

这不过是黄光裕资本游戏的开始, 2003年初,黄光裕重组国美电器,将北京、天津、济南、广州、重庆等地共18家子公司94家门店置入,由其全资公司北京鹏润亿福持有国美电器65%的股份,黄个人直接持有剩余35%的股份。2004年4月,鹏润亿福又把所持国美电器股权全部出售给了BVI公司Ocean Town(由黄光裕通过Gome Hodings全资持有)。

2004年6月7日,中国鹏润发布公告,其于6月3日通过全资控股子公司购买了Ocean Town100%的权益,其惟一资产便是国美电器65%的股权。此次交易完成后,中国鹏润的主营业务将转向零售业。

在这样一连串眼花缭乱的资本运作背后,核心的思想确实格外的明晰:透过香港发达的资本市场,黄光裕尽可能地将国美电器这一最优资产发挥最大作用,同时利用二级市场,通过几次减持,为自己成功套现。

对于黄光裕左手零售、右手地产,心里装着资本市场的做法,外界的观察者一直认为他是在玩一个危险的游戏。甚至有分析人士指出:黄光裕用来发展房地产的资金就来自零售业的资金沉淀,在他的游戏里,速度是最重要的,一旦出现资金链断裂,所有的游戏就要一起结束。

此外,一个不容忽视的背景是,在黄光裕炫耀财技时,也正是永乐、苏宁等竞争对手在资本市场上施展拳脚的开始,黄光裕用速度战胜了对手,为今后的竞争赢得了先机。

实业与资本的结合,成为GE,似乎一直是中国企业家的一个梦想。德隆轰然倒下的背影还历历在目时,黄光裕被拘查的消息也给人们提出了疑问:他会不会是下一个德隆?

目前市场上确认的消息是,黄光裕扯进了其兄黄俊钦的*ST金泰股票交易中。在去年的A股疯狂游戏中,黄俊钦通过其掌控的公司,连续拉动了42个涨停,股价最高曾冲至26.58元,而疯狂之后,11月21日,已经跌至2.31元。

而在2006年,《财经》杂志就已经爆料:官方调查结果显示,至少有13亿元的问题贷款在鹏润和新恒基之间密切流动,最终流向境外,形迹可疑。这些资金既构成了上世纪90年代黄俊钦兄弟创业期的“第一桶金”,在2000年之后也继续支撑其扩张。

这次立案调查的由头,与9年前发生的一起贷款案直接相关。贷款行是中国银行北京分行。就在今年国庆前夕,原北京中行行长、中国银行董事牛忠光被逮捕,黄俊钦本人也一度进入公安部监控范围。

值得一提的是,黄光裕的夫人杜鹃此前曾在北京中行工作。

在2007年*ST金泰事件中,一名叫刘芳的个人投资者成了全中国财经媒体追逐的焦点,他/她对这支“妖股”准确的把握以及巨额的持有,让外界无比好奇他的真实身份。

现在已经有消息说,“刘芳”极有可能是黄光裕利益链条的代表。

富人的命运

在公司内部的经营里,黄光裕有着一种特别的权威。他的威信和做派让人感觉一种类似老大的做派。外界可能很难想象的是,他还是一位天主教徒,这和他受母亲的影响有着密切关系。据接近黄光裕的人透露,他的众多近亲属均是天主教徒,出生时就受洗了。

《圣经》说“富人进天堂比骆驼穿过针眼还要困难”,这一次的难关对于黄光裕来说,究竟是一次小的跌倒还是万劫不复,现在还很难下判断。人们往往并不关心首富究竟是谁,而是更津津乐道于财富背后的传奇故事,今天的黄光裕以这种对剧性的方式满足了大家的好奇心。

当他第一次当选“首富”时,曾有记者问他,这个头衔是否花钱买来的。黄哈哈大笑:“我烦死胡润了,还给他钱?他的这个榜是个‘通缉令’,谁上谁倒霉!”

不曾料,一语成谶。

(本文部分内容参考吴阿仑《105亿传奇》,特此致谢。)

刘永行 在寒冬慢步前行

抛开种种光环,他只是一个花甲老人,但他还要忙碌在各种场合中 图本刊记者姜晓明.

