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位置: 首页 > 佛教义理 > 大乘显教理论 > 正文

“佛教是文化”的提出

本文作者: 10年前 (2008-09-20)

河南龙门石窟作为古代佛教石刻艺术的宝库举世闻名 资料图片)  关于“佛教是文化”的反思之一 …

“佛教是文化”的提出

 

 

河南龙门石窟作为古代佛教石刻艺术的宝库举世闻名 资料图片)

  关于“佛教是文化”的反思之一


    一段时间以来,我们围绕宗教与文化的关系进行了系列讨论,引起了强烈的反响,(如其中一篇题为《宗教是一种社会文化形式》的文章还被《新华文摘》全文转载)。学界提出了他们对于宗教与文化关系的观点,对宗教的发展给出了自己的建议。而教界对宗教与文化的关系有自己的认识和见解。《宗教周刊》的办刊目的之一就是要为教界、学界、政界提供一个相互了解与沟通的平台。从本期开始本版将连续刊发《关于“佛教是文化”的反思》稿(有压缩),是佛教界对这一讨论的回应。同时也欢迎广大读者积极参与讨论,不吝赐稿。



 “佛教是文化”是在特定的时间和社会背景下提出来的,这种提法对增进世人对佛教的理解和认识,尤其是使佛教得以劫后重生,做出了相当的贡献。 但也需指出其具有一定的局限性、片面性。就这一提法,笔者试略作解析,说明其前因后果,揭示其历史含义。

  “文化”的概念与基本特征

    在解析“佛教是文化”之前,我们首先得了解“文化”是什么?文化学者、人类学家、哲学家、社会学家、考古学家众说纷纭。 总的来说, “文化”是一个历史的、动态的、复杂的、内容庞大的概念,因此要准确回答“文化是什么”的问题,是很困难的。于是人们进一步将文化的表现划分为两大特征:一是文化的层次性特征,二是文化的多样性特征。
 
    显然,无论从哪方面说,宗教都是一种文化,它涵盖了文化的器物、制度、精神3个层次,而且具有丰富的表现形式。从人类文化的发展史来看,宗教是各个民族、各个国家的文化之根、文化之源、文化之母、文化之魂。

     “佛法”、“佛教”、“佛教文化”的界定。“文化”这类大的概念,要给出统一的准确的定义是比较困难的,“佛法”、“佛教”、“佛教文化”的概念也是这样,它们的内涵与外延相互交涉,当今许多人在运用过程中混淆不清,很容易造成人们的思想混乱。因此,有必要先对它们作一简要的界定。
   
  “佛教”有狭义与广义之分。狭义的“佛教”特指佛陀的身教言教,传达的是佛教解脱生死痛苦和众生身心烦恼的思想理论与修行方法,简称“佛法”,其内涵偏于佛教的义理层面和精神层面,其外延按佛教的说法,遍于所有领域,如《金刚经》所谓“一切法皆是佛法”。广义的“佛教”则包括佛教的教主、教典、教义、教团、教规等,这些也是构成宗教的基本要素,所以社会通常将佛教定义为一种宗教。

    至于“佛教文化”,亦有广狭之分。狭义的佛教文化特指佛教的表现形式或载体,以及受佛教影响的各种文化形态。广义的佛教文化则还应包括佛教和佛法本身,诸如佛教的思想、哲学、典章制度和佛教的文学、艺术表现形式,以及在佛教影响下的政治、经济、文化制度以及伦理道德、教育、民俗等,都可称之为佛教文化。此外还包括大量的特殊文化表现形式,如佛教饮食文化、佛教茶文化、佛教丧葬文化、佛教园林文化、佛教建筑文化、佛教服饰文化、佛教节日文化等等。

  “佛教是文化”的提出
 
   “文化”是一个涵盖面极广、近乎中性的概念,而且众说纷纭,不仅人世间真善美的东西是文化,假丑恶的东西也是文化,不仅宗教可说是文化,迷信、邪教也可说是文化,至少可说是一类文化现象。这样看来,“佛教是文化”就不过是一个常识性的极为普通的命题,不足以说明和反映佛教的本质特色及其不朽的价值所在。既然如此,为什么20多年来,这一命题能为大陆佛教界、文化界甚至政界的许多人大为赞赏,并产生巨大的影响呢?要回答这个问题,就必须了解当年提出“佛教是文化”这一命题的时代背景与其中“文化”的涵义。
 
   最早将佛教与文化联系在一起的是毛泽东。据毛泽东的卫士李银桥著书回忆:毛泽东在延安时,有一天和李银桥出去散步。毛泽东说:“我们去看看寺庙,好吗?”李银桥说:“有什么看头,都是些迷信。”毛泽东说:“片面,片面,那是文化,懂吗?那是名胜古迹,是历史文化遗产。”毛泽东对包括佛教在内的传统文化的修养是很深的,在毛泽东看来,佛教不同于愚昧的迷信,它是人类创造的共同财富。可惜在片面强调马克思主义关于“宗教是人民的鸦片”等观念的影响下,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里,毛泽东有关寺庙(佛教)是文化的正面的论述,往往被当作统战的权宜之谈,何况绝大多数人只是在20世纪80年代以后才有所了解,因而这些论述未能使佛教在各种政治运动中幸免于难。