竭力躲避着媒体和公众目光的刘永行,悄然地爬着自己人生中的另一座大厦

本刊记者 徐琳玲 发自上海

从东方希望大厦的底楼走楼梯到15楼的办公室,60岁的刘永行需要5分钟左右。自从公司搬到浦东世纪大道这座自建写字楼里,作为日常健身的内容之一,他每天早上会和秘书以爬楼梯代替电梯。

早晨正8点,西北风。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浦东新区阴霾的天空,大白天开着灯,房间依然觉得灰暗到让人压抑。刘永行面色微微泛起红色的光润,跟他见面的时间里我一直在寻找词汇来形容眼前这个60岁男人的特质——他很平静,平静得令人羡慕,虽然弄不清楚,这有多少真正来源于内心的平安,或者不过是个性克制使然。

从2003这一年开始,刘永行忽然从媒体上销声匿迹了。之前,我们经常在央视这样的主流媒体的高端经济节目上,看到这一对被视为民营企业代表的亲弟兄——两张相像的面孔。从这一年开始,竭力躲避着媒体和公众目光的刘永行,悄然地爬着自己人生中的另一座大厦。

这座大厦的电梯不向他所在的这个群体开放。如果不想等待,要往上,他必须全部靠自己的体力。6年以来的每一天,他都在执着地、稳步地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那个所在”攀爬。

他似乎变得越来越有力和充满信心。许多与他有着相似愿景的人们,或者已经转身离去,或者尝试着其他能到达高楼顶端的捷径,更不幸的一些人,已经为之丧失了财富和个人自由。

逆境前行

2003年这一年,中国的经济发生了一些大事。中央政府以防止经济过热之名对钢铁、铝等行业进行调控。民营企业遭遇了自朱镕基退休离任后的首次重手,在这场防过热的运动中,国有企业丝毫没有受影响,不少企业在此还继续扩张产能。这一年,国资委成立。

此后一年,原本在地方政府支持下大建钢铁的戴国芳锒铛入狱,若干年后公开的罪名是带着无厘头色彩的“虚开抵扣税款发票”。2004年,唐万新兄弟的德隆系倒下,顾雏军等一些擅长玩资本游戏的民营企业家纷纷出事,通过资本市场来达到产业整合的这条路径被堵死了。

2004年5月,已悄然动工的东方希望第二主业的重头——包头电解铝项目、三门峡氧化铝项目被紧急叫停。已投入20个亿自有资金的两个“巨无霸”被迫停工足足半年之久。

半年之后,对于民营资本转型“重型化”的热潮,中央政府似乎表现出“有保有压”的态度。之后,在公众和媒体视线之外,依然没有获得中央政府“准生证”的包头一期和三门峡土建开足马力全力发动,在政策的缝隙中寻找自己生存的空间。

他没有成为下一个戴国芳,东方希望也没有成为下一个江苏铁本。

谈起这段惊心动魄的往事,刘永行出奇地平静。期间的煎熬,或许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如今,他可以开口和你谈,包头的电解铝、三门峡的氧化铝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而人们普遍担心东方的资金缺口问题,似乎也没有对习惯“自力更生”的刘永行造成多少困扰——二十多年前还在四川当个体户孵小鸡、养鹌鹑时,因为没法从银行贷到一分钱,他已经学会了把1000块钱分成不知多少份来花。

他好像还没有吃够“教训”。2007年,东方希望甚至进入国有资本垄断力量最强势、投资门槛更高的产业领域——石油化工和煤化工。在重庆、呼伦贝尔和包头三地,相关项目已经开建。其中在重庆涪陵,一条西部唯一被国家发改委批准的年产60万吨PTA的生产线已经落户。

这将是寄托东方希望第二产业的重中之重。据刘永行透露,石化、煤化目前投入了60个亿,已占到公司全部自有资金的三分之一!“到现在都还没有投产,按之前的规划,明年可以了。”“如果探索成功的话,我们会加快动作。”低调的刘永行还是流露出了一点雄心壮志——考虑到海外投资电力、冶金化工和资源,但是,“得由自己来建,而不是收购。”

今年,三门峡项目获得中央部委和河南省政府评定的“节能减排样本”称号,还奖励了5000多万。这让刘永行多了几分底气——2004年,为了包头、三门峡两个项目迟迟拿不到“准生证”,他曾不得不在环保局和发改委两边来回奔跑,苦苦寻求出路。

“事过境迁,当心翻云覆雨。”就在3年前,国家发改委工业司冶金处相关人士在谈到“逃过一劫”的东方希望时,曾给出意味深长的“忠告”:“重工业动辄几十亿上百亿元,东方希望一个民营企业,怎么样来规避风险?”

寒冬再来

在这个寒冬,戴国芳似的悲剧故事又在上演。

11月18日传出一条令人诧异的消息,中国民营钢铁巨头——日照钢铁将被国有的山东钢铁强行收购。几周前,公司的创办者和100%所有人——杜双华刚刚登上胡润百富榜的“榜眼”位置,位列民营钢铁榜的头号富豪。

2003年,杜双华创办日照钢铁,短短5年内,将之发展成为1100万吨产能的大型钢铁公司,其效益和产能都远甚于省内国有钢铁公司,但是,自建厂以来,8成资金来源于银行信贷。当6月份钢铁价格一路下滑,行业普遍面临钢材滞销和现金流吃紧的这个时候,银行突然中断了对日照钢铁的贷款。

一位业内人士指出,断贷的背后是日照钢铁与山东钢铁的利益冲突。山东省政府一直希望对省内钢铁业进行行业整合,日照钢铁所处优越的港口位置和运输资源一直是被觊觎的对象。早在一年前,杜双华就为此焦虑不安,提出是否可以让民营钢铁单独完成自我整合。

“现在,民营企业已经没有什么融资渠道了。”吴晓波评价:“金融就是经济的空气、血液。”一旦拔了氧气管,杜双华英雄末路。

人物周刊:你怎么看民营企业目前普遍受到歧视性的待遇?

刘永行:(歧视性的待遇)在逐步减少,中国改革开放是渐进的。一般都是实践先行,然后政策再补充上去。我们很多时候是走在前头的,是当时没有政策的。体现在政策上,(政府)对民企没有对国企那么支持。这是改革开放的特点。既然是特点,我们就没有办法改变的,就把它视同为大自然的规律。

你接受了它,心态就不一样了。否则你就会充满怨气,就会赌气,就拉倒不干了,或者胡来,那就会违法。所以,心态很重要。

接受了,就遵守它。实践证明,(如果)你对社会有利、对人民有利,政策就会转变过来,制定政策的人会认定你是先行的样板。

人物周刊:这就是您所说的比制定政策的人“只多走半步”?

刘永行:在现定的政策法规之内,探出半步,探虚实,要有非常好的拿捏,拿捏不准,就陷进去了。铁本就是一个教训,成了一个悲剧。

人物周刊:这是2003年的经历给您的启示?

刘永行:对,对。2003年,是我们自己做得稳,譬如全部资金都是我们自己的,没有贷款,资金筹备用了6年;所以,银根紧缩就对我们没有影响;第二个,技术是我们最先进的;第三个是地方政府的支持,给批的土地,我们各样手续都办得很完善。虽然,当时的政策对我们是不利的。

但是,我们也能找得到政策明确支持我们这么做—— 因为中国的很多政策相互之间是打架的,也有模糊的地方。所以,(他们)也会掂量,认定你是有道理的,至少部分是有道理的,不是乱来的,不是完全违规的。

人物周刊:心态是那个时候培养起来的么?

刘永行:不是啊。从我们创业开始就是这个样子了,那时,我们从银行那里一分钱都贷不到,只能将1000块分成不知多少份来用。从1982年到2002年这20年期间,我们从来没有贷过款。正是这种保守的模式,帮助我们进入了重工业。从1996年开始筹备了6年,我们用自有资金20个亿做有风险的事业,帮我们度过了不确定性。

人物周刊:可不可以这么说,民营企业是这个家里从小就不受宠的小儿子,怎么争取家长最后的接受和认可?

刘永行:不能这么说,这么说显得太委屈。国有企业、民营企业都是儿子,大儿子支撑了国家几十年的发展,而小儿子的贡献还没有体现出来,政府凭什么把更多的钱投到你身上?

人物周刊:但是,现在这个大儿子的贡献不令人满意,国有企业普遍的低效率。

刘永行:所以,我们需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我们是个好儿子—— 我们消耗的社会资源最少,但是创造出来的财富更多,对社会的贡献最大。毕竟,我们的社会是在进步的,不会让优秀的、好的东西遭受太长时间的磨难。

会改变的,用这样的发展眼光看问题,心情会好很多。

人物周刊:这种生存状况下,你感到疲惫么?

刘永行:不累,做企业有乐趣,累的话,休息一下就好了。如果真感到身心疲惫的话,就不要去做了。譬如虽然有挑战、有困惑,但是一定有办法,一定是前面很光明,不然就不要去做。

模拟死亡情景

这个冬天,上门来找刘永行的人忽然多了起来。

来者大多为地方官员和一些银行,他们是来为各自相关的当地铝业、煤化工企业充当说客,希望刘永行能出手相救,挽救这些陷入破产困境的老国企、股份制企业,和少部分私人企业。

在全球金融海啸的影响下,自2002年起享受高利润多年的钢铁、铝业等重型工业普遍陷入了全行业亏损状态。以电解铝为例,价格下降40%,大部分企业都处于停产、减产之中,很多濒临破产。而曾和刘永行争夺三门峡氧化铝项目控制权的行业老大——中国铝业刚刚宣布裁员一万人以渡难关。

“下半年,我们重工业这一块的利润会受一定的影响。但是,供求关系会重新建立,铝的价格不会无限度地下跌。不用怕!当人家巨亏的时候,你有微利或者微损就行了。” 相比宏观调控风险,来自市场的周期性风险,刘永行应对得得心应手些。眼下,公司加了一次薪,还在招人,“这个时候最容易招到人。”他微微一笑。据记者所知,山东一家停产的铝厂的员工,正相约一起跳槽到东方希望。