  直接提出“佛教是文化”这一命题的是著名的社会活动家、宗教领袖、诗人、书法家赵朴初居士。赵朴初居士提出这一命题,不仅有着复杂的时代背景,而且在认识上要深刻得多。
  
  1976年“文革”结束,尤其是1979年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党和政府拨乱反正,实行改革开放,引发了全社会的思想解放和文化复兴运动。其中在宗教领域,随着宗教信仰自由政策的贯彻落实,大多数宗教活动场所得到恢复和开放,各种宗教活动逐步展开,信教人数迅速增加,这也促使主流社会开始理性、客观地看待宗教。上世纪80年代初,理论界开始围绕马克思“宗教是人民的鸦片”的名言展开讨论,多数观点认为,这句名言既不能理解为马克思宗教观的主旨,也不能理解为他对宗教绝对否定的判断。把宗教仅仅看作“鸦片”或毒品,从而导致了把信仰者斥为“鸦片鬼”或“瘾君子”,并荒唐地把宗教领袖们当作“毒品贩子”。正是这样的看法在“文革”中赋予了摧残所有宗教的行为以合法性。殊不知“鸦片”在当时的欧洲普遍被视为一种有效的止痛剂,“鸦片”这个比喻表明了马克思对宗教信徒的同情,而不仅仅是单纯的否定。赵朴初居士在各种场合对这些观点持积极的支持态度。这一讨论极大地改变了主流社会过去那种对宗教普遍和绝对的否定态度。上世纪80年代中期以后,知识分子中盛行的“文化研究热”,使一个相对而言较新的观念在宗教领域出现并且迅速地扩展,这就是“宗教是文化”的观念。赵朴初居士在这个过程中发挥了巨大的影响。他不仅创办了中国佛教文化研究所和《佛教文化》期刊,而且在各种场合撰文或发表谈话,大谈佛教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响,强调“佛教是文化”或“宗教是文化”。
  
   中华书局《文史知识》于1986年第十期编辑了《佛教文化专辑》,其中赵朴老写有《佛教与中国文化的关系》一文,此文先后被众多媒体转载,影响广泛。文中说:

    如何看待宗教和文化的关系,这是每一个民族在发展文化过程中必然会遇到的问题。佛教对中国文化发生过很大影响和作用,在中国历史上留下了灿烂辉煌的佛教文化遗产。例如,我国古代建筑保存最多的是佛教寺塔,现存的河南嵩山嵩岳寺砖塔,山西五台山南禅寺、佛光寺的唐代木构建筑,应县大木塔,福建泉州开元寺的石造东西塔等,都是研究我国古代建筑史的宝贵实物。许多佛教建筑已成为我国各地风景轮廓线突出的标志。在一片郁郁葱葱之中,掩映着红墙青瓦、宝殿琼阁。精巧的佛教建筑为万里锦绣江山平添了无限春色。敦煌、云冈、龙门等石窟则作为古代雕刻美术的宝库举世闻名,它吸收了犍陀罗和印度的特点而发展成为具有中国民族风格的造像艺术,是我国伟大的文化遗产。

   佛教还为中国文学带来了新的意境、新的文体、新的命意遣词方法。数千卷由梵文翻译过来的经典本身就是伟大富丽的文学作品。马鸣的《佛所行赞》带来了长篇叙事诗的典范;《法华》、《维摩》、《百喻》诸经鼓舞了晋唐小说的创作;般若和禅宗思想影响了陶渊明、王维、白居易、苏轼的诗歌。变文、俗讲和禅师的语录体都和中国俗文学有着很深的关系。
 
   佛经中的动人故事常常成为艺术家们绘画的题材,曹不兴、顾恺之、张僧繇、展子虔、阎立本、吴道子等历代名画家皆以擅长佛画而传世。中国画学中由王维一派的文人画而发展到宋元以后盛行的写意画,则与禅宗思想有关。由此可见佛教对绘画艺术所起的作用。至于音乐方面,公元3世纪,中国已有梵呗的流行。唐代音乐又吸收了天竺乐、龟兹乐、安国乐等来自佛教国家的音乐,唐代音乐至今还有少部分保存在某些佛教寺庙中。
 
   伴随佛教而来的还有天文、医药等科学技术的传习。唐代高僧一行创《大衍历》和测定子午线,对天文学做出了卓越贡献。隋唐史书上记载由印度翻译过来的医书和药方就有十余种,藏语系佛教中并且有医方明之学。佛教的刻经促进了我国印刷术的发展,至今被保存下来的世界上最古的版刻印本,几乎都是佛教经书图像。
 