阵脚不乱源自之前的未雨绸缪。从1996年思考转型,到最后确定进入重型化工,再到2003年一波三折的宏观调控危机,对于可能遭遇的种种不测,刘永行们准备了8种模拟情景,从国家政策到行业周期等等,有的非常极端。“像这样大面积、全球性的经济危机是完全出乎意料。但是,大多都逃不出之前的假设。等苦难出现的时候,不会太着急。”

“行业好的时候,那是运气,不是你有能耐,而要比别人更好:行业差的时候,大家不盈利的时候,你要盈利;等大家亏很多的时候,你不亏或者亏得很少,而且能很快度过低潮。”能把上面这几个问题回答出来,保守的刘永行就会顽固地、执着地做下去。

摆在面前的机会似乎非常诱惑——目前找上门的,迫切希望被收购的有四五家,这包括电厂、氧化铝厂、电解铝厂、煤化工厂。都是他苦心构造铝业产业链上下游的环节。而且,给的条件很丰厚:资产可以压缩,要价很低,贷款可以是长期的,“以前几十个亿、十几个亿的,现在几千万、一个亿就可以拿过来了。”

如果借助时机进行产业整合,孜孜以求的第二主业在短时间可以迅速做大。

但是,刘永行目前为止一个都没看中。“我们得谨慎。一个是要保留适度的现金,毕竟经济危机要持续多少年,我们还不得而知;另外,还得研究这些企业:拿来后,能不能创造出我们的相对优势?能不能有效地改造它?不能收购进来一些垃圾货——必须是技术水平、资产质量、资源组合好的,能够改造它的,消化得掉的。

“现在是扩大的非常好时期。但搞不好就是个陷阱,我们不能陷进去,不能贪心,要非常非常冷静。”口里反复咀嚼着“冷静”这两字,刘永行沉默了片刻,又呵呵笑开了。

坚持主业

这些年,他依然没有放弃早年赖以发家的饲料业。事实上,在东方希望版图中,这个利润空间日益稀薄的老本行,不仅要提供全部的积累资金,也要为得不到任何融资的重型化工输送部分“血液”。

2008年上半年,东方希望饲料的效益是去年同期的30%到40%。在生猪降价,鸡肉价格下降,国内饲料市场受到很大冲击下,“产量还在增加,成本还在下降”。一切拜刘永行严格的成本控制手段。所谓零库存,就是原材料库存降到最低的水平,平均维持在5-7天,所以这次饲料大幅降价,东方希望受到的影响非常小。

国内的激烈竞争与产能过剩让刘永行把步伐迈到国外。目前,东方希望在越南建了6个工厂,单位利润是国内的一倍以上,这让他非常满意。下一步的计划是用5-7年的时间在东南亚建5-10个工厂,“先选择和中国文化比较相似的东南亚,然后看能否走向独联体、非洲。”“我们能在国内做到第一,为什么不去做世界第一。”

2004年起,投机热兴起,一拨投资股市和房地产热在民营企业家中兴起。东方希望也零散地参股了民生银行、民生保险、光明乳业、光大银行。

刘永行明确表示,东方希望不会进入金融和房地产,只会拿很小比例的富余资金去尝试做一些股权投资。“等有困难的时候,马上可以变现。当时,我们做股权投资时想的就是——要是进入重工业有风险的时候就可以把它卖掉。结果,到现在还没用上。”

财务上的保守,除性格因素外,部分源于之前的挫败。刘永行坦承,1990年代末到20世纪初,因为急于为手头富裕资金找出路,曾一度拿10%到30%的钱尝试去做产权投资,出现过不少坏账。譬如,1999年,委托山东天同证券5000万理财,最后亏了3000万。于是,他陆续从亏损的投资退出。

相比弟弟刘永好在金融、地产大有斩获,刘永行并不认为他比自己更激进:“他在某种程度上风险比我控制得还好。我的强项是管理,注重企业的竞争力,注重内生发展;他的强项是资源的整合,借助上市把内生发展和外力结合起来。或许,他要比我更高明。”

经过十多年的苦苦探求,刘永行越来越清楚—— 什么才是适合他和东方希望的未来之路。

工业家之梦

刘永行最佩服和一直在学习的榜样,是台湾“经营之神”王永庆。

这位不久前去世的台湾工业家,以经营小米店起家,在上个世纪70年代台湾经济起步阶段大胆挺进化工行业,打造出一个规模庞大的台塑产业帝国,几乎见证和参与了台湾从小农业经济到工业化社会的全过程。

1996年这个中国最富裕的家庭分家后,手中握着早年卖饲料积累下的几亿资金,刘永行曾为自己的未来而倍感焦虑——等饲料业增长速度变慢后,自己该做什么?“这么多年来,我反复思考后,觉得自己适合做生产资料型的企业。看看自己从一个饲料厂管几十人到一百人,能否到管几千人,从一个厂几千万的资产能否到几十个亿、上百亿的资产。”

他开始痴迷对王永庆和台塑的研究,曾一度突发奇想,找朋友帮忙联系,愿意免费为王永庆当3年助手。朋友的一番话打消了他的念头——“像你这样有野心的人,人家会有防备之心。”

其实,无论是从个人气质,还是稳健踏实的行事风格,甚至生活习性上,都能找到刘永行与“经营之神”的诸多相似之处。年届花甲的刘永行生活非常规律,非常节制,早上8点准时到办公室,5点准时下班。每天做引体向上、散步、爬楼梯,还有游泳。他不打高尔夫球,不玩富豪们流行的任何新鲜玩意,他也不爱交际应酬。

这样埋头于自身发展的个性,在商界中很“不主流”。刘永行并不担心得不到地方官员们的支持。“良好的社会关系是非常需要的。但是,基础是什么?——你的企业要非常优秀。我说得不好听些,地方政府官员都是要政绩的,就是搞腐败的官员,除了腐败,他还是要政绩的。所以,我们都能满足他们——我们的业绩、税收、环保,我们的社会形象。”

实际上,刘永行的气质特点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东方希望的发展路径。因为不善和官场打成一片,他最后放弃进入地产业。“房地产需要大量的(内幕)交易,需要不断地吃饭喝酒送礼。”走重型化工需要巨额资金的投入,但他至今都没有上市打算,因为这“要耗费大量精力去跑证监会,跑这个部门,跑那个部门。这就和邪门歪道就离得很近。”

把精力花在这些不是“正事”的事上,他感到勉强也不值。“人家上市能拿100个亿,我不稀罕!我自己慢慢来做,我不稀罕!人家很便宜地拿块地方做到几十个亿,我慢慢做,也能做到几十个亿。既然把事情简单化,我同样能做好,为什么我要这么复杂呢?”说到这里,他稍稍有点激动。

“这就是我崇拜王永庆的原因——他是做正事的!为人很正派。我们的目标是要做百年企业,所以,不能去做一些过分的事情。”在他心里,一个能活百年的企业,至少要模拟不下二三十次的死亡情景。

在《新约》福音书中,基督耶稣曾多次切切地晓谕他的门徒——“你们要进窄门。因为引到灭亡,那门是宽的,路是大的,进去的人也多。而通往天堂的是窄门,寻求的人却少。”

刘永行好像已经找到自己的“窄门”。

在这个被他看作“五千年难遇的、总要展示一下自己才能才甘心”的时代,他期望的历史能是什么——“做一个工业企业家,不是金融,也不是IT,而是工业。”

中国商业资本的不同路径选择

在经济下行周期,所有的类金融企业患上了同样的大胃病,它们不能控制自身的规模,最终害了自己,也害了上下游相关企业

叶檀

在资本时代,是固守产业资本的运作模式,还是以实业运作为点缀,拓展资本市场?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2008年,福布斯中国富豪榜第一的刘永行与第二的黄光裕,出道之时都是兄弟帝国,以实体运作面目示人,但表象之下,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实体运作模式。

刘氏兄弟,人们能够联想到的词汇是鹌鹑、饲料和民生银行;而黄氏兄弟,人们联想到的词汇是:*ST金泰、中关村、三联、家电连锁巨头、房地产。刘氏兄弟总是与吃苦耐劳、卖8万只小鸡的创业故事联系在一起,而黄氏兄弟与并购、资本运作、账期等等金融资本家的形象更密切。

实际上,不论是刘氏兄弟还是黄氏兄弟,都拥有不俗的实体界的实力,黄氏兄弟的国美垄断了家电销售,通过资本市场的运作在短期内实现创富神话,而刘氏兄弟,不仅有饲料集团,还有铝业、化纤、投资公司等,东方希望参股了民生银行、民生保险、光大银行等金融机构。

区别在于,刘氏兄弟虽然谋求成为银行家,成为资本市场的大鳄,却从来没有成为资本玩家,很少操纵ST金泰之类的妖股,也没有拉长上下游企业的账期,以明显损害投资者与厂家的方式谋求自身财富的大跃进式的发展。而黄氏兄弟,却成为金融与资本市场的可疑操纵者,并且在财富急剧扩张的过程中,快速进行规模扩张,导致现金流绷紧,禁不起经济周期的任何下行趋势。

如果市场激励一味偏向资本运作,中国实业界将遭受灭顶大灾,如果实业界完全不懂得资本运作,逐步降低的利润空间将把企业家压得透不过气来。在资本时代如何恪守实业运作模式,还能够不被市场淘汰出局,建立起对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的正确激励机制,考验的是政府与企业家的智慧。