   佛教哲学蕴藏着极深的智慧,它对宇宙人生的洞察,对人类理性的反省,对概念的分析,有着深刻独到的见解。恩格斯在《自然辩证法》中称誉佛教徒处在人类辩证思维的较高发展阶段上。在世界观上,佛教否认有至高无上的“神”,认为事物是处在无始无终,无边无际的因果网络之中。在人生观上,佛教强调主体的自觉,并把一己的解脱与拯救人类联系起来。佛学和中国古典哲学的交互影响,推动了哲学提出新的命题和新的方法。它以独特的思想方法和生活方式,给予人们新的启发,使人们得以解放思想,摆脱儒学教条,把人的精神生活推向另一个新的世界。
 
   那么佛教在发展社会主义的民族新文化过程中还有没有作用?人类文化发展是一个连续不断的过程,传统文化和现代文化不可能完全割断。我们要汲取传统文化中一切有价值的精华来充实发展社会主义的民族新文化。中国传统文化也包括佛教文化在内。现在有一种偏见,一提中国传统文化似乎只是儒家文化一家,完全抹煞了佛教文化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地位,抹煞了佛教徒对中国文化的贡献。其实魏晋南北朝以来的中国传统文化已不再是纯粹的儒家文化,而是儒佛道三家汇合而成的文化形态。
 
   研究中国历史,尤其是中国文化史离不开对佛教的研究。事实上,自公元148年安世高东来译经引起,公元260年朱士行西行求经至公元1175年朱熹、陆象山鹅湖之会(前者标志一个新的文化运动——佛学之开始,后者标志又一个新的文化运动——理学之创立),这1000余年是中国民族文化的灿烂辉煌时期,也就是中外学者盛称的魏晋六朝隋唐文化。五代北宋为其余波。恰恰在这一时期中作为中国哲学思想发展主流的却是佛学。其时期之长,声势之大,影响之广(传播国外),都远非两汉经学、宋明理学所能比拟。所以胡适当年写《中国哲学史》半途辍笔,就是因为当时不懂佛学写不下去了。还有一位我国当代著名的史学家(注:指范文澜。他在“文革”期间出版了《中国通史(唐与五代部分)》,其中把佛教批得一无是处,影响甚广)早年曾对佛教文化采取过虚无主义态度,但到了晚年却开始系统地钻研佛经,表示自己需要补课。这位史学家说:在中国历史上,佛教和文化关系如此之深,不懂佛学就不懂中国文化。可是现在人们还是不重视研究佛教,把它看成粗俗的宗教迷信。例如对玄奘这个中国历史上伟大的翻译家、旅行家、语言家和佛学大师,在西方学者的世界史著作中都给他留下了应有的篇章。在印度他的名字更是家喻户晓,印度前总理尼赫鲁把他尊为历史上的四大伟人之一。但在中国,人们反而只知《西游记》里的唐僧,不知中国文化史上的玄奘。更有甚者,有人还把佛教文化这笔宝贵的文化遗产单纯地当作生财之道,发生了许多不该发生的事情,授人以中国不尊重文化的话柄。现在许多人虽然否定佛教是中国文化的一部分,可是他一张嘴说话其实就包含着佛教成分。语言是一种最普遍最直接的文化吧!我们日常流行的许多用语,如世界、如实、实际、平等、现行、刹那、清规戒律、相对、绝对等等都来自佛教语汇。如果真要彻底摒弃佛教文化的话,恐怕他们连话都说不周全了。因此,今天在制定文化发展战略时应该提出认真研究佛教文化精华的问题。

    这篇文章是赵朴老提出“佛教是文化”的理论根据,是他关于中国文化与佛教文化的深刻思考。其中的“文化”概念,涵盖了宗教、文学、艺术、科学、哲学、史学等几乎所有人类精神领域的内容,而佛教文化在中国的各种文化构成中占有不可分割替代的非常重要的地位,它已融入中华民族传统的血液之中,犹如我们所置身的大地、空气一样,“割不断,理还乱”。这就是为什么“文革”欲彻底消灭宗教,空前规模的破“四旧”,依然阻止不了宗教和所谓“四旧”在今天的蓬勃发展,正所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所以上述引文中赵朴老的如下观点就显得特别重要:“人类文化发展是一个连续不断的过程,传统文化和现代文化不可能完全割断。我们要汲取传统文化中一切有价值的精华来充实发展社会主义的民族新文化。中国传统文化也包括佛教文化在内。现在有一种偏见,一提中国传统文化似乎只是儒家文化一家,完全抹煞了佛教文化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地位,抹煞了佛教徒对中国文化的贡献。”

关于作者

文章数:14853 篇邮箱地址:5118@qq.com
STFOYI