刘氏兄弟:实业运作为里

刘永行认为自己“普通普通,普普通通,哪有什么传奇色彩”,在2001年接受经济半小时采访时说,“我们自己的特点是更适合做实业,现在大家有点瞧不起实业,特别是瞧不起传统产业。那么大家瞧不起的我来做,我来扎扎实实地做。需要有人来扎扎实实地做实业。”当时东方希望集团的布局是“一个以制造业为主的,饲料以及我们新的主业将成为两个拳头产品,同时做一些投资,它是这样的投资集团”。

来看看2007年首富刘永行的产业布局。

2007年,刘永行的东方希望集团产值将近300亿元。在其主导的东方希望的产业布局中,第一主业仍是饲料,刘永行计划3至5年内在中国国内和东南亚分别再建50家饲料工厂。第二主业是重化工,东方希望在山东聊城、内蒙古包头投资了电解铝和发电项目,在河南三门峡投资建设了年产200万吨的氧化铝项目,在重庆投资了年产60万吨的PTA化纤项目。第三主业是投资,东方希望参股了民生银行、民生保险、光大银行、 光明乳业等企业。

早在2002年,刘永行就开始进行第二主业的布局,当年东方希望斥资百亿,大举杀入第二主业铝电一体化项目。从客观上说,当时饲料行业利润下降,刘永行不得不打通上下游产业链,以降低成本。这不仅是刘永行,也是所有面临空前激烈竞争的大型企业的共同选择——新希望的饲料业务毛利率已经由1999年高峰时的18.41%下降到2005年的10%。

在包头的生产基地,大规模投资铝业,构建从氧化铝生产、火力发电到电解铝生产的完整产业链,东方希望向饲料原料之一的赖氨酸产业拓展。配套火力发电厂既可向电解铝生产项目供电,也可为生产赖氨酸提供蒸汽和电力。刘永行头脑中形成的是铝电复合-电热联产-赖氨酸-饲料一气呵成的产业链。

刘永行的思考方式是实业资本家的方式,而不是金融资本家的方式。事实上,早在1996年,刘永行开始暗暗关注重工业中的每一个产业,汽车、钢铁、石油、轮胎、造纸、化工……他全部考察过,每次出差去看各地的饲料厂,他都带着另一重任务和想法去打听当地的能源、产业状况,他先避开大企业(他称其“高不可攀”),一般只去地方看当地的小重工企业,和技术人员沟通,从建立概念、建立追踪体系开始。

在山东建铝厂失败后,刘永行对于铝电厂基地的三大要求,一产煤、二有广阔土地、三有水(环保容量大)的地方,在包头得到了满足。而此后,与所有民营企业家一样,跑项目、跑贷款、得到发改委审批,与我国国有铝业垄断巨头中铝之间的合纵联横,成为他生活中的头等大事。刘永行很少负债经营,为了进入重化工业,他打破了自己的规则。

刘永行对“汽车疯子”李书福表示理解和同情,提出不要认为李书福是“堂吉诃德”。显然,刘永行本人也是堂吉诃德式的人物,产业资本做大之后的企业主如果不能成为堂吉诃德,就意味着固步自封,与企业家能力与精神的双重衰落。

最能体现刘永行实业资本家特质的,是他的出售金融机构股权为实业融资的计划。比如变卖集团在民生银行、光明乳业等公司的股权,比如引进合资者……在刘氏兄弟分家后,东方希望虽然也参股了民生银行、民生保险、光大银行、光明乳业、BBQ快餐等企业,但是都不在其中占主导地位,刘永行从来不把这些企业当作“自己的”企业,而把它们笼统地归入东方希望的“投资板块”里。

“投资可以多元化,但是主业不能多元化”,打通上下游产业链是为了达到降低成本的目的。台湾经营之神、刚过世不久的王永庆是刘永行的榜样。刘永行在民生银行的关联贷款方面也受到外界指责,但无论如何,呕心沥血的实业家是本土实业界的希望。他的低负债率使他能够经受住经济下行周期的严酷考验。

相比而言,刘永好更具资本家色彩——又有上市公司,又有投资公司,又是涉足金融,又是涉足房产,还要整合乳业企业,且都重金打造成“自己”的控股公司。未来的主要利益来自于资本市场,那么,这家企业就具有了金融企业的属性。

当然,身在实业界,而其实是金融资本家的典型,则非黄光裕莫属。

黄氏兄弟:资本运作为里

黄光裕是开家电销售连锁店的,但他实际上是个金融行家,黄光裕的财富之道,显示出产业资本与金融资本的畸形结合。类金融发展即以传统的实业模式渗透到金融领域、资本市场。

黄光裕起家靠的是家电连锁,但稍有产业常识的人,绝对不会相信家电销售的赢利能让他在短期内成为中国首富,利润以每年翻番的速度增长。黄光裕靠的是类金融的发展模式,即动用资本市场的力量获取超额收益,在市场狂热期兼并同行成为行为老大,在成为垄断企业之后压企业账期,赢得数月乃至一年的现金流。

从11月19日开始,国美掌门人黄光裕被警方拘查的消息四处传播,这对于国美而言是致命的传言,这样的类金融企业一旦失去供货,失去,就失去了资本市场翻云覆雨的能力,就失去了银行的贷款,命运可想而知。

虽然传言尚未证实,影响已浮出水面,三星电子总部已经要求下属公司停止向国美电器供货。而更多的家电企业已经降低国美电器的信用评级,停止与国美电器的延期支付交易,改为现金交易,即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以防止可能发生的损失。

据财经网23日下午报道,黄光裕被调查的起因是涉嫌“操纵市场”,具体系指对其兄黄俊钦控股的*ST金泰股价进行操纵。这一罪名属实的话,证明了黄光裕操控类金融企业的事实。事实上,黄氏兄弟手中掌握有在香港借壳上市的国美,在A股市场上市的*ST金泰、中关村,足迹遍布房地产、家电营销、股权基金等等领域。

*ST金泰是个大妖股,在2007年连拉42涨停板,让大股东疯狂套现赢利,大涨之后是大跌,从8月31日起,*ST金泰一口气连续7个跌停,让追涨散户套在“山顶”,*ST金泰成为黄氏兄弟新恒基集团的盘中餐。

此前,黄氏兄弟在金融市场就有异动。2006年黄氏兄弟曾因其早年间一批总额13亿元的违法违规贷款,被公安部正式立案调查。据报道,当时官方的调查结果显示,至少有13亿元的问题贷款在鹏润和新恒基之间密切流动,最终流向境外,形迹可疑。此事不了了之。窥一斑而见全豹,资本与信贷市场,黄氏兄弟一个也不落。

国美占用的下游厂商资金不菲。据万得数据,上市公司中报显示,在国美(包括其并购的北京大中电器)有大额应收账款的家电类上市公司主要有美的、小天鹅、深康佳等。美的与小天鹅在国美的账款超过2亿,ST科龙近9000万,深康佳约7500万。一旦国美出现危机,这些本就利润菲薄的家电企业将被拖下水。

金融资本的急剧扩大使黄氏兄弟用了超常规的扩张方式,这种扩张方式只能在经济上行周期、资产品价格上涨时有效,一旦经济周期逆转,就会形成现金流断裂之后的多米诺骨牌效应。

这在黄氏帝国版图上体现得非常明显。黄光裕历年来在资本市场上总共套现了135亿元的现金,而后以36.5亿元现金的高价收购大中电器;为竞购“烂到底”的三联商社的股权,前后两次共花费6.7亿元现金获得19.7%的股权;黄光裕通过旗下鹏泰投资收购中关村15%的股权已输血9.1亿元,加之国美等股价下挫三分之二以上,供贷商已被压榨到极致,导致黄光裕现金紧张。

黄光裕旗下的北京鹏润地产控股有限公司借壳上市计划暂告搁浅,10月9日,中银国际大幅调低国美电器的评级,由“优于大市”调低为“落后大市”,目标股价由4.50港元调低至1.26港元。当日国美电器收于1.18港元,至11月21日又跌至1.12港元,24日停牌。

在中国的实业企业中,类金融企业绝不止国美一家,天音控股、雅戈尔,包括海尔、宝钢等都有类金融企业之疑。而黄光裕是玩弄资本的翘楚,黄光裕帝国摇摇欲坠,显示在经济下行周期,所有的类金融企业患上了同样的大胃病,他们不能控制自身的规模,最终害了自己,也害了上下游相关企业。

尾声

坐视实体企业成为资本市场的玩家,说明我国的市场激励机制出了大问题,导致实体企业向非实体、非金融的四不像企业蜕变。这样企业主早已无心实业,而热衷于玩弄投资者获取暴利,资本市场成为权贵企业的融资市场。

有关方面必须改变错误的激励机制,使中国的实体企业有生存空间,在税收等方面给予实体企业与金融、投资企业以不同的待遇,使大多数觊觎金融暴利的企业回归实业根本。

要知道,中国的这些类金融企业并不能成为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行家,而是利用内部消息与资金优势扰乱市场。这样的企业越少,中国实体制造业越繁荣,让所有的实体企业从类金融的压榨下获得起码的利润空间,中国家电等制造业才能走上正轨。

我们记不得 最初的幸福

黄光裕此番“出事”,人们不会从中记取些什么,因为速度和扩张对于人的诱惑,实在是难以抗拒的

本刊记者 林北方

人们对于幸福的定义是千差万别的,而且往往因时而异。但在开头处,可能都差不多。

“黄光裕出事”消息传来的那晚,几个朋友正在一块喝茶。众人不免唏嘘,其中一位说:“太可惜了。我要是有一个亿,早就回家了。何至于此?”这话我信,相信这表达了他此时此地的真实想法——要是17岁的黄光裕听了,大概也会表示同意,没准他会说:“赚够100万我就回家。”

我虽不是黄光裕,但我确信他的想象力和同时代的人相比,并没有本质的不同。1986年,他和哥哥来北京闯世界的时候,倒腾过服装,也想过做食品生意,最后才选了卖家电这一行。和当年无数个“个体户”一样,为了生存,什么赚钱做什么。

同样的情况,也见于希望集团刘氏兄弟的履历。1982年,刘永行和三兄弟一道辞去公职,开办养鸡场,后来养鹌鹑,到1986年,才创办“希望科学研究所”,打定主意做饲料。

“就是为了改善生活么,其他的哪里想得到。”2001年,刘永行成为当年“福布斯首富”时如是说,同样的话,2004年黄光裕成为首富时也说过。这个时代的伟大之处就在于,它提供了远超于人们最初想象之外的丰富可能性。

不过,想象力显然并不是决定人生际遇的主要原因,否则大家都发了财,尤其是在当下这个想象爆炸的年代。

是什么决定了你的成功?这个问题,我在2001年和2004年分别问过刘永行和黄光裕。

“专注、坚持”,千真万确,两个人都用了这样的词。特别是黄光裕,他说:“当年一块做家电的,我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聪明的,但是坚持得最久的。他们都离开了,或者死掉了,最后就剩下了我。”

他们说出了真理,但并不代表全部。因为按照德鲁克的说法,根本没有成功这一回事。生命是一个过程,而所有的“成功”不过是我们用以自鉴的镜像,直到有一天,我们看到的是沧桑和衰老。

小孩子爱笑,因为幸福和快乐是他们最重要的感受。人们今天的问题,就在于把幸福等同于成功,然后再等同于财富。

很可惜,我不曾就幸福这个问题向黄光裕请教,但记得刘永行的回答:“开始的时候,是生活得好一些。现在,是做一个百年企业,让更多的人生活得好一些。”这话虽然境界不低,听起来和“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也差不太多——我相信黄光裕能够说得更精彩。

最难之处,在知行合一。尤其是成为首富,各种资源开始在聚光灯下向他们聚集的时候。

他们都很勇敢、果决,并且善于学习。这是他们能够在时代大机遇下脱颖而出的重要原因。但在成为首富以后,两个人的成长轨迹却显著不同。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但杀气和霸气越来越重,”接近黄光裕的人如是说。很多人记得他的光头形象,眼神中透露出“睥睨一切”的气势。2004年以后,年轻的黄光裕以总计数十亿的代价,相继收购了永乐电器、大中电器和三联商社,成为国内家电零售连锁业无可争议的霸主,并一度向主要竞争对手苏宁电器提出合并邀请,一时风头无两。“一有机会就出击”、“三分把握就做”、“要做就做到最大”,这是他的经典话语,他的偶像是李嘉诚。

与之相比,刘永行低调保守得多。“他像一个农民,走到大街上,都不知道他是干啥的”,接近刘永行的人如是说。2003年,他考察了7年的第二主业“电解铝”项目上马,当年不幸遭遇宏观调控,项目被迫停工。“好在我们投进去的20亿没有一分钱银行贷款,慢就慢一点,总有机会起来,”他的偶像是王永庆。

黄光裕追求的是“快”,因此他特别注重资源整合,向外扩张。刘永行追求的是“长”,因此他特别注重管理优化,向内发展。这种企业经营的战略差异也表现到他们的行为举止上:黄光裕跟政府官员以及资本市场沟通密切,而刘永行却主动保持距离;当黄光裕带着众多保镖出席“博鳌青年领袖论坛”时,刘永行带着他的秘书在办公楼里爬楼梯。

可以说,他们都在用行动实践着他们的理想。他们的行动不同,缘于他们对世界的理解不同。在黄光裕,既然世界充满无限的可能,为什么不去尝试?而基于对社会历史的长期观察,刘永行可能悲观得多。

不能因为黄光裕此番“出事”,就说“快”不好,因为这是今日世界的主流。从某种意义上说,黄光裕的选择倒是更符合“更高、更快、更强”的精神。即便如一些人所预言的那样,“他这一次很难过关”,我也不认为人们会从中记取些什么,因为速度和扩张对于人的诱惑,实在是难以抗拒的。至于刘永行,他的这种冷静和自我克制之所以被人尊敬,只因为绝大多数人无法学习。

米兰·昆德拉在其小说《慢》的结尾处说:明日不会来,听众不再有。朋友,我请你做一个幸福的人。而且我隐约觉得,我们唯一的希望取决于你有没有能力做一个幸福的人。

我猜想,如果我们能够慢一点,也许就能够记得自己关于幸福的最初想象,大概就会变得幸福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